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燕双飞》 初来乍到 洛阳风起,秋入城中,卷起千堆黄叶。

城主云府里热闹非凡,今日是嫡公子云长禹的生辰,十仗红绸绕云柱,九龙盘火镇云顶。

府邸环山衔水,碧水潆洄并流经园内,柳榭兰亭,藤萝幕秋高添碧翠,紫花纷若铺玉砖,金石丝竹绕水东流,堂皇气派。

府院打扫偷偷和浇灌使道“你可听说了,今日有大新闻。”

浇灌使放下水桶反问“公子生辰年年有新闻,司空见惯了的,不是张家送床大的金佛爷,就是李家送缸粗的红珊瑚,有啥稀奇?那些稀奇古怪的奇珍异宝,虽是没摸过,眼吧前的见都见多少回了。”

“蠢货,蠢货”打扫扫了他后脑勺一下,继续道“今日的稀罕物可不比寻常,我听管事钱婶子说,首富沈家要把嫡出的大小姐送来给公子当童养媳”

“啊,这……”

云府三位小姐,云兰,云梅,云竹偷偷藏在正堂的屏风后面,探头探脑的向外偷看。

云梅压着云竹的头道“可看清楚了?莫不是真的不能讲话?”

云竹讪讪“瞧不真切,想来奶娘说的不能差了去。”

云梅把云竹扒拉至身后,自己探头看去。

“倒是个有模样的。”

两人窃窃私语,二姐云兰不屑的眼神向她俩道“小心被梦姨娘知道,又该罚你们了。”

云竹吓得大气不敢出,云梅是个胆大的“怕什么,姨娘疼我,不怕。”

三人没留神,屏风被推到,正堂里的梦姨娘和沈家来人正客套,沈初棠惊了一下,梦姨娘看到三房生的云兰和四房生的云竹趴在倒下屏风上,眉眼不悦正要发怒,顾及到有客在,便忍下不悦,语气却也生硬“怎么这般没规矩!”

一旁的云梅赶紧的拉二人起来,低着头走向梦姨娘,撒娇道“好姨娘,都怪梅儿好奇心重,听闻今日来了个漂亮小姐姐,便拉着姐姐妹妹偷偷来看,不想一时莽撞,失了礼数,姨娘就原谅我们吧。”

梦姨娘最是见不得她的心肝宝贝撒娇了,脸上立刻便露出慈爱的微笑来“想看便大大方方来看就是,何必躲躲藏藏,让客人看到倒是笑话咱们家小姐不识大体。”

说着招呼三个小姐入座,介绍起沈初棠。

“这是沈家嫡出小姐,以后就暂住在我们府里,你们姐姐妹妹便一起玩吧”

三个小姐与沈初棠几目对视,歪着脑袋看的,走近仔细打量的,偷偷藏在别人身后观视的。

“谁要与她一起玩,丑八怪,滚出我家。”

几人齐刷刷向大步跨向堂来的公子哥看去。

云梅拉住云长禹的袖子道“二哥哥怎么这么大火气,谁惹二哥哥不高兴了,我让姨娘赏他板子吃。”

云长禹松开云梅的手,坐上正堂。

“这丫头,本公子不喜欢她,把人送回去吧。”

沈府管事一听一看,见是小魔王来了,早就听闻云府嫡出二公子生来顽劣,性情乖张,不与人示好,想起来时沈老爷的叮嘱:此行必要把小姐好生送到,若遇二公子胡搅蛮缠,便给他看此物,或能化止干戈。

沈管事从胸襟里拿出一玉佩,递于二公子面前道“二公子可识得此物?我家老爷说。此物一出,公子必会给几分薄面。”

云长禹接过玉佩一看,心里微动,倒也没有多大波动,敛了敛眉目,冷声道:“这玩意儿,本公子屋里可是一抓一大把,沈管家莫不是打算用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想把你家小姐留下吧”。

沈管家先是一愣,有些许出乎意料,老爷吩咐应该没错,这云少爷看到玉佩为何如此冷态。

他微微抬头,看向堂上坐着的云家二公子,剑眉星目,英俊不凡,身着浅蓝色华衣,金线密缝,孔雀羽毛添绣,一条腿不规矩的翘着,即便是斜坐着,那修长的身形,不羁的看着手里的玉佩,随手一丢,便落在桌子上。

