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三一师祖,屠灭全性》 第一章 宗门有难,请师祖速回! “师祖真灵在上。似冲师叔、澄真师兄此番下山,为师父报仇雪恨,还望您能保佑。”

“不肖徒孙陆瑾,在此敬上。”

三一门祖庭,陆瑾一身洁净道袍,手持三根外观平平无奇的降真香,虔诚地向师祖牌位祈禳道。

随着降真香燃烧,一股清淡的烟气袅袅升空,好似仙气飘飘。

陆瑾小心翼翼地将香火插在师祖牌位前,而后敛起道袍,恭敬地下拜稽首。

等等……

叩首之际,陆瑾分明看到牌位上师祖的名讳亮了一下,好似夜空中闪烁的晨星。

可再定睛细看,牌位和往日并无二致,黑檀木朱砂笔,透出一股安宁的气息,就像从来没有变化过一样。

也许,是自己在师父遇害后连日哀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陆瑾心想道,端端正正叩了几个头,静静等香火燃尽,方起身倒退至门前,仔细关好祖庭大门,返身归去。

师父左若童遇害,似冲师叔,澄真师兄下山报仇,多日以来没有消息。陆瑾往日明了清静的内心,如今充满动荡。

若师祖在,情况一定会好很多吧?

陆瑾忍不住心想道。

他仍记得,师父在世时是怎样和自己形容师祖的。

出神入化、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想起师父提起师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拜,陆瑾觉得师祖在世的话,一定能破解当下局面。

不消说护住似冲师叔、澄真师兄二人周全,就连荡平全兴魔教,诛杀魔头无根生,肯定都不在话下。

只可惜……

据师父、师叔他们老一辈说,师祖在甲午年参战后,就失去音讯。又过数年,异人界传出师祖兵解归天的消息,传闻是被上千东瀛忍者围攻,力竭而亡。

回忆至此,陆瑾又联想到师父的去世,不禁内心大恸。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三一门。”

“若师叔、师兄此番未能手刃无根生,我陆瑾今后也必将杀之!”

想到这,陆瑾死死握住拳头,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摩擦声。

此刻,陆瑾身后,那三柱降真香燃烧的烟雾已然逸出祖庭,浩浩渺渺往东方而去。

而陆瑾,仍对此浑然不觉。

……

千里之外,沪凇,东洋人聚居区内的一条小巷。

李应真手里提着两颗忍者的人头,随意地往前一掷,抬起两根手指对准地上的人头。

纯白之炁在李应真指尖凝成箭矢形状,如流星一般光速射出,精准命中。

“咔嚓!”

“咔嚓!”

两记清脆的爆裂声接连响起,东瀛忍者的头颅瞬间崩解为一摊碎骨和血水,连指甲盖大的完成皮肤都找不到。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倭寇是兽类,不适用这一条。

“第363个……”

李应真收回双手负于背后,看着地面的一片狼藉,毫无感情地念叨道。

小鬼子近日在沪凇一带集聚大量忍者,想必是要图谋不轨。

好在这些忍者,已经被他在三天内全部解决了。目前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在今后加入正面作战,给抗日军队制造危机。

想到这,李应真悠然转过身,理平道袍上的褶皱,慢条斯理地走出小巷,身后是两具无头尸身。

就当李应真计算第二波东瀛忍者最快会在多久内启程登陆时,一阵异常醒目的声音浮现在他脑海中。

“宗门有难,请师祖速回!”

李应真浑身一阵,步伐僵住了。

距离李应真当年参与甲午之战,离开山门已有四十余载。当年他离开山门时,曾制做三枚天籁传音符,置于祖庭降真香内。

李应真下山前有令,宗门若遇厄难,即点燃降真香催动符咒,他将立即返回。

三一门今日是遭了何等大难,以至于三枚符咒同时发动。

李应真结合近日听到的一些传闻,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

昨天,他在沪上一份报纸中看到,南方某玄门遭外人闯入,掌门为闯入者所害,门中陷入大乱。

报道内容语焉不详,未曾指名道姓。而今结合宗门有变的消息,李应真已推算出大概。

爱徒左若童身死,三一门即将分崩离析!

“痴徒儿……”

李应真双目紧闭,嘴唇不住颤抖道,往日冰山一般冷峻的道心,陷入反复的颤鸣。

左若童幼年失怙,李应真于山下云游时,将嗷嗷待哺的他收养,待长大后又将他引入玄门,传习修行之术,视若亲子。

左若童则不负所望,刻苦研习锤炼性命,进步飞速,且侍奉李应真时极为孝顺,在三一门中有口皆碑。

而今……

李应真不忍再想下去,荡开广袖,朝天一挥。

一股风暴般猛烈的白炁冲天而去,天空上登时浮现一条姿态虬结,睁目张须的白龙。

“敖锐,来!”

李应真一声喝令,白龙庞大的身躯立即飞身而下,驯服地盘卧在他面前。

期间,龙身、龙尾将周遭无数座房屋夷作平地,隆隆声响之余,引起阵阵“八嘎”、“纳尼”的惊呼声,以及东洋人的哀嚎。

李应真不以为意,一跃而上后轻拍敖锐背后的鳞甲:“回我宗门去。”

现在他心里只想查清害死爱徒的凶手,以及早日回山匡扶宗门。更何况此乃东洋人聚居之地,纵有死伤亦不足惜。

“吼……”

坐骑得到命令,发出低沉的吼声,载着李应真盘旋而上,往云际飞去。

地面上化作废墟的街巷、旁边马路上照耀的霓虹灯、还有远方笼罩在夜幕下的军港,逐渐化作一个个小点。

一轮明月下,李应真身跨白龙,横贯长空,紫色道袍在风中飘扬舒展,有如仙人之姿。

周围的风声,慢慢大了起来,在李应真耳边呼呼作响。

这点声音并不会影响他的思考。自拜入三一门起,李应真就学会了心外无物,物我两忘。

距离沪凇一带的战事正式爆发尚有时日,而他这一回杀得倭寇忍者片甲不留,短时间内对方无法再组织起成规模的异人队伍加入侵略。

目前唯一占据李应真思维的,就是爱徒为人所害一事。

左若童的实力究竟几何,作为师父的李应真最清楚。

当年他离开三一门,北上抗倭时,爱徒已达到二重境界。这等实力,不消说在三一门,即使放眼整个异人界,也堪称同辈中的翘楚。

而近年来,李应真更是得知爱徒已达到二重顶峰,行将突破,又有谁能够害他?

李应真一时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年和左若童情同父子的一幕幕,心中再度涌现杀意。

待查清害死若童的真凶,吾必手诛之。

李应真内心不断重复道。

白龙腾跃,一夜千里。清晨时分,李应真行将抵达三一门,遂令敖锐放缓行进速度,降低高度择机着陆。

就当敖锐距离地面还剩几十米时,李应真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刺耳的议论声。

“什么大盈仙人,什么亢龙先生?依在下看来,左若童老儿不过一小肚鸡肠之辈。”

只见地面树林中央的空地,一名面色惨白,有着红色酒糟鼻貌若小丑的中年人,正围坐在酒桌边,和数名匪类打扮的同行者放肆议论,眉眼间尽是轻佻和嘲弄的气质。

“哦?苑金贵,你又得到什么消息了?”

他对面,一名扎着朝天小辫长着马脸,眼袋极重的的同伴问道。

“哈哈,事情是这样的。前些天,咱们掌门登上三一门,仅用三言两语,就把左若童给活活气死了……”

苑金贵一番喋喋不休,把身旁同行者们听得入了迷。

“还有这等好事?等这一阵风波过去,看我潜入三一门,掘出左若童老儿的尸骸,把他给炼化了。”

最后,一个留有棕色长发,将眉眼全部盖住,浑身上下散发出阴暗气息的男子阴笑道。

“啧啧,你别说。左若童生前有两下子,炼化后定能派上大用场!”

苑金贵在一旁鼓动道。

爱徒人已离世,却遭宵小之辈肆意挖苦。而且从对方的言语间,不难得出他和害死自己徒弟的人是一伙的!

李玄霄感到一阵血气上涌,盛怒之下先天一炁不自觉地暴涨、溢出,整个人进入逆生状态!

淡蓝色的炁,从李玄霄周身上下散发而出,完全炁化的身躯散发出有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一股滔天杀气,正以李应真为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

“竖子敢害若童,速纳命来!”

李应真一记暴喝,驾驭敖锐盘旋而下。巨龙的身躯激起阵阵狂风,刮得树林发出狂暴的娑娑声。 第二章 剿全性! 地面上,苑金贵和数名全性同伙听到李应真的呵斥声,举手遮挡住大风卷起的砂石,抬头网上一看,只见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不知何时已盘踞在他们头顶的半空。

“糟,应该是三一的人,来给左若童报仇了。”

苑金贵实力不济,却也嗅觉灵敏,见此情形不禁失声惊呼道。

与他同行的数名全性个个如临大敌,拔刀的拔刀,掏符箓的掏符箓,紧绷的身躯中逸出一股股黑色的炁。

李应真傲立于天空之上,冷冷俯视这一群人的丑态,恨意从眸子里喷薄而出。

“敖锐。”

在他唤了一声后,白龙立即会意地缩小身躯,转眼间百丈巨龙化作寸许大小,钻入李应真袖中。

包括苑金贵在内的数名全性,见此情形已是目瞪口呆。

“真乃仙家手段……”

苑金贵喃喃自语道,一时间竟忘记与李应真对战。

“长鸣野干,别胡言乱语。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

朝天小辫全性撸起袖子,眯起眼睛盯死李应真道,“我穿林燕子尹乘风,不是好惹的。”

“再说,三一门中强手无非左若童,旷雅、维玄子三人。其余人等皆不足虑!”

