《匹夫国士》 第一章 淮阴少年 公元前221年,华夏大地迎来了最后的战火。随着齐国的灭亡,战国时代彻底结束。

这一年是秦始皇二十六年,这一年秦始皇认为自己徳兼三皇,功过五帝,遂自称为皇帝。后代的统治者也效法秦始皇,多以称帝来彰显地位的进步。

也正是这一年夏天,淮阴的一个少年也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第十年。

房间里织布梭子来回摩擦,木头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踏板在一双不算强壮的脚下被踩的吱吱作响。

一个男孩支楞着脑袋往房间张望,瞥见一台农村老式的复杂木制机械,在一位妇人的操作下,运作的井然有序。

右手木刀随着纬线来回拉扯,左手牵引着纬线,脚上的踏板也忙个不停。手脚并用,来回张罗。一匹粗糙到能蹭的人生疼的布在逐渐地被织布机变长。

换作是之前的自己,此时怕是会被这么多线弄的晕头转向,恨不得把他们卷到一起去,再用刀细细地切碎,才来的畅快。

妇人一脸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织布机,却也心细如发,瞥见旁边被挡住的阳光投过来的一片影子便已知道是男孩在观看。

若是寻常妇人,怕孩子打扰了自己的工作,亦或是出于工作的烦闷,多半会数落孩子一番,亦或是将孩子打发到别处做事。

毕竟如此清贫的家庭,也的确需要多一份收入来补贴家用。毕竟苍蝇再小,也是份肉。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许是各自都有各自的心事。

一直到黄昏,太阳西下已经到了隔壁的房檐上了。妇人才停下手中的活计,从旁边的地上取出近来织好的布往门口走去。

路过门口,看着男孩略显呆滞的眼眸,看着他头顶自己亲手为他扎好的两个羊角髻,妇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她这个下午第一次开心地笑。

看着男孩一脸懵懂地看向自己,妇人觉得一个下午枯坐的腰酸背痛都不是什么,抱着东西,便出了院墙。

说是院墙,其实不过是简单的篱笆罢了。望着妇人的身影从西边邻家的院墙消失,男孩心中一遍遍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男孩姓韩,名信。今年十岁,父亲在男孩八岁那年就害疫病去世了,失去了家庭支柱,原本还算小康的家庭一下子变得清贫了起来。

为了逃避当地繁重的赋税,妇人卖掉了原先的屋院,迁居到附近的一个有名的仁善豪强的治下。通过每天织布,倒也还算能糊口。但失去了原先的依仗,日子自然是大不如前。

每日的吃食便只能是些粗茶淡饭,家中连盐也不舍得多放。

名为韩信的男孩脑海里思绪万千,整理着脑袋里的千头万绪,坐在门槛上,不知觉月亮何时已经爬上了天空,被月光拉长的影子这才出现在了门口。

木头扎的木门被推开,妇人的左手上提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猪肉,瞅着约莫有一两斤重。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早等在木篱旁的男孩,看到一块被草绳扎的严严实实的肥厚厚、明晃晃的猪肉,肚子不知觉响起了交响乐。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吃肉啦,吃肉啦!”

从母亲的左手接过猪肉,两人一人提肉,一人提米。一直到炉头燃起了烈火,袅袅炊烟升起。看着锅里沸腾的水,妇人将猪肉浸入水中。没过一会儿,一股油脂的香气和糖浆混合的味道便弥漫了整个厨房。

煮制一个多时辰,一直到月上树梢了,男孩才听见厨房揭开锅盖的声音。男孩听闻响动,便急忙跑过来,急着去够灶台旁边的饭勺,试图从锅里抢先捞出些肉来。

妇人拍了一下男孩的头,提前摘下饭勺,对男孩道:“君子远庖厨,我家信儿未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岂可荒废于此?”

男孩心里却是十分不屑,毕竟已活一世,前世自己可从来没听说什么君子不能做饭的道理,那个时代反倒认为男人会做饭是一种美德。此刻对于妇人的责问,男孩只当是旧时代的封建思想罢了,便不去在意。

眼见猪肉总算出锅,不一会儿便被手脚麻利的妇人端上了餐桌。配上蒸好了还有余温的柴火饭,这在前世也算是难得的滋味了。虽然说没有酱油、八角、香叶之类丰富的佐料,只有盐、糖,还有一点说不上名的素菜和佐餐。但村里的猪肉都是随着时间自然生长的品质,在前世也能算作高贵的有机食品了。

所谓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一闻到浓厚绵密的肉香,韩信只觉这猪肉如仙肴般美味。更何况平素粗茶淡饭惯了,身体也急需足量的肉质滋润,在身体的本能驱使下,韩信三下五除二扫光了桌上的饭菜。

吃光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韩信意犹未尽地望了望碗里,确认了所有菜肴也已经被风卷残云吃个精光。看见对面的妇人,这才意识到妇人方才只吃了一块肉尝尝味,此时正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虽说妇人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的母亲,但男孩的里子毕竟还是来自两千年后的另一个人,因此不免又觉得有些尴尬。

“娘。。。刚刚我吃太快,没给你留。”

“没事,娘刚刚切肉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多吃一些,不打紧。”

“天暗了,洗洗便睡吧。”

囫囵应了一句,男孩便出院子打了水洗脸漱口。

躺在床上,一直听得院内锅碗的声音停歇,脚步声渐止,一切又归于寂静,只余蛙声一片。

韩信今晚却注定难免,整理着记忆。韩信的父亲早逝,留给韩信的只有一处不大的院落和几十卷书。书是韩信父亲的父亲传下来的,再往上追溯,据说曾经也是韩国贵族。只是贵族家族枝繁叶茂,也难免会有些不太景气的枝干从主干中脱落。韩信的爷爷正是属于其中,也许连枝干也算不上,只能算是一片叶子吧。

就这样一片叶子,一路飘啊飘,到了韩信的父亲这辈,带这些祖上传来的家产,就在淮阴安了家。韩信父亲本意是听说秦国法令严明,想在秦国治下为官的,没想到没等到秦的法度,倒等来了一场疫病,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第二章 韩母言信 韩信的母亲也是识字的,这在战国算是少见。在韩父每日每夜苦读的下,倒也算耳濡目染了不少。所谓的“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之类的文言文也能张口就来。

韩父虽然藏书少,但早年也四处拜师求学,所幸记忆力不错,能把许多经典复述出来。只是书籍的制作和储存成本实在太高了,无论是帛书还是竹简,都不是韩父能随便消费的。所以,除了韩父最爱的《孙子兵法》,一切其他教育只靠口耳相传。

相较于韩父,只能算普通的优秀。韩母在同时代女性中倒算十分出类拔萃了,说是过耳不忘也不为过。韩父说过的兵法韬略,文治武功,韩母听一遍就能倒背如流,这让韩父惊为天人。

韩父也因此,常常和自己的妻子讨论各种国家大事,大到秦灭六国之势,小到如何治理匪患,几乎无话不谈。也是因为这样,韩父的去世,并没有耽误太多韩信的教育。韩母一人撑起了韩家的全部天空。

韩父生前,素来钟爱兵家,其中的《孙子》尤甚。韩信名字中的信也正是来源于孙子兵法强调的将有五德中的“智信仁勇严”。因此,韩信从识字后,便常常学习《孙子》,这点在韩父去世之后也不曾间断。

回想着韩信的生平,男孩最终还是觉得韩信的前十年有一些乏味,每日除了读书,便与普通孩童无异,除了些在水田里钓鱼,在田野上抓青蛙的经历让男孩有些兴趣外。无论是眼界还是才学都不是后代人可比的。

不知不觉,困意渐渐侵染着男孩的脑海,毕竟只是一个十岁孩童的身体,又怎么扛得住黑夜的侵袭。正欲做个好梦,男孩忽的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打扰了困意,此时的男孩有了点警觉,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偶尔磕磕碰碰的声音。男孩缓缓地从床上坐起——家里遭贼了。

心知现在的自己还什么都做不了,男孩轻轻地走到妇人的床头。晃了晃妇人,却见妇人缓缓地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是天太黑的缘故,在妇人的脸上,男孩看不见任何从睡梦中醒来的疲态。

男孩刚要开口说话,妇人忙按住男孩的最,示意男孩回去睡觉,男孩反应了会儿,这才心有不甘地躺回床上,不知何时才睡着。

第二天,天蒙蒙亮,男孩便跑到厨房,果然看见昨晚盛出锅还没切的肉不知何时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只余原先倒扣好的两个瓷碗晾在原地。

想来也不知是哪里的贼人,夜半竟偷入自家厨房偷吃。男孩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瞅着厨房里的柴刀,便想化身秦舞阳,当街揪住昨晚的小贼,一刀朔死。

妇人只得在一旁安慰道:“哎,世道如此。我们孤儿寡母,只能忍气吞声。”

韩母自去报官,言说昨夜被盗之事。县尉属下小官说已记录在案,将会追查到底云云。

没了肉吃,男孩心中大憾,只后悔昨日没有和妇人一起,将肉分食殆尽,便宜了贼人。韩母却不以为意,每日照常劳作,业余之际也时常督促男孩学习。

男孩虽有前世的阅历,但对于此方世界还知之甚少。深知学习的重要性,因此倒也算如饥似渴。白日或是研读兵书,亦或是与妇人对谈。妇人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时常害怕男孩不能理解,因此总会显得有些啰嗦。

男孩也还算争气,凭着前世和今生的记忆和经验,理解这些倒也不算太难。这个时代,教育资源是完全被贵族垄断的。相比于连识字都困难的劳苦大众,男孩算是人中龙凤了。即便比较对象是那些王公贵族,凭借男孩前世纵横互联网的阅历,男孩的真知卓见也丝毫不逊。

这让妇人感到十分欣慰。

已经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男孩也没闲着,不是取竹竿去钓鱼,就是布置网笼去逮野兔野鸡。凭借出色的人际交往能力,还认识了不少乡里的不少朋友。时常去别人家要放水的水田里去帮忙抓鱼,亦或是去别人家帮忙杀猪。

无论是县北面的铁匠,还是县南面的木匠,都与男孩十分熟络。男孩既不是什么理工科学生,也不是什么历史专业西汉历史专家。但凭借粗陋的一点理工科常识和生活常识,倒是不出意外地改良了当地的炼铁工艺和木工技术。

不光是看重男孩的奇思妙想,更多是看重男孩的悟性与品行,铁匠和木匠也想将自己的手艺倾囊相授,算是得意弟子了。怎料男孩却只说是家母有言在先,不可以在外做工。铁匠和木匠这才没有把男孩纳入自己的铺里,做一个常驻伙计。

终日游荡于街头巷尾,一过便是数年。

。。。

男孩和人打架被打肿了眼,哭着回到家中,妇人取来温凉的井水帮男孩止痛。

男孩和人口角,被一群孩子围着骂,气不过回到家中,妇人听后哈哈大笑。

淮阴的夏天实在太热了,男孩晚上睡不着,妇人扇着扇子待他入睡。

男孩求学,由于家贫而四处碰壁,妇人只是安慰他道:会有好前程的。

男孩钓鱼钓到了一尾肥大的鲫鱼,妇人给男孩煮了锅泛白的浓汤,男孩觉得很好喝。

男孩十五岁,妇人裁了几寸新布,给男孩束发,看着韩信一身新装,韩母喜笑颜开。

男孩开始分担家务了,但妇人让他不要累于劳作,要多读书。

男孩开始承担更多家务,砍柴,劈柴,种田。他和妇人说,书已经读的够多了,要学会做事。

男孩家里每日的吃食越来越好呀,男孩也长的越来越高,家里的门快装不下男孩了。

男孩二十岁,妇人拿出韩父曾戴过的冠给男孩戴上,再配上祖传的宝剑。男孩一下子有了男人的样子,也是这年妇人的身体开始渐渐不适。

始皇帝三十七年,妇人病倒了,这一病就再也不起。县里的寻常郎中治不好,幸得偶然遇见了一位云游的良医。医师诊断其为伤寒,连他也没有把握治好。

韩信的母亲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临终前,对韩信道:“人无信不立,将无信不威。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你如果能践行它,未来一定能有所成就。余这一生,培养了你这样的儿子,也算没有愧对你的父亲。只是余终究不能看到你成家立业那天,未免还是有些遗憾。不要学你母亲,好男儿志在四方,也别忘了潜龙勿用。”