沈管家捋了捋胡子,直起身子到:“既然公子不认此玉佩,老奴也无话可说,不过我们沈老爷说,倘若云府实不想接纳小姐,老奴也只好带小姐回府,不过……”

沈管家低下头,又作揖道:“陈少卿陈大人家小公子,可是要和我们二小姐联姻,若五小姐不能未此留下,那怕要随二小姐一起嫁的。”

云长禹略顿,随后道:“哦?你们沈家还真是如传闻般,为了攀附权贵四处往他人府上送女儿,以前本公子还不信,今儿个可长见识了。”

云长禹的巴掌拍的啪啪作响,云家三个小姐站直谁也不敢此时讲话,梦姨娘也脸色不悦,随后拍了拍桌子,向沈管家道:“我家长禹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们沈府竟如此龌龊!”

沈管家额头微热,不觉抬起袖子擦了擦,道:“云夫人,可不敢这么说,我们沈家您是知道的,从不会为了什么攀附权贵卖女儿的,只不过今个公子生辰,想送……想送……只不过……”

“好了!”云长禹打断他,袖子一挥道:“滚”。

被遣回府 此时,云长禹不过十七,而他们口中的五小姐,沈初棠也不过才十五岁。

豆蔻年华二月初,沈初棠生于海棠花开之初,她的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日日浇灌院子里的木海棠花,看着它从幼苗长至风华茂盛,也只不过两年的时间。

她的母亲是续弦,长房在生下大小姐后难产去世,沈老爷只一年便又陆陆续续娶了五房太太,她母亲能被扶正,全因她母亲生下了沈府唯一的男丁,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沈兮之,

沈之从小体弱多病,许多次被告知命不久矣,沈老爷每日花费重金为他医治,但久不见好转,后来经高人指点,五岁的时候送去了南山寺,以禅音养命,借香火续魂,说来也怪,从此竟鲜有病重。

不过几年,她的母亲病逝,她被寄养在二姨娘名下,也就是沈管家说的二小姐的母亲。

二姨娘最恨她娘,对她也是非打即骂,后来被沈老太爷发现,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倘若不是当初老太爷救了沈初棠。

可想而知,二小姐自己的婚姻尚且不能自己做主,更何况她,如果求她不要干涉自己的前程,那就是与虎谋皮。

沈老太爷临死时交代,谁若对沈初槿不好,沈家的财产就没有谁的份。

所以说,沈老太爷刚过世那一两年,众人对沈初棠还是一如既往的捧着,

知道后来,慢慢所有人看出她性格孤僻,不愿站队,便孤立了起来。

如今沈初棠长大,沈林持看到了商机。

向来趋炎附势的他,本想趁云家嫡子生辰,把沈初棠当礼物送给云长禹,却没想云家竟不领情。

不日前,沈老爷在二小姐屋里无意中看到云长禹的画像,惊讶之余计上心来,原来沈二对云长禹依旧死心不改,既然二丫头已有婚配,不如把五丫头送去云府,既不得罪少卿府,又和云府结了亲,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沈老爷越想越得意。

此城是南部小国,归属大周,城主相当于异性王爷,城主原氏。

后因原家无后,便收养了云长禹的爷爷叶青城,后来云长禹父亲世袭,又改回云姓。

故,云长禹身为云城主的嫡亲公子,沈老爷挤破了头的想巴结,无奈之前云府不接待,如今有了这个由头,正中下怀。

云长禹余光又瞅了一眼桌上玉佩,面色霎冷,冷言道:“嗯?沈管家不走难道要本公子亲自送走不成?”

沈管家已知此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便转身走向身后的沈初槿,木然道:“既然,云家少爷不肯要你,那咱们便回了吧”。

沈初棠自始至终现在那里冷冷旁观,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单薄的身躯在硕大的厅堂中央默默的站着,他们的对话,她尽收耳中。

沈初棠转身与沈管家一同而去,走至门口,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巧被云长禹的眼神捕捉到,此时片刻,两人目光相视,云长禹突然心下有一丝异样而过,遂又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沈初棠停顿一步后,便起身走出云府。

沈府门口,沈老爷在府门迎接,沈老爷目光如炬,见沈初棠下了轿,开口问道:“如何?老时,云府什么何态度”。

沈时沈管家把云府之事一一向沈老爷禀报,沈老爷似乎并不意外,云府少爷一向不羁,他本以为以沈初棠的姿色,他会喜欢,难不成他非要二丫头?