“我今日就要砍下他的人头!”

众全性觉得这话有理有据,精神纷纷为之一振:是啊,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对方不过单枪匹马。

又有什么好怕的!

其中尹乘风一马当先冲向李应真,想趁他刚落地立足未稳偷袭。

空地之上,尹乘风身法快得出现道道残影,几乎将空气撕裂,和李应真间的距离在急速缩小。

穿林燕子的诨号,正是由此而来。

不过,在李应真看来,尹乘风的这点本事如同小孩杂耍,止增笑耳。

面对已冲到近前,凝气在手挥掌劈下的尹乘风,李应真无动于衷,只掐了个简单的手诀。

须臾之间,原本动作快如闪电的尹乘风,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一举一动形同蜗牛。

乱金柝!

李应真抬手抓住尹乘风手腕,稍微一发力,“咔嚓”一声,硬生生将他腕子掰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另一只手,则顺势劈向尹乘风心口,一记结结实实的劈空掌打得他口中吐出鲜血。

这一击中,蕴藏了李应真的滔天怒意,出手之时便没给尹乘风留下任何生还可能。

“呜哇!”

开始时嚷嚷得最凶的尹乘风,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归了西。

尹乘风已死,后方苑金贵刚来得及掏出数颗嘲风珠,来不及多想迅速向李应真弹射而出。

随嘲风珠一起杀过来的,还有除苑金贵、长发男以外的两名全性。

覆着炁的珠子散发出蓝色幽光,向李应真飞速袭来,而李应真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好像没看见一般。

苑金贵看到这一幕,小丑般的面庞上露出数分狞笑,以为即将得计。

“不好!”

就在他刚刚扬起嘴角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李应真在三颗嘲风珠飞到眼皮子地下时,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将它们尽数握于手中,反手掷出两颗。

“呜哇!”

一名身穿西装的全性被洞穿胸口率先倒地,至死仍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

还有一名刀疤脸全性用手捂着不断流血的肚子,满口鲜血地质问苑金贵:“你……你搞什么鬼!”

“珠子为什么会打到自己人!”

面对同伴质问,苑金贵往后连退两步,疯狂摇头:“我,我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三颗嘲风珠乃是他倾尽毕生心血炼化而成,平日用起来如臂使指。

而就在刚才李应真握住珠子时,苑金贵分明感觉到自己和它们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这等手段,已超乎他的想象力范围。

转眼间,五名全性已只剩下苑金贵和长发男尚有战斗力。

“就这?”

李应真双手负于背后,向二人步步进迫而来,“说,若童是被谁,怎样害死的。”

“别问我,我,我不知道!”

“我只听说是他自己小心眼,被人给……”

苑金贵不断退却,同时说着左若童坏话,试图吸引李应真注意力。

“吾里东恰……”(这几个字要不要)

一直观战的长发男则猛地昂起头,嘴里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他身上的那股阴沉气息不断暴涨,皮肤表面升腾出一股股黑色的炁。

李应真背后也刮起阵阵阴风,六七具趁着刚才他和苑金贵、尹乘风对战时绕到背后的阴尸朝他袭来。

李应真感知到了身后异样。

懂得利用树林地形作掩护,让同伴拖时间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有点战斗智商。

可惜不多。

当浑身上下滴答着浓稠尸水的阴尸距李应真只剩方寸之间时,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浩荡金光,照亮了一方天地。

苑金贵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不是三一门的吗?”

“为什么还会金光咒!”

一直沉默不言的长发男没兴趣陪他一起探讨答案,扭过头就跑。

生死关头置同伴于不顾,这很全性。

李应真看到这一幕,挥动被金光咒包裹的手臂,连头都不回一下,凭借着敏锐五感朝身旁砸去。

“嗬啊!”

金光咒乃至阳至刚之术,天然克制邪秽,长发男穷尽毕生祭炼出的阴尸在李应真一击之下化作肉泥,黑红色的血浸润在大地上。

阴尸没有意识,在同伴报销后仍按照长发男指令,接二连三朝李应真扑来。

而它们的下场和最初那只一样,全部在李应真有金光咒加持的一击下,变为一滩滩碎肉,连拖延时间的作用都没起到。

前方,苑金贵、长发男已遁入树林,其中苑金贵还在不断嘴碎:“你的阴尸不是号称祖传下来,祭炼了六个甲子之数吗?”

“怎么连一下都挡不住。”

一直沉默的长发男,都被苑金贵激得忍不住开骂:“少废话,强过你的嘲风珠只会伤自己人!”

“快找到你的洋车,开车走人!”

唇枪舌剑之间,苑金贵和长发男冲出树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苑金贵的洋车,出现在二人视野中。

车子前方,可以看到一个女人领着孩子,正在张望等待。

“金贵,你喝个酒,怎么喝了这么长时间。”

女人看到苑金贵,不耐烦地抱怨道。

苑金贵加快脚步冲上前,朝女人大喊:“快上车,遇上硬茬了!”

女人立刻被吓得面色唰白,立即拽住男孩扭头冲向洋车,到跟前后探出手想要打开车门。

“别跑,今天一个都走不掉。”

这时,天际传来李应真冰冷的声音,苍茫浩荡犹如神谕。 第三章 杀苑金贵! 苑金贵一家,还有长发男被吓得心脏几乎停跳,双腿就像灌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随着声音,李应真从白龙背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于地面,轻挥衣袖掷出第三颗嘲风珠,直取长发男。

“砰!”

白驹过隙之间,长发男喉头绽放出一股血花。

嘲风珠在洞穿他的脖子后,又深深贯入泥土中,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同伴血溅当场,苑金贵呼吸一滞,飞速转过身,扑通一声无比丝滑地跪在地上,给不断迫近的李应真磕起响头:“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小儿,求求您饶过我这条贱命吧!”

苑金贵脑袋一下又一下砸在地上时,院中闪过几分侥幸。

三一门人多宅心仁厚,比如上一任掌门左若童,面对敌手通常作出三次不杀的承诺。

眼前这位飘飘渺渺之间,已有仙人之姿,想必更是不会同自己一个凡夫俗子计较。

苑金贵身后,女人眼看逃跑不成,拉住孩子跟着跪了下来,哭哭啼啼个不停:“求求您了,我们家男人真没干过坏事……”

“聒噪。”

李应真面无表情,眨眼功夫来到苑金贵面前。

苑金贵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不受控制地冒出豆大汗珠:他速度好快,比尹乘风还要快上许多,自己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咔嚓!”

就在苑金贵打算开口恭维两句时,李应真一脚踏在他手掌上,发出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苑金贵登时神情扭曲,五官变形,发出非人的惨叫声:“啊!我的手!”

他明明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动手了,为什么。他究竟是不是三一啊……

“很疼吗?”

李应真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惨叫停手,反而加大力量,将苑金贵的掌骨碾作粉碎。

苑金贵痛得脸色青白,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嗷……疼,太疼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真没干过什么坏事!”

没干过坏事?

呵。

李应真眼神中没有一丝悲悯,看着地上的苑金贵就像看一头待宰牲畜:“说,我徒儿是怎么走的。”

知徒莫如师,李应真亲手将左若童抚育长大,深知这孩子为人宽和,虚怀若谷,绝不可能如此贼先前所说,是被活活气死的。

“仙长,左若童……哦不左掌门之死,确实跟我没有关系。他是在我们掌门闯入三一后走的……”

“你们掌门叫什么。”

“无根生,他是带上李慕玄一起去的三一。”

苑金贵说到这抬起头,看向李应真的目光中充满乞求,“仙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仙长,我家男人真不是什么坏人。若之前有得罪,我们全家在这给您赔不是。”

苑金贵老婆跟着磕头如捣蒜,不敢抬头看人。

哀求声、小孩的哭闹声一齐传入李应真耳中,而李应真只觉得吵闹。

一个全性,说自己从未干过坏事。这谎言真是拙劣得可笑。

什么全性保真,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一群到处胡作非为的畜生。

李应真看都不看苑金贵一家,抬手指向洋车:“这辆车,是你们抢的,对吧。”

一辆洋车需3500块大洋,相当于沪凇市区的数十套房子,非名门望族负担不起。苑金贵本事稀松平常,加之秉性低劣,肯定是杀人越货,方能拥有一辆。

最重要的是他和害死爱徒的全性有关系,两者加在一起,足够杀他了。

苑金贵眼看被戳穿,仍毫不迟疑地加以否认:“误会,仙长您误会了,这辆车……呃啊!”

苑金贵话还没说完,李应真已挥下一记劈空掌,将他人头砍下身首分离。

“咕噜噜……”、

苑金贵的人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鲜血从腔子里喷涌出来,刹那间染红泥土地,在空气中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爹!”

苑金贵的儿子苑陶发出失魂落魄的喊声,目眦欲裂地冲向李应真,死死握成拳头的手中有什么在隐隐发光,“孩儿给你报仇!”

李应真不作多想,一挥衣袖带起强劲的含炁罡风,似旱地拔葱般将苑陶卷到半空中,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狠狠砸在地面的岩石上。

斩草需除根,贼人之死要寻死,他李应真自是不会手软。

“咚!”