“对了,家里也没钱了吧,余去世后,就不要用棺椁了,也不许你借钱为余下葬,简单点挺好。”

“对了。。。”

“对了。。。”

韩母平日里话不多,今天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到了最后,韩母似是倦了,对韩信说道:“我想再听听,《孙子》,往日你父亲,最,喜欢,了。”

韩信闻言已是泣不成声,捂面朗声道:

“孙,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也。。。”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兵者,诡道也。。。”

看着韩信的泪容。手指缓缓划过韩信的发丝,韩母病重的眼眸刹那间有了光,好像从中看到了什么。复又留恋地拍了拍韩信的脑袋,干枯的脸庞露出了开心的笑。

伴着韩信恸哭的声音,曾安抚过韩信,抚摸过韩信的手永恒地落了下去。

那年男孩二十一岁。

那一天,男孩成了男人。 第三章 淮阴夜话 既葬除服,韩信却独坐在门堂里沉默不语,只觉心如刀绞。于院内徘徊,看着头顶的乌云,竟不知何去何从。

在家中又呆了几天,韩信不得不离开家,原因是家中的余粮已经被吃光了。

往城北走去,雨后的街道稍有一些泥泞,一直走到城中心才有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大路,再往北走,路又开始变得泥泞了起来。

淮阴县本就偏僻,故而即便是秦驰道也只覆盖了淮阴县的一小部分,往北的这段路,越走越窄,大概没有经过修葺,亦或是看不出过去修整的痕迹了。两边杂草丛生,道路中间的车辙深深陷下去的地方,还残留着不少积水。

韩信仔细地选择着脚下的道路,时不时在杂草从里穿梭。这些年,这条路他已走过了无数次。

说来也没有无数次这么多,大概也就几百次吧。韩信心里这样想着,转眼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一缕明显更浓更粗的黑烟。

又走了一会儿,转过一面土墙,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只见几个蒙面男人正围着高炉,韩信心知这是又有大单了。

几个男子见到韩信,表情也是各异。为首的蒙面中年男子对韩信招了招手道,“来了?”

见韩信靠到身边来,男子略带责备地问道:“现在不打算接我的手艺,连来都不来了?”

“家母前些日子去世了,所以没来。”韩信不卑不亢道。

听闻韩信此言,中年男子还想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叹了口气,拍了拍韩信的肩膀道:“节哀顺变。”众人闻言也是纷纷前来安慰韩信。

众人久未相见,免不了一阵寒暄。毕竟也是一起打铁多年的兄弟,彼此间的情感却也绝非普通朋友可比。一时间,热火朝天的铁匠铺中众人竟都感觉有些心灰意冷,也足见打铁兄弟之间的情谊。

却说寒暄过后,韩信也知道这是当地的一位豪强又在打造农具和兵器。打铁兄弟们对此也是议论纷纷,毕竟这附近的豪杰,想要秘密打造自己的势力,又哪儿能离得开他们这些铁匠。铁匠虽然依附于豪杰们生存,豪杰却也离不开铁匠们打造的优质钢铁器具。所以旁人对豪强们行动的猜测或许是空穴来风,但铁匠们的猜测却往往是有依凭的,更别说铁匠们还与来回走动的铁矿石贩子或者铁制品商人有频繁地交流,基于核心数据的猜测又怎么会差?

这回某位豪强的儿子即将成年,所谓穷文富武。不是说富人的儿子一定要学武,而是富人的孩子才学的起武。这不豪强的儿子即将成年,豪强便打算为其造一口百炼钢铸成的宝剑,作为身份的象征。豪强自不屑与铁匠们打交道,来出差的只是豪强属下的一个贴身小厮,与其同来的还有一些豪强的私兵。

私兵们自是与铁匠们熟络的,毕竟需要什么物什总可以找铁匠定制。这不,趁着自家公子锻剑开炉的机会,有需求的私兵们便跑到铁匠铺来采买物件了。

却说那日,十几人或乘着马车,或乘着牛车,一扎堆地涌进了铁匠铺。得益于韩信的聪明才智,铁匠铺近几年使用上了水力风箱,使得高炉炼铁成了可能,炼铁效率的提高,一定程度上也解放了铁匠们的思维,铁匠们也得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提高钢铁质量上来。如此一来,小小的淮阴县城里平平无奇的一个铁匠铺,竟在附近十几个郡县有了不小的名气,以至近来甚至有会稽郡、九江郡的大人物到访,只为求一把高品质的兵器。

按照铁匠铺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传统。铁匠们近来频频开张,只是今年赚到的钱粮,便胜过往年十年所有。故而老铁匠也萌生了退隐之心,故而才想把一身手艺倾囊相授。韩信作为水力风箱的创始者,自然成了首选对象。但韩信也只是提出了创新的点子,以这些年学徒学到的技术结合前世的种种经验绘制了草图。具体如何改良,如何优化,却免不了各个师兄弟们费力气。要说韩信也只是兼职,师兄弟们指着这门手艺吃饭,也指望着好好表现得到师傅真传,自是几乎整天时间不是帮师傅做事,便是投入在这风箱上了。因此韩信的后来居上,引起众师兄的嫉妒也实属正常。

言归正传,说回那日当地豪强私兵们来到铁匠铺又如何如何。

私兵们平日除了习武强身,再加些日常琐事外便几乎无所事事。因而一身力气无处发泄,除了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外,便是聊聊八卦,八卦些地位更高的大人物们又如何如何。

却说那日私兵们和铁匠攀谈起来,晚上自然免不了一顿吃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有人拍着桌子道:“我看咱们早晚要没。”

由于几人吃饭是在当地一处杂货铺铺主自家后院的厢房里,没有外人,故而也都没太多顾忌。

只是为首那私兵还是出言道:“领事虽然不在,但也别胡言。”

“三哥,不是我说。”那被训斥的私兵借着酒意夹了口猪肚说道:“咱们庄主近来打造了多少武器你可知道?”

名叫三哥那人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沉思却默不作声。

一旁有个看起来有些机灵地接着回道:“不过都是些寻常枪棒,就算上面查到,打点打点,不也没事。”机灵鬼先和附近几个兄弟碰了碰杯喝了口酒,又道:“更别说现今朝廷怕我们怕的要死,根本不敢来查。”

私兵们有个年纪小的生面孔,看起来像是新招募的,插嘴道:“我听说秦王政刑罚颇严,稍有犯法,便要人死,有时甚至没犯法也要连坐。怎么会怕我们怕的要死?”

见三哥眼睛只看着碗里的花生,机灵鬼便抢先道:“叫你平时多读点书,总说没用。你说的这些,都是听庄主们说的吧。有空自己去县衙门口,多读读律法。”

又有其他人插话道:“那都是老爷们忽悠下面小民的,不这么说,像你这样的人都为国效力了,老爷们又哪儿来的甜头呢?”压低了声音,那人又继续道:“别说老爷们,就连县令,郡守那些不也一样。” 第四章 秦制困局 却说两人正谈论间,一人插话道:“别说老爷们,就连县令,郡守那些不也一样。”

见众人没有继续说话,那人继续道:“去年春节还记得不?初一晚上吃饭,谁坐的主位?”

机灵鬼立时答道:“县令。”

“对,但是还有一个人。”环顾四周,见众人疑惑不解,提问那人才说道:“南昌亭长。”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思索了好一阵,一直到有人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哦,时不时那个穿黑色带点红纹衣服那个?”众人这才开始议论纷纷,确认了确实当时主位有两个人。

餐桌上的众人立刻开始议论起当时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云云,谁家又给县令出了何种礼品,又有哪家好像给南昌亭长送上了礼单让众人非常惊讶。

突然,有一人说道:“你们说这新冒出来的南昌亭长是何人?”

“说南昌亭可能有人不知道,但说新昌大家可能就比较熟悉了。”众人中年龄比较长的一人缓缓说道,其余人立即反应道:“这不就咱们县东南十余里那个亭吗?”

“正是。”年长者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张二,这南昌亭长有什么说法吗?”

听闻这话,张二,也就是前面提出谁坐主位的问题的人,回答道:“这南昌亭长可有来头,据说本来是会稽郡吴县人,听说是遭人排挤才出走来了咱们县,据说来的时候光是马车就有十来辆。”

“但这人倒也声名不显,开始几年也只是韬光养晦,连县城也不呆,买了个南昌亭亭长,就在那里吸纳流民,营造田舍,住了下来。”

“却说这人安定了几年后,估摸也是积蓄足了力量,便开始敲打周围的势力。听说最先和东面的吴家干了一架,吴家出动十余甲士,家丁百人,被打的落荒而逃。十余甲士尽被活捉,还是吴家家主花了重金,才好歹把甲士赎了回去。”

众人听闻此言不禁议论纷纷,一时间餐桌上人人面面相觑,只道这南昌亭长的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也有人突然忆起吴家家主去年初一宴会,在主桌上竟只能坐末席。想来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吴家家主,竟被如此打压,私兵们复又一惊。

“这会稽郡当真藏龙卧虎,仅仅只是被赶出来的都有如此强横,其余虎踞郡城中的,怕不是可以指着郡守的鼻子骂了?”张二说完了自己的观点,留下众人各自惊疑不定。

却说铁匠们平日自是不知这些秘辛,所有秘闻的来源,离不开来采买兵器的私兵和往来客商。这回得了单子,铁匠铺铺主做主请了来采买的私兵和管事吃晚饭。铺主自是去应付管事,其余师兄弟便另觅了一处城里上佳的饭馆宴请诸位私兵。虽说师兄们做东,却也只是陪衬,一路应付私兵们酒足饭饱,私兵们自去玩耍,晚饭便散了。

韩信这几个月未来铁匠铺,因此自然也错过了这次晚饭。但听完师兄们七嘴八舌地转述,对当今秦制立刻有了更深的理解。

郡县制起始于春秋,但自创立之初便与封建并行。立郡县,废分封,实自始皇帝始耳。

秦朝创立之初,便有人质疑废分封会否导致偏远地区诸如楚国诸地失控,故而有人提议依旧分封与郡县并行。而李斯却对这种观点坚决反对,考虑到周王室被架空的教训,李斯强调要废分封,以此避免重蹈周王室的覆辙。

历史是有惯性的,王朝初期的统治者往往具有足够的威望来推行阻力很大的政令。自诩徳兼三皇,功过五帝的始皇帝自然不乏这种威望与勇气,他困惑的只是郡县制是否真的能长久保有住皇帝手中的权力。

但再精妙的计算也终究比不得现实中一草一木的实践来的真实。

再往后发展的结果犹未可知,但韩信所处的年代,仅凭郡守县令这些朝廷官吏,的确无法压服豪强乡绅。表面上秦朝的军队扫荡了六国,击退了匈奴,征服了百越岭南,一片长治久安之境况。然而寂静宽广的水面之下,暗藏的波涛却一点也不平静。

但换种思维,任何体制都有其裨益,说白了韩信看到的弊端,只要能被遏制在合理范围,那王朝也能继续发展下去。

始皇帝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不顾舟车劳顿,始皇帝一直坚持在全国巡游,也是为了亲自看看现今的制度到底存在哪些问题。

问题毕竟再多,也会一点点解决,只要熬过了改革的阵痛期,优点显现出来,这一套体系自然能永久运转下去。

蹉跎半晌,老铁匠从铺子后面转了出来。把众人遣散,又和韩信顺着河水走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包袱,递到了韩信面前。

“你母亲去世,节哀顺变。这是我和你师兄们的一点心意。”老铁匠语重心长道。

韩信自是敬谢老铁匠,再把礼品收下。

又走了会儿,老铁匠再开口道:“如果不是我女儿已经嫁了人,你倒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韩信闻言只得笑道:“晚生岂敢高攀。”

老铁匠闻言也笑道:“真的不再考虑接我的手艺传承?”,说罢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着水面若有所思。

韩信沉思良久复开口道:“家母临终有言,不敢不从。”

“哎,也罢。铁匠这手艺是上不得台面,似你这般聪明才智,做铁匠却也真是屈才了。”说罢,老铁匠哈哈大笑,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不过也没啥大不了的,你几个师兄也不比你差到哪儿去!”老铁匠爽朗道,转眼看着韩信的脸,原本还是粗犷又爽朗的表情,顷刻抹上了一层忧伤。老铁匠用粗糙到开裂的手指摸了摸韩信的脸颊,感慨道:“真像我年轻的时候。”