这时二丫头偷摸从府内向外看去,她爹最近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忙什么。

沈初棠也是。

莫不是两人再筹谋什么?她隐约听到沈管家说到云府。

城主云府?禹长禹?难道爹正在计划与云府结交?

几年前爹可是状告过云府的,如今又是打的什么盘算。

等等,为什么还有沈五,难道?

难道父亲打算把沈五像沈四一样送上云长禹的床?

不,这绝不可以。

当年不可,如今更不可。

我得不到的,别人休想得到。

沈家家规 檀烟缭绕,黄梨沁香,沈老爷从金子雕的龙椅里起身,缓步走到跪在地上的沈初槿,带着微怒道:“你出府时为父是怎么给你交代的,你且说来”。

沈初棠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汉白玉砌的地砖,指腹缓缓的在地上抚过,一阵凉意顺着指尖传入全身,仿佛被冰冻了。

沈老爷一巴掌打在沈初棠的脸上,霎时间沈初棠娇嫩的脸上出现五道红痕。

“没用的废话!”沈老爷转身坐上龙椅,继续道:“为父好生为你谋生路,你自己不识好歹,休怪为父不讲人情”。

沈林持越说越气,:“为父交代你,定要当众说出当年他强迫你之事,只要说出来,依城主的脾气,定然会把你留下,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说”。

沈初棠只甲扣进手掌里,却没有一点疼意。

这是她的父亲,沈林持,一个要她不顾清白也要留在云府,为他搞垮云府的人。

沈林持见沈初棠一言不发,气从中来。

“来人,把小姐……”话未说完。

沈初棠抬起头,眼里流露出异于寻常的眸光:“父亲说我当个哑巴就好,如今却要我去云府里当细作,父亲口口声声为我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荒唐的皇帝大梦。”

沈老爷气从中来,啪一声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应声流了出来。

“你……你……”沈老爷手指着这个一向言听计从的五丫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沈老爷名为沈林持,原名刘本秀,隐姓埋名三代,只因沈家老祖与当今皇族的刘氏祖辈乃同胞兄弟,倘若不是皇族刘氏陷害,如今坐在皇位的,定是他沈林持。

他的老祖被迫搭配,因着人脉关系广,被金矿矿主沈官司救下,他杀了沈官司,从此以沈氏之名为在此生根。

如今沈家坐拥亿万家产,富可敌国,沈林持的父辈一辈子为金矿殚精竭力,到了沈林持这一辈,无意中知道自己是皇族后裔,又手握全国金矿,便有了野心。

沈林持让她当个哑巴,指的是怕她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一直以来,沈初棠在家里与谁也没有交往,不是在绣房,就是在学堂,再就是随沈林持在生意场上。

沈矜持有十七个姨太太,二十几个女儿,只有沈初棠娘为他生了唯一的嫡子,如今还在南山寺养病,他为了自己的野心,把女儿送去各处权贵之家,只为了拉拢人脉,好为自己以后登基铺路。

沈大小姐嫁给了当朝宰相之孙,虽是个妾,但沈林持年年拿数不尽的金银孝敬女婿,沈大小姐在府里也颇受重视。

沈二小姐与陈少卿家嫡子有婚约,陈少卿官居5品,与宰相云城主府自是比不得,奈何陈少卿的娘是当今圣上的奶娘,因此陈少卿在圣上面前如同胞兄弟般,是说的上话的。

沈二小姐的母亲,是沈林持的初恋,当初沈家看不上沈二母亲的身份,便拆散了两人,沈二是沈林持与她母亲在外面有的她,后来大房续弦相继病逝,半年后沈太爷也去了,没了约束,沈林持才把沈二和她娘接了回来。