一声闷响过后,苑陶直挺挺地躺在巨岩上,抽抽两下就断了气。

苑金贵老婆哭得几乎晕厥,跌跌撞撞跑到儿子的尸身前,抱起一阵晃动:“儿,儿啊,你醒醒!”

“快答应娘一声啊。”

苑陶的身体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反应。

苑金贵老婆伸手一探他必须,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金贵啊,小陶啊!”

……

凄厉的哭喊声过后,苑金贵老婆抬头看向李应真,目光中充满怨毒。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把头往石头上狠狠一碰,脑浆迸裂一命归西。

李应真无动于衷地看着苑金贵老婆,直到她尸身倒在巨岩上,七魂六魄缓缓离体,飘荡而出。

望着散发出红色凶光,已有厉鬼之象的魂魄,李应真微微摇头,从袖间掏出一柄青玉柄鹿毫拂尘,往她魂魄的方向一抛。

既然做鬼都要报复自己,那自然连鬼都做不成。

鹿毫拂尘如有灵智般,在命中苑金贵老婆魂魄后,自行一收一卷,将她魂魄打得四散纷飞。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李应真望着苑金贵一家三口死相各异的尸身,收回拂尘转身离去。

苑金贵平日杀人越货,身为全性和害死爱徒的凶手有关联,更在爱徒身后肆意诽谤,是为三可杀。

他的老婆孩子一直跟着他,必定没少作恶,还存有报复之心,亦可杀。

李应真修道,讲求一个念头通达,从不纠结,面对仇敌更不会手软。

消灭苑金贵一家、长发男等一干全性后,李应真再度放出白龙敖锐,乘龙腾空,往三一门方向而去。

不消多时,李应真已能清楚看到宗门熟悉的建筑群。

造型古朴的飞檐斗拱,门前成片的郁郁葱葱。云雾绕于房顶,仙鹤盘旋其中,单看此景仍是一派玄门大宗气象。

唯一不协调的是,整座山门都是门庭紧闭,看不到几个人来往,反令李应真感到揪心。

全性妖人不仅害死了若童,还搅得整个三一门元气大伤啊。

李应真深吸一口道,默默握紧了拳头。

“到地方了。”

迫近山门上空时,李应真知会敖锐道。

敖锐心领神会,将速度放到极慢,在不断盘旋中寻找合适的位置停下。

此刻,三一门中,陆瑾、长青等人正紧闭正堂大门,聚集商议。

师父左若童被人害死,似冲、澄真音讯全无,山门一时人心浮动。作为余下弟子辈中资历较深,修为较高者,责任心驱使陆瑾他们思考办法,为山门寻找出路。

“师弟,师叔和澄真师兄连日没有音讯,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

长青尽力压制着焦灼,语速极快地提议道,“否则时间愈久,猜测愈多,门内人心就越发地涣散。”

陆瑾紧皱眉头,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

师叔、师兄的下落,同样牵动他的心弦。问题在于似冲师叔和澄真师兄身处全性腹地,寻找他们时必然要出动全部精锐。

如此一来则山门空虚,易为全性所乘,招来倾覆之祸。

可若不去寻找,不仅陆瑾自己情感上无法接受,山门的人心也会同样散掉。

想想真是叫人难以抉择。

陆瑾不禁摇头,只恨自身阅历、实力不足,不能一举诛杀仇敌,重振三一。

长青看出陆瑾的为难,不禁感同身受:“只怪我的性命修为,远远无法和澄真师兄相比。否则宗门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正堂内,许多弟子被这句话激发出同感,堂内一时间长吁短叹不断。

“唉!门中现在要是有个修为高,见识广的前辈坐镇,该多好。”

“我三一向来恪守正道,扶危济困,为何今日遭此劫难……”

“前路坎坷,又无宗门前辈主持局面,这是天数吗。”

听到同门的叹息声,陆瑾浑身微微颤抖。

从同门刚才的叹息声中,他竟窥见了一丝瓦解之象。

从来把三一当成家园的他,越发地难以控制情绪,往日平静的道心,不受控制地掀起波澜。

三一门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需要一根中流砥柱,撑住摇摇欲坠的宗门,以灭倾颓之灾。

只可惜放眼望去,包括自己在内,在场门人中并无人能担当此任。

门中列祖在上,佑我三一无事。

陆瑾压力倍增之余,不断祷祝道。

“师兄,依师弟之见……”

经过长久的思考,陆瑾正打算回答长青,话头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就在刚才,他的余光看了窗外一眼,不经意间瞧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蓝天之上,一头不见首尾,横贯天空的白龙正缓缓盘旋,往下降落,银鳞在太阳的照耀下精光闪耀,蕴藏着无穷威压。

更令人震撼的是,龙背上竟有一道人向阳傲立,伫立之际倘若仙人。

“怎么了,师弟。”

长青问道。

陆瑾连连摇头,难以置信地指向窗外:“师兄,你看……”

连同长青在内,堂内全体师兄弟循着陆瑾手指方向望去,个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第四章 祭左若童,下山荡魔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龙,更不可思议的是,竟有人能御龙飞行。

长青亲眼目睹此景,禁不住喃喃自语,念起玄门典藏中的句子:“《抱朴子》有云,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龙蹻,二曰虎蹻,三曰鹿卢蹻……”

蹻通跷,龙蹻即为乘龙而飞,乃玄门飞行之术中的上乘。

在长青等三一弟子看来,除去天上神明,还有谁人能够以龙为坐骑,遨游天际?

陆瑾同样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中,不舍得将目光挪开寸分。

直到天上的白龙翩翩而落,他方看向长青:“看架势,对方要在山门中降落,一起出去看看。”

乘龙者的实力看起来非常强大,而不知是敌是友,抑或只是路过,陆瑾对此感到有些忐忑。

长青点点头,喊上其余门中弟子一起往外走去。

正堂庭院中,李应真已经从敖锐背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立于鱼贯而出的众三一弟子面前。

三一宗门,是李应真多年未曾回过的故土。正堂大门、台阶和屋前的花草布局,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而今面前的这些晚辈,和当年的若童、似冲,还有澄真他们年轻时又是何等相似。

山门杏柏依旧,唯独见不到昔日弟子。

再一想到左若童遇害,李应真一时生出许多感伤。

此刻,涌出正堂的陆瑾、长青等人的视线,已全部集中到李应真身上。

容貌清俊身姿飘逸,双眸当中蕴含精光,举手投足间尽显仙风道骨。

原本气势无比威武神圣的白龙,则以恭顺服帖的姿态盘在他身后空中。令人不禁猜测眼前这位究竟拥有何等实力,方能做到收服白龙。

见面的第一时间,三一弟子们无不为李应真的外形气势所叹服,心生尊重。

长青、水云二人作为众弟子中较长者,率先上前抱起双拳,做起长揖。

“三一长青,见过仙长。敢问仙长名讳,来自何方?”

长青不卑不亢,语气谨慎道。

他身后,陆瑾看着李应真的模样,陷入出神中。

像,真是太像了。眼前这位道人,从外形到气质,和祖庭中秘藏的师祖画像,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问题在于,山门上下人尽皆知,师祖已于数十年前被东瀛忍者戕害。何况祖庭中所藏的是师祖青年画像,除非和师父生前那样常年维持逆生状态,否则又怎能做到数十年容颜不变?

再联想到先前无根生、李慕玄二贼易容闯入山门,害死师父的事,陆瑾更加不敢确认。

越是如此,就越是要上前弄明白。

只见陆瑾紧接着长青、水云二位师兄,也向前一步,抱拳拱手:“三一陆瑾,拜见仙长。请问仙长是哪一年同先师相识的?”

长青、水云等人被陆瑾的问题闹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为何如此笃定眼前的道人同师父认识?这么问又有何用意?

李应真的画像一直被左若童等宗门前辈秘密珍藏于祖庭,从不示于弟子。除陆瑾在今日整理祖庭,祭拜师祖时得以一见外,在场众人中再无他人见过。

因此,没有人能把李应真和宗门传说中的师祖形象联系起来。

李应真对门中弟子的相见不相识也不见怪,甲午年他前往黄海时,在场的这些晚辈们还没有拜入宗门。

“60年前,丁戊奇荒,我于直隶保定府云游济世,途中收养了若童。”

李应真说到这,脸上愈发露出感伤之色,“掐指一算,如今刚好是一甲子。”

陆瑾、长青等人不禁面色剧变:师父私下曾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幼年被收养的经历。眼前人所提到的时间地点,竟和师父所说完全贴合,毫无二致。而同门师叔、师兄弟从未对外提过此事。

容不得多想,陆瑾敛起道袍,向李应真下拜叩首:“不肖徒孙陆瑾,拜见师祖!”

“还请师祖治我有眼无珠之罪!”

紧接着是长青:“不肖徒孙长青,叩见师祖!”

“师祖驾到,徒孙有失远迎,还望师祖赐罚!”

二人身后,三一弟子们已跪成一片,问好声、请罪声不断,中间隐隐约约夹杂着哭泣。

师祖归来,山门有救了!

陆瑾、长青等三一弟子就像在漫长隧道中前行,好不容易看到光亮的迷途者一般,哀伤的同时心中燃起希望。

李应真连忙一手一个,扶住陆瑾,长青二人:“快快起来。”

接着他又看向水云和后方的全体三一门人:“你们也都起来。”

在场无一人起身,李应真只好一手强行扶起陆瑾,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快带我去看若童。”

一提起师父,陆瑾脸上流露出止不住的悲伤,眼眶涌现湿润:“师祖,师父他,他被全性的无根生……”

李应真更是眼角泛酸,不自觉地嘴角向下,收紧牙关:“我已得到消息,今日正是为此事回来。”

“若童他收敛下葬没有?”

