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武令》 序章:雨夜(现在) 夜色如墨,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打在山林间发出沉闷的响声。雨水顺着树叶流下,汇成无数小溪,在黑暗中蜿蜒前行。忽而间有惊雷乍起,夜空之中冷芒密布,将这山林照得惨白。

这漆黑黏稠的夏日雨夜,山林深处,一间破旧得小庙孤零零地立着。斗大的雨点砸落在残破不堪的屋顶上,仿佛要将它掀翻砸碎。屋内,一根残烛在风中摇曳,那忽闪的烛火已是撑不了半刻钟。

烛火微弱,勉强将周围五尺的黑暗驱逐。烛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闭着眼睛,静静席地而坐,昏黄的烛光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庞,那只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连指节都用力到发白。雨声中,他一动不动,似与身后那存在不知的多少年岁的冰冷神像呼应。他是谁?他在等待什么?无人知晓。他的存在在这雨夜的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忽然,那年久失修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响声。一双黑靴踏破门外的水洼步入屋内。只听屋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来人身上的水滴声却逐渐清晰。那人头戴锦衣卫官帽,一身飞鱼劲装,站在烛光囊括不到的地方,将一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天空中,猛地又响霹雳,空中划过银龙的一瞬,雷光照亮山林,也在剑刃上倒映出了来人的面容。一张铁青的罗刹面甲覆盖了整个面皮,唯留一双眼睛杀气升腾,与这黑夜的狂暴共鸣。

“你来了,盈缺。”“我来了,俞师兄。”那屋中人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光听脚步就知来人是谁。“你来杀我?”“我来杀你。”来人盈缺好似在讲一无关紧要的事情,语速不疾不徐,嗓音很轻。

听得这个回答,俞起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眸子寒光闪烁。他又开口问道:“我死了,还有谁能为掌门,秋长老与何长老报仇?”“我已手刃刘公公,想必他们已然可以安息。”盈缺淡淡地说道。

俞起闻言,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他一改平静模样,满脸戾气地朝盈缺吼道:“那其余凶手呢?他们难道不该死吗?!”盈缺微微皱眉说道:“俞师兄,你难道忘了岳长老也已经死在我两的手上了吗?”俞起更怒,声音已是咆哮:“那赵无极呢?”盈缺沉默片刻,叹息道:“赵长老与俞掌门,他们皆是我的长辈,上一辈的恩怨,其实轮不到我插手,岳长老死时,那恩怨就该在我这里停了。”

“那青山派的传承又该如何?”俞起又问。听到这个名字,盈缺一怔,眼中闪出复杂的情感,随即苦笑道:“如今天下,武道确已腐朽,如不重塑,必将危害苍生,我没办法。”“哈哈哈,好一个没办法,叛徒就是叛徒,何必说得如此大言不惭,今日就让我来清理门户。”俞起气笑三声,话音未落手中剑已出鞘,直取盈缺咽喉而去。

剑光快急,如那吐蛇,可盈缺身形更快,飘逸右闪,只留那空中飞舞的发丝被来剑削断。俞起一击不中,便欲抽剑而回。可还不等动作,一只手已钳住他的手腕。盈缺顺势将俞起往外一拉,俞起重心不稳,踉跄前扑,正巧迎上了盈缺猛如雷霆的狠辣一脚。只听砰的一声,俞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眼看就要撞到屋壁,他的身形兀地在空中腾翻,双脚踩在墙上一蹬,像一支离弦快箭一般又朝盈缺冲去。

俞起的剑仿佛将空气撕裂,发出尖啸声。盈缺见此招不可力敌,身形后仰,微微一点,倒飞进雨幕之中。俞起一招又空,想也不想追着身子也踏入雨中。此时盈缺已在十米开外,他右手一甩,袖中三点乌芒闪动。破空声响起,三支梅花镖撞破雨幕,在一片流云飞雾中带起道道流苏朝俞起袭来。俞起平剑身前,朝三个方位一剑挥起,将暗器尽数弹飞,可回过神来,盈缺却失了踪影。如今我在明,敌在暗,俞起心中惶恐,大声吼道:“怎么当了锦衣卫后反而还成了缩头乌龟?出来与我光明一战!”

“轰隆”夜空中又炸响一声惊雷,那白光映着凶恶的罗刹面孔出现在俞起身后,那凌厉的剑锋此时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尺之距。俞起寒毛倒竖,将头猛地一低堪堪躲过了这夺命杀招。感受到那铁剑贴肤的冷意,俞起心中骇然,他连忙转身出剑迎上盈缺。风雨声中,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两人的身影在雨中迅速移动着,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杀气与仇恨。场间剑影交织,剑气横飞,雨滴仿佛都在两人周围都停滞下来,形成一块真空区域。雨,下得更大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然而他们的剑意却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只有一人能站在这片风雨之中。

剑身撞击了千百次,又分离了千百次,空中再是一道冷芒闪过,两人皆朝对方高高跃起,雷声裹挟凌冽的剑光一闪,两人同时落地。地上水花四溅,俞起踉跄站稳,重重地叹息一声说道:“盈缺,兴许你是对的,我已被这仇恨与责任束缚十年,如今该解脱了。”他翕动嘴唇,似还想说话,可终究又化作一声叹息。血雾从他的脖颈处喷薄而出,混在雨中形成血雨。俞起俯伏倒地,就此没了动静。

盈缺将剑上的雨水同血液甩落,转身坐在了破屋门槛之上。良久之后,两名锦衣卫身影在夜中又现,他们来到盈缺身前,恭敬地喊了一声:“盈大人。”盈缺点了点头说道:“你二人去把俞起身上的令牌搜出,带回去交予赵无极,路上不要耽误。”二人听令退下,干净利落地从俞起身上翻出令牌,又迅速将身影隐入山林。不一会儿,见周遭已经没了旁人的气息,盈缺猛地咳嗽一声,血顺着面甲的缝隙流下,那缠腰处也隐隐见红,有血液渗出。

此时骤雨已停,盈缺抬头望月,只是那月象被薄雾遮挡,看不真切,不知此时是盈还是缺。 第一章:山雨欲来(过去) 前言:而今天下,武道不仁,武者不义,乱我两京十六州民生,朕,今欲除之。

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此值正月初六,立春刚至,乍暖还寒,刮起的春风依旧料峭。鸟儿轻落枝头,带起一阵震颤抖落下树梢余雪。不少迁徙的候鸟从远方归巢,那响彻山野间的畅快鸟鸣便是春信,也预示着这地处明朝西南处的山脉-青山,生机复苏。青山是这西南,乃至于整个明朝大地上最高的山脉。其顶峰直济云间沧海,在无尽的岁月中,将这方天地撑开。其山体如刀削斧劈,傲然挺立,在其四周皆是悬崖峭壁,险峻万分。常人若想攀登,便要经那蜀道之险,尝那登天之难。可在其山巅之上,云雾缭绕之中,竟有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似有仙人居住。

在这明朝,武林被一分为四,东西南北自成一派,各据一方,江湖中势力纷争,风起云涌。而这其中西派武林最为强势,其间门派如林,高手不计其数。在它的江湖之中又广为流传着一句话:“西南最高乃青山,青山之巅,犹是青天。”此话说山高,也说剑绝。众所周知,在那山高鸟绝的青山顶峰之上,伫立着一个古老剑派-青山派。剑派与青山同源,也似与青山同岁,但其真正本源早已不可追溯。青山派在这江湖之中地位崇高,不仅是因传承悠久,更因其剑法卓绝,那经无数先辈揣摩精进过的青山剑法,如今在这江湖之中已是无人敢撄其锋芒。青山之剑要么不出,一出便是天下练剑人心中的一道坎儿,是那眼中需要仰望才能得见的青天。

今日晨时,日出较往常更早,山间水气蒸腾,为青山派的楼宇披上水雾薄纱。淡金晨辉直劈云海,洒在山门牌匾之上,将青山派三个大字照的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水珠,反射出五彩华光,使整个剑派笼罩在一片仙意盎然之中。此刻正是大好的练武时机。武人练武,最佳是晨时,练的是那口积蓄了一晚,饱满的精气神。这正应了那句俗话:一日之计在于晨。

可偌大的剑派,此刻空无一人,连那平日里做杂务的小工们都失了踪影,唯留那持剑天王雕像,怒目髯须,默然守望山门之前。如此景色衬托着那山间如虬龙盘踞的登山大道更显苍凉空旷。可知青山派内,上下共二百一十三口人,人数比那边陲小镇都不遑多让,平日里是何等热闹,那等生机盎然仅凭口述,都犹在眼前。

可今日派内竟如死水般的沉寂,这其实并不常见,不知是何缘由,自辰时起,众弟子便皆被勒令在房,不得外出。窗外春风料峭,他们心中不安,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何事,不少人眼中透着隐隐的焦虑和疑惑。遇见那管事师兄前来巡查,弟子们不禁低声询问:“师兄,今日怎会如此?”“莫不是有大事发生?”可不管门内弟子如何询问,那来人依旧缄默,任由初春寒风串起严肃紧张的气氛,似利剑一把穿刺在众人心中。

山门大殿内,一张金丝楠木蟠龙首座主位居正中,四张黄花木雕太师椅两侧依次排列。在主位之后一柄巨大的石剑伫立,其左右剑身上分别刻写着:“吾观百峰青山为尊,剑荡神州敕令八方。”笔锋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字里行间无不彰显唯我独尊的自信与傲气。只见一个身着白衫的中年儒生端坐在主位之上,此人名为俞真意,是青山派当代掌教,亦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狂剑尊。俞真意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英武的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端庄的体态与肃穆的神情倒有几分像那书院的古板教习先生。自古以来儒家最是讲究儒雅谦逊,可俞真意偏以那狂字为号,与儒道本意大相径庭。归根结底是因其剑心稳固,自信这江湖之中无人剑法能出其右。因此对任何敌人他都不屑一顾,不论是何等强敌在前,在他眼中皆如蝼蚁,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他的剑下俯首称臣。