沈二在沈家是最受宠的女儿,她一年前被指给陈家,只因一年前前云家出了个逆子,导致云家险些没落,陈家曾差一点当上这地方城主,后来一些原因被云家力挽狂澜,这才幸免于难。

陈家失了城主之位,沈林持心里好不痛快,这才想着换个女儿送给云府。

沈家姨太太都是一两年之内迎进门的,所以剩下的小姐们都相差不大,除了最小的二十三小姐,其他的都已经许了人家。

为何选沈初棠,一则最宠的沈二已经许了人家,沈三病着,沈四最早婚配,与宫中二把手做了对食,可怜沈四如花似月的年纪,被绑着上了公公的床,此等荒唐事,也就沈林持做的出来。

沈初棠是所有小姐里,沈林持自认为最顺从,也最有心机的女儿,原因是她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即便当初沈二娘进府,不让沈初棠的娘进祖坟,沈初棠也没有干涉,默认了沈二娘的行为。

还有次沈林持被参,沈初棠出谋划策,为沈林持避免了一场祸事,从此沈初棠被沈林持高看了一眼。

如今计划失败,沈林持对沈初棠的忤逆,甚是恼火。

如此亲情 沈初棠看着眼前这个父亲,明明母亲在世时,是那么的慈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

沈初棠凌厉,怀疑的眼神在沈林持看来,就是要造反了。

沈初棠突然就懂了,他本性就是如此,当年四姐姐被他送上公公的床,她就知道,这个父亲已经被鬼附身了。

“父亲要将我送入云府,可还记得我今年才十五岁呢”

沈矜持怒道:“你大姐十五岁入相府,你四姐十四岁入宫,你二姐今年比你大九个月,也即将嫁入陈府,她们都可以为沈家出力,你为什么不行。”

“呵呵,原来我们姐妹都是父亲登上皇位的垫脚石而已……”沈初棠苦笑道。

“你们身上流着皇族血脉,当然要为皇族做牺牲的准备,更何况为父送你们去享福,又不是去送死”。

“父亲可知我们大周朝十八岁才可嫁人,我们此般年级,于大周律法可是有违?”

沈林持松一口气,回道:“这你大可放心,你们现在只是侍奉的身份入府,不入族谱,不办仪式,是没人会查的。”

“哦,原来如此”沈初棠轻哼一声。

大周的姻缘法颇为严格,女子不到十八,男子不满二十,是不可以成亲的,若有人举报,会被判刑。

当年大姐做了几年通房,因为父亲一直贿赂大姐夫,才被抬为妾室,四姐更不用说,连成亲的资格都没有。

沈三小姐是丫鬟所生,沈林持甚至都没去瞧过几眼,因着身体不好,才逃过被沈林持安排婚姻的命运。

沈大小姐是正房所生,况且如此,别的小姐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父亲宁愿冒着违背律法的危险,也不愿等不到她们成年。

沈初棠从小心思重,少年老成,沈府的一切腌臜事,她视若无闻,却又躲不开,这是沈家小姐们的命,也是她的命。

但她不想由着命运捉弄。

“之初如今在寺里可是天天念叨着你这个姐姐,你可为他考虑过。”

沈初棠眼眶微湿,七年了,整整七年,沈之初去了南山后从未和她见过一面,父亲总是用弟弟的安危威胁她为自己办事,他深知她无法拒绝。

“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沈初棠红着眼睛瞪着他。

“为了皇位,牺牲一个儿子又如何”

沈初棠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

母亲病重,还未咽气,沈林持就把沈二娘接回府,并且纵容她对母亲不敬,甚至祖坟都不能进。

不进也好,沈家的祖坟,会污了母亲的身体。

母亲是北方生人,对着北方的方向,她亲手埋葬了母亲。

母亲临死时,拉着她的手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之初,不要和父亲顶撞,要逆来顺受,要好好活着,将来找真心疼她的夫婿,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除了侍寝,父亲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院子,哪怕他们姐弟俩出生,那个父亲甚至都在张罗新妇之事。