“嗯,葬在宗门吉壤。”

“一起去看他。”

通往吉壤的道路,是如此地熟悉。唯独这一次不是去祭拜门中前辈,而是自己的徒儿。

李应真念及此处,只觉喉头一阵发闷,握紧的拳头上绽出根根青筋。

“似冲,澄真现在何处?”

山门年轻一辈中,李应真唯独和澄真相处过,而今天的人群中没有他。

陆瑾听到提问,神情更加悲怆:“似冲师叔、澄真师兄下山替师父报仇雪恨,杳无音讯至今未归。”

言外之意,二人肯定凶多吉少。

李应真听罢立即加快脚步:“待我看完若童,立即下山去找他们,荡平全性妖魔。”

吉壤距离正堂约莫二三里地,依山傍水明堂开阔,风水极佳。除去一位云游仙逝在外的,三一其余历代掌门的遗体皆葬在此处。

李应真率三一门众弟子抵达吉壤后,一齐理正衣冠,取香祭奠,场面肃穆而伤感。

待到三柱香焚至尽头,李应真将众徒孙请出:“我想和若童单独呆一会。”

“你们在外头稍等,待会再请你们进来。”

“是,师祖。”

……

待陆瑾等人退出吉壤范围后,李应真看着坟前左若童的墓碑,脑海中浮现许多场景。

六十年前,李应真在道边捡起那个嗷嗷待哺的弃婴,脚贴甲马连翻十五座山头,终于在遭遇饥荒的直隶省,找到一处尚有人烟的村庄,用两道护身符换来一顿奶水,将弃婴救活。

捡到孩子的地方叫左家庄,李应真于是给孩子起名叫左若童。

左若童三岁时,即在他指导下感应到先天一炁,踏上修行之途,在日后的岁月中,接连以同辈最年轻者的身份冲击下一重、二重……

这孩子的天分不消说,自是极好的。

而最令李应真忘怀的是他的孝心。李应真早年间除魔时,左若童曾多次奋不顾身,护到他身前替他抵挡攻击。

以李应真的修为,化解那些术数完全不在话下,可左若童的这份拳拳之心仍令他感到动容。

明面上,二人是师徒关系,实际上,则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父子。

李应真眼看着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化作吉壤中一堆隆起的土坡,不自觉念叨起来:“全性,无根生,我必亲手诛之……”

……

不知多久过后,李应真才结束沉浸,唤来陆瑾、长青等人:“我将下山荡除全性,找回似冲、澄真,替若童报仇。”

“你等守护好宗门,勿叫外人闯入。” 第五章 寻澄真、似冲,为爱徒报仇 “禀师祖,求您带徒孙一道前去。”

李应真话音刚落,陆瑾就抢着表示道,“若未能亲手诛杀无根生,将会是徒孙一生的遗憾!”

陆瑾说话间言辞恳切,豆大的泪珠已夺眶而出,声音中充满哀伤和恨意。

“师祖,我也愿随你前往。只要能找回师叔、师兄,杀掉妖人无根生,我哪怕死了也心甘情愿!”

长青更是咬牙切齿,看架势恨不得能生啖无根生而后快。

“师祖,求求您带我一同前往,给师父报仇雪恨!”

“师祖,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要亲手为他报仇!请您带上我吧!”

瞬时间,吉壤中响起一片求战声,还有人向李应真跪下请求。

李应真见此情形,不禁动容。

“起来,全部起来。”

李应真温和地命令道,接着看向面前的陆瑾、长青二人,“你们俩随我下山,其余弟子留下守护山门,不得擅出!”

众门人中,当属眼前两位复仇之心最为炽烈,且实力在徒孙背中属于上乘。

特别是陆瑾,当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李应真分明从他眸中看到了一颗赤子之心。

这令李应真又一次想起了左若童。当年,他在求道之路上不断奋进时,时也是这般赤诚、纯真,且热忱……

确定下山人选后,李应真从袖中取出三枚符箓,交于留守弟子中为首的水云:

“我不在时,由你主持门中局面。”

“这三枚符箓乃我亲手绘制而成,每一枚中,都藏着一个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实力相当于我的三成。于危难之际使用,可荡四方灾厄,化险为夷。”

不仅仅是水云,在场的陆瑾、长青等三一弟子都惊呆了。

身外化身,这可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他们拜入玄门多年,从未真正见过。

师祖的修为,当真是高深莫测,穷究天人!

水云哆哆嗦嗦地从李应真手中接过符箓,生怕损坏分毫:“徒孙斗胆问一句师祖,请问是《西游记》中悟空道人所用的仙术吗?”

“大同小异。”

李应真肯定道,转向陆瑾、长青,“你们速速收拾行囊,半刻钟后山下见。”

“随我出山寻找似冲、澄真,为若童报仇。”

“得令!”

“遵师祖钧命!”

陆瑾、长青二人一齐拱手道。

……

半刻钟功夫不到,李应真在山下见到了飞速赶来的陆瑾、长青。

“师祖,请问我们应当前往何处?”

一见到李应真,陆瑾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正在卜算。”

李应真微微闭上眼睛,领着二人往前走去。

心静炁宁光化象,破尽迷幻终出真。随着李应真意识进入自然之静的状态,一幅逐渐归于清晰的画面开始浮现在他脑海中。

朱漆大门,青砖墙面,似冲、澄真二人和一名戴着眼镜、头发灰白的老者围坐在院子里,老者正语气轻松地和他们侃侃而谈。

此时,李应真就像屹立在天空的旁观者,在内景世界中俯视着他们三个。

“二位啊,就不好奇,我一个全性,为什么敢大摇大摆住在这热闹的地方么?”

“我入全性只是因为性子邪,跟门里的混蛋处得来罢了……”

……

老者絮絮叨叨,为自己辩解了很多。

澄真始终神色平静,直到他说完才接上话题:“刘先生,您的事我们清楚,不必给自己择了。”

“交个底,无根生七天不到,我们也拉不下脸来毙了您。”

再拉远视角,院子外,巷道中,一个刀疤脸男人,还有一个小眼睛、蒜头鼻,面相刻薄的女人正在拔腿狂奔。

“咱哪找掌门去?入门才多久,咱掌门都没见过啊!”

“别急!去找老张,他也住在这里!”

李应真看到这里,不禁扼腕感叹:好个痴徒儿!

复仇雪恨,是天下第一凶险事,亦是第一机密事。似冲、澄真敦厚纯良,平生于杀伐之事上缺少经验,竟丝毫不加阻拦,白白放走两个通风报信的。

陆瑾、长青注意到了李应真表情变化。

“师祖,是有什么情况吗?”

陆瑾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为师知道他们在哪了。”

“而且,他们处境异常凶险,自身还浑然不觉。”

李应真眼神无比凝重道,说罢取出袖中拂尘轻轻一扫。

陆瑾、长青心中一凛,眉头变为紧锁,恨不得能立刻赶去援救似冲和澄真。

“吼……”

随着拂尘尖端闪过一抹光晕,三人身后传来了好似山崩海啸般的龙吟声。很快,敖锐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天空,再现那遮云蔽日的景象。

待敖锐盘旋降落到地面上,李应真一跃而起立于龙背,催促还没回过神的陆瑾、长青二人:“快上来。”

陆瑾、长青反应过来,跟着跃上龙背。

见两名徒孙跟上,李应真向巨龙发出命令,御龙抟扶而上,向远方飞去。

此刻,一间阴暗潮湿,竖有无数木牌的石窟中。

全性刘婆子双目微暝,盘腿坐在稻草铺上,咧起嘴角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最近门里挺热闹么。”

“嘿嘿嘿嘿,找一个也是找……”

说到这,刘婆子低下头,而她身后的木牌上,无穷无尽个姓名跟着亮了起来。

刘婆子可以通过木牌上的姓名托梦。每亮起一个名字,意味着就有一个全性,收到围攻似冲、澄真的邀请。 第六章 全性集结,大战开启! 很快,幽光充斥满了整座洞窟。

刘婆子一一托梦完毕,回头眯眼看向木牌,发现上头多出一个始终处于晦暗的名字。

“啧啧,苑金贵……他死了啊。”

刘婆子摇着头,吃吃笑道,“兴许,是死在那张嘴上了?”

“嘻嘻嘻嘻……”

洞窟中,不断回荡着她阴森恐怖的笑容。

当晚,所有全性成员收到了刘婆子托梦。

“姐,我昨晚梦到刘婆子,她说刘先生被人给抓了。”

早上醒来后,大头怪童呆流星找到一身军绿制服的皮老妖,略带慌张道,“动手的是三一门旷雅、维玄子。”

“他们俩说,要是掌门不过去,就把刘先生给杀了。”

“咱们要不要管这事?”

皮老妖看起来心事重重,手中反复把玩着骨鞭,细长的双目盯着地面。

直到呆流星等待不及,再三催促,她才放下骨鞭,咬着牙作出决定:“管,必须得管。”

“你去多叫几个人,别叫三一的人逃了!”

“好嘞。”

呆流星扭过头屁颠屁颠跑了,皮老妖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阵出神。

“维玄子,我有预感……我们的孽缘,该是时候了结了……”

皮老妖攥紧骨鞭,眼中透出狠辣道。

不多时,呆流星叫齐了在附近活动起居的所有全性,拢共有二十余人,随皮老妖一道杀向面人刘住处。

面人刘家的庭院里,似冲,澄真二人浑然不觉,仍在等待无根生。

“师叔,若你我二人不敌无根生,落得兵解。宗门往后又该如何?”