俞真意年少成名,可真正展露锋芒乃是在十五年前的沉沙谷,那魔教与中原武林决战的战场上。面对数百魔教教众的疯狂攻势,中原武林愈显颓势,可俞真意毫无惧意,他单枪匹马只身破入敌阵,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在那阵中,他与那魔教左护法鏖战三百回合,最终将其斩杀。一剑挥起,万军皆惊。在场之人,皆仰其风采,无不赞叹一句:“好一狂傲儒生!”。自此江湖之中多了一位以狂字为号的儒生剑尊,狂的是势,是武学造诣,而谦的是待人处世的风范。

前尘往事皆是过眼云烟,便不多提。今日此时殿中主位之下,四位青山派的中流砥柱皆聚于此。其分别是二长老岳云山,主管门内弟子招收一事。三长老何塞主管全派戒律。四长老秋枫与五张老赵无极分别掌管派内内功与剑法的教习事务。四人皆是如今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与俞真意一起掌管着派内的大小事务。

阳光透过虚掩的殿门将大殿笔直的分割成阴阳两半,俞真意坐在分界线之上身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仿佛介于正邪之间,他缓缓开口道:“今日难得召集各位于此,想必各位已然听说了近来贺凉道新任经略使上任途中,路过我青山派地界时被歹人袭杀,随行十六人无一活口。”他的语气如秋风扫落叶,冰冷且严肃:“此事发生在四日以前,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四位长老闻言,神情各异,但皆是点了点头。余真意继续道:“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迹乃是我青山剑法所独有的菱形剑痕。坊间皆传那经略使随行携有我青山派遗失重宝天青剑,我派求要不成,便行那匪盗之事,将人截杀于此。对此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三长老何塞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这话漏洞百出,一听便是栽赃陷害,那天青剑早已被十代掌教带去大漠,如今已遗失百年,如何能到那经略使手中?若是真到了他手中,我们又能从何处知晓?那经略使死的蹊跷,不能将罪名推到我派身上!”何塞一脸络腮胡子,身材敦实矮小像个墩子,江湖人称-霹雳剑,其人性格耿直,脾气火爆,最是听不得这等流言蜚语。

话音刚落,五长老赵无极轻捻着一撮山羊胡,眼睛微眯,缓缓道:“近来门内弟子外勤出得频繁,未免引人猜忌,坊间百姓又是见风是雨,此等流言倒是不必理会,只是。。。”赵无极话风一转,语气阴沉:“现场留下的痕迹若为真,此事便有些棘手了。”他又顿了顿,目光环视殿中众人一圈,最后停在了俞真意身上说道:“青山剑法是我派绝学概不外传,派内弟子又皆在吾等监管之下,那做此事之人只能是那不在长期派内却又精通青山剑法的弟子了。掌门师兄,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讲?”

俞真意回道:“但说无妨。”

只是俞真意没能想到,如此关头赵无极心中仍暗藏祸水,他冷笑两声接着说道:“呵呵,我可记得只有师兄你儿俞起自三年前离派,到如今仍是音讯全无,他离派之时剑法可已是小成,想必若是再纠结三五武林中人,那经略使的十六个护卫怕不是对手。”他故意将语速放慢,言语间将脏水泼到俞真意儿子的头上,他与俞真意向来不和,更觊觎掌门之位许久,此番定然是要借机发难。

俞真意对于这等栽赃陷害倒显得波澜不惊,赵无极与他的恩怨在青山派上下已不是秘密,他语气平和地说道:“俞起三年前下山,奉命去蜀地寻天陨石,为吾派铸一把能代替天青剑的神器。蜀地山高水远,一时半会儿无音讯属自然。俞起心性纯良,断不可能做出这等打家劫舍的勾当,赵长老你多心了。”

俞真意三言两语便将祸水避开,引得赵无极一阵皱眉,他自知俞真意早已习惯自己的刁难,但依旧不甘心。他二十岁才上山习剑,却只用了十五年便练的炉火纯青,只因青山内功最后一式只传历代掌教,俞真意如今才能占了上风。对于同样天赋异禀的赵无极来说,心中自然不平。

见两人又如往常一样针尖对麦芒,四长老秋枫急忙出来和稀泥地说“你们就先别争了,此番经略使被杀事资重大,我听闻朝廷命东厂厂督刘公公连夜赶来亲自调查此事,不出意外今日应就会到我青山派了。东厂行事向来专横霸道,诸位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如若处理不好,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闻言,赵无极冷哼一声,识趣地不再言语。尽管朝廷向来对武林之人约束力极少,但那东厂锦衣卫凶名在外,惹上这一群瘟神如贴了那狗皮膏药,撕不掉,甩不脱,若是硬要扯掉势必要伤筋动骨。

大殿中陷入了安静,五人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各自盘算着解决之法。殿外本还晴朗的天气,忽有乌云遮盖穹庐转眼间便阴沉了下来。青山派似乎正朝着一个藏在暗处的漩涡逼近,如今船已行至深海,海深水黑,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殿外山雨欲来,风声也变得急促,如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呐喊。

俞真意斜靠在座位上轻叹,眉头紧锁,他心中思忖:经略使乃是朝廷一品大员,说是封疆大吏也不为过,如此轻易被杀,此事着实太过蹊跷,这番青山派被卷入其中,但愿能毫发无损地脱身吧。” 第二章:山雨欲来(2) 青山派中,沉寂诡异的气氛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可唯独绕开了东南一角的废弃柴房。此柴房地处偏僻,平时鲜有人来。按理来说房中此刻应是空无一人,可其中却不时传来沙沙的靴子磨地声,像有人蹭着地面滑步而行。

晨光透过稀松的木板墙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只见一身形清瘦的少年在其中来回走动,那懒散的走路模样,竟连脚都懒得抬起一下。少年无姓,名叫盈缺。他眉清目秀,脸庞如玉,人生的极为好看,特别是那一双凤眼中时常透出几分狡黠与灵动,只是一身气质实在是有些市井。盈缺是如今青山派当之无愧的天才少年,同时也是十三年前五长老岳云山外出时带回的孤儿。只记得那日他手持木棒在路边与野狗抢食,碰巧被岳云山看中,便破例带回门下收为弟子。初来时,因无名无姓,被众人唤做小乞儿。称呼难听,可奈何小儿流浪许久,这名字本就贴切,加上心大,除了那一口饱饭,其余是概不在乎的。倒是这称呼落在派中长辈耳中总觉得不是滋味。

一日夜里,盈缺在派中闲逛正巧碰见掌门余真意月下独酌。月色清冷,空中几颗稀疏星点,仿佛天际上的眼睛注视着斜卧在石凳之上的俞真意,他一时兴起便学起那诗情画意的李太白吟诗一句:“独坐山中兮对松月,怀美人兮屡盈缺。”盈缺在一旁偷听,见其所念之言只字不懂,顿觉无趣便想着溜走。可刚一转身一只大手兀地将他的脖领勾住,轻轻一提,他便到了俞真意面前。俞真意笑道:“你上山几月被师兄弟唤作小乞儿竟也不见生气,不知是你人傻还是心宽,换作是我,怕早已与他们动起手来。只是你虽不在意,但这小乞儿总不是斯文人的名字。我今观月像,似人命运起伏。你瞧,你我皆被这月色笼罩其中无法逃脱。”说罢,俞真意仰天轻叹一息,似有感悟地接着说道:“可世人多喜满月,殊不知残月亦美,二者皆是天道轮回。我今有感,欲为你取名盈缺,往后再遇时运不济之时,便想那月象,盈缺皆是自然,切勿怨天尤人。”一番对话看似是在为盈缺起名,实则暗藏教诲。可奈何盈缺年岁尚小,听的云里雾里,与他说这些倒是白费了俞真意些口舌。幸好“盈缺”二字听着顺耳,彼时还无名无姓的小儿这才爽快地应了下来,之后多年便一直叫这名字了。

今日盈缺出现在这柴房之内,想也不想,便知是又被关了禁闭。他脸上愁容如同挂在眉头的秤砣,将两条细眉紧紧拉在一起。一双眼睛不断飘向柴房之外,双腿也躁动不安地在房间里惴惴踱步。他时而趴在前门的缝隙上,时而走到侧边的窗户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都三天了怎得还不放我出去,前些日送来的馒头也是馊的且昨日就吃完了,这是要给我饿死不成!?”