且不说老铁匠看到韩信雄姿英发,朝气蓬勃的面容如何又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两人又就韩信未来发展畅谈许久。只说聊到最后,老铁匠对韩信说道:“拿上我给你的信,去找我师兄区通。”

“替我和他问声好。” 第五章 淮阴少女 韩信告别了师父和师兄,便欲先回家收拾细软,好拜访铸剑大师区通。

从城北一路南行,行至城区,再东行一阵子,便到了韩信家。至于为什么不走直线,却说这一带有猛虎出没,走大路胆小之人尚且需结伴而行,更何况走小路。

韩信自不算胆小,故而也不需等人结伴,毕竟等来的人说不定比虎患还要命。韩信也不胆大,因此也不敢空手走路。故而时常负一把祖传的宝剑以作防身之用,说起这柄宝剑倒还有段故事。

宝剑剑长两尺一寸,通体金光闪闪,剑格正面镶嵌有蓝色琉璃,背面镶嵌有绿松石。剑柄和剑鞘取自同一棵黑檀,再以黑红金三色绳缠覆剑柄以增大摩擦力。

剑鞘外正面以朱砂书有鸟篆铭文韩氏家传佩剑六字,反面绘有红色凤纹,剑柄底部则雕有家族族徽。

是以此剑藏于鞘内之时,远看时通体乌黑,厚重优雅。

将剑拔出之时,金光闪闪,耀眼夺目,又显得高贵霸道。

此剑来历于族谱中有写,但秦灭六国后,韩家破败,族谱已不可考。剑的故事便只余韩家的口口相传,待到韩信这代时,只知道此剑大概系韩氏某位先祖托名匠所作,之后作为家族家主的象征而流传下来。

亦如韩国本来的命运一般,这支韩氏也日渐衰微,随着秦灭六国,韩国被打的支离破碎,这支本就衰落的韩国宗室支脉也淹没在了长河之中,只余这一柄宝剑随着韩父一路来到了淮阴,直到这把剑来到了韩信手上。

却说韩信自早晨便出发,中午在铁匠铺用过了午饭,总算在黄昏时分,走进了淮阴县城墙内。

过了城防,越往里走,便越显得繁华起来。却说这淮阴县究竟是如何构造,也好叫各位读者看官知道。有古语云:“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这说的正是如何营造国都,秦朝的都城雍城也依此而建。

淮阴城虽不如国都那么富丽堂皇,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东南西北四面各开一门,官署坐落于正中,由驰道链接东南西北路。县署坐北朝南,南置各大小办公官署,北有两市。

却说这东市西市距离很近,都在城池西北角,以一条宽大的路面划出两市格局,西为西市,东为东市。

韩信自打城北门进来,自是右转直接转进了东市之中,打算购置一些干粮,好准备南下。

这刚转进坊市不久,便见一女子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但跟踪的手法很拙劣,连身形和眼神都没有半点隐藏的意思。

韩信用余光瞥了几眼,便也不再理睬,在摊贩那儿买了点炊饼,便欲往下一个铺子走去。

却说韩信还没走几步,忽闻得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正纳闷何人走的那么急。握着腰带上负着的宝剑,韩信便欲回头,却瞥见那人看见韩信回头也急了个踉跄,来不及调整的韩信登时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却说韩信虽极少食肉,但不知是由于常年打铁的缘故,还是本就天赋异禀。身高九尺,体格宽大。故而这人闷头一撞,却正好窜进了韩信腹中。

韩信膝盖微弯,手臂托住那人的肩膀,却也没让那人倒下。这才来得及仔细一看,这人不正是刚刚尾随自己的女子?

那女子抬起头看了眼韩信,韩信却也才发现这女孩脸蛋真可谓肤如凝脂,白皙嫩滑,眉毛细长而有棱角,眼睛大而有神,鼻子小巧玲珑却不显娇弱,嘴唇又薄又窄,再加眼睛边上一抹天生的粉紫,真可谓美艳至极。

韩信脑海里不禁想起了有位诗人的词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又转而想到另一首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时间,韩信刚刚的惊疑一扫而空,想骂人的话也再说不出口。

平复下心情,韩信正打算说“你没事吧。”

却只见那女孩猛地一挣,便闷头往旁边跑开了。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一处转角,韩信不禁想到母亲之前也反复提及让自己尽早娶妻。但苦于没钱,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故而一直没有成婚。当然也有另一方面原因,这穷乡僻壤,实在也没几个韩信看得上的女子。

更何况韩信也早知天下即将大变,此时将就娶妻,倒不如晚些功成名就后再谈娶妻,毕竟大丈夫何患无妻。因此,韩信除了帮母亲分担家务外,便也无太多这方面想法,故而也就耽搁了下来。怎料世事无常,韩信母亲早亡的命运还是无法避免,想到这里,韩信的心情不禁又暗沉了下来。

鉴于东西市内人员混杂,常有街头殴斗,闹出人命也是会有的。因此韩信从没有来过这里,除了韩母偶尔来这里采买些日常用品,故而韩信知道这里有卖干粮和其他日用品外,韩信对这里没有半点了解。

韩信左右四顾,却瞧见卖干粮的摊贩旁,正是一处卖皮具的铺面。往前走上几步,便与伙计攀谈起来。

买完了水囊,韩信将水囊一并塞入包袱中,复又往南走去。行至东西市南门,再往东走,没多久便能走到韩信家了。

随着道路越来越破败,一直走到周围的墙也开始变得简陋到只有篱笆的时候,便到了韩信家。韩信家的家门,没有锁,毕竟也没什么可偷的。拨开家门,回身掩上,韩信便向里面走去,进了屋子里开始收拾起行囊。

正收拾间,忽的听见门口传来吱呀一声,韩信只道是风把木门吹动了,毕竟这么多年也没钱换一道像样的门,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十年的地方,多少又有些惆怅。毕竟自己继承了兵仙的身体,却没有继承到兵仙的自信与才华。只余十来岁的那点灵光,也不知道能否真在乱世中取得一番成就,更不知道能不能对得起母亲十年如一日的教诲和殷切期待。

韩信正思量间,门口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第六章 初遇系统 这年头比不得后代繁华,夜不闭户。韩信只道可能是贼人,提着剑便从里屋走到了门口,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女子正镇定地看着自己。

这女子面如桃花,灿如春华,看得韩信心神一震。忙收了宝剑,作揖道:“小生唐突了,不知足下有何事,以至追小生不放。”

那女子道:“小女子姓姬,氏骊,名鸢,字羽。今日见君,心生欢喜,故而追随至此。”

听闻此言,韩信不禁眉头一皱,这什么鬼?

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争,自己是注定要走上战场的。韩信的脸再次猛地一沉,面色沉凝。

“既然到了我家,你也看到了我的意思,回去吧。”

“嗯,我看到了,你很穷对不对。”女子却很顽固。

“对。”

“那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

“我,和你?”韩信被气笑了,坐在门槛上怒道,“我们才刚见了一面哎。”

“错!”少女大叫道,“我见过你很多面!”

“始皇帝二十九年,我听哥哥们说铁匠铺来了个大才,去看了你好多次,每次在河边看风箱的那个,是不是你?”

韩信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看她,只得道:“应该是吧。”

“始皇帝三十年,有一家商人往铁匠铺采购农具,你在旁滔滔不绝,从天南说到海北,最后商贩破天荒增加了一倍采购,是不是你?”

“始皇帝三十三年,你在河边和大鼍抢鱼,最后你赢了,拿着钓竿满身泥污便走了。是不是你?”

韩信沉默不应,只待女子一一细数往日种种。

却只换来了韩信一句话:“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女子闻言如遭重锤,登时浑身一颤,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佝偻着身子,蹲伏在地上好一会儿,女子才直起身来。

见女子面露轻蔑之色,韩信也只得苦笑。女子作揖道:“打扰了。”

“叮——”韩信的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恭喜宿主完成考验,现解锁系统挑战。”系统AI声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带着字幕的面板展开在韩信眼前。

“系统挑战一:成功使韩母的寿命延长至五十岁以上(已失败)。”

“系统挑战二:成功迎娶骊鸢,使她成为你的妻子(待完成)。”

念头一动,系统界面立时消失在视野边缘。骊鸢此时已经不知所踪,只余韩信摸不着头脑地开始揣摩刚刚的事情。

难道自己长得太帅?亦或是气质出众?还是说自己的才华?

冥思苦想之下,韩信也猜不出问题的答案,遂打开系统面板,决定先把系统的事情解决一下。

“系统,你这考验是啥来着?”

“本系统为了考察宿主的本性,设置了两道考验。”

“一、考验宿主能否真心尽孝(已完成)。”

“二、能否经受绝顶美色诱惑(已完成)。”

“美色诱惑?”韩信不禁寻思道,“这我也没经受住啊。”

系统提示道:“宿主能不因为美色诱惑而答应骊鸢的请求,已经通过了考验。”

韩信琢磨了几下,又问道:“系统,你还有什么其他考验吗?”

“考验已完成,宿主无法查询其他考验。”

“那我如果没完成的时候,能不能查询其他考验?”

“考验未完成,宿主无法查询是否存在考验。”

合着就是横竖都不行,韩信一时无语。只得再问道:“话说,你这挑战最后的奖励是什么?”

“完成挑战后,宿主将获得改天辟地的力量。”

“具体呢?”

“未知。”

这让韩信感到十分不满,什么改天辟地的力量。我现在得了韩信的全部天赋,又兼有现代的科学技术常识,我已经可以改天辟地了,又何须再借系统之力?

兴许是察觉到了韩信的想法,系统提示道。

“宿主虽然获得了韩信的身体参数,但由于宿主降临时还携带了大量其他参数,故而宿主所能获得的韩信力量受到其他参数干扰,大幅减弱,已不具备改天换地的能力。”

“什么!”韩信闻言只觉一股震惊之感贯穿天灵。

“合着我的存在拉低了这副躯体的上限?”

“虽然这么讲不是很道德,但客观上说,宿主本体的记忆确实严重拉低了韩信躯体的上限!”

“我测!”

损人不带这么损的!韩信顿感不满,又道:“我特喵就算是凭我的科学常识,我也能混成个当代墨家巨子吧,再不济我背诗也能成文豪。就凭韩信的天赋,再加我的现代思维,我还知道历史,凭啥我就不能改天换地。”任何人被这么讽刺都会心生不快,韩信也是如此,故而反驳道。

“由于宿主降临时携带了20年记忆,韩信躯体仅有10年记忆,故而储存宿主降临前记忆,消耗了大量韩信躯体的神经元。”系统不紧不慢道,“宿主本体中,形成的脑神经回路,也远多于韩信躯体。故而导致韩信的躯体天赋被宿主的躯体天赋严重压制。虽然由于趋利避害本能,韩信天赋在发育中所占比例逐渐上升,但比例仍严重不足。故而严重降低了这副躯体潜能。。。”

“行行行,你别说了。”韩信摆手道,“我知道我就是个废物行了吧。”

“宿主不是废物,本系统不包含任何歧视成分。”

“得,您啥都别讲了。”

犹豫了一会儿,韩信又道:“我再问一个问题,为啥我穿越到这里来了?”

“未知。”系统不含感情的回答,让韩信原本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宿主在经历一次死亡后,可携带奖励返回原初世界。”系统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话说那你知道这个系统是怎么创建出来的吗?”

“未知。”

“怎么攻略骊鸢你有攻略吗?”

“未知。”

“骊鸢家在哪儿?”

“未知。”

摆了摆手,韩信摸了摸自己额头,行吧,承认自己是废物之后。韩信也不得不再次正视起系统发出的挑战来,毕竟这可是关乎自己能否携带能力返回原初世界的大问题。

虽说自己在军事上确实比不得韩信,但多出来的这些经验却也不是摆设。自己在泡妞上,可是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年。这一次,我为情圣!