趁面人刘回屋准备饭食,澄真不疾不徐道,眸子一如既往地清澈见底。

似冲果断摇头,神情坚毅有如岩石:“绝对不行。若形势不利,你就先走,回山接任掌门。”

“三一的根不能断了!”

师兄被无根生害死,门中能撑得起台面的唯剩自己和师侄,若二人再一同遭遇不测,那可真是把三一门的根基给刨了。

澄真兀自摇头,看向似冲的眼神中透出决绝:“我是不会独自苟活的。”

“纵使真按你所说,我独自回到山门后,又有何颜面面对师兄弟们?”

“何况以我一人之力,又怎撑得起三一作为天下玄门大宗的地位?”

似冲被说中心病,揪紧了脸色:在师兄左若童被害死后,三一门的地位实际上已经在摇摇欲坠。

他们本次下山,又何尝不是在为挽回三一门的尊严而战……

澄真见似冲面色不对,连忙认错:“对不起师叔,是我说错话了。”

“不,你没错。你所说的,是事实。”

似冲闭上眼睛,竭力定住心神,终究是憋不住一口悠悠长叹,“唉!只恨师叔无能,修为不及师父的百分之一。”

“才导致我三一被推到生死关口上……”

似冲仿佛回到刚刚拜入三一时的状态,脑海里反复浮现一句话: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再领着自己诛杀无根生,扫平全性妖人。

澄真被似冲唤醒久远的回忆,思绪中也出现了那个身姿飘逸的背影。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天空中。

李应真屹立于白龙之上,头顶苍茫玉宇,脚踏浩荡长风,风驰电掣一般赶往面人刘的庭院。

他身后,陆瑾、长青已不再像刚登上龙背时那样不适应,逐渐享受起遨游九州之上的感觉。

天高飞鸟稀,云淡现山低。陆瑾闭上眼睛连呼好几口气,只觉清新怡人,浑身上下似受涤荡一般,说不出的松快。

启动行程后,陆瑾在和李应真的对话中,已得知他在甲午年北上抗倭的经过。

不过,陆瑾心里最大的谜团仍是没有解开。

“师祖,徒孙有事想请教您。”

“但说无妨。”

“当年与东洋人的战事结束后,请问您为何没有返回宗门,而是选择云游四方?”

“说来话长。”

“清廷腐朽无能,于战败后完全沦为东洋人的傀儡走狗。而我们这些曾经在前线杀敌的华夏异人,此时已成为东洋人的眼中钉。”

提及此事,李应真深吸一口气,目光眺望向远方。

“难道……”

陆瑾想起了一种可能,又感到难以置信。

“没错。战后,清廷为求得苟延残喘,向东洋人摇尾乞怜,决定投其所好,联合他们对为师进行追杀。”

“为师同他们进行了数场遭遇战,格杀许多东瀛忍者与朝廷鹰犬。”

李应真平平淡淡道,就像他当年杀死的只是一群猪狗。

“天下竟有这等事!”

陆瑾瞪大双目,神色骇然道。

若不是这些话是从师祖口中说出,陆瑾绝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朝廷,竟昏聩黑暗到如此程度。

长青同样受到深深的冲击,片刻后才缓过神:“所以说,师祖是为避免祸及我三一门,才放出假死消息?”

“哪怕在清廷覆灭,民国建立后,师祖考虑到当年那些被杀死的朝廷鹰犬,仍牵涉到江湖上的许多势力,所以选择继续云游下去?”

“然也。”

李应真点头肯定道。

接下来,他向陆瑾、长青了解起爱徒左若童被人害死的具体经过。

陆瑾、长青一五一十,说出来龙去脉,要比苑金贵的交代详细得多。

叙述间,两人脸上写满对无根生、李慕玄的怒意。

李应真闭目聆听,始终眉头紧锁,神情悲怆。

旁边,陆瑾说完后见李应真神色哀伤,连忙抑制着自身心头的难过,进行宽慰:“师祖,师父他……”

李应真睁开双目,摆摆手示意陆瑾不必多说。而他内心的怒涛,早已汹涌澎湃。

在李应真心中,左若童就是他的亲生骨肉。结果有一天,左若童却走在了他前边。

此行唯有以全性妖人的鲜血,和无根生、李慕玄的人头,方能祭奠爱徒@

李应真咬紧牙关道,少有地催促起麾下巨龙:“敖锐,再放快些!”

“吼!!”

一声长长的嘶鸣,白色巨龙甩动脖颈,以更快的速度在晨风流云中飞驰起来,不断缩近和面人刘所住庭院间的距离。

而以皮老妖、呆流星为首的二十余名全性妖人,已全部集结完毕,潜伏到似冲、澄真二人所在的庭院周围。 第七章 庭院血战! 饶是拥有人数优势,大部分全性仍心中没有底。

“皮老妖,你说咱们这回有几成胜算。”

庭院周围错综复杂的暗巷中,一个独眼男惴惴不安道,浸满虚汗的手,按在腰间葫芦上。

皮老妖从腰间抽出骨鞭,语气非常自信:“我们人多,地头又熟,没有不赢的道理。”

“按我说的行动即可。”

“好嘞。”

独眼男得到鼓舞,解下葫芦拔开瓶塞,一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支骨笛,送至口边吹奏起来。

笛声呕哑,刺耳难听。随着古怪的节奏,一股紫黑色炁体顺着葫芦嘴溜了出来,飘飘荡荡袭向面人刘的小院。

院内,似冲和澄真听到笛声,本能警惕起来。

“那是什么。”

澄真看见越过墙头的紫黑之炁,浑身绷紧道。

炁体的颜色表明它含有剧毒,颇类唐门毒炁。其中又包含有许多只嗡嗡作响的蚊虫,很像苗疆蛊术。

“是瘴气,快走!”

似冲立即大声提醒,往院落后墙纵身一跃。

身处半空中时,他的外表肌肤与内脏迅速炁化,从面部到须发皆化为白色,进入逆生二重状态。

澄真跟着越过后墙,也开启了逆生二重。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院子上空就已被瘴气笼罩,捂得密不透风。乌云蔽日般的蚊虫就像一只渴望血肉的黑色怪物。

来到院外,似冲、澄真彻底看清,整座小院已被团团包围,对方是全性的人。

埋伏在院子后方的呆流星看到两人,双眼登时冒出红光,举高手中的军刺:“似冲老狗,哪里逃!”

似冲马上避开他的视线,并大声提醒澄真:“别看他的眼睛。”

然而为时已晚,澄真不自觉间已和呆流星的一双红眼对上,瞬觉周身上下的行炁速度放缓许多,连维持逆生二重状态都变得艰难,遑论应敌作战。

最为要命的是,一旦和呆流星对上目光,就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幸好,似冲及时看出异样,出手猛拍澄真,将他推出数十步,自己则纵身杀向前方。

澄真挨了一掌,往旁边连退十余步,脱离呆流星的视野范围,方才恢复过来。

而院落上方的瘴气,正挟着吞噬一切的气势袭来,距离他已不足三尺。

澄真毫不慌乱,快速在手上聚起两个蓝白色炁团,挥手一荡砸向瘴气。

“呼隆”一声,瘴气被轰得四散纷飞,成千上万只蚊虫的尸体从空中落下,积成一座小丘,中间还有少量不甘死去的虫子在地上爬行挣扎。

解决完眼前大患,澄真飞身上前,联手似冲同埋伏在这一侧的全性妖人厮杀起来。

呆流星还在手持军刺,朝似冲乱扎,澄真上前就是一记劈空掌,精准无比地轰在他喉咙上。

“咯……”

强大的力道下,呆流星往后飞出十余丈,七窍涌出鲜血,军刺脱手眼中的红光也逐渐消失。

似冲这边不遑多让。在澄真化解瘴气攻击,一击打飞呆流星时,他轻松解决了两个全性,自身毫发无损。

眨眼功夫,埋伏在院后的全性折损大半。

“维玄子,我奉劝你立即束手就擒。”

这时,似冲、澄真身后上方传来一个尖刻的女人声音,是皮老妖率人赶来救援。

“否则我会叫你知道,什么是全性的手段。”

皮老妖站在屋脊上,高声狂言道。

话音未落,独眼男手里拎着脸色煞白的面人刘,从后院中翻墙而出:“记住,面人刘是被你们害死的!”

“你们拿他充当诱饵,使我们弟兄折损,所以我必须杀他!”

独眼男说罢不顾面人刘挣扎,将骨笛深深刺入他心口。

随着面人刘的惨叫,一股鲜血从他胸腔喷涌而出,将骨笛染作猩红色,浸透了周围的一大片泥土。

澄真惊呆了:这就是全性吗,杀起同伴都不带分毫怜悯和犹豫……

紧接着,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澄真颤抖着说道,觉得很对不起面人刘。

似冲同样骇然,只是在更加丰富的江湖经验帮助下,尚能维持理性:“别乱了心境。”

“他们就是想利用内疚心理,扰乱你我心志。”

澄真勉强应一声,将思绪从面人刘之死中强行拽出,振作精神迎敌。

两人前方,皮老妖“咻”地一声,纵身跃至空中,挥手打下骨鞭,直取澄真。

骨鞭表面阵阵尸气涌现,好似跳动的黑色火苗。

“你们还是不是人!”