这是盈缺被关禁闭的第三天。上山前混迹于街头,盈缺身上有些匪气,所以难以管教。他时常作弄于旁人,将青山派众人搞得不胜其烦,因此关禁闭对于他来说乃是家常便饭。如今次数多了,每次被罚,青山派的众人总会幸灾乐祸地侃调道:“哟,这盈大爷又进宫啦。”每每如此,盈缺都会对着嘲讽之人啐上一口道:“小爷一个人乐得清净,住的宽敞,你又懂个锤儿。”。盈缺虽顽皮,可有那无人能及的剑道天赋作为底气,早已被俞真意视为门派未来的中兴之主。如此一来,长老们也不舍将他给逐出门派,无奈只得让其作了这柴房的常客以示惩戒。

按理说今晨一早便应解除禁闭,可日上三竿未见人来,盈缺在这房中百无聊赖却也不敢私自偷跑,这若是被抓住,恐要遭三长老何塞一顿皮肉之苦。他心中郁闷,但也无可奈何,索性趁着这无聊时机,修炼起了青山内功。只见他盘腿席地而座,将气深吸一口沉入丹田,瞬间便如那老僧入定。随着功法运作,空气中尘埃微颤,时空似乎静止,柴房之中针落可闻。唯有吐纳间的呼吸声与心跳声打破这份宁静。盈缺紧闭双眼,沉浸在内景之中,体内一股不安与躁动的力量流转于四肢百骸。大约三柱香后,他猛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精芒一闪,气旋四散,形成一股气浪将一旁的桌子震的稀碎。“终于又突破了”盈缺修炼青山功法距今只有仅仅五年,可今日竟已到了第四层,如今论实力他已比那寻常江湖高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一手叉腰,另一手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作剑,指向大殿方向,放肆道:”“俞老儿再给小爷我十年,我定让你们几个老东西好好尝尝我今日所受的滋味。”

然而还未等他得意太久,五脏庙便开始闹起了别扭,一天一夜未曾进食的他早已是饥肠辘辘。饥饿最让人易怒,见还未有人来给自己开门,他心中暴躁,连连发出疑问:“莫不是有人嫉妒我天赋恐怖如斯,想活活将小爷我饿死不成?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劳什子事,为何不来给我开门?我瞧这外边也是一个人都没有,是都死了不成”想到此处,他旋即将嘴一撇又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是你们不仁在先,便别怪小爷不义了。”只见他从身后掏出了一根铁丝,将柴房门缝轻启,再用铁丝在门外挂锁内轻车熟路地捣鼓几下,耗时不过十息,只听咔擦一声,锁应声而开。这等娴熟的开锁手法要是被旁人瞧见定都要惊呼一声:“青山派自己的盗神白羽轩!。”盈缺先将头从缝隙中缓缓探出,左顾右盼一番见四下无人,便弓着身子猫了出去。

一路上盈缺走得小心翼翼,左躲右闪,害怕碰见路上往来的师兄。可最后竟发现是多此一举,在派内走了一圈仍是不见一个人影,这让盈缺心中疑惑更甚。闲逛一圈,他径自朝大殿走去。只是还未靠近殿门,他便瞧见俞真意五人身影皆聚在其内,他急忙侧身躲到殿侧墙边,将耳朵贴紧墙根,想听几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始终听不真切,他心想:“这五人难得聚在一块,不知今日是发生了何事?”盈缺好奇心渐起,心中似猫儿在挠,誓要把今日之事弄个水落石出。于是,他跃到殿檐之上,利用殿后小门悄悄溜进大殿。将自己的身形掩在殿中巨剑旁的屏风之内,盈缺朝殿内望去,只见掌门及各长老皆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神情严肃,几人时不时地交谈几句,但更多时候都是沉默。他们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山门方位瞟去,像是在等待某人。

盈缺守在此处偷瞄一会,也没能弄清个所以然来,刚想离开,便见俞真意从椅子上站起,他的眼神凝视着山门的位置,沉声道:“事到如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来那东厂刘公公已是到了,诸位准备迎客吧!”随着话音,只见那山门之外七道漆黑人影渐显,几人并排联袂而来,像是涌起的黑潮逐渐逼近。乌云在他们身后翻涌,连风都开始呜咽,这等气势,确是那锦衣卫来了。 第三章:刘公公与锦衣卫 顺着俞真意的视线尽头,只见六名锦衣卫拥护着一位戴黑色锦帽身披貂裘的老者出现。除那老者以外,其余六人皆是一副身穿飞鱼服,面上覆一张狰狞罗刹面甲的打扮,面甲上两个漆黑深邃的眼洞中露出冰冷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可知那锦衣卫中只有官至千户方能佩戴面甲,而这其中又以覆罗刹面甲者为最强。除去锦衣卫本司以及西厂,东厂拢共只有十名千户,其皆是实力绝伦之辈。此番这等精英竟半数都到了青山派,看来是做足了准备。

来人急步走来,整齐的步伐与肃杀的神情,无不是在诉说来者不善。几步脚程,几人便已至大殿门口。盈缺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双眉垂颊如雪斑白,其面容似普通市井大衍之年的慈祥老者。他跨进大殿,微微扬起手将队伍停在门槛处,出声说到:“想必各位已经知道咱家今日要来这提前聚一块也省得咱家再去挨个请人了。”此人声音又尖又细,一听便知是那宫内太监。由此可见,这老者定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当朝掌印大太监兼东厂厂督,刘喜刘公公。

刘公公江湖人称混元童子,曾仅带十名锦衣卫便剿灭了起义军黄天教一百零八人,其所练功法乃是宫廷太监秘传阴身不破功。需小童子未破身之时被净身,留阳元在体内方可修炼。因小童身子骨皆弱,多数净身之后极易将阳元泄露坏了根基,或是更有甚者一命呜呼,所以能练此法者极少。虽然修炼条件苛刻,但此法一旦练成,体内阴阳交替,内力连绵不绝,对战之中气之不竭,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见来人已进殿,余真意走上前拱手客气道:“久闻刘公公大名,今日到来,可令吾派蓬荜生辉。”

“狂剑尊不必讲这些客套话,我朝廷大员被截杀于青山派左近,死者十六人皆亡于你青山剑法,你青山派今日可得给咱家拿个说法。”刘公公不假辞色,开门见山,一双阴骛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俞真意,仿佛要将他看透。

“经略使大人遭遇不测,本座也深感不安,只是,我青山派素来清静无为,实无半点牵连。”俞真意说道。

刘公公闻言一笑,眯起眼睛将语调升高:“呵呵,俞掌门此言未免有推脱之嫌,那贼人可使得你青山剑法,难不成如今你青山派的剑法已如那江湖中的粗浅功夫一般谁人都能学上两招?”

“我青山派传承百年有那么一招半式流传出去也未可知也,江湖之大,公公何必一叶障目。此番事发突然,吾等亦在全力查明真相。”俞真意解释道。

“俞掌门!”刘公公步步逼近,语气更显凌厉,“不知这解释你自己信不信?再说查案是我东厂职责,就不麻烦青山派诸位了,与其你们去忙活,不如请俞掌门还有各位长老随咱家走一趟北镇抚司来得实在。留我这几个孩子在此,届时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你青山派一个公道。”闻言,其身后六名锦衣卫皆上前一步,眼中冷芒更甚,像极了那蓄势待发的毒蛇。

还未等掌门俞真意继续发言,三长老直言抢过话头,他一掌将桌子拍的吱呀作响:“哼,公公意思,这屎盆子就必须扣在我青山派头上了。我派内传承百年,不传之秘何其之多,如何让尔等外人轻易搜查?且我几人定不可随公公离去,我派百人不能一日群龙无首。”

刘公公见发言之人竟敢如此顶撞自己,冷哼一声:“我锦衣卫做事皇权特许,看来朝廷多年来全力抵御金人,忽略了尔等武夫,如今竟敢抗旨不成。”自当上东厂厂督以来,刘公公亲自办事已是极少费如此多的口舌,多数直接上来将人押走,如有不服便当场斩杀。话语间,刘公公已经逐渐失去耐心,他将双目圆瞪,眉毛无风飞起,一身气机猛地朝青山派众人外泄而去。何塞首当其冲顿觉一股压力自肩而下像有力的手将他们钳制在原地。

俞真意眉头微蹙,缓步走到众人之前挥手打散了刘公公的威压,只是他语气依旧平和地说到:“公公这是何意?吾派从来无意抗命,但却也不忍门下弟子蒙冤,若真有不法之徒潜藏派中,本座定然亲自缉拿,绝不姑息。”多年以来,武林众派一直脱离朝廷管辖,其自身有一套运行准则,今日如若轻易向刘公公妥协,那传出去怕是有损青山威严。而且那北镇抚司乃是吃人之地,诸天神佛踏入其中恐怕都得被扒下层皮来。余真意嘴上打着圆场,但依旧不愿退步,话语间一只手已搭上腰间的佩剑。

刹那间场内忽闻风声鹤唳,气氛微凝,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见众人意欲反抗,刘公公也不意外,他自顾自地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牌举到俞真意几人面前,只见金牌上沿两条金龙活灵活现,牌身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刘公公说到:“自十五年前,我朝武帝陛下平定金人之乱还都上京后便潜心修行不再上朝,陛下差令吾等监察天下,如今尔等抗我便是抗旨,抗旨便是反了,你我多说无益,孩儿们随我将这群乱臣贼子拿下!” 第四章:青山有难,真意已散 不再给俞真意解释的机会,刘公公突然发难,战斗一触即发。只见刘公公身子微微前倾,突然一脚发力朝俞真意急射而去。风驰电掣间,两人之间便仅有一臂之距,俞真意暗道;好快的速度!”。只见刘公公五指微勾作爪,朝俞真意的面门挥出。爪势沉着,五点乌芒自下而上,细看之下那干枯的手指上竟是带着一副薄如蝉翼的蚕丝爪套。刘公公挥抓间,手臂顺势将衣袂扯起,那貂裘衣尾上扬像张盖布尽数将俞真意视线遮挡。眼前一黑,俞真意失了这一爪袭来的方向,唯听耳边裂空声袭来。可他镇定自若,微微向后一步,听风辨位,凭着感觉横剑迎上。只听叮一声,那精铁的剑身竟发出哀鸣。刘公公的爪势大力沉,与剑的碰撞竟像那重锤锻剑,迸出火花。