勉强让你们见识一下(扶额苦笑) 第七章 偷闯鸢房 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韩信自从认清了自己的现状后,便把之前的行程取消,开始准备攻略骊鸢。

环顾自身。韩信有四大优势:

其一是容貌。高大威武霸气。

其二是才华。千古留名无不可。

其三是品德。这点无可争议。

其四是价值观。或者说气质相合。

放眼整个秦国,有一点能和他胜他一二的人或许有,却也难寻。更别说淮阴县方圆百里内,人口不过十万,想要寻一个在各方面都胜过他的人简直难于登天。

这最后一点,看似普通,实则最为重要。说白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算是一坨,也有他天生的受众群体。如果骊鸢不喜欢他这种类型,就喜欢鬼火少年,那韩信即便再出众,却也未必能俘获她的芳心。反而这些种种优点,倒是却成了顺应世俗而滋生的缺点。那些鬼火少年放荡不羁,拥有的完全不为世俗所推崇的缺点,反而成了种种美好品格的证明。

是故韩信手握种种优势,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考试所有答案再参加考试一样。这是知己。

按理说,手握这种优势,别说韩信主动攻略骊鸢了,甚至不需要韩信动手,只待一些不明不白的暗示,便足够俘获骊鸢的芳心了。

这也是韩信会遭遇骊鸢的主要原因,尽管韩信也不知道骊鸢莫名表白的原因,但可以猜到,骊鸢是喜欢韩信的。

可是心怀天下的人,又怎会在意儿女情长。天下即将大乱,韩信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绑在淮阴县呢?毕竟韩信也曾在母亲坟前发了誓一定要出人头地。相信即便是古时的韩信亲自重来一遍,也会这么做。韩信这么想道。

破镜不能重圆,覆水再难收回。韩信深知这一点,故而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四很可能被自己的一系列操作给消磨殆尽了。

而爱的反义不是恨,反而是冷漠。越是爱的人,被伤害后就越发冷漠。

如此一来,攻略骊鸢的难度已经来到了地狱级。此事倒小,不足以让韩信苦恼,毕竟大丈夫何患无妻。但获得不了韩信的完整天赋,以完全不成熟的姿态回到战场,虽然对这段历史已有提前了解,韩信却也很怀疑自己能否重写韩信上一世的辉煌。这便让韩信又不得不抓狂起来。

仿若打赢了团战却发现敌人已经在偷水晶一样,韩信的心态几乎崩溃。

细细想了一晚,鉴于城内晚上宵禁,韩信只得待到天明再做打算。

翌日,只待钟声一响,不待鼓声再作,韩信便从屋内窜了出去。却是经了一晚的思考,心中已定了主意。

来到西市,韩信便继续往不远处的一处烧着热汤的铺面走去。

“来碗热汤。”韩信把铜钱在桌上排开,便在靠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一直到铺面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韩信又要了些其他杂食消遣时,一行人推着小车总算进了市场大门,正是骊家几兄弟。

见骊家几兄弟远去,韩信起身付了茶汤钱,出了铺位便往几人刚刚的方向径直走去。

骊家兄弟在西市很快觅得了合适的位置,就近把小车一停,便开始从车上往下搬运东西。不一会儿便支起了一个规模颇大的摊位,摊位旁还迎风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招牌,上书骊记杂货四字。

几人支起了摊位,复又寒暄了一阵,再在摊位上闲坐一会儿。留下两人看守摊位,剩下的一人,便又推着小车往市场南门走去。

见状,韩信便往东走,一头扎进了东市里,复又往南拐,走到最后一个路口,再往西走。紧赶慢赶,韩信站在路口往北一望,正见到刚刚推车那人正慢慢悠悠地往南门走来。

韩信装作和周围摊贩询价的样子,等到推车人出了南门,才再次跟上。

推车人一路往东走,行至城中,又再往南拐,又走了数百步,到了一处修葺的还算气派的院门口,扣了扣门,便见一小厮打扮的人出来开门,把推车人迎了进去,小厮复又推着车绕着院墙往巷子里走去,估计是去寻偏门将车子放好。

在巷子口等了会儿,一直待了一柱香都没人再出现,韩信才往巷子里走去。

一进巷子,便是院子的侧面,只看到一处相对简陋的小门,没有门槛,想必是仆人和车马日常进出的地方。眼下四处无人,韩信走到巷子尽头,在左拐,便到了院子的背后。

韩信后退十几步,冲刺起来,一个飞跃,又在墙上走了一步,手指却还离墙头有些许距离。复又尝试了几次,在墙上走了两步,总算用手勾住了院墙。勾住院墙,韩信将自己向上一引,一翻,便来到了院墙之上。

正好能看到骊家的后罩房,且不说这骊家毕竟不同一般农户,房屋自然修葺得富丽堂皇。韩信立于院墙上,却隐隐听见下方屋内传来瓷器坠地碎裂的声音。闻声,便听得有人动作的声音。韩信慌忙又翻了回去,只把双手挂在墙上。

幸好院内很快复又传来木门轻轻的闭合声,韩信知道大约是仆人又出来了,这才翻身上墙。

轻轻地落在院内,韩信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只听到一女子在里面抽泣。好奇心作祟,韩信把头偷偷地靠近窗纸,只看到里面隐隐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桌边,看不清楚模样,不过听声音多半是骊鸢了。

正准备做一番心理建设,韩信只听见轻微瓷具响动声,顺着声音响动处看去,便见一个隐隐发光的物体在逐渐变大。

韩信急忙低头,下一秒只听见瓷具撞在木板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也顾不了太多,韩信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门口,推开门就顺势往里一滚,再往那左手方向冲刺。

一抬头,却只见梨花带雨杏粘湿,如此美人,不是骊鸢,却又更是何人。

屋外人听得响动,却也再次往屋内走来,韩信听见外面声响,顺势便躲到了骊鸢的寝床下。 第八章 少年劫路 韩信藏在骊鸢的卧榻之下,且不知骊鸢一时做何感想,屋外仆人已走到了近前。

仆人自拿着扫帚将瓷具渣子清理干净,便退了出去,复又把门掩上。

待仆人的脚步远到已不可听闻,韩信才从床底钻了出来。见骊鸢正瞪眼盯着自己,韩信便欲解释之前的所作所为。正在这时,韩信脑海里闪出一个提示音。

“检测到重要人物——骊鸢。是否立即开启韩信代练功能,开启后可获得永久技能。”

多年的游戏本能没有消退,永久buff这种东西,韩信想都没想就点了是,甚至比喝水还来的自然。

登时韩信眼前一黑,再一醒来发现身体已不受控制,成了第一人称观战视角。

韩信一个箭步便冲上去抱住了骊鸢,骊鸢见状本想后退,怎料被桌椅绊住自己的脚步,只是站了起来,往后一闪,却也勉强能躲过韩信的一抱。

韩信只觉自己脚下奇快,待骊鸢退后一步的功夫,韩信已在地面点了三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骊鸢。附在骊鸢耳边道:“我好想你。”

韩信只觉身下人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正巧天空也闪过霹雳电光,登时雷声大作。拉着骊鸢的手,韩信只道:“我时间不多,跟我来。”

打开门,外面已是暴雨倾盆,韩信忽觉得自己脸已被泪水粘湿。转眼便踏入了暴雨之中,再也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两人跑到墙边,离墙还有十来步距离,松开骊鸢的手,韩信冲刺几步,一个垫步在墙上一踩便翻上了墙头,又回身跳下了墙。

“学会了吗?”

也不等骊鸢反应,韩信便托住双手示意骊鸢踩在自己的手上。

骊鸢也不犹豫,几个箭步便窜到了韩信身前,一脚正好猜到韩信的手心,韩信猛地往上一托,骊鸢顺势一蹬,正好把骊鸢托到墙壁上头,紧接着韩信便几个箭步飞上了墙头。

两人在外面落下,便拉着手往城北奔去。路过人自是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却又有有心人疑惑,但也终究还是让两人一路跑出了淮阴城北门。

一时间雨过天晴,两人虽然浑身湿漉漉,却相对一笑。韩信只觉得莫名其妙,合着自己观战就是吃了碗狗粮。

且不说韩信吃狗粮如何,韩信、骊鸢两人携手并进于城北官道上,虽是大路,或许是淮阴县地处偏僻的缘故,往来车马行人稀少。

却说韩信与骊鸢两人往北走,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铁匠铺。如今铁匠铺果然是人声鼎沸,里面聚了十几个人,想必又来了不少往来客商或者想要打造兵器的人。

由于韩信目不斜视,只专心赶路,所以观战位也只能瞥见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不过自己这么高大帅气,身佩宝剑,又牵着湿身美女。这很难不被发现吧,如果发现的话,韩信已经在自己心里给自己扣出了一栋三室一厅。

果不其然,没走两步,却听到背后有人叫道:“韩信!”

韩信没有回头。

“你旁边美女是谁?”那人见韩信没有回头,又问道。只听的众人在背后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这对湿人是不是私奔出来了。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认识的韩信,现在只能在观战位幸灾乐祸,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由于韩信没有回头,观战位那位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身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说身后铁匠铺内,一名俊朗少年正和铁匠铺铺主畅聊,似是有些旧疾发作,铁匠铺主有些身体不适,便让大徒弟继续好生招待,自己则转进了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稍作歇息。

此刻听闻外头有人高唤韩信的名字,铺主也从里院转了出来,那里有什么韩信的影子。只看见外面好些人正聚在铺子外面张望,面露下流之色,就连负责烧火的徒弟也没有守在炉子旁,反而是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对着北面指指点点。

考虑到外人太多,铺主没有抄起平时工作用的铁铲,只是随手捡了根烧火棍握在手里,好似这是自己的手杖,便朝人群走去。

还没靠近人群,便听见左手边传来一些咒骂声——

“哎,叫你你听见没有。”

“韩二狗。”

“二狗子。”

“别走啊——”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刚刚和自己聊天的少年带着四五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正往前猛赶,似是要追逐更远处的一男一女。

铺主自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好歹止住了棍势,不然说不得负责烧火的徒弟又要在地上躺多久了。

少年追得很急,前面两人倒是走的不紧不慢,不出几十步,便快追上了两人。

却说这少年郎原本在和铁匠铺大师兄畅聊,眼看着周围四五个跟班在附近唯唯诺诺,面前的几个中年模样的人也和自己地位仿若,再想到刚刚铁匠铺铺主也如此给自己面子。控制住自己的嘴角,少年郎一面微笑,一面与铁匠铺师兄们言笑晏晏。商量着如何利用新式铁器把自家买卖越做越大,又该订购哪些铁器如何如何。

忽听得外面传来韩信的名字,本就对此名此姓十分铭感的少年郎不由得眉头一皱,笑着对师兄道,“韩信终于来了?”

师兄却只疑惑道:“哎,韩信怎么来了?”

少年郎拱手一下,不待师兄还礼便出了铁匠铺的小院。左右一看,便看到左手一男一女在官道上快步越走越远。男的身材高大,腰后悬着一柄漆黑宝剑,不是韩信,又是谁。

故而便招呼伙伴,鼓噪着追了上去。

距离韩信一步之遥,其中一人跃将起来,便要一掌拍在韩信后脑勺上。往常他们便是这样欺辱其他少年,虽然其他少年们的家世背景不如他们,因而也没几个长得比他们高大,故而欺负韩信这般壮硕高大的青年还是头一次。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他们眼里,韩信势单力薄,也不过只是一个大点的玩具罢了。

韩信高大,故而这少年越将起来,使出吃奶的力要把韩信一次打个踉跄。他自然不知道,这一掌下去,寻常人后脑要是挨个结实,恐怕至少也得落个半生不遂的下场。故而这一掌力竟然发上了十分。

这引得后面围观的众人中反应快的已是起了惊呼。 第九章 霸王剑道 韩信虽没有回头,却已然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背后。

转身一肘,韩信脑袋一歪,用肩膀接住这一掌。

手肘却正砸中来人小腹,借着那人往前的惯性砸进了那人肚子里。那人顺着韩信转体的势头,本来往前跃起的轨迹,往右偏转,一下子撞进了右边人的怀里,两人怀抱着便倒进了路边的杂草堆中。

为首的那少年见状也是一惊,本来按照往常,普通人遭这么一劈,至少也得来个踉跄,更有不少人直接载个跟头。少年们便顺势将那人放倒,自己也骑在那人脖子上。如此一来,再进一步羞辱,实在是屡试不爽。

即便遇到少数难缠的刺头,少年们凭着自己的勇武以及雄厚的家室,倒也不惧。毕竟自己家是屠户,在外头也有大哥,只要不招惹到其他大哥亦或是显官家的子弟,自己在淮阴县自是行走的霸主。

却说韩信也不争不抢,又如何惹到了这位当地霸主呢?