澄真怒喝一声,浑身上下的蓝白之炁大炽,竟不闪不躲,抬手准备正面硬撼骨鞭。

“咔嚓!”

当澄真充盈着先天一炁的手掌和骨鞭碰撞刹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骨鞭竟被他硬生生捏作齑粉。炽烈菁纯的炁息往上一路包裹骨鞭,涤荡走全部黑色尸气,最终轰在皮老妖身上。

皮老妖被震得身形往后一仰,在强大力道轰击下整个人如同炮弹搬,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抵达最高点后方才落下。

独眼男眼看不妙,赶紧吹奏骨笛,这次从葫芦中出来的只有蚊虫,没有紫黑色炁体。

蚊虫飞到半空,托住半昏死过去的皮老妖,降至地面落下。

澄真击溃皮老妖后,目标瞄准一名炼器师全性,顶着密集袭来的十余颗嘲风珠,一拳轰在他小腹上,将他祭炼多年而成的金鳞软甲粉碎成数十片,五脏六腑全数破裂。

场面形势呈现出一边倒。眼看着原本严阵以待的全性被澄真和似冲杀得溃不成军,不少人心生惧意,两股战战几欲撤退。

“皮老妖,你不是说能赢吗!”

独眼男冲刚苏醒过来的皮老妖怒吼道,眼红得像要往下滴血。

皮老妖强忍胸口剧痛,手指前方:“你叫闵平朝周围的房子放火。”

“把他在火德宗学到的本事都用上!”

独眼男立即会意,一手拉起皮老妖,扭头朝前方的一名红衣全性大喊:“闵平,把这些房子都点了!”

红衣全性本在澄真的猛攻下难以招架,听到命令后赶紧拽来一个在身旁的同伴,替自己挡过澄真的致命一击,往后连退十余步抬起手掌。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他掌心升起,红衣全性挥手抛出火球,砸中前方的一间民房。

民房立刻被熊熊大火所吞噬,木材燃烧声中夹杂着人的哭声。

紧接着,是第二间、第三间……不断传出的惨叫声中,整条街道已沦为人间炼狱。

而且,红衣全性非常地刁钻,放火时整个人退入了道旁民宅内,时不时换一件房子继续放火,叫人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似冲、澄真意识到大事不妙,当即发出暴喝。

“这是三一和全性之间的恩怨,为何殃及无辜百姓!”

澄真瞪大双目,高声怒吼道,白净的面庞因愤怒不断颤抖。

似冲怒不可遏,手指皮老妖大骂:“畜生,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皮老妖立于后院门口,施施然一笑:“我说过,要叫你们知道全性的手段。”

“偏偏你们不信邪,执意不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也是被你们害死的?”

澄真没有与皮老妖作口舌之争,抬起手指着她:“放过百姓!”

“否则将你碎尸万段。”

“咯咯,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心思纯良的维玄子。不错,我喜欢。”

皮老妖以手掩口,诡异一笑道,“想让我答应你?行啊,咱们换个新地方继续比划。”

澄真同似冲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所谓的新地方,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可再一听道旁百姓的哭喊声,两人立即达成一致。

“你把火灭了,我们随你去哪儿!”

澄真斩钉截铁道,一身素白道袍迎风飘扬。 第八章 应真至,白龙吟 澄真身旁,似冲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绽起:答应这群全性妖人,意味着后边的仗更难打。

是求道多年的良知告诉他要这样做。

“痛快,不愧是三一的。”

皮老妖眼看图谋得逞,眯起眼睛嘴角露出狞笑,尔后一卷风衣扬长而去。

她身后,众全性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先后跃上屋顶、墙头离开,并未按约定灭火。

似冲、澄真没有立即追击,而是各撕下道袍一角,咬破指头画出两道求雨符箓,念出咒语。

“太元浩师雷火精,结阴聚阳守雷城。”

……

稍顷,一道惊雷划破天空,豪雨落下浇在大火上。似冲、澄真这才纵身一跃,追赶皮老妖等人的背影。

二人穿过集市,越过鳞次栉比的房舍,由城至郊,不多时追到一片空气污秽难闻,坟头林立,遍地蚊虫的乱葬岗。

前方,皮老妖、呆流星等全性妖人也停了下来,隔着上百座坟头与他们对峙。

似冲看着头顶阴暗的天空,地面上被野狗挖掘出的尸体,生出不详预感:“此处甚为邪性阴鸷。”

“澄真你走吧!”

澄真神情无比坚定,挥起缺了一角的道袍袖子,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不,我和师叔一起。”

“必须从他们口中,问出无根生下落!”

前方,皮老妖一手叉腰面向二人,执着断掉半截的骨鞭,直指澄真:“看你身后的树。”

澄真警觉地回过头,看到身后大槐树的树皮被划开,刻有一行白生生的字:澄真死于此树下!

还不等澄真回应,皮老妖扬起半截骨鞭,狠狠砸向地面:“万千骨灵,听我号令,起!”

随着阵阵黑气经由骨鞭传导进大地,乱葬岗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破土声。

许多只仅剩白骨的手伸出坟堆,狠狠抓住地面的泥土。接着一副副尸骸拱出地面,摇摇晃晃地站在二人面前。

一些尸骸上尚残有血肉,就像破布挂在上边一样,分外地瘆人。

“骨灵尸气。”

似冲平静地念出几个字,再度进入逆生二重,身上跳动的蓝白之炁更胜上回!

澄真也开启二重状态,精纯的先天一炁在手上凝作无数根银针,根根寒芒毕露。

“上,给我撕碎他们!”

皮老妖挥起骨鞭一声令下,原本摇摇晃晃的尸骸们行动一下变得无比敏捷,彼此间相互配合着,以快似飞鸟的速度杀向似冲、澄真。

稍加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它们的骨骼上已包裹了一层正在燃烧的黑气,就和皮老妖骨鞭上的一样,好似黑色的火焰。

“别碰到它们!”

似冲高声提醒道,在双手上凝成两个炁团,飞身一跃到半空中,打算越过尸骸们形成的阵势,直取皮老妖。

似冲早就看出,皮老妖不仅是这些尸骸的首脑,也是眼前全性们的头。

若能将她斩杀,则事半功倍。

“师侄明白!”

“咻!”

一阵密集的响声,澄真挥出十余枚炁针,精准命中冲在最前的数具尸骸,将它们的骨架轰至崩溃!

侧面,两名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全性挥舞着巨斧杀来,想趁澄真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讨到便宜。

澄真反应极为迅捷,再次挥出数枚炁针,刺入两人的胳膊、腿上。

诡异的是,当炁针没入他们体内后,两人的伤口竟立即愈合,没有流一丝血,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行动都未曾停滞一下。

“三一的,纳命来!”

“维玄子,我今天用你的人头来扬名立万!”

转眼间,双胞胎杀至五步之内,巨斧上的寒光分外刺眼!

他们无视伤害的机理到底是什么……

澄真主动后退数步拉开距离,看着相貌狰狞的双胞胎,一下悟出什么。

“不过雕虫小技!”

澄真朝着双胞胎的甩出最后两枚银针,精准刺中二人眉心。

银针深深没入,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兄弟二人的动作停止下来,双手无力低垂松开巨斧,庞大的身躯轰然到底。

判断对了,这两个双胞胎全性拥有相互治愈的能力。惟一破解方法就是精准杀伤,在他们身上同一处造成伤口。否则招式杀伤力再强,也无法对他们造成损害。

澄真解决完两人,再次在双手凝成炁针,对付前方源源不断杀来的尸骸大军。

不远处,似冲已连续多次用炁团攻向皮老妖,次次角度刁钻,威力十足。

皮老妖纵然能操纵尸骸抵挡,也被命中一次,吐出大口鲜血。在炁团波及之下,其余全性也死伤惨重,转眼间伤亡过半。

哪怕熟悉地头,此时众全性也被杀得徒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全性妖人们疲于奔命,应付似冲、澄真二人的攻势时,唯有独眼男在远处的山洞中盘腿而坐,合起双手闭目念咒。

咒语声中,整座乱葬岗的毒虫秽气无声地向半空中汇集,逐渐织成一张紫黑色的瘴气大网。

人兽死去后散发的秽气,再加上毒虫融合在一起,即为瘴。

而这一座乱葬岗,乃是独眼男蓄意建成。多年来所有被他杀害的无辜百姓都埋在这里,积累的秽气非寻常可比。

除此以外,独眼男还将炼化过的毒虫全部在此养大,为的就是打造出一座属于他的瘴气主场,从而突破葫芦携带的瘴气数量限制。

瘴网织成后,独眼男睁开仅有的一只眼睛,露出残忍嗜血的笑容:“似冲老狗,要怪,就怪你当年没杀老子。”

“今天轮到老子来杀你了!”

“受死吧!”

独眼男恶狠狠地骂完后,取出骨笛吹奏。

刺耳的笛声中,瘴网立即悄无声息地落下,迅速兜向正在短兵相接的似冲。

似冲原本牢牢压制着数名全性,眼看要取下他们首级,忽觉头顶一阵剧痛,行炁变得无比困难。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瘴网已从上方落下,将他和眼前的几个全性尽数兜住。

在瘴气无孔不入的侵蚀下,似冲只觉原本清明的灵台陷入混沌,逆生二重状态难以维持,在退回一重。

似冲顾不得自救,先朝旁边的澄真大喊:“快跑!”

澄真在追击呆流星,听到警告后抬眼望去,只见得一张遮天蔽日的瘴网在快速降落,而似冲正在瘴网中苦苦挣扎。

“师叔!”