挡下这凌厉的爪击,俞真意也不甘示弱,他挽了个剑花,反守为攻,朝刘公公刺去。一剑刺出,俞真意的剑意便如泄洪决堤,剑势奔涌而出,在动作之间肆意流淌如滔天骇浪席卷而来。这一换手,便是接连十三刺,刺刺直指刘公公身前窍穴要害。俞真意的剑快,可刘公公的身形更快。剑光之中刘公公身影飘忽不定,以道道残影迎下刺击。那快若闪电的剑,却是招招差了毫厘。

十三刺已过,俞真意剑势减弱,刘公公改变身形,一个腾挪,贴着剑身险而又险地闪到了俞真意的右边。即便是这已不复鼎盛的剑势,也将刘公公的飞鱼服划破了诺大的一个口子,若是慢上一分,那被捅破的便是刘公公的胸膛。刘公公闪躲之后,势若奔雷弹起一个扫腿往余真意腹部踢去。只见他腿部肌肉骤然隆起,那绑腿之上都被勒出了凹痕,显然是卯足了劲,要将俞真意五脏六腑踢碎。见这一脚狠辣,俞真意也不敢怠慢,急忙运气于掌,一掌拍到刘公公的脚侧以力卸力将这攻势尽数化去。

招式之间,两人皆未占到半点便宜,便都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待站稳身形,俞真意依旧在为此事争取回旋之机,他劝说到:刘公公今日实在是不需与我派不死不休,我派门下有弟子百人,若大家合作同心查案,岂不事办功倍?你我皆是武林名宿若真打起来,可双方都讨不了好。”刘公公闻言心中反倒怒极,此言在他耳中威胁之意远胜劝说之意,像是在以人数之差妄想将他逼退。可刘公公哪儿是受威胁的主儿,他怒笑道:“哈哈哈,青山派不愧是大派呀,这等规模,怕是那寻常的小城守军都不是对手。如今竟敢以此要挟咱家,果真是乱臣贼子,看来今日真留你们不得。”说罢,他脸上更显狰狞,又上前与俞真意战作一团。

躲在屏风后的盈缺看着场内突然爆发的战斗,一时间看愣了神。刀与剑在光的明暗间闪烁,那几把名贵的黄木雕椅都被砍得稀碎。殿内的打斗随着时间推进,逐渐陷入白热化,青山派四位长老虽占了上风合力将两名锦衣卫挑于剑下,但自身内力也几乎被消耗殆尽。几人苦苦与剩余的几名锦衣卫缠斗,为俞真意击败刘公公争取时间。只见三长老何塞艰难斩下一名锦衣卫的左臂后与四长老秋枫背靠背形成防御阵法-北字阵,他吼道:“为何陈望生还未带人来支援。”四长老亦是不解:不知,如此大的打斗动静他不可能听不到,我晨时还嘱咐他伺机而动,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陈望生乃是青山派的杂务总管,平日里负责组织弟子执行四位长老与掌门的指令,其地位在五位话事人之下,普通弟子之上。话音刚落,两人还不得有喘息之机,两名锦衣卫便又提刀攻来。三长老咬牙发出低吼,纵身迎上,继续与那剩余的锦衣卫死斗。

再看刘公公这边,他的官帽不知何时已被挑飞,披头散发,左肩上血红一片,剑伤从前胸贯到后背。那左手无力垂下,显然已是废了。余真意也显狼狈,他嘴角溢血,胸前衣衫尽数破碎,露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所持的铁剑也在刘公公的猛攻之下有了道道裂痕。两人对峙之间,刘公公笑道:“俞掌门还不投降,等下狂剑尊可别成了狂剑鬼了。”俞真意听这挑衅之言冷哼一声说道:“刘公公何必逞这口舌之利,鹿死谁手还未有定数。”

电光火石之间,刘公公又是一记虎爪功向俞真意攻去,只见他身形似猛虎捕猎般微躬,右臂前伸作那扑食之势。他出其不意地高高跃起,牵一发而动全身,猛地一掌朝俞真意胸口前拍出,刹那间场中似响起虎吟。只是其左臂已伤无法牵动,身形略有些怪异不由得露出破绽。

俞真意眼尖,抓住机会一个荡剑向刘公公左方砍去。

可谁能料到刘公公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掌假意攻向俞真意胸口,实则奔着他那已在碎裂边缘的铁剑而去。见俞真意上套,刘公公运起阴身不灭功,内力顿时从丹田内涌出,体内气机尽数聚于右掌之上。他变换掌势向下一扣,朝剑身拍去。

刘公公自信一掌便能将余真意手中的铁剑彻底震断。那没了剑的剑客,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自觉胜券在握,他毫无保留倾力一掌挥出,可就在这一瞬间,刘公公瞥见了俞真意脸上的一抹冷笑。他心中顿时警铃大起,不祥之兆涌上心头,就在他手掌即将接触到剑身的那一刻,俞真意剑尖往下一沉使出了青云身法——游龙戏海,他变挥砍为前冲,身形诡异顷刻间便闪到了刘公公右侧,剑随身转,一击砍向刘公公的脖子。刘公公大骇,那明明已到途中不可再变的招式,是如何变了,他一掌失了消泻处,正如行路时一脚踏空,身形一歪,便来不及回防。

面对如此诡变攻势,刘公公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见俞真意的剑向自己挥来。这一剑朴实无华,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寒光凛冽,杀意十足。那散发出的逼人剑气让刘公公汗毛倒竖,顿觉吾命休矣。剑光一闪,想象中应是人头落地。可场中异变横生,俞真意的剑只停在了离刘公公脖子一尺的距离便戛然而止,剑气划开了刘公公的皮肤可终究没能砍下这颗大好头颅。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把从俞真意背后贯穿而出的剑救了刘公公一命,也夺了俞真意的势。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直穿自己胸口的利剑,寒光闪闪,刺的人眼睛生疼。他心中不解,何人会在此时对自己暗放冷枪,场间其余锦衣卫不是已经被四位长老牵制住了吗?他挣扎着向后看去,想弄清个水落石出,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五长老赵无极那冷如冬天冰窖的眸子。生冷,毫无感情连那平日里的狡猾刻薄都消失不见,也许这才是他眼中真正的底色。

鲜血漫出了俞真意的嘴巴,呛得他喉咙咳咳作响。此时他已说不出话,只是不甘心地极力将头扭向后方,嘴唇翕动,似在向赵无极讨要一个解释。奈何赵无极看也不看他,直接拔剑而出。鲜血喷涌,红霞浸染白衫,余真意体内真气外泄,身体再无支撑之力。手中铁剑随着身子一同落地,断成数段。一代大侠狂剑尊何曾有过如此凄凉惨状,他就这么背对着赵无极跪倒在地,身体蜷缩着,一起一伏喘着粗气,不到半刻便如一摊烂泥,毫无动静,那模样像是已然归天。

见状,赵无极放下戒心,便想上前查看俞真意的尸首。只是还未等他靠拢,俞真意突然回光反照,他身形暴起,大吼一声,反手便向身后一掌打去。可这一击也未能如愿。那本假装与赵无极缠斗的锦衣卫在见俞真意抬手之时,便从左侧而出利落的斩掉了他的脑袋。头颅滚在地上,比那街边的碎石还不值钱。如今青山仍在,而真意已散。狂气散于天地,狂剑尊就此落幕。 第五章:青山有难,血色背叛 三长老何塞看着场内突然的剧变,怒目圆睁地吼道:“赵无极,你干什么!”只是这一刹分神的功夫,却成了他致命的破绽。刘公公如鬼魅般的身形忽闪至何塞面前,干枯的手掌猛地从袖口探出按在了何塞的胸口,一团真气炸开,何塞立马脚前头后,倒飞出去。他直直撞破大殿中的屏风,如断线风筝般摔在盈缺的面前。他胸口凹陷,显然胸骨尽断,七窍流血,已然是回天乏术。这等变故可吓煞了盈缺,他全身的血仿佛在瞬间凝固,身子紧贴在那只剩半扇完好的屏风上死死捂住嘴巴。他盯着地上只剩出气没了进气的何塞,何塞的余光也看到了屏风后呆滞如空壳般的盈缺。

奇怪盈缺为何此时会出现在这里,但何塞已是自身难保,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强提起胸中还吊着的一口气,气若游丝,艰难且急切地对盈缺说道”快跑。”短短两个字的时间,鲜血便淹没喉头,何塞的喉咙像被火一般灼烧,想继续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场间兵器交接声始终不绝于耳,让何塞的声音听不真切,盈缺只能单从嘴型中可以读出,何塞是在叫他快离开此地。可恐惧将他锁在了原地,他没有动,他也不敢动。此刻若是发出丁点声响,势必会被殿内的锦衣卫当场斩杀。盈缺就这么愣神在原地,直到何塞的鲜血在地板上越淌越远,盈缺的舌尖上尝到了一丝甜腻,是铁锈味?不,那是飘在场间弥漫的血腥。盈缺猛地惊醒,他看向殿内,发现众人的注意皆在还在余下那与锦衣卫缠斗的二位长老身上,他急忙抓住这个间隙连滚带爬地又从来路溜出来大殿。