自然是因为骊鸢的缘故。

骊鸢自幼生的美貌,在淮阴县内传誉,以至于淮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骊家有美人。自是打骊鸢还小,便有无数达官显贵想要与骊家定下亲家,永结秦晋之好。

周时姬姓之戎在骊山者,史称骊戎国,后灭于晋,其后有骊山氏、骊氏。这骊氏,正是骊戎国后裔,虽然已然落魄为商。但吃饱穿暖,靠转卖各种生活必需品,家境殷实。故而倒也不需要靠联姻来索取什么,反正祖上也是当过一国之君的,自认斗不过其他国,灭了也就灭了,又何必再去争什么高位,一家人其乐融融便好。

抱着这样的心态,因此,遇上婚姻大事,面对媒人,骊家家主反而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一切决断权力,都交给了骊鸢的父母。

受到这种教育影响,骊父骊母也不打算过多干涉子女的未来,总而言之,有女如此,不愁嫁。再加上骊鸢也一直没有点头,故而骊鸢非但没有订娃娃亲,一直到骊鸢已经十八岁时还没有定亲。

这回轮到骊鸢父母急了,骊母对骊鸢直言道,不求富贵,不求功名,你喜欢就好,谁都行。

如此之言一传出来,非但是那些门户和骊家相差无几的氏族沸腾了,小一些的门户也自觉大有可为,毕竟骊鸢这么久没有相中的人家,许是不喜高门大户那般森严的门规,又许是不爱那些纨绔子弟的种种不端。

无论何种原因,这总归是个机会,家长们自是觉得自己的孩子不输外面的任何一人。兴许是家长们贪图骊家的财富,又或者是子女们觊觎美人在畔的诱惑。总而言之,骊鸢家门口本来少了些的提亲队伍,在此言传出后,又迅速变为了车水马龙。

眼前的少年霸主便是淮阴县意欲求娶骊鸢诸家中屠家的长子。

屠家自祖上便是屠户,数代传承下来,手艺竟也确实比普通屠户精湛不少,不仅精于屠宰,对于养猪,铸刀也颇有心得。经其屠宰的猪肉,倒也真真比其他家品质好些。故而淮阴县附近豪强都在屠家买肉,这也进一步滋长的屠家的声势。

但屠家自是比不得有官身在的老爷们,或者在外有千亩良田的豪强地主,在淮阴县如果真排上号,也只能算小号地主,家里不过有水田百亩,手下有家丁、伙计十余人罢了。虽然说比骊家也大差不差,但过去骊家门口,排队送礼的都是南阳亭长、淮阴县令甚至于东海郡郡丞之类的大人物,寻常人家怎么敢去抢。

但如今骊家放了话出来,门口来提亲的队伍把路堵的水泄不通,屠家少年也动起了自己的心思,首先自己的容貌好,毕竟后世有书曰:“潘驴邓少闲”。可见美貌于男人也是第一要务。

其次,屠家少年也自觉自己气质非凡,毕竟邻里有不少少女,其中甚至不乏貌美者倾慕自己。这点屠家少年十分确信,也因而让他非常享受,非常自信。

最后,屠家少年周围还总跟着一群年龄仿若的其他少年,这让他也隐隐产生了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某年春社,屠家少年便和十几好友,三三两两往郊外游耍。寻到一处景色优美之地,少年们便嬉闹成一团。就在这时,却瞥见河畔柳树下骊鸢的身影。那时屠家少年不禁想起那句歌来:“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少年痴了,觉得这就应该就是爱情。

此刻见到韩信撞开了一人,少年怒目圆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即一拳抡圆了往韩信小腹袭去,怎料待他近前,韩信膝盖一抬,一脚正印在他面门,复一踩,便把他踢的后仰,踉跄了数步才勉强没有倒在道路的泥泞里。

剩下的几人见状,也不敢上前,只把目光看向满脸泥泞的屠中少年。

啐了几口唾沫,少年把自己脸上剩下的泥泞擦拭干净,甩了甩头。破口大骂道:“你个*娘养的,下键胚子,也敢还手?”

说罢少年拔出剑,示意所有人把韩信两人包围,“日你仙人,老子t**玩死你。”

“还有你个*子养的,**在外面偷男人。还说什么大家闺秀,测**。”少年不忿道。

不待少年说完,韩信剑已出鞘,少年惊惧之间连格挡都来不及,手臂只微微抬起,便一阵僵硬。随后随着身体的失控,便往后倒去,身体一阵抽搐,血水混着泥水在路面行成一张皮面大小的水洼。

一时间众人皆惊,就连提着棍棒赶来的众铁匠也愣在了原地。

韩信目光所及,众少年们俱是一凛,哪里敢挡。只得目送着韩信他们越行越远,才小心收敛好尸体,哭着往南奔走报信去了。

体内观战的韩信看到这幕,也暗自心惊,此时眼前忽的弹出一个技能名称,名作:

霸王剑道 第十章 夜投秦嘉 霸王剑道?

体内观战位上,韩信看着霸王剑道四字,便点击了展开详情按钮。

详情页写道:霸王剑道,西楚霸王项羽所创之剑道。项羽集百家之所长,结合个人多年战场厮杀经验,与兵形势神鬼莫测之术结合,形成剑招三十六式。每一招形势诡谲,常人无法琢磨。兼之以力入道,暗藏柔劲,虽剑道名家亦不能当。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韩信这回算是看出来了,项羽这算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项羽历来最为人惊叹的剑道被韩信都能学个七七八八,那项羽的军事估计被偷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再加上韩信不比项羽逊色半分的军事天赋。也难怪韩信说项羽不足为道,合着项羽会的韩信都会,韩信会的,项羽都不知道。

韩信正一边思量,一边观赏着沿途雨后秋景,系统突然提示道:“是否学习霸王剑道?”

想都没想,韩信的手指已经穿过了是字按钮。这种永久buff,除了手抖之外,谁还能拒绝?

感受到磅礴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韩信只觉得全身肌肉无比酸痛,甚至把自身骨架也挤的吱吱作响。紧接着又有大量剑术知识和经验开始顺着韩信的脊髓往大脑蔓延,仿佛几百只蚊子飞进了韩信的脊骨之中拼命吸食。

一直到韩信颅顶都蒸腾上了白烟,灌体才终于结束。韩信只觉身体被掏空。

不过好在过了一会儿,这种不适感便随着走路的一呼一吸不断退却。韩信再一次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不仅如此,肌肉甚至隐隐有各种舞剑的冲动,看样子连带肌肉记忆也一并输入了神经系统之中。

身体里沉睡的野兽,苏醒了——

一路往西北而行,韩信只看到路边闪过陵县的路碑。天快黑时,才来到一处竹林。

在竹林旁的分岔口,韩信往小路上走,行至一处高地,往下看去,只见屋舍整齐,田池平整,远处的栋栋村落炊烟袅袅,有的已经点起了灯火。

稍近一些,有一处诺大的庄园。但见庄园内有园林、池塘、假山、小溪,数不清是多少进出,粗略一看至少有大小院子十几个,院子之间有的嵌套在一起,有的用连廊连接,最外侧则是高大厚实的石墙。此时,庄园里点起了明灯,被周围的漆黑映的温暖无比。

又走了两三里路,天已经全黑了。夜空乌云密布,只有淡淡的几抹星光顺着缝隙渗出,故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漆黑的恐怖气氛。

将骊鸢领到一处隐蔽的竹林,韩信将佩剑解下,放在骊鸢怀里。摸了摸头道:“等我一会儿,我稍后就来。”

骊鸢乖巧地点了点头。

转身行了数百步,韩信到了庄园门口。扣了门两声,门被一个庄客打开。庄客见来人面生,便伸出脑袋往外张望了几下,问道:“足下有何贵干?”

“我是秦庄主的表弟,劳烦通报,先前秦庄主在我那儿订购的一批财货出了问题,有要事与秦庄主相商。”

看门人应了一声,掩上门便回了庄内。过了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更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从门内走了出来,对韩信道:“庄主已于议事堂等候,贵客有请。”

韩信跨入门内,在管事的带领下往议事堂走去。行至一处宽大的厅堂前,只见堂内灯火通明,上有牌匾写道——静心堂。

引着韩信到一处椅子上坐下,管事转到堂后,没多久跟在一个比管事高半个头有余的年迈老者后面从堂后走了出来。

老者见着韩信,便张口问道:“你是何人,也敢冒充我家亲戚?”

韩信起身施礼道:“在下韩王后裔韩信,特来贵庄替庄主吊丧。”

老者闻言闭眼鼻子出气道:“啊?想死?”

“某近来夜观天象,但见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帝星暗淡,天下将乱。秦庄主近来招募了不少门客家丁,想来是打算在这乱世来临前有所准备,也方便日后有所作为。心怀利器,杀心自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不知南有项燕之后项梁、项羽,此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北则有王离、章邯,王离,王翦之孙,秦宿将也。章邯,秦少府,素来胸有兵法韬略。王离镇北境,章邯守关中,项梁起于会稽,不过就在庄主你的南方不远。庄主心怀宇宙之志,却一无立身之本,二无御守之才,三无良将贤士辅佐,何愁不死。故,信特来替庄主吊丧。也好趁早替庄主安排好身后事,以免家族遭祸。”

老者闻言,心中一惊,怒目圆睁,却只能盯着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说觊觎天下,老者自然是没有这个底气。在老者心中,便从来没有思考过当皇帝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要说不知天下局势,身为一方豪强,这也绝对不可能。

毕竟越是体量巨大,越是会受到天下大势的影响,上到律法,下到官吏,每一处变动都和它自身息息相关。相反,如果所求甚少,那倒可以真的不关心天下大势,毕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矮个子只需要祈祷自己运气够好,不会被乱世波及即可。

秦嘉不说有多大权势,但在当地也颇有声望,手下聚了百来号庄客,算是一方豪杰了,朝堂上的每一个政策,每一个法度,说是作用在百姓身上,倒不如说是作用在他身上。毕竟像他这样的豪强乡绅手上,掌握着天底下一半以上的户口,而这些户口,出于某种原因,是不受朝廷约束的。但不代表朝廷不想约束,所以自古以来都是上有zc,下有对策。

豪强们能拥有多少隐户,和当今朝堂上那几位大人的能力和态度有着绝对关系。到了秦朝,自然和皇帝本人的能力和决心,产生了极为紧密的关联。

因而,秦嘉自然是知道公子扶苏不受宠爱,被派往北疆值守。始皇帝理政三十六年,每日要处理几十斤公文,听说最近求仙问药也越发频繁了,想必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意图通过延寿,使自己的zc能够更好地推行下去。

如此来说,帝星暗淡之说倒也并非无稽之谈。只是荧惑守心这一说,秦嘉多少有点不信,毕竟占星这一说太过玄学,秦嘉素来知道自己成为豪强靠的是一拳一脚的努力,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所以对占星人一直嗤之以鼻。更何况占星是个非常高大上的职业,自己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有谁会观星,只是听闻朝堂上才有这种人才。秦嘉只当韩信是招摇撞骗。

因此,秦嘉听闻韩信占星之说后,已是斜眼看起了韩信,只待他说完,便准备将他打一顿,扔出庄去。待到韩信说到自己近来招兵买马之后,秦嘉的脸色又有了变化。

心想这人的确心细如发,寻常百姓怎可能如此细致,心里面又对韩信王族后裔的身份有了三分肯定。毕竟政局交替,自古以来都是大事。稍有不慎,便有王朝倾覆之危。就比如当年公子小白继位前,便被管仲一箭射中,险些身死。靠装死躲过一劫,最后才成为一代霸主齐桓公。因此,王位交替之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对于上层贵族来说,这些事情司空见惯,却又非比寻常,甚至可以决定不同派系的兴衰生死。对于中下层豪强士族来说,这些事情就看个人领悟了,有心者会趁这段时间上层们无暇他顾,壮大自己的势力,提高自己的抗风险能力。无心者,倒也可以趁这段时间休养生息。

秦嘉也是自从势力越来越大后,才慢慢懂的因时制变的道理,历经几十年操练,才逐渐懂的上层贵族们的基本规则。所以此时他倒真觉得韩信虽然穿着破烂,但也说不定是某位落魄王室子弟。

待到韩信说完“杀心自起”云云,一直到说了项梁、王离等人之后。秦嘉对韩信的说法便相信了十分。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对当下时局了解这么深刻的,毕竟寻常百姓连识字都困难,大多数百姓除了靠口口相传的见闻,就只剩官署门口的各种告示了。别说是北境守将,秦国少府是谁。恐怕很多人连本郡郡守是谁都未必知道。

对秦国大事如此了解,连豪强这种层次都绝不可能,只可能是掌控了超强教育资源,拥有极强战略眼光的贵族群体。到了贵族群体,受到这种教育资源的加持,在绝大多数地方都能被奉为座上宾。如果自身能力也足够强,那大可以主宰一个郡,甚至更大范围的国土。因此,自商周以来,贵族一直可以心安理得地统治者华夏大地,无论再怎么风云变幻,也岿然不动的原因。

说到王离,秦嘉不太了解。但说到王翦,秦嘉可是再熟悉不过,毕竟王翦灭楚的威名,让楚地众人至今还印象深刻。再说到项梁,秦嘉倒是略有耳闻,听会稽郡来的客商说,项梁在吴县(会稽郡治所)威望很高,当地的大小婚丧之事,如果能请项梁主持,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也足见这人在当地的威望和能力,听说这人是项燕之子,想来也得项燕兵法真传。

秦嘉仔细思考道,如果始皇帝驾崩后真有大乱,自己有一定可能起事。如果自己能起事的话,那项梁肯定也会起事。那自己和项梁碰,以自己的水平,确实碰不赢。如果和项梁联合,反而还有可能对抗王离章邯。如果知道这一点,那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可是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些,只是略听过一些项梁的传闻罢了。

念及如此,秦嘉对韩信肃然起敬。深深一揖,秦嘉对韩信道:

“请先生救我。” 第十一章 纵横之术 “请先生救我!”