澄真意识到是独眼男在背后操纵瘴网,想找到他出手击杀化解局面,却眺望四方一无所获。

“宰了你!”

呆流星感知到澄真注意力分散,赶紧回过头杀向他,狠狠挥下军刺。

澄真一心想救似冲,根本无心恋战,堪堪避开后冒险冲向前方,很快自己也被独眼男的瘴网罩住。

澄真感到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先天一炁的运转几乎陷于停滞,大量的炁在玉枕,大椎两处聚团,疼得脊椎骨快要爆炸。

呆流星趁机上前一记,贯穿了澄真小腹。

“唔啊……”

惨叫声中,澄真小腹处冲喷出大量鲜血,五官疼痛到扭曲变形。

不远处,似冲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强行挣开瘴网后,拼着性命前来援救澄真,格杀六名全性之余,自身也是伤痕累累,道袍被献血浸透。

“杀掉他们!”

“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惨烈厮杀下,皮老妖陷入疯狂,红着眼嘶喊道,挥舞骨鞭杀向似冲,想给他致命的一击。

似冲侧身躲过皮老妖的攻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枯竭之下无力进行反击。

“似冲,看老子今天取下你的脑袋!”

藏在后方山洞的独眼男看到手段得逞,己方开始处于上风,也冲出来加入了战斗。

“吼……”

就在独眼男距离似冲不过咫尺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浩荡龙吟。 第九章 抬手之际,群凶湮灭 沉浸在厮杀中的众人抬起头,但见长空之上紫气蕴育,阴云散去再现天日昭昭。

罡风烈烈,一条横贯天际的白龙脚踏青云而下,龙背上三位异人迎风而立,神态肃然。

特别是当中为首者。只见他周身上下完全炁化,神威凛凛犹如仙人降临,充盈的先天一炁环绕在周身,向外散发着无尽压迫感。

“逆生三重!”

澄真不顾伤口剧痛,失声惊呼道。

三一门……居然还有其他人进阶至逆生三重!他究竟是谁?

得救了……

似冲于意识模糊之际看到这一幕,脑海中浮现三个字。

“妖人,安敢害我弟子、徒孙!”

空中,李应真见澄真、似冲情势危急,不顾数百尺的高度径直一跃而下,朝地面杀来。

似冲、澄真瞪大了眼睛,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澄真泪流满面,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梦幻中:“师祖,是师祖……”

似冲含泪而笑,一行行清泪蔓延至胡髯上,脑海中陷入空白,只是呆呆念着几个字:“有救了,三一……有救了……”

在澄真、似冲,还有全性妖人瞩目下,李应真飞身至独眼男的瘴网上方,二话不说张开手往前一抓,将外观可怖的瘴网硬生生撕开!

“噗!”

瘴网与独眼男本命相连,受损后独眼男登时喷出大口鲜血,无力跪倒在地。

突破瘴网屏障后,李应真挥袖一荡,无穷无尽的先天一炁从他身上喷薄而出,似浪潮般向四方涌动。

在至为菁纯的先天一炁涤荡下,天中中的瘴网,还有包裹在似冲、澄真身边的如同烟雾一样消散,分毫不存。

“呜哇哇!”

独眼男目眦欲裂,耳朵、嘴、鼻孔,乃至于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不住地往外喷出鲜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干枯。

皮老妖、呆流星等全性陷入极度震恐:至为珍贵的先天一炁,是这样用来挥霍的吗?

眼前的人又是何方神圣?竟一击就杀掉了同伴中的精锐。

一些全性开始两股战战,想抛弃同伴逃命。

李应真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生还可能。

降临至众全性头顶后,李应真抬起手孕育出一团金光,砸向皮老妖操纵的尸骸。

至阳至刚的金光在空中分作许多道,同散发黑气的尸骸相碰撞,在隆隆声响中将它们轰成粉末。

同一时间,李应真另一只手上升腾起点点蓝白之炁,快速逸向众多全性妖人。

皮老妖明白情势不妙,赶紧大喊:“快跑,不能被这些炁碰到!”

说完,她跑到呆流星身旁,拽着他扭头就逃。其他全性也作了鸟兽散,还有人掏出甲马贴在腿上,试图借此逃出生天。

统统都是徒劳!

电光火石之间,蓝白色炁点附着到了每一个全性身上,渗入他们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疼……姐,我的任脉好疼!”

呆流星甩开皮老妖的手,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道。

皮老妖顾不上他,抱着头趴在地上哀嚎:“给我个痛快吧!”

其余全性妖人更是被李应真的手笔折磨得痛不欲生,丑态毕露地抽搐翻滚,高声嚎叫唯求速死。

“好生吵闹。”

李应真不禁皱眉,伸出双指朝上微微一抬。

“嘭,嘭!”

一连串肉体爆裂的巨响,包括呆流星、皮老妖在内,所有全性妖人的头颅齐刷刷爆开,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李应真收回手指,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一眼,转向身后的似冲、澄真。

似冲、澄真二人在他身后,早就看呆了。

师父常说师祖实力极强,旁人难以望其项背,这就是他的真正实力吗……

澄真呼吸急促,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栗。

李应真离开山门时,澄真年纪还小,未曾见过他真正一展实力。

今天当面见到,澄真脑海中只剩下一种感觉。

天人不过如此!

陆瑾、长青更是震撼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兄弟二人本以为自己还能上场助战。孰料他们刚从龙背上跃下,师祖就已在抬手之际荡清所有敌手,不费吹灰之力。

“莫动!先躺下。”

这时,李应真看到身上带伤的似冲、澄真二人想朝他走来,立即制止道。

话语间,他踏风而至二人面前查看伤势。

“师父……”

似冲受伤最重,率先体力不支倒下,闭上双眼意识逐渐坠向黑暗。

李应真伸出胳膊将他扶住,缓缓放到地面,一手搭在他腕上感受脉搏。

似冲情况很不妙,脉息异常微弱,好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从表面看,似冲受到的最严重创伤是腹部、胸口的多处伤口,其中多处深可见骨。

事实上,李应真通过对炁的感知,明显察觉到似冲体内的先天一炁遭到阻滞无法流动,致使他性命垂危,更无法通过逆生状态疗愈伤口。

而且,阻碍的东西还在通过吞噬他的先天一炁不断壮大。

照此判断,若只是强行输炁进入似冲体内,不仅无助于情势,反而会导致那东西越发生长,似冲的生命也将更加垂危。

澄真在一旁提醒:“师祖,师叔和我恶瘴入体后,才……”

“嗯,我知道。”

李应真轻声道,抬手凌空画符,先用两道止血符先封住二人身上不流血的伤口,,再于指尖凝出一颗炁珠。 第十章 炁珠妙用,营口坠龙 旁边,陆瑾、长青看得目不暇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凌空画符、还有这菁纯异常的炁……

陆瑾、长青惊叹之余,越发感到师祖实力的高深莫测。

二人身前,澄真在李应真用处止血符后,察觉到腹部传出的阵阵暖意。

鲜血一经止住,他再没有那种性命被不断抽空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感。

师祖真是异人界的一座伟岸大山啊。

凌空画符,这等仅存于传说中的本领,今天被自己亲眼见到了。

而这一滴小小的炁珠,在澄真眼中同样非凡异常。

作为徒孙辈中性命修为最强者,澄真从未想象过,人的先天一炁竟能被修炼到如此菁纯的地步。

此刻,他和两位师弟一样好奇,在猜测师祖想用这颗炁珠做什么。

三人瞩目下,李应真翻覆手掌,将手指置于似冲灵台部位。

青白色的炁珠从他手上落下,悬浮于似冲灵台上方两寸处,微微晃动之下好似一颗美味的鱼饵。

陆瑾、澄真和长青目光全部聚焦在炁珠上,在祈祷师祖的方法管用,救师叔于危难之中。

眨眼功夫,令师兄弟三人惊异的事发生了。只见似冲体表慢慢浮现出一道道紫黑色脉络。

当炁珠在半空中不断浮动时,似冲腰部以下的紫黑色开始慢慢变淡,灵台部位的颜色则变得越发浓郁。

很明显,似冲体内的瘴气受炁珠吸引,正在朝灵台汇集。

“你看……”

当似冲灵台部位的紫黑之色聚集到一定程度时,陆瑾不禁诧异道。

“这是……”

澄真、长青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在李应真所结炁珠的引诱下,一股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瘴气从似冲灵台逸出,飘向炁珠。

李应真掌心朝上,指尖轻轻一抬,炁珠跟着往上空飞去,瘴气就像一条贪婪的鱼儿立即跟上。

随着李应真的处置,离开似冲体内的瘴气越来越多,相应地他身上的紫黑色脉络越发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咳……”

摆脱瘴气侵噬后,似冲轻咳一声,状况明显好转,身上行炁重归通畅无阻。逆生二重开始自动为他疗愈身上的伤口,只是由于他在先前一战中损耗的炁太多,修复速度还是很慢。

而离开他身体的瘴气已足有丈余,正在半空中像蟒蛇般追逐着炁珠试图吞噬,甚至让人感到它已拥有贪婪的人格。

李应真像一个耐心的钓鱼人,通过指尖控制炁珠前进方向,将瘴气引到眼前,手往前猛地一抓,牢牢攥住瘴气,“呔”地一声,发力将它捏爆。

“师叔好手段,咳咳!”