殿中,刘公公与赵无极在解决掉俞真意与何塞之后在一旁调息。剩余下四名锦衣卫对秋枫还有岳云山发起了围攻,两人被困在刀阵中在苦苦支撑。眼见俞真意被杀,赵无极反水,何塞如今也生死不明。如此多的变故如骤雨般袭来,秋枫明白败局已定,此刻乘刘公公调息,尚有一线生机。他立马转身,示意岳云山与他一同突围。“云山。。。”秋枫喊道。可刚转身,岳云山手中的铁剑便迎面刺来。剑刃像破开泡沫般般刺穿了秋枫的腹部毫无阻滞。刀刃微冷,可冷不过人心,秋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已相识十余年的老友,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岳云山二十岁与赵无极一同上山,届时都还是弟子的秋枫与岳云山这新来的同门因志趣相投便成了好友,一直至今,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在转瞬之间。

秋枫注视着岳云山的眼睛,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却没有机会了。岳云山抓着剑柄将剑刃一旋便把秋枫的五脏捣得稀烂。如此狠辣的手法,怕用在那恨极的仇人身上都不为过。生机断绝,秋枫身子一软倒下,岳云山连忙上前扶住秋枫将他缓缓放下,不同于赵无极的冷漠,他看向秋枫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自责与不忍。彼时生机迅速流逝的秋枫死死抓着岳云山的衣领不肯放手,不解与背叛让这个将死之人的指节泛白,手上青筋暴露。“云山,这是为何?”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断续。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他的意识在痛苦迷茫中挣扎,可他依旧想知道缘由。岳云山没有回答,胸口衣裳不小心被秋枫扯开,露出了其内一块镶着金边的物件。秋枫见状闭上了眼睛,好似恍然大悟,他呢喃道:“原来如此,看来掌门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怪你,云山,我不怪你。”秋枫努力聚焦目光,想多看这个曾经无话不谈的老友一眼,心中的失望怒火与生机逐渐一同平息。背叛固然令人心碎,但各有无奈,友情虽成梦幻泡影,但他却相信曾是真实存在。突然,秋枫猛地瞪大眼睛,睚眦欲裂,可目光内却满是空洞。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状若癫狂地死命地将岳云山扯向自己吼道到:“不,不,不是如此,不可如此!”说完便彻底没了声息。

没人知道秋枫死前在否定着什么,是今日之事,还是与岳云山二十余年的情谊,亦或是青山派的未来,这一切如今都陷入了未知的漩涡。看着未曾瞑目的老友,岳云山就这么半跪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像是在为他默哀。直到赵无极走来捏了捏他的肩膀,他才合上了老友的眼睛朝刘公公与余下的几名锦衣卫走去。

自此,这一场由诬陷,背叛与杀机构筑成的战斗才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刘公公此时已是平复了气机,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模样,看着死都不曾倒地的俞真意他感叹道:“不愧是这西南武林的魁首,这几人竟是如此难缠,若不是今日准备充分,结果恐怕难说。”说罢又望向赵无极与岳云山,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地说道:“今日多亏了你二位,不然咱家今天怕是要栽在此处。此番虽有牺牲,但总也算值得,不枉尔等苦心经营多年。无极,你兄长之事多半亦是快完成了,如今你二人执掌青山派,还有三年便又是重新推举武林盟主之日,切记万不可耽误。一切只为了陛下的大业”。赵无极点头应答,却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俞真意无头跪立的尸首,眼神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六章:传承 从大殿逃跑出来的盈缺惊慌失措地回到了柴房,此时的他不知该往哪儿去,也无处可去。他蜷缩在墙角,身上打着颤。盈缺虽自诩早已不是那未见过血的雏儿,可何时能如此身临其境的感受今天那般惊险的战斗。死亡仿佛都已触摸到了他的脸庞。大殿里的场景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竟连那恼人的饥饿感与功法突破得喜悦都被忘却。

直到月上树梢,屋外夜枭咕咕叫了两声,门外突然有了响动,不知来人是谁,盈缺被吓得一个哆嗦。只见门猛地被一个狼狈的血人跌撞推开,定睛一看,竟是青山派的二师兄,李元吉。李元吉一进门便失了重心,瘫倒在地。他喘着粗气,身上四处渗血,即便如此他手中依旧紧握着一把用布条包裹着的物体。瞧那形状,应是一把剑。见李元吉受伤不轻,盈缺急忙上前为其检查伤势,只是手还未探到伤处便被轻轻挡开,李元吉说到:“不必费力了,我经脉已断如今是活不成了,你可能不知我青山派今日遭难,掌门与三长老四长老都已丧于锦衣卫之手,如今派内到处都是他们的爪牙。”

巧遇盈缺在此,对李元吉来说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他强撑起身子将手中的剑型物体塞给盈缺又说道:“我误打误撞来了此地,没想到你竟也在此,看来此乃天意,天不绝我青山。此物乃青山礼剑越秀,其内藏着青山功法最后一章的奥秘,掌门早些时日便料到青山恐会有一难,便在数日告知了我这剑的位置。他叮嘱我如果有事发生便携此剑去找俞起。可谁曾想今日那藏剑之处竟有锦衣卫把守,如今看来我是去不成了。”说道此处,他微微叹气,脸上满是遗憾,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可他望向盈缺时,双眼又燃起了希冀的火光,他接着说道:“此剑乃是我青山派日后复兴之关键,你定要将它送到俞起手中,记住,俞起不在大漠而是在杭州,你速前去寻他。”连续的说话耗尽了李元吉仅剩的力气,他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口中有血沫飞溅。盈缺接过越秀剑,剑身很轻也很重。轻在一手便能提起,重在其上压着整个青山。

如何能承这青山之重,盈缺有些犹豫。只是还不等他思考远处便传来了另一行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踩在盈缺与李元吉的心尖上,想必是那追魂而来的索命小鬼。打了个寒颤,盈缺心砰砰直跳。李元吉见状急忙推了盈缺一把语气着急地说道:“你还不快些走,等下他们来了,可就走不掉了。”如今在这柴房之内,两人就如同等待猎人处决的困兽。盈缺脑中瞬间翻涌出了锦衣卫的狠辣,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抓起越秀剑撞开本是封闭的后墙窗户,一跃而出。柴房之后便是青山派的围墙,盈缺站在墙顶,眼神在身后李元吉身上驻留几秒,便翻入墙外林中,消失不见。

黑夜吞没了盈缺的身影,明月照亮了躺在地上的李元吉。如今那传承已被送出青山派,自己也算没有辜负掌门的嘱托。死亡已成定局,他心中没有不甘,为了传承而牺牲,这便是作为青山弟子的命,也算他的义。如今即便是死也是慷慨赴死。虽未有不甘,但遗憾常有,何况是他那只活了二十年的人生。他突然将右手愣愣地举在空中缓缓摆动,手掌微弯像是在轻抚着少女的脸颊,只见他眼神迷离,惨白的脸色此时竟短暂红润起来。他口中呢喃道:“嘿,那青楼膀大臀圆的翠儿可真得劲。”男女之事自是比那烈酒更能消愁更能镇痛,如今光是想想便让李元吉身上的痛楚消散了几分,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魂牵梦萦的嫣红之地。只是,他何时真的去过那青楼,仅仅只是每每路过时伸长脖子朝里屋探望了几番。往日在派中时常与他人说道的青楼奢靡景色,不过是他装作事故的臆想罢了。可怜的痴儿,那内心的渴望竟到死才在幻觉之中作了真。李元吉躺在地上,振臂一呼:“此生无缘作的裙下鬼,何忍见?他生未卜此生休啊!”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失血使他逐渐有些神志模糊。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暮风凄厉灌进房内。来者便是那夺命脚步声的主人-两名锦衣卫酷吏。二人虽未覆面甲,表明官职未至千户,但那一身气势看着也是煞人。

李元吉的眼睛此刻已是完全不能视物,他只当两人是那阎王来讨命的小鬼儿。他自知自己的命数已然是尽了,管他来的是真鬼假鬼,横竖不过都是一命呜呼。锦衣卫拿人,多遇胆小者那是哭闹求饶,偶遇勇敢之人那也得是面色煞白。可李元吉反而哈哈一笑将手举起朝自己脑门拍去,当场给了自己一个了断。

看着那地上尸首,如今再如何擅长捉拿审讯的锦衣卫都是无计可施。李元吉的果决自尽让门口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没了动作。黑暗中,一个新的身影出现,两名锦衣卫警觉地同时向后望去,发现来者是岳云山,便都恭敬地行了一礼。岳云山点头,轻挥手指将二人叫退,随后独自踏进了柴房。只见柴房后墙窗户此刻大开,岳云山心中疑惑,快步走向前走去。破旧的地板被踩的嘎吱作响,他看也不看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李元吉,径直走到窗前。用手指沾起窗棱上的尘土,在指尖捻了一捻,他显然已是发现了盈缺的踪迹。在窗边沉吟半晌,任由月的清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照的阴晴不定。那一弯残月,好似如今青山派的命运,跌落谷底。岳云山内心痛苦,眼神中似乎在挣扎着什么。随即他重重地叹息一声,望向那夜空中虚无处说到:“秋枫,今日我用你一命抵你青山传承延续,如今我也算不亏欠于你了,但至于往后如此便看那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第七章:青山城与小贩 今夜月明星稀,那头顶的月像是指路明灯,今夜也是个逃亡之夜。树林中浓密的树影交错,像那无数等待鲜血的利爪。没有走那登山大道,盈缺借着月色穿行在林中。他喘息着,汗水从头上滑落,丛林中的每一寸土地此刻似乎都在阻止盈缺前行,树根绊住他的脚步,枝桠划破他的皮肤,可他不敢停下脚步,耳边不时传来虚幻的脚步声迫使着他继续向前。