看着秦嘉脸色变幻,于体内观战的韩信不禁感慨道,兵仙就是会玩儿,两三下把人忽悠瘸了。不得不说,韩信的这套话术放到任何一个时代都奏效。

只不过在后世封建王朝,由于儒家文化盛行,阶级相对固化,厚黑学盛行一时,纵横术虽然有用,但是只能转变后使用,而不能像以往凭借个人能力就能大放异彩而已。

封建王朝中的寒门子弟想要上升,再难通过简单的才能外露,陈说利害实现。原因主要是各个豪门达成了互不启用普通寒门子弟的共识。

在明清,想要成名,不光要科举,还得能在前期带给各个当权势力一定的利润,而且处处受制于人。只有当某一日位极人臣,寒门子弟这才算熬到了出头之日。待到那时,说不定自己也成了豪门的一员,因而各个豪门世家便能靠此经久不衰。

除非是乱世,任何人如果敢不按章法来,就会面临如下局面:你不给我办事,在别处也照样活不好。

想凭一张嘴便获得施展拳脚的舞台?除非是乱世,否则想都别想。因此,纵横家再也消失不见。

但这种事放在战国或者乱世,你不用我的建议,你把我杀了,恶名传开,你别想找到其他野生贤才。你不用我的建议,我转投别家,别人采用了,你分分钟被对手打的落花流水。所以战国时期非但各国君主不敢骄傲自大,反而还不得不对人才们尊敬有加。

也正因如此,许多人年少成名,甚至前一秒还在街头流离失所,后一秒就成了可以执一国牛耳的大人物。这在汉都少之又少,宋元明清的士子几乎是想都不敢想,敢写下来都算亵渎,都算好高骛远,是可以拉出来被嘲笑的。

按照宋元明清的节奏,士子只能通过科举,然后从小官做起,抱好大腿,表现极其优异,最好还能和士族门阀的子女通婚,这样才有可能问鼎朝堂之上。否则,再难升迁。

这回反而要被战国时期的士们嗤之以鼻,如果是战国时期那帮大爷们,燕太子都快哭着求荆轲了,都不敢责问荆轲为啥现在还不出发刺秦。荆轲感其诚,欣然舍身刺秦。

这是明清士子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不光如此,战国的各种士的所作所为,也是明清士子想都不敢想的。战国士子们,为了心中的大义,可以说死就死。光是荆轲刺秦,就有田光、樊於期自刎而死。

到了明清,反过来了,成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战国士子如果能听到这种故事,真的能气笑了。

韩信在体内观战位,思考着韩信巧言舌辩的门道。眼前突然弹出系统提示:纵横之术。

展开详情页,韩信看到了纵横术的简介:

纵横术,相传为鬼谷子所创。战国时,纵横家以外交为武器,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陈说利害,设谋划策。凭借对统治者细微心理变化的把控,和对天下大势的独到理解,游走于诸侯之间,通过游说的方式,实现自己的主张。纵,可合众弱以攻一强;横,可事一强以攻众弱。王土三万里,纵横可断八千。

是否学习,纵横之术?

是!韩信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是字按钮。

却说这种猛地罐顶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如果说学习使人头秃,使人晕眩,使人凋朱颜。那灌顶就的强度恐怕不亚于无麻开颅手术了。

不过思前想后,长痛不如短痛。韩信心中暗道,希望韩信的技能包不要太多,到时候自己承受不住就不好了。

摸了摸头,还好,我的头还在。韩信突然感觉手感不太对,身体的操纵权竟然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环顾四周,只见秦嘉对自己施以大礼。顾不得头疼,韩信双手将秦嘉扶了起来。

秦嘉忙又拜道:“先前多有冒犯,请先生责罚我。”

韩信自又将秦嘉扶起,只言说是秦庄主如此这般大礼,小生承受不起,只得再承诺无论世事如何,肝脑涂地,一定全力辅佐秦庄主。秦庄主这才作罢,复又要和韩信抵足而眠,彻夜畅谈。

韩信只好说,家眷已在门外,尚没有接进来。秦庄主立刻责问管事道:“怎可如此轻慢韩先生?”

管事只得慌忙称自己粗陋无知,有眼无珠。秦庄主摸着韩信的手道:“不知如何称呼先生为好?”

韩信只得笑道:“方才是韩信大言了,信不过是贫苦出身,至于王室贵胄,到了我一代,只剩一把佩剑可以勉强记录下祖先的威名了,实在是汗颜。家父早逝,因而也没有取字。”

秦嘉也释然道:“先生之才,胜我十倍。听说古代有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想来这也是上天想要降大任给您,故而让您预先经受磨难,实在是委屈了先生。”

那管家也是个懂事的,便在一旁说道:“天色已晚,要不,我替先生将家眷迎进来?”

韩信谢道:“不用了,我亲自去。”

秦嘉附和道:“我与先生同去。”

不赘述韩信又如何接的骊鸢回去歇息,两人又在夜间吐露了何种心声。

只说韩信得了兵仙前世传承后,实力与日俱增,渐渐脱去了普通人的身形。辅佐秦嘉,为秦末大变做起了准备。

在外推广铁质农具,耕种与营商并举。私下,韩信又请工匠捣鼓起了铁质札甲,以小作坊的形式研究着军事科技。

依稀记得前世穿越文有说什么马镫的事情,韩信前世虽然没骑过马。但有的时候,人只是缺一个思路,而不是缺少精进他的技艺。

正所谓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因此,韩信倒也没费什么力气,便在秦末弄出了双马镫。

要说匠人们一开始也不懂韩信的思路,只道这人怪的很,非要弄些新的花样。一直到按照韩信的意思,匠人们弄出了双马镫。这才发现,双马镫对骑行竟然有如此帮助。如果说没有马镫时,只有熟练骑手才能驾驭马匹。有马蹬后,随便来个人训练一小时,也能在马上坐的很稳了。

匠人们久疏战阵,虽然理解了骑乘的便利性,却依然不懂骑行方便又如何,顶多是公子哥们又多了一种新颖的玩法罢了。毕竟这个时代,能坐车谁骑马啊?不找罪受吗?

却不知一句话:兵贵神速。 第十二章 始皇秘闻 正面作战,骑兵不如步兵。机动作战,步兵不如骑兵。中原之地,多平地,便于骑兵机动。匈奴之所以恶心,就在于匈奴人几乎全是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秦兵多为步兵,想要在平原上抓住一股骑兵往往难于登天。要么就只能出动重兵围剿,但匈奴人也有斥候,所以重兵防御,十防九空。

故而昔日赵李牧防备匈奴,每次都选择坚壁清野,消极避战。你扰任你扰,我提前做好侦查,一入寇便点起狼烟烽火,收拢好部卒、牛羊、百姓,使匈奴每每南下而无所得。如此数年,连赵王都以为李牧胆小,以至于将李牧一度换了下去。

怎料李牧这种方法其实有奇效,待匈奴真的以为李牧胆小,不敢出战时,李牧突然放出大量牛马,引诱匈奴人来抢。匈奴单于果然派重兵来抢,结果被李牧趁机歼灭十万余骑。

李牧的战绩固然说明了骑兵在这个时代还什么也不是,甚至见到李牧固守都毫无办法。但也说明了步兵对待骑兵的无奈——你人多人家跑,你追不上,你双腿跑不过四条腿;你人少,他追着你打,你双腿还是跑不过四条腿。

匈奴可以说全民皆兵,也可以说不过是一群只知道抢劫的乌合之众,估计识字的都不多。华夏人却不同,玩儿的是战术。

有了马镫的骑兵,如果可以拥有近似步兵的战斗力,又兼有骑兵的高机动性,那又当如何?

骑兵和步兵阵列的关系,就像后世坦克和马其顿防线的关系一样。马匹意味着骑兵拥有更高的建造、训练、维护成本的同时,也可以适配更加多变复杂的战术。完全可以绕到防线的背后,对纵深进行疯狂的突击,这是一次惊人的战术革新。

别看秦嘉在后来也算是起义军的一方统领,但在军事战略、战术上的知识可能比后世很多大学生都不如。听完韩信的讲解,这才茅塞顿开,于是更加信重韩信。

此前一段时间,在华夏大地的另一侧,大秦帝国的国都咸阳内,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眉头紧蹙地看着眼前的奏章,陈言“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类似的事情,年年都有,这也充分说明下面有很多人不服自己的统治。但这种情况换谁来都没办法避免,毕竟林子大了,总会有相当数量的野心家。他们中的不少人可能没有能力影响朝局,但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可能以某种形式一直潜伏在朝堂里,这批人倒是有可能动摇秦朝的根本。

不仅如此,秦朝虽然统一六国,但百姓思想浮动,人心不附。中层力量也不够强大,豪强的力量深深影响着政令的施行。不过眼下,修建长城、统一度量衡的工作初见端倪,不宜在民众适应前,颁布过多的改革举措。嬴政也深谙这一点。

想到这里,嬴政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却像是触动了身体的什么开关,咳嗽一直止不住。一直到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嬴政才勉强呼吸着停了下来。问身边人道:“长生药,可有进展?”