直到此时,澄真方松下一口气,又由于庆贺时过于激动,牵动身上的伤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陆瑾、长青对视一眼,同时面露喜色:既然师祖能治好伤更重的师叔,那师兄的伤也一定不在话下。

“好生躺着,到你了。”

李应真扶住澄真肩膀,温声说道。

君子抱孙不抱子。李应真对弟子左若童是温和关爱同严格要求相结合,对身为徒孙的澄真则是全然呵护,就像民间老人对待孙子一样疼爱有加。

看到澄真身上的伤势,李应真感到无比心疼,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在澄真躺下后,李应真像刚才一样,再次利用炁珠为他引出瘴气,再加以消灭。

这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似冲苏醒过来,目睹了李应真给澄真疗伤的全过程。

“师父,没想到此生还能再看见您!”

等李应真甫一消灭瘴气,宣告为澄真疗伤完毕,似冲就挣扎着朝他跪下,在地上磕起头。

李应真连忙上前将似冲扶起,关怀的语气中带着责怪:“你伤还没好,跪什么。”

“咱们先离了这腌臜地界,再给你和澄真继续疗伤。”

经过一番大战,乱葬岗已是尸横遍野,白骨累累,残存的蚊蝇四处乱飞,着实不宜久留。

似冲眼含热泪说不出半个字,只是不断点头。

“敖锐,来。”

李应真唤来白龙,先行一跃而上,似冲、澄真则在陆瑾和长青扶持下跟着登上龙背。

由于有两个伤员,李应真叫敖锐飞得慢些,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在一处清净优雅的林间空地降落。

落地后,澄真眼睁睁看着本有百余丈的白龙在师祖一声令下后化作方寸大小,被他纳入袖中,感到很不可思议。

“师祖,这头白龙究竟是……”

澄真万分好奇道。

“吼!”

还不等李应真答话,袍袖中的白龙先发出一声吼叫,对于澄真用“头”字作为自己的计量单位感到很不满。

真·恶龙咆哮

澄真领悟过来,赶紧修正措辞:“师祖,我想问的是,这位白龙仙尊它……”

敖锐这回没再吼叫,相反还在道袍袖子里快乐地遨游起来,把衣料表面顶得一鼓一鼓的。

李应真往鼓起的部位拍了一巴掌:“没大没小。贫道还未成仙,你算得什么仙尊。”

说罢,他看向似冲、澄真:“来坐着,先治伤,再跟你们讲这条龙是咋回事儿。”

李应真云游在外多年,有时说话会不自觉地蹦出北方口音,收不住。

似冲、澄真按要求背对着李应真坐下。李应真从似冲开始,双手以大椎穴为支点,按住他后背输送先天一炁。

源源不断的炁从大椎穴出发,沿脊椎流向似冲的上丹田,下丹田,在他的经脉内涤荡。

似冲直觉体内似受温泉浸泡一般,倍感温暖之余无比地放松畅快。

他身后,李应真开始向弟子、还有宗门孙辈们介绍敖锐来历:“民国24年,营口坠龙,想必你们有所耳闻。”

“是的师祖,此事震动了全国异人界。”

陆瑾说道,一想到师祖坐骑来历竟和如此鼎鼎大名的历史事件相关,就变得更加充满好奇心,“据说坠龙和东洋鬼子有关?” 第十一章 无根生出动 “没错。更确切地说,罪魁祸首正是他们……”

随着李应真开启追忆,陆瑾等人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1931年后,东洋人肆意蹂躏我东北国土,并成批引入本国浪人、农民,掠夺当地同胞的耕地屋舍。

当地的同胞们被抢去祖传田地、房屋,陷入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乃上告官府,望能有人主持公道。”

而官府中头目尽是鬼子任命的高丽棒子,偏向东洋人。

说到这,李应真闭上眼睛:“同胞们非但未能讨回公道,反挨走狗们一顿毒打。众人不胜愤慨,遂于营口白龙庙祭祀祷告,求白龙显灵。”

“白龙庙共供奉着两条龙,雄的是敖锐,雌的是它道侣。”

“伉俪俩受我华夏同胞世代供奉,遂显出真灵,痛惩东洋鬼子,先是发动大水,冲垮东洋人聚居的村子,再降下天雷,劈死官府中主事的高丽人。”

“鬼子见势不妙,查清原委后从东瀛国内请出异人,围攻白龙伉俪俩。”

“二者寡不敌众。敖锐的道侣无法支撑,身负重伤坠落在营口,敖锐也岌岌可危。”

“吼……”

说到此处,众人听见白龙在李应真袍袖中低吼数声,明显在为陨落的道侣哀鸣。

李应真为似冲疗伤结束,一只手在袍袖隆起部位上轻抚数下,安慰完敖锐讲述故事的结尾。

“此时师祖闻讯赶到,出手打杀众东瀛异人,救下敖锐,为他疗愈伤势。敖锐伤好一来想报恩,二来打算离开伤心地,遂与我作了坐骑,一道云游天下。”

“好,似冲你的伤恢复差不多了,往后静养即可,接下来到澄真。”

李应真说罢自己挪了个地方,像刚才治愈似冲那样,着手给澄真疗伤。

白龙背后,竟有这般故事……

陆瑾、澄真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对敖锐身世更多出几分敬重。

“谢师父。”

似冲结束疗伤,手放在完全胸口完全愈合的伤口上,怔怔地说道,“如师祖所言,您麾下的白龙,还真是我华夏的护国真灵。”

澄真对师祖这几十年的经历很好奇:“您这些年,想必打杀了不少鬼子吧。”

“从甲午开始,就没停过手。”

李应真双目微闭,声音沉重道,“在这次回来给若童报仇前,我还在沪凇解决了好些东瀛忍者。”

……

一提到左若童的名字,现场所有人陷入沉默,心中浮现起他昔日的音容笑貌。

似冲、澄真多年未曾见到李应真,有很多话想跟他诉说,特别是掌门被无根生害死一事。

可话到嘴边,他们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化作眼角的两道清泪。

直到李应真治好澄真身上的伤口,结束输炁,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似冲、澄真今日受伤不轻,需回宗门安心静养。长青你和敖锐一起,护送他们回去。”

“我和瑾儿留下,继续杀全性的畜生,替若童报仇。”

“嗯,特别是那个无根生。”

李应真站起身,干脆明了地安排道,眸中氤氲着一层杀意。

澄真立即表示反对:“师祖,我要和你一起留下,替师父报仇。”

情绪激昂之下,他全身上下的先天一炁加速流动,眼中似有无尽怒火喷薄而出。

似冲也面露悲愤,钢针一样的须髯在不住颤抖:“师父,请允许徒儿留在您身边,和您一道消灭全性,诛杀贼人无根生。”

看见两人为爱徒陷入悲伤的样子,李应真不禁动容。

他和左若童情感上堪比父子。云游期间,李应真每次听到有关他的好消息时,都能高兴很久。

如果非要比在场众人中,谁最为左若童的离开而伤心,那就是他。没有人比李应真更想为左若童报仇。

只是似冲、澄真大伤初愈,若再投入战斗,极有可能因恢复不佳而伤及元气,断送掉求道之路。

作为师长,李应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掉入火坑。

想到这,李应真将手搭在澄真肩膀上,语重心长地下达命令:“为师自有安排。你们在伤好之前,不必操心任何事务。”

“想为若童报仇,就快快养好伤,赶在为师找到无根生之前回来。”

他本想板着脸以师长名义下达命令,可看到澄真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似冲盈满泪水的眼眶时,终究还是不忍。

面对师尊坚决的态度,似冲、澄真先后低下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安排。

两人只盼着能以最快速度养好伤,能亲身赶上诛杀无根生那一刻。

他们对此很有信心。因为二人明显感觉到,师尊输送来的炁,要比他们体内缘由的炁强大上许多倍。如果说他们原有的炁是涓涓溪流,那师尊的炁就是澎湃的江河大海,无论是对自身元气的修复,还是对实力的提升,都不可同日而语。

……

送走似冲、澄真和长青,坐骑敖锐后,李应真朝向陆瑾,手指前方山脚下熙熙攘攘的城市:“走,进城。”

“是,师祖。”

陆瑾拱手遵命道,只是有点不解,“师祖,请恕劣徒驽钝,不能会意。咱们不是要去找无根生吗?”

李应真头也不回,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往前走去:“你知道无根生住在哪?”

陆瑾赶快进入逆生一重状态,以龙虎之力加快行走,试图跟上:“不知道。所以师祖你是打算……”

“自己慢慢想。”

纵有龙虎之力加持,陆瑾和李应真间的距离仍越拉越远,至此李应真说话的声音对他来说已渐不可闻。

在陆瑾听来,师祖的声音倒不是在生气,而是给自己这个门徒留下一道考题。

……

数百里外,全性的巢穴大王山。

皮老妖、呆流星等人的死讯已经由刘婆子,传达至众全性耳中,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

山脚下,河滩边,一身洋服的谷畸亭手插在裤兜里,苦口婆心地劝说高艮:“您不用担心门里的畜生太张狂……”

“不是什么事都要掐算才能知道。”

“当务之急,咱哥俩得找个地方躲躲。”

高艮坐在河滩前,独眼凝视着前方的湖水沉默不语,像一尊自诞生之日起就从未有过任何动静的石雕。

谷畸亭仍没有放弃劝说:“接下来,会死人……可能很多……”

“对这件事越怠慢的,越危险。”

“你确定?”

高艮终于打破沉寂,用浑厚低沉的嗓音回应道,“掌门不是说,要亲自去面人刘那里看看?”

“若碰上三一的,不管谁死谁活,事情应该能有个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