盈缺一路逃亡,饿了便吃那山间野果,渴了便喝那树上雨露。他在那山林中狂奔,一刻也不敢停下,约莫第二天丑时才至青山脚下。在他冲出树林的那一刻,萦绕在他耳边的脚步声顷刻便消失不见。此时距离青山府只有不到一炷香的路程。

可明朝实行宵禁,此刻定然是城门紧闭。必须要待辰时才有那守城官兵将城门打开供百姓出入。今夜再往前走也是徒劳无功,盈缺寻了个棵高树作为落脚点。躺在粗壮的树干之上,四周满是静谧。只是今夜对于盈缺来说定是难睡的,只是一日之差,自己的身份便是天上地下,从那武林大派的少年天骄沦落为如今背负门派复兴重任的丧家犬。

落得如今这般田地,盈缺的心中定然是恨的,可他却只能恨刘公公一人。那青山派内掺杂着背叛的分崩离析,只让盈缺感到悲伤。他半躺在树枝之上,低语道:“为什么?”青山派五人皆对盈缺有知遇之恩,传道之恩,此等恩情比天大。如今他们之间的仇恨,如同无形的刀刃,深深地割裂了盈缺的心。夜风起,卷落一片树叶,述说着世事无常。盈缺疲乏,他不知是否要向赵无极与岳云山报仇。报与不报,内心的纠结与痛苦都是不可避免的。思绪万千,今夜又是难眠,辗转反侧,愁绪更深。

清晨,只是还未破晓,盈缺便从梦中惊醒,他的心绪还未从那青山派大殿之中完全抽离出来。殿中的场景像是梦魇让他无法安眠。算了算时间,盈缺跳下树梢,将那背上的越秀礼剑一紧便朝青山府城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好似在等待旭日东升,可没没一会儿便又撒腿跑了起来,像是在逃离那身后的山脉中蓄势待发的危险。

盈缺与晨曦并排前行,二者同时抵达青山城门外,只见那城墙如雄鹰般展翅,迎接着四方来客。守城官兵刚将城门拉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开始在其中穿梭,各色衣衫交错,犹如花海。那靠近城门的地方被人流围成了一个早集,包子铺小贩的吆喝声,商人的谈笑声,马蹄的哒哒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乐章,不绝于耳。青山府,这座明朝除两京以外最大的城市,不仅容纳了万人的身躯,更包容了万千的故事与命运。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恩怨情仇,英雄传奇,恐怕只有天知道,地知晓。

盈缺随着络绎的人群走进城内,一路逃亡,消耗甚大,山间野果只能堪堪果腹,此刻又经一夜,饥饿感更甚。

两旁的繁华不入其眼,唯有那包子铺的香气将他轻易勾去。来到包子铺前,老板见有人上门,立马脸上堆笑,头也不抬地热情招呼道:“这位客官,要几个热乎的包子?咱这包子真材实料,皮薄馅多,要不来两个?”笼里雪白的包子虽然个头不大,但皮儿薄如白纸,其内丰盈的馅料若隐若现将肚里馋虫引动。看着包子,盈缺不禁生咽了一口口水,想也不想便爽利答应,只是一摸口袋发现竟囊中羞涩,顿时尴尬万分。此番事发突然,下山逃亡竟没带一分盘缠。

兀那包子铺老板见眼前客人半天没有反应,皱着眉抬眼一看,只是一眼眉头便皱得更深。见盈缺衣衫褴褛,不像有钱的样子,老板顿时来了火气骂道:“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一大早别挡了我的生意。”说罢更是抄起手中的水瓢,将水朝盈缺泼去。水溅在盈缺的脚前,打湿了裤脚。清早挡了商人得生意确实晦气,只是盈缺自上山以来何时受过这等气,他立马上前与老板争论了起来:“你这恶贩,如何这等不讲理,这公家的大道,我未必站不得?”那包子铺老板闻言只是冷哼一声,埋下头去继续捶弄着自己手中的面团,根本不再搭理盈缺。这副嚣张的嘴脸,可是气急了他,他猛地一把抓住摊沿,便将这小摊掀翻了去。老板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地,发出哎哟一声痛呼。热气腾腾的包子滚落四周,顿时引得周围路人的目光。人群一哄而上,哄抢声混合着叫嚷与推搡,场面好不混乱。看来这沾上了泥土的便宜也是吸引人的。

包子摊老板竭力阻止众人的哄抢,就差当众下跪求高抬贵手。可包子依旧顷刻间便被抢光,甚至连盈缺这始作俑者都还没来得及下手,地上便只剩零散的碎屑。场面一片狼藉,那老板也无可奈何。这满地破碎,让他不由得委屈了起来。他默默地收拾起地上被踩碎的包子和蒸笼,眼角闪着泪花,却没有打算再去寻盈缺的麻烦。可这等模样落在盈缺眼中只当他是惺惺作态,他出言嘲讽道:“你这恶贩,想来生意也不好,今日小爷便帮你提前收摊了。”说罢哼哼冷笑两声,便扬长而去。

想要去那杭州,最便捷的方法便是去驿站乘坐马车,青山府的驿站并不难找,没费一番功夫便向路人问得了地址。只是那价钱实在让人望而却步,竟足足要二两银子,这可足足抵得上一个百姓一年的工钱了。无奈,盈缺只得前往下一个地点码头。

一路穿城倒是见着不少新鲜事物。那摆擂的武师,杂耍的大汉,甚至还有那从西域来的蒙面耍蛇人,只是这许多形形色色,盈缺都无心驻足观看。马不停蹄地赶到码头,询价竟也要价一两,还得等有货运至杭州时才能启程。盈缺等不起,也付不起,心中不免泛起苦涩,感叹一句:“身无长物,寸步难行。”难不成自己真要靠一双铁腿走到那杭州城去,盈缺心中发出疑问,这样只怕是不知要踏破多少双草鞋,磨破多少次脚跟。

辗转于码头与驿站之间,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余晖将半边天烧得通红。斜阳拉长人影,喧嚣逐渐归于平静,人群四散,唯留盈缺在街头茫然。盈缺在城里苦寻一日没能寻到一个去杭州的路子,当然,也没能吃个饱饭。无力感压在他的肩头,每走一步都显得愈加沉重。走到一个拐角,盈缺不由得两脚发软,实在撑不住了,便靠在一间屋子的墙角。冰冷蔓延后背让他打了一个寒颤,可灌铅般得双腿不由得他再移动一步。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任由饥饿与疲惫将他拉入睡眠。 第8章:小巷闻兰香 又不知过了多久,盈缺被一阵轻柔地晃动摇醒。他睁开眼,只见一位与他年龄相仿,明眸皓齿的姑娘正附身望着他。姑娘一张脸贴盈缺极近,近到都能闻到她嘴中吐出的香气。她问道:“你是谁呀,怎地睡在了我家门口。”盈缺与她对视一眼,脸上染上绯红,支吾道:“我太累了,实在没地儿落脚,才在这里睡着了。”瞧见那可怜得模样,少女扑哧一声,掩面轻笑,那双眼睛笑起来像月牙,极为好看,她说道:“我们这片可没有你这样好看得小乞丐,我瞧你也不像坏人,你随我来我家吧。”说罢,她示意盈缺跟上,便朝一旁的平房蹦跳而去。盈缺犹豫几秒,想到这活脱的少女倒也骗不了他一子,伤不了他分毫,便放下戒心起身随她一同进了屋。

屋内正中饭桌前坐着一位阿婆,桌上一盏油灯昏黄。虽只有两人居住,但那房间边边角角也却被收拾地一尘不染。少女将引盈缺到桌前坐下便问道:“我叫李韵兰,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盈缺。”“好奇怪的名字。”说罢她便嘟着嘴,转身去了厨房。

盈缺坐在桌前有些拘谨,他端详着眼前的老人,只见她佝偻着身子,眼皮闭着,一双眼睛干瘪而内陷,显然是一个瞎子。不一会儿,待少女从厨房出来,将一碗馒头与咸菜往盈缺面前一放。听得那放碗之声,那如老树一般的阿婆终于开口说到:“孩子,我听我孙女说你在门外昏睡许久,你应该是饿了吧,这有点简单吃食,你先垫巴着点。”饭菜简陋但对盈缺来说如同珍馐,他两眼放光,哪儿还顾得上挑三拣四,抓起馒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毫无顾忌地大口咀嚼,每一口都咬得用力似乎是想将馒头与自己的饥饿一同吞下。他吃的尽兴,阿婆与少女也不打扰,只是在阿婆坐一旁喃喃自语说到:“我听过我女儿说,你这年纪,与我儿出征时相似,想来就让人心疼,只是我女儿瞧你面生,一准不是这城里的人,最近这青山城可不太平,不知你跑来这儿干什么?”“最近这青山城发生了何事?”盈缺嘴里塞满了食物吐字不清地问道。“我听说啊,那青山派的俞掌门和几位长老居然成了反贼,想带着青山派造反,结果被那东厂的刘公公带人给剿灭了,现在呀,是那姓赵的长老当掌门了。唉,可惜俞掌门那好了几十年的名声如今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老人说完一阵唏嘘。

盈缺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这前两日才发生的事情,怎么今日就连这瞎眼老太都知晓了,还如此颠倒黑白,定是有人故意在城内传播谣言”听到盈缺手中声音戛然而止,老人只当他是已经吃饱,便又向盈缺问道:“孩子你从哪儿来啊。”“从那青山背面而来。”盈缺打了个幌子,将这个问题略过。老人又问:“那你来此地为何啊?”“我来寻亲。”老人闻言,也不怀疑,点了点头说道:“这青山城人多,寻人恐怕得耗上些时日,如这几日你无去处就住我这吧,也陪我这孤寡老人多说说话。”老人此言,正中盈缺心坎,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当下心中一喜,站起身来便重重地朝老人行了一礼。见状,那少女不乐意了,嘟嘴说道:“你可是我带回来得,怎得不向我行礼。”盈缺闻言无奈,却也只得苦笑着对少女再行一礼。“哈哈哈”少女嗤嗤地笑了,这一笑,可到了盈缺得心坎上,怕是要他再行十礼都愿意。