那旁人忙附耳过来,听闻是问长生药,便答道:“禀陛下,长生药一直没有觅得,近来只有方士炼就安神丹和延寿丹少许。”

始皇帝叹了口气,只感慨生不逢时,如果自己是秦王朝的第二任帝王,或许真的有足够的时间解决潜在的隐患,但是没有如果。自己近来服食丹药的频率越来越多,身体的衰败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只能感叹时光留不住。

也许秦朝会灭亡?嬴政的脸上闪过一片阴霾,又转瞬被平静替代。

要不要召见扶苏回来?嬴政心中想了想。算了,召见扶苏,估计又少不了听他一阵唠叨。被他再唠叨一阵,说不定自己提前死了。哎,不想这些不吉利的。

合上奏章,嬴政说道:“让御史们去查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御史大夫臣德接到命令,便命令手下陈豨立刻往东郡赶去。

调查的结果自然显而易见,当地民众纷纷表示,并不知道这块石头和石头上的字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事也让陈豨纳了闷,毕竟这些事情普通小民又如何参与得了,大抵又是一些六国后裔们搞得神神叨叨的事情。

毕竟六国后人们一直试图在民间制造神鬼传说,试图以此从民心上对秦朝产生不利的影响。另一方面,六国后人们也一直试图通过直接刺杀的手段,完成对嬴政的必杀一击,进而直接威胁秦王朝的统治。总而言之,六国后人一直不安生。

不过事情总会有败露的时候,因而这些年来,六国后人越来越少,他们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隐秘,越来越失去影响力了。这是个好事情,陈豨想道,也许以后就是太平盛世了。

但是任何事情总要有个结尾,如果这事情秦王无动于衷,那下一次说不定就不只是六国后人这么书写了,下一次甚至会出现很多人包庇六国后人,纵容他们犯罪。

在这种情况下,经过了数月的调查无果,陈豨对当地随行的官吏下令,要求把石头附近的三户黔首,抓出来处死。理由是这些人对皇帝不敬,竟敢如此诽谤皇帝。如此一来,民众们只会怨恨六国后人的胡作非为,反而会畏惧朝廷的威严,不敢帮助六国后人。

始皇帝听说石头已经被用火烧毁,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定。

自己的身体已经比较差了,这可能是自己执政的最后一段光景。嬴政想道。

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看这里的山峦,这里的河川,这里的百姓,这里的一草一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病了,病到已经好几年没有再去看看了,病到在不去看就看不成了。

思考再三,嬴政作出了决定,开始第六次巡游。

他想再看看自己治下的山河社稷,百姓黎民。 第十三章 皇帝东巡 在此之前,嬴政曾先后出巡五次。分别巡视了秦国的西部、东部、东部、北部、南部。

这一次,不知是东郡出了陨石的缘故,还是想再次巡视六国故地的民风民情。嬴政下令巡视的路线,仍然是向东。

朝堂之上,群臣再度陷入了忙碌之中,其中又以三位丞相的工作最为重要,毕竟皇帝不过问的大部分事情,都由丞相决断;只有少数丞相决断不了或者不敢决定的事情,才会呈到皇帝面前。就这样,皇帝每天批阅的奏章,都能装满一辆车。丞相们每天批阅的文件,就更不用说了。

左丞相李斯作为帝国的内政长官,最近更是忙碌非常,除了各地郡守、县令呈上来的月算,还有从各地汇总上来的请示、建议、反馈,都需要一一过目,秦朝四十八郡,七百五十六县都在他一人肩上担着,这些还都只是日常工作。

鉴于始皇帝即将出行,往来的仪仗,护卫,后勤补给,道路维护,都需要他亲自过问,新来的这些工作把李斯本就疼痛的脊背压得更弯了。

还好还有丞相蒙毅,右丞相冯去疾替自己分担政务。

不过丞相主要负责帝国战略和国策的梳理,每日主要和博士们研学,倒不似自己这般麻烦。

右丞相主要负责外交和边防,现在六国已灭,周围除了匈奴以外,不过也就西域龟兹、焉耆、若羌、楼兰、精绝、乌孙、大宛、安息、大月氏、康居、浩罕、坎巨提、乌弋山离等几十国,就算算上岭南,再算上一些远的叫不出来名字的国家,加起来的事情还不如一个郡多。

李斯在处理着繁杂的公务的间隙,不由得哀叹道。

可是谁又能怎么办呢,蒙家是秦国世家,秦昭襄王时,蒙骜自齐入秦,屡立战功,先后夺韩十余城、赵三十余城、魏五十余城,为秦国立下不世功勋。自此立下了蒙家的基业,更别说其后还有蒙骜之子蒙武随王翦攻楚。

到了蒙恬,蒙毅这一辈,蒙家子弟也毫不逊色。李信和蒙恬进击楚国,李信大败,蒙恬力挽狂澜,掩护李信军,使秦军顺利撤退。随后蒙恬东攻齐国,北击匈奴,深得始皇帝信重。比起他的兄长,蒙毅也毫不逊色。博闻强识只是基本操作,蒙恬能力出众,擅长分析当前的局势,又特别支持始皇帝的改革,因而王绾等人因年老而致仕后,蒙恬便成了一统天下后大秦帝国的第二任丞相。

自吕不韦死后,秦便不再设置相邦,丞相的地位虽然不及相邦。但随着秦版图的不断扩张,郡县制极为庞大的工作压力使得皇帝也力不从心起来,多余的工作自然首先落到了三位丞相头上。如此一来,丞相的权力非但没有减少,相较于吕不韦时期的管辖范围,反而大了不少。

故而蒙家的地位也随着两兄弟在内外朝职位的升高而不断上升,李斯凭借区区一介布衣之身,想要对抗同样十分受宠的蒙家,只能说痴心妄想。

右丞相冯去疾的家室比之蒙家也惶不多让,其祖父冯亭便是赵国大将,曾献上党,引发长平之战。秦灭六国后,冯去疾任右丞相,侄子冯劫曾任御史大夫,后升任太尉。

当朝五位三公,冯家得其二。不说是权势滔天,也不是寻常世家门族能企及的。蒙家也不是李斯能够轻易对抗的。

李斯想了想,转头还是继续忙碌其自己的工作。毕竟,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些事情,如果自己不做,后代可能连做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皇帝的称号,礼仪制度,郡县制的建议,度量衡的统一都出自李斯之手。李斯自觉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可以问鼎后代文庙,心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烈火。

左丞相府内,这晚注定灯火通明。

得益于李斯、蒙毅、冯去疾、臣德等人的努力,始皇帝东巡的计划,很快被议定了下来。

随着朝会的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始皇帝嬴政的内心总算安定了下来。闲下来,嬴政难得可以无忧无虑在后宫享受几天天伦之乐。少子胡亥聪明伶俐,伶牙俐齿,活泼可爱,给习惯了工作操劳和勾心斗角的嬴政带来了很多欢乐。

因此,尽管不少儿子或出于母亲的提议,或出于自己的想法提出了随行父皇巡游天下的想法,但是只有胡亥的请求得到了同意。

与此同时,加班了好几天的李斯在朝会后并没有闲下来,而是立刻火急火燎地开始具体的整备工作。正式地签署各种各样的命令与计划,大到出行的路线地点设置,小到沿途的车马仪仗,无所不有。签署完成后,左丞相府的属官会将李斯亲自签署的政令,分级分批地发往咸阳的下级官署,以及全国各郡,再由各署、郡的主官进一步执行。

左丞相府门口马蹄声往来不停,一直到几十天之后,才稍停一些。

这天,忙里偷闲的李斯便往御马监走去。见到几人已在马监门口等候,为首之人正是中车府令赵高。看见李斯下车,赵高便施了一礼,待到李斯走到近前还了一礼才起身。

两人先后步入御马监中,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停了36辆精致的马车,正是此次出行要用的马车。登上一辆车已经套好的马车,李斯先是仔细看了看内部的装饰,又让车夫驾着马车绕着马场转了几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高则更为夸张,不仅对装饰的检查极为细致,甚至还钻到车底检查车轴和车底的情况。这让旁边的工匠不禁捏了把汗。看到满身尘土的赵高也没有疑问后,工匠才松了口气。

再往里走,又停了小一号的马车二十多辆,外形与先前的马车十分相似。两人照例检查了车驾,一直到赵高从最后一辆车的车底钻出,朝李斯恭敬报告完毕后,两人才满意看向下一处将要检查的地点。

再往里走,走进一个作坊内,但见十几个工匠正在有条不紊地组装马车。两人复又看了一会儿,看到马车组装好后,这才起身返回。

一个月后,始皇帝的马车从咸阳城出发,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咸阳城东门驶出,顺着驰道往东越行越远。

史书记载道: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

一时间,天下震动。 第十四章 江东谋划 始皇帝出巡的消息传遍了天下,自然也传遍了长江南北东西。

长江发源自中国西部,经西海、蜀地往东流去,一路蜿蜒曲折,奔流入海。自九江起,长江的走势变为从西南至东北,故而在这段长江以东的区域被人称作江东,又叫江左。江东这块地,商代属谁已不可考,据说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自周太王起,太王长子泰伯在此建立了吴国,以此为根据地不断发展。北至钟吾,西达楚国郢都,成为一方霸主。

后来吴国为越国所灭,越国因为内乱分崩离析,为楚国逐渐吞并。楚国强盛一时,最后又为秦国所灭,越国残余的势力也被秦国吞并。

或许因为吴王赐死伍子胥,越王赐死大夫文中,种种行为寒了吴越人的心,也或许是吴越忠贞之士的反抗随着历史变迁消失在腐烂的竹简里,没有记载吴国、越国忠贞之士为复国而努力的故事。但楚国的一支家族一直潜伏着,为兴复楚国做着充足的准备,这就是项家。

项家世世代代在楚国为将。最近一代的将领是项燕,项燕素来受楚人爱戴,为楚国作战,战功累累,曾经击败了入侵楚国的秦国将领李信,后来被王翦六十万大军击败。项燕身死后,楚国也随之灭亡。

项氏的子孙心怀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只得逃回老家下相。对于秦朝的管制,项梁自然是不服的,但又不得不屈服。

但项梁心中的怒火却很难顺从项梁的主观意志,故而项梁常常和人发生口角,动不动便和人动手,甚至有时会把人打死。因而项梁经常被列为逃犯,有时能够逃脱追捕,有时就只能锒铛入狱。还好看在项燕的威名上,楚人都愿意结交项梁,再加上项梁也的确有不小的才气,故而人脉遍布楚国各地。因此,凭借朋友们的影响力,大多数情况项梁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也免不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后来,项梁在老家下相,杀了当地一位颇有权势的豪强的儿子,豪强悬赏百金诛杀项梁,不得不离开东海郡,往会稽郡躲避灾祸。

时间一久,项梁便在吴县扎住了根,开始在当地展露拳脚。从一开始的小有名气,再到后来的名声大震,吴县当地的贤士和大夫们只能自愧不如。故而吴县当地的徭役或者丧事,常常都委托项梁主办。

项梁也借此开始打造自己的势力,不光是是为了项家的繁荣,还为了天下大变后的提前布局。

为了发掘楚地可用的人才,项梁常常通过给家族子弟和门客分配任务,通过观察他们的结果来判断他们的能力。

如此一来,非但项家被项梁一人撑了起来,就连吴县的诸多家族也争相效仿,一时间各自都发展壮大了起来。一时间,受到会稽郡治所吴县的带动,整个会稽郡,乃至于江东迎来了短暂的繁荣。

听说始皇帝出巡的消息,项梁不禁喜笑颜看。在他看来,始皇帝前几次巡游,都是紧锣密鼓轮番进行,最长间隔不过两年。

第五次出巡是秦始皇三十三年,之后一直再没传出出巡的消息。

到了第六次出巡,也就是这次出巡,已经是始皇帝三十七年了。相隔四年之久,始皇帝才再次准备出巡。项梁的心中浮现出了一种可能性,也是最有利于他的一种可能。

始皇帝命不久矣!

身为项燕之子,项梁曾在楚军担任郎中,又因为深得项燕亲信的缘故,项燕将兵法韬略尽数传授给了项梁。项梁自觉获益匪浅,虽然随着楚军的灭亡,项梁失去了兵法实操的机会。

但项梁也并非迂腐之辈,没有军队给他练习,他便删繁就简,把兵法兵阵的道理应用在日常生活中。在治家办事中,项梁赏罚分明,进退有度,反而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效。故而项梁深谙窥一斑可见全豹的道理。

始皇帝先前屡屡巡游,一方面是出于体察民情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彰显皇帝的威严与仁慈。但之后始皇帝不再出游,反而求仙问药愈发频繁。说明始皇帝已经力不从心,不再能承受舟车劳顿之苦,这也是始皇帝大限将至的征兆。

此外,以往出巡大都在二月,今年却破例选择在十月巡游,也足见此次巡游的与众不同。

那又是什么促使始皇帝再次出游呢?项梁猜度道。

显然不可能是始皇帝寻仙问药,成功延寿。那答案便很显然了,始皇帝不久于人世,所以想在弥留之际,再多看看此方世界,看看自己治理下的山河。项梁觉得这很合理。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项梁不关心,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始皇帝再活十年,自己就再忍十年。如果始皇帝把自己熬死,那就熬死。再或者说始皇帝身死,继承人英明神武,项梁无从下手,这也有可能。然而项梁并不关心这些可能。

项梁关心的是,始皇帝如果死了,继承人也没有到位,自己能否趁机一举颠覆整个秦朝的统治,能否光复楚国。项梁可以接受自己的运气不好,但唯独不能接受自己的懈怠而带来的失败。

想到此处,项梁把思绪拉回,便往自己庄园的深处走去。

。。。

另一面,始皇帝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了云梦,靠近云梦县城,中车府令赵高下令,车马仪仗排列不出一刻便排列齐整。紧接着,赵高下令车队修整一个时辰。直到众人仪容严整,车马除尘后,巡游车马才缓缓往城内驶入。

黔首们事先得到号令,不得出城围观,故而都聚集在城内。听说始皇帝出巡的第一站是云梦,不光是云梦县的百姓,附近十里八乡的居民百姓都提前入城,想要一睹皇帝的风采。县尉和他的士卒,在赵高手下中车府卫的带领下维持着黔首们的秩序,以免发生混乱。

有的百姓争着往前挤,有的则搬出了板凳,试图抢占有利地形,还有的选择叠罗汉,试图通过阵法获得最佳观赏位置。 第十五章 彼可取而代之 城门口人声鼎沸,开始只听得见若有若无的车马声,过了一会儿,远远能望见绵延不绝的车马仪仗时,马蹄声、车轮碾压路面混杂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最先通过城门的是洒扫的队伍,将路面打湿,好让后面队伍不至于扬起过大的灰尘。

过了会儿,车队前部开始通过城门,排在最前面的是一百二十名骑手,十人一行,结成两个方阵,依次通过。骑手们身着玄甲,手执长戟。各个威猛无比,气势不凡。军马精神抖擞,英姿勃勃。看了教人惊叹连连。

南郡郡守、郡尉和随行官员乘三架马车紧随其后,每行四具马车,顺着道路两侧往前进发。与乘马的灵巧不同,挽马各个体大如牛,肥壮无比。此时牵引马车,配上宽大的漆黑车架,只觉深沉厚重。

随后是一百二十名全装甲士,人人身着玄色札甲,头戴札甲盔帽,手拿刀剑斧钺。其后又有二十人擎黑色龙旗,着黑色戎装。二十人分作两排,昂首挺胸,高举着旗帜,军容严整姿态,引得黔首们一片喝彩。

甲士之后,只听锣鼓喧天,金鼓喧阗,原来是乐队正通过城门。

乐队前方,有两排骑手,着轻装胡服,手持刀箭。

乐队合九百四十人。鼓吹令二人,掆鼓十二面,金钲十二面。大鼓百二十面,长鸣百二十具,铙鼓十二面,歌、箫、笳各二十四;大横吹百二十具,节鼓二面,笛、箫、筚篥、笳、桃皮筚篥各二十四;掆鼓十二面,金钲十二面,小鼓百二十面,中鸣百二十具,羽葆鼓十二面,歌、箫、笳各二十四。皇家乐队,好生气派!

乐队之后,有幡、幢、旌旗旗阵,旗阵后有二十四匹御马,御马后有青龙、朱雀、玄武、白虎旗,旗后有本地大小官员随行。

侧翼有卫尉所属兵卫往来巡视。

待到乐队尽数通过城门,锣鼓声远去,一队金碧辉煌的纯金四驾车马方才缓缓通过城门。

黔首们纷纷下跪膜拜始皇帝车驾。

(本书金类似后代黄铜,后世黄金在本书记作黄金,而非金。)

车队首车,为秦国战车。相对于安车,战车较小,仅仅容人站立。不同于普通战车,此具战车,金光灿灿,华丽异常。金车金伞,上有武士三人,强壮非常。一人驾车,一人持弩,另一人持矛。首车过后,又有两具兵车往后排,再往后变为三具。合二十八乘兵车。

兵车过后为安车,相较于兵车,安车更为宽大,也更为厚重,伞盖也更大。每乘安车,配合四匹同色高大骏马,马具皆用黑色牛皮以金线缝制。每乘安车前,有一名中车府卫驾驶。金色华盖下,系有八銮铃,行走间象鸾鸟声。銮铃下,车体左右前各开有一窗,门窗皆以金丝银丝交织做成,再用苎麻制成的竹帘遮挡。

安车合三十六辆,形制各有不同,有主车一辆,居中。主备车一辆,副备车两辆。其余三公九卿,皇亲国戚所乘专车各异。

始皇帝车队两侧,左有卫尉,右有中尉,各自乘马随行,外侧由中车府卫骑马着甲戒备。

皇帝仪仗紧随主车之后,有孔雀扇、小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

安车过后,队尾有乐队数百人,形制与队前乐队相似。

乐队之后,有皇帝的车辇数种,驾士随从数十。朝廷官署人员骑马随行。

皇帝仪仗后,中尉所属卫兵分列成两个阵型。合一百二十骑。

队伍后,有诸卫马队左右厢24队骑兵,簇拥24支旗阵。每支旗阵上绘有上古神怪,曰:辟邪、应龙、玉马、三角兽、黄龙负图、黄鹿、飞麟、駃騠、鸾、凤、飞黄、麟、角瑞、赤熊、兕、太平、犀牛、鵕鸃、騼、驺牙、苍鸟、白狼、龙马、金牛。

最后是玄武队。

车队浩浩荡荡,缓缓前行,蔓延数里。

始皇帝望祀虞舜于九嶷山,之后便继续巡游,顺长江东流而下。一路巡视了籍柯,海渚,丹阳,钱唐。

之后,始皇帝准备在会稽山祭祀大禹,望祭南海,路过吴县。

项梁几次欲窥始皇帝天颜都不得,还险些把命交代在秦国故都,故而这次天赐良机,自然是不会错过。

不过,不同于一般黔首,项梁自然不会把仅仅满足于观看始皇帝仪仗。他从始皇帝行进路线中推断出始皇帝此行的目的很可能是会稽山,便提前做好准备,在浙江上埋伏好了人手。

那日,听说始皇帝车马已经只剩十余里地便要渡江。几人轻装简行便直奔浙江上游一处渔所,匆匆把一身行头换成渔民打扮,便往江下游飘去。

到了渡口前几里地,项梁吩咐船家把渔船止住。待到有人传信说言始皇帝车马已到江边,项梁几人才解开缆绳,复又往江下游飘去。

这回正好让项梁远远看见皇帝车马靠岸,项梁忙眯起眼眺望起远方。

众卫士虽然看见有人靠近,但距离尚有一两里地,又只有几人,便只道是寻常渔民围观,不以为意。

远远看去,只见一高大男子身着玄黑色衣服,在人搀扶下俯身从金彩华盖下钻出。

。。。

另一边,嬴政从车内钻出,踏下阶梯,只觉自己双脚发颤,心笑道,自己身体果然大不如前。登上渡船,往江上看去,不远处有几个渔民往自己好奇观望。

渔民们看到有人朝自己望去,纷纷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之后,站在前面一人忽然往始皇帝深深一揖,其后众人也慌忙效仿。

看着百姓们好奇的模样,始皇帝不禁面露笑意,摸了摸自己的须发。江上送来一缕清风,始皇帝突然回忆起自己刚登基时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走回了船舱内。

。。。

项梁看见男子的打扮,便知道此人一定是始皇帝,正想着这回果然是不虚此行。当年,在咸阳到处逛,也没碰上皇帝出游的机会,连车轱辘都没看到,还险些被抓。这回在家门口反而看到了始皇帝本人,运气真是难测。

正思量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响亮的年轻男声。

“彼可取而代之。” 第十六章 项籍年少 “彼可取而代之。”

项梁对这个声音的主人再熟悉不过了,有时甚至不需要声音,只需要听别人复述,他就知道这是项籍的话。

用平淡的语气,说最狂的话,挨最毒的打。

如果不是项氏有男子十五岁起,父亲就不在打罚的传统,加之项籍这些年确实长得很壮,项梁自觉正面可能已经打不过了。项籍要挨的打还要更多!

这就是项籍的人生。

听到项籍又在狂言,项梁忙捂住项籍的嘴。说道:“别乱说话,会被灭族的。”

项籍自是不满地点点头,被捂住的嘴含糊道:“知道了。”

项梁看到项籍的模样,开始后悔小时候用的棍子是不是太细了。船上人也是一片慌乱,开始讨论会不会发生夷灭宗族的惨剧。但看到远处舟船处的卫队们还待在原地,心想大概距离还是够远的,没有让外人听见。

劫后余生的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埋汰起项羽来,名叫项羽的男子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开玩笑的,哈哈哈。”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氛围。

项梁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项籍从小就不怎么听话。

虽然,秦国和楚国有国仇家恨,但项梁还是十分佩服秦王嬴政的个人能力,想到这样对手也有生命逝去的一天,项梁多少还是有点落寞。故而对秦王深深一揖,四周的其他人虽然不解其中的原因,但还是纷纷效仿。

待到始皇帝所乘龙船到了对岸,消失在了渡口后,项梁几人也操舟往上游退去。

回到吴县,项梁对项籍道:“我对你一直寄予厚望,你千万要稳重一些,不要再说出今天这样的话。”

项籍对项梁作揖道:“诺,籍一定谨记叔父的教诲。”

“我还不知道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这件事不同寻常,关系你未来的前途命运。为将者,身系全军安危,万不可行事不厚重。”项梁语重心长道。

“诺,籍这回真的知错了。”

“好,那你说说这回你为什么要在外如此狂言?”

“籍也是一时没忍住。”

“说实话。”

“这,这确实是实话。第二点原因,我看我们距秦国卫士足有一里半路,一里半路足够隔绝我们的谈话。”

“此外,当时我们处于浙江正中心,离岸边也有快半里路,故而岸边就算有人,也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而其他人,都可以算自家人,大可以信重。”

“如果传出了什么消息的话,那自然。。。”项籍没有往下继续说,项梁自然知道项籍想说什么:如果消息泄露,项家自然可以抵赖是别人污蔑。鉴于项家在当地的威望,这些人的证供自然奈何不了项家。

相反,项家反而可以借此举揪出身边心向秦国之辈。

虽说项籍一直不学无术,但此子最像我。项梁心想道。

挥了挥手,项梁撑着脑袋示意项籍自己一边玩去,项籍也很识趣地向叔父告退,故事就这样告一段落。

却说项籍别了叔父,便准备去找人忆起射箭。刚走出项梁的住所,便撞见龙且、项庄两人正坐在门口。

看始皇帝渡河时,两人正站在项羽身旁,自然知道项羽肯定又挨了项梁一顿臭骂,故而在这里等项羽出来,陪项羽出去耍一耍,好散散心。

来到靶场,里面正有几个强壮庄客和项氏子弟正在射箭。几人穿戴好护具,走上箭道。项羽一箭正射中靶心,往后再发十余箭,只见三十步外的靶子上,拳头大的红心处密密麻麻插满了箭。

见状,旁边几人只能摇头连连,又射了几轮,几个原本在射箭的庄客子弟便叫嚷着人困马乏,射箭射了一个下午了。换下装束,便离开了靶场。靶场又变得冷清了下来,只剩项籍、龙且、项庄,还有几个小厮。

几人把箭靶往后挪了一挪,挪到四五十步外。到了这个距离,箭矢的下坠就比较明显了。众人都换上了劲力更大的弓来,各自射靶,大约还能射中靶心,只有项籍几乎弹无虚发,箭箭直中靶心。

待到又射了几轮,项羽提议,把靶子移到一百步开外。这回龙且笑道:“百步也太远了吧,昔日养由基能射百步,已经堪比传说中人了。咱们这水平,没必要。”

项羽自然不听,只叫小厮把箭靶摆在了百步开外,两人也有心看戏,只让项籍这么做便是。

见小厮摆好了靶,项籍张弓搭箭,屏息凝神,一箭射出,箭羽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叫,紧接着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靶子上。众人极目远眺,只见靶子正中红心处好像多了个不大不小的黑点。

正惊疑间,远处小厮的声音传来,“中了,中了,正中红心。”

两人皆侧目看项羽,心道传说中的百步穿杨难道是真的?

又见项羽连发三箭,两人只觉得远处靶子中间红心上的黑点好像粗了那么一些。

“三箭全中红心!”小厮的声音再次传来。

“再挪三十步。”项羽对小厮朗声道。

见远处小厮又扛起靶子越走越远,两人面面相觑,心想这怎么可能?

不一会儿,项羽换了把新弓,摩挲着弓臂道:“我听说养由基有百步穿杨。”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暗道项羽又在玩什么花活?

“不过今人未必不如古人。”

说罢项羽挽弓,撒手,这回明显感到箭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快很多。箭矢发出几近撕裂的哀鸣,众人便只看见箭羽越飞越远。

听到箭矢中靶清脆的声音,三人都知道项籍这一箭中了。只是距离这么远,想看清有没有射中都是一个问题。

只听的小厮又叫道:“中了,正中红心。”

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却说这红心约莫也就拳头大小,近看是拳头,远看时便连拇指大都不如。

更别说一百三十步了,这么远的距离。龙且往靶子看去,这靶子看起来也就芝麻般大小,只晓得是个中心有红点的芝麻。这看都看不清,真能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