三人话语间,房门被轻轻地敲响,李韵兰着示意盈缺坐下,便转身去开了门。门被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有些消瘦,落寞的身影。见那身形,盈缺只觉此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是那早上的恶贩。此时的他跛着一双脚,鼻青脸肿,看着比早晨还要狼狈。李韵兰一声惊呼,伸手就关心地往那老板脸上伤口摸去:“平哥,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东街的几个泼皮又欺负你了?”包子摊老板阿平微微将头扭到一旁,躲开李韵兰关切的手后,叹口气说到:“早晨遇到一个恶人,挡了我生意,还将我那摊子给掀了,今日本就是给那些泼皮交月钱的时候,这摊子被掀,哪儿还来的钱交给他们,便被打了一顿。我倒是没事,皮糙肉厚,只是实在对不住兰妹儿和刘姨你们,下周可能就没那荤腥吃了。”说罢,他从衣兜中拎了一袋白米出来递给李韵兰,少女闻言满脸苦涩,一双手伸出又缩回却也没将那袋白米接下。见她犹豫,那阿平将手里的白米往少女手里一塞,便自顾自地跛着一双脚走了。夕阳下,阿平步伐缓慢而艰难,走路的时候身影微微晃动,引得那影子也都一瘸一拐,忽高忽低。那蹒跚的背影看着好生落寞孤单。李韵兰站在门口许久,凝望着阿平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回到座位。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似有忧愁郁结在心中。在一旁听完两人对话的盈缺发觉那包子摊老板像不是坏人,不禁心中暗忖:我这早上莫不是办错了事儿吧,他忙问:“韵兰,刚那小哥是怎么回事啊。”听到盈缺发问,阿婆在一旁反倒像是被戳到了心中痛处,眼中已是泛起泪花,她将话接过来说道到:“阿平这孩子,是我那儿子的发小,虽说脾气因为天生残疾怪了些,可是个好孩子。前些年朝里征兵我儿子便被征了去,阿平天生跛脚逃过这一劫,便和我那儿子约好替他照顾我这瞎眼老娘还有他妹妹,只是阿平本就残疾,只能靠那包子摊赚钱,每月要交那朝廷赋税,还得给那泼皮们月钱,又要接济我们,这一来二去便没剩多少了,日子过的也是拮据。”一番诉说,老人连连叹气三口,竟是愁上加愁,愁自己年老无用,愁那阿平命运多舛,更愁那远在边疆的儿子生死未卜。

盈缺一听,这还得了,如此自己岂不是成了那坏人的帮凶,脸上不禁一阵青一阵红。不过盈缺疑惑,这向官府纳税那是自然,可这月钱又是哪里来的开支,他问道:“阿婆,我只知这纳税是朝廷规定,可这月钱又是怎么回事儿。”“那东街几个泼皮非说早集那块地是占了他们的地盘,便朝每个摆摊之人收取月钱,交不出难免就要挨顿打。”老人说完又叹了口气。“那官府不管吗?”“官府哪敢管他们,那泼皮后面是丐帮的齐长老,管那泼皮倒是不碍事,要是惹了齐长老,管你是多大的大老爷保不齐哪天走在路上都要被一顿黑打。”

盈缺听完心中又惊又怒,这寻常百姓本就生活不易,还要被如此剥削,今日自己又无形中做了帮凶,心中惭愧,他便向阿婆打听收月钱的泼皮住址,想去将那月钱抢回来也算作得自己一番补偿:“婆婆,那泼皮们一般都在哪儿呀,我明日去寻人之时好绕开一点,免得惹麻烦。”闻言,阿婆说道:“就在这不远处,那房子好认,门口立了个门神。韵兰,你快给盈缺指一下。”说完拍了拍李韵兰让他替自己给盈缺指明方位。“就在这个方向,你顺着走过去自然就能见着。”拉起盈缺走到门口,李韵兰往西南方向一指说道:盈缺点了点头,旋即就要朝门外走去。见状,李韵兰忙问:“盈缺,马上要宵禁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听到盈缺要走,阿婆也在里屋大声一旁附和道:“对呀,孩子,宵禁私自外出可要受些训诫的。”盈缺回头笑道:“不碍事,我突然想起早晨落了个东西在市场,我去寻寻,一会儿就回。”见盈缺如此说,两人也不再劝阻,只是叮嘱道“那你速去速回,等下被巡夜的官兵抓住,可要受些训诫。” 第九章:行侠仗义 盈缺出了房门,便一跃至一旁的屋顶上,脚步轻盈地像一只野猫。站高望远,果真见到了一座门前立着高大门神像的民房。他找准方向,便踩着街坊四邻的屋顶朝那泼皮住址疾驰而去。

不一会便来到了那门神雕像之前,雕像足有一人半高,双目圆瞪,右手持巨大石制斩马刀,静静站在门口,让那世间所有奸邪都望而却步。只是盈缺走上前去,竟对眼前的门神毫不敬畏,反倒朝那雕像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说道:“什么门神蛀虫都长到肚子里了还不自知。”说罢将那衣袖扯下一块,像马匪一般遮住面容,一脚将那大门踢开往厅内走去。

大厅内,饕餮之声不绝,四五个凶恶汉子围坐在一张摆满酒肉的圆桌周围,好不快活。那主位上坐着一个癞子头,一个头上坑坑洼洼,一张脸上斜眉吊眼,看那模样便不是好人。见有生人闯进来,癞子头诧异,扯起自己耷拉的眉毛大声吼道:“是何人敢到我这来撒野?”盈缺目光冷冷,注视着几人说道:“将那今日抢的月钱乖乖交出来,你们几个还能少受些苦。”几个泼皮听完面面相觑,然后哄然大笑。只觉得眼前这人怕不是那初出茅庐的江湖游侠来这逞那英雄之风了。

那为首的癞子头摇头晃脑地走到盈缺跟前,抽出自己腰上撇着的木棒怼了怼他的胸口,那姿态嚣张至极:“你小子可知我是谁,便敢来此寻晦气,今日你把你身后背的那物件留下,再给爷爷们磕两声响头,我便放你离开如何。”这泼皮不愧是平日里强取豪夺惯了的好手,一眼便知盈缺背上的越秀价值不菲。

见自己被小瞧,盈缺也不屑于多费口舌。他冷哼一声,将杵在自己胸口的木棒弹开,左手猛地向前而出一把钳住了癞子头的脖子。将手腕微微使力,那癞子头当即便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的通红,额头上有青筋暴起。见自己老大吃瘪,那一众小弟哪里依得,状若马蜂,朝着盈缺一拥而上。

观几人来势汹汹,但脚步虚浮,至多是学了几天粗略的拳脚功夫。盈缺心中定然,将手中的癞子头往前一推,顺势砸倒冲在最前方的两人,然后纵身跃至余下两人身后,一个转身,将背后的越秀抽出用作闷棍,一棍在头,一棍在颈,敲得余下两人当即便翻了白眼,身子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流水利落地解决掉几人,盈缺便朝着摔到一旁的癞子头走去。那癞子头跌坐在地,那模样才刚刚缓过劲儿来,见自己五人竟不是眼前蒙面人的一合之敌,心中升起惧意,此时再看盈缺那模样竟感觉比那十八层地狱来的恶鬼都凶恶十倍不止。

他见盈缺朝自己走来,赶忙四脚并用屁股着地朝着后方倒爬而去,那动作像极了翻肚的蜥蜴,好不滑稽,引得盈缺一阵嗤笑。走到癞子头跟前,盈缺本想伸手想将他从地上拉起,可那癞子头把两眼一闭,双手抱头,竟害怕的打起了抖。他嘴里大声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也是为丐帮的齐长老办事,这月钱八成都进了他的口袋。”见癞子头如此害怕自己,盈缺心中也是无奈,自己又不是那什么凶神恶煞,哪至于这等害怕。他缩回伸出的手转而用脚踢了踢癞子头说道:“我管你什么长老,快将那月钱交出来,小爷我饶你一命。”听罢,癞子头像抛烫手山芋般,忙把怀中的一个布囊扔给盈缺,这装满银子的布袋此刻竟一刻也不想在自己手中多留。

盈缺伸手接住袋子,转身便想离开,只是那银子落入手中竟然有些沉,真不知是搜刮了多少家的民脂民膏才有这等分量。想到此处,盈缺又折返回来狠狠地往那癞子头的脸上呼了一耳光,心中解气这才由门而出。癞子头被打的眼冒金星,半张脸高高得红肿了起来,这一掌盈缺竟用了内力,想来是十天半个月都得顶着这番猪头模样了。见这煞星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立马收起那一副惊慌害怕得模样,一双鼠目中目露凶光,恶狠狠地望着盈缺离去得方向。

见一旁的手下依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癞子头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那晕在一泼皮便成了倒霉蛋,一张脸硬是挨了他几十巴掌,直到扇得那人耳根流血才算发泄完了心中的怨气。

被疼痛惊醒,那泼皮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到:“哎呀,我这只耳朵怎得听不见东西了!”只是话还没说完,癞子头对着他的胸口又是一脚凶狠地说道:“没用东西,喊什么喊,快滚去给齐长老得人报信,这次的点子扎手,让齐长老派点人来,我定要将刚刚那小子寻出来扒皮拆骨。”说完这最后一句,癞子头已是咬牙切齿。那被扇的泼皮看着模样好不凄惨,可他也不触癞子头的霉头,只得默默将疼痛咽下,应了一声,便出门去通风报信了。

收拾几个泼皮对盈缺来说自是手到擒来,一趟往返,耗时不过一刻钟,刚至阿婆家门口,夜色才刚刚降临。没事人般回到阿婆家,见阿婆与李韵兰坐在床沿做着女红,阿婆那干枯的手中飞针如梭,全然没了刚才那颤巍的模样,想来这就是熟能生巧。盈缺站在门口大声喊道:“阿婆,我刚才在集市包子摊处捡到个布囊,不知可是阿平早上掉的,他家在哪儿,我去还于他。”“就在那边街口往右那第一个房子,今天天色已晚,已经宵禁了,明日再去吧”阿婆说到。“不碍事,离得不远,我去去就回。”盈缺说完便朝着阿平家走去。阿平家的房子甚小,一眼看去,还不如阿婆家来得宽敞,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那房子的鲜亮程度便是靠那大门了,可那阿平家一扇大门上尽是补丁,似那乞丐身上的衣服,可想而知,那屋内又是什么寒酸模样。盈缺心中轻叹:“怎得自己都如此凄惨还去接济他人。”他站在门口,内心有些挣扎,那手中的银子正是如今自己也需要的。驻足半晌,他还是敲响了门,将银子尽数放下。这等不义之财,如果自己贪下,那与那几个泼皮何异。

盈缺放下银子便迅速闪到一旁屋顶之上。只见门内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是阿平跛着脚来了。他将门缝缓缓推开一尺,只将一颗脑袋伸了出来,四下张望,像一只胆小乌龟,随时准备缩回那破烂的壳儿中。但街道寂静如常,没有半个人影,阿平皱起眉头感到疑惑。正要将头缩回门内,那囊像是与他生出感应,阿平猛地低头看去。他心中好奇,将布囊捡起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碎银,这么沉甸甸一袋怕是赶得上自己卖千八百个包子了。捏着这袋银子,阿平心中狂喜,却也惶恐,多年来的贫穷使他养成了谨慎的性格,这天上白掉下来的馅饼,如何吃得。若真是老天垂怜于他送来这笔横财,自己今日又如何能挨那顿毒打。但他又不忍一直向那袋中得银子看去,仿佛它在召唤他。阿平轻叹一口气,想起了自己那兄弟开拨前线时对自己的嘱托,再想了想自己生活的艰辛,心中一阵酸楚,生活的重负与对朋友的承诺让他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内心强烈的欲望,他深知无论这份银子是福是祸,他都无法放手。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揣在怀中,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他迅速关上房门,回到屋内便没了动静,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十章:小巷与乞丐 回到阿婆家睡下,这是盈缺近日来睡的第一个好觉。巡街士兵甲胄的摩擦,是这夜唯一的突兀,刺耳却令人心安。在与李韵兰的闲聊中盈缺得知,去杭州还能跟镖车随行,虽苦了些,但是更加实惠。青山城内共有镖局八家,明日看来又是一工程。

青山城道路错综复杂,镖局分布各处,甚是难找。盈缺在城里穿行,一上午竟只寻到八之其二,但近来都无镖前往杭州只得作罢。

马不停蹄地朝下一处镖局赶去,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正晌午时街上也是人烟稀少,足见一日三餐,午餐第二,不可怠慢。盈缺简单用完午膳,顺着路人所指的一条偏僻小巷走去。说是小巷,其实只是两旁高墙形成的两人宽夹缝,四周树影婆娑,昏暗得很。行至中间,盈缺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微风向他的肩膀袭来。他立马转身横剑向上一挥,啪地打飞了一只脏兮兮的手。只看见两个乞丐不知何时尾随他走了过来。伸手的那名乞丐揉着被打疼的手腕呲牙咧嘴地说到:小子反应不错嘛,难怪能把徐五那几人收拾了。”徐五便是昨日那癞子头,这两乞丐看来是那齐长老的帮手,寻仇来了。盈缺皱着眉头假装不知:“什么徐五,我不认识。”那另一个乞丐哈哈一笑说话了:“这青山城里可没有第二个背着你那烂布条到处走的人。”“一派胡言,这青山城这等打扮的人可多了去。你们弄错了吧”盈缺皱眉。“弄错了也没关系,今日反正你未经允许走了我的道儿,是与不是那就得交钱。”

“是啊,是啊,大爷们今天心情好,便不问你多要了,把你身后那烂布条交予我们就得。”两名乞丐一唱一和,一脸无赖像。盈缺轻蔑的扫了二人一眼,眼见跟这些泼皮无赖无话可说,转身便想离开。可两名乞丐眼见被无视,竟不依不饶直接动起了手。

一名乞丐率先向盈缺腰间探去,他见状身子往后一闪,旋起一脚击退来人。那同行乞丐接着迎上,像条泥鳅一般滑到盈缺身后想将他制住。可这等把戏哪能入了盈缺的眼,他脚尖一点,一个后空翻至那乞丐身后,反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一掌斜劈,敲到那乞丐的脖颈处,换做常人身子只怕早已软榻,晕了过去,可那乞丐竟然纹丝不动,想来身上是有两分把式。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道:“小子可是还没吃饭,这一掌怎得给大爷我挠痒痒?”说着身子前扑,一个后蹬踹向盈缺下巴。“这是什么奇怪招式。”盈缺心中疑惑,这等难登大堂的动作,虽丑陋但是极为有效,盈缺被一脚踹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盈缺身子往后一仰,余光瞥见那率先出手的乞丐竟像只蛤蟆匍匐在地上。他四肢发力,衣衫被微微撑大,双手双脚合力一蹬,像个炮弹一样一个头槌砸在盈缺肚上。盈缺被撞得双眼微突,口中吐出酸水,大呼一声:“卧槽,蛤蟆功。”这两乞丐,虽功力不深但配合的极为默契。利用这狭小的空间里,让盈缺栽了跟头。

待盈缺回过神来已经被从背后勒住肩膀固定在半空中,他竭力挣扎,双脚乱蹬但也无济于事。前面的乞丐找准机会一把夺过盈缺手中的越秀剑,猖狂笑道:“小子,你还是差了点。”说罢,提起包裹在盈缺的眼前晃了一晃,吆呼起另一名乞丐,让他把盈缺往旁边一甩,撒丫子便朝巷口跑去。盈缺又被摔个狗吃屎,他爬起来定睛一看,两个乞丐已跑出十数米远。盈缺心中大感不妙,他知道这错综复杂的道路如若让这两人跑得没了影儿,再想把剑拿回来,那可就真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他大吼一声站住,旋即连衣衫都顾不得整理便向前追去。

那前面得乞丐边跑边笑,对盈缺的喊叫置若罔闻,甚至转头朝他吐了一口唾沫。看着两人越跑越远,盈缺双眼一眯,运起功力,顿时脚下生风在两周墙上飞檐走壁。兀地一下他便落在了落在后边的乞丐肩上,只见他双腿夹着乞丐的脑袋,稳稳地骑在了上面。那乞丐怪叫一声,又蹦又跳眼欲将盈缺甩落。情急之下,盈缺只得抓着那乞丐的脖子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乞丐顿时向前一扑,倒地抽搐。

见自己的同伴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前方余下的乞丐被吓得惊叫连连:“杀人啦!杀人啦!。”他大声喊叫着,脚上的步子也乱了,双脚仿佛不受控制般,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见盈缺从小巷子里的阴影中追出,他忙将抢来的越秀剑朝盈缺掷出,也顾不得再去管后边同伴的死活,便屁滚尿流得跑了。

拿回越秀剑,盈缺松了心神,任由那余下得乞丐跑来消失不见。他只是看着地上匍匐得尸体感觉一阵头大。如今盈缺势微,这要是被官府见着,那可得吃上好一阵的牢饭。上前探走那死去乞丐的钱囊,盈缺准备迅速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跃上一旁的高墙刚准备遁走,一旁小院中又响一道急速的破空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寻常的石子以不寻常的速度击中了盈缺的后脑勺。他两眼一黑,便从墙上栽倒下去,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脑中还在痛骂:“何人如此不讲武德!”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鼻的泔水味儿,从鼻腔直直刺入盈缺的脑门将他唤醒,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他摇了摇昏胀的脑袋,睁眼便发现自己被关入了一个堆满干草的房间。一瞬间他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摸了摸身旁的越秀剑,这才放下心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铺满干草,形似一个闹房。在周围地上散落着被人吃剩下的残羹剩饭。那刺鼻的泔水味儿便是从这里发出。盈缺心想:这恶臭之地,莫不是什么乞丐窝。”他起身去拉了拉房门,发现纹丝不动,他抓着门把使劲摇了摇,门锁撞着门发出咚咚声,但却一条缝隙都不曾拉开。这让青山派的白羽轩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就在盈缺一筹莫展之时,门锁突然有了响动。只见一个身上挂满袋子的魁梧乞丐汉子开门走了进来,汉子那身形起码有两个盈缺之大,走起路来龙行虎步,一看便是不多得江湖高手。见状,盈缺心中顿时如堕冰窟,以为那汉子又是什么齐长老的帮手,自己如今成了这般笼中困兽,怕是真要被扒皮拆骨。他将手中越秀剑放下,双眼一闭大声喊道:“大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