因着弟弟,这个嫡子的关系,父亲对她们格外照顾了那么几年,弟弟两岁时得了重病,每天用昂贵的药材吊着,他也曾伤心过,那时候他对她们母女三人也曾那么用心,那般偏爱。

父慈子孝的假象,也就维持了那么几年,自从弟弟送去南山寺的第二年,父亲就变了。

她自幼聪明,过目不忘,学什么一眼就会,所以沈林持时常让她代笔给朝中官员写信,让她学习算账,让她掌管铺子,和各大商铺掌柜周旋。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父亲对自己的看重,现在才明白,这只不过是在培养棋子而已。

他父亲认为聪明如她,这次如云府,她一定能办好。

除非她不办,

是的,沈初棠双手支着地,头发随着沈林持巴掌的落下,此时散乱的垂着,泪水滴到白玉地砖上,晕成一片水渊,无底的黑暗在她心里蔓延。

“让我和之初见一面”。

沈林持见她妥协了,脸上又露出慈祥的目光“你出嫁之日,为父定让兮之为你抬轿”。

沈初棠闭目片刻,睁眼已是决然。

回忆绵长一 云府,云长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回想起一年前在马场练马,突然闯进来两个女子,说是沈家人。

“你等是何人,胆敢闯入城主马场,可是活够了”。马夫怒声制止。

沈家女子言“回禀大人,我们是沈府小姐,奉父亲之命,前来给老夫人送寿礼。”

“给老夫人送礼,不去府里,来马场作甚”

“回大人的话”个子偏高的沈家小姐言:“我们已经去了府上,管家说老夫人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可父命难为,又不能就这么回去,想着路过马厂,不如转交给公子,让公子带为传达心意。”

“公子没空……”马夫话未说话完,被云长禹打断。

“哦?”马上的云长禹支开马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俩,摇着马鞭,玩味道“既然小姐来都来了,不如陪本公子赛个马,如果你们赢了,你们的要求,本公子就答应了”。

高个沈小姐言,“好,公子一言为定”。

“可如若赢不了本公子……”云长禹又道:“你们给本公子喂一个月的马”。

话音落,马夫牵过来两匹白马,将缰绳递于沈家姐妹跟前。

沈五小姐对沈二小姐小声道:“二姐,你去吧,我骑术不行”

沈二点点头,冲着云长禹道:“我家五妹妹不擅马上功夫,不如我来如何”。

云长禹看了一眼瘦小的沈五,便道:“这可不行,来了本公子的马场,还从未有站着出去的,你们姐妹不行,大可离开此地,莫要耽误本公子的时间”。

沈二握着沈五的手小声说:“没事,你慢慢骑就可,我来与他比”。

沈五点点头,沈二接过马夫的缰绳,利索的翻身上马,还未等沈五上马,便朝着起点而去。

沈五看了看刺眼的太阳,缓缓走到马前,一翻身便掉了下来,又翻身又掉……

云长禹一笑,下马双手握住她的腰。

“你,快放手…”沈五见腰间出现一双手,脸红的扭头对他大声诉道。

本来提到一半的云长禹,双手一松,便放开了,双臂环胸斜眼看着摔倒在地的她。

“本公子还未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女人,不让本公子帮忙,那你请便”。

说完云长禹策马而去。

沈五揉了揉摔在地下的屁股,朝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瞪了一样。

马夫上前:“要不奴才扶您……”

“不用”。

沈五拒绝了马夫的好意,本想藏拙,可被云长禹这么一激,干脆不装了,她单脚点地,裙摆一翻,轻松的翻上马背,她把裙摆往腰上一绑,头发高高的绑在头顶,英气飒爽的策马而去。

气势上也不能输。

马夫愣了,“这是……这是刚才上不去马的沈小姐?”

跑场的起点处,沈二见云长禹和沈五相继过来,对云长禹道:“云公子,你可是想好了,本小姐可是大周女子骑术第一,你现在反悔还来的及”。

云长禹回头见沈五爽利的架马而来,嘴角多了一抹笑意。

“开始吧,本公子让你们一圈”。

“驾……”沈二策马而去。

云长禹看向沈五:“你不走?”

沈五道:“输赢全凭本事,公子不必瞧不起人”。

“哦?”。云长禹一声讥笑,便扬长而去。

沈五虽这么说,也是让他赶紧走,自己则慢悠悠的骑着。

不刻,云长禹已经跑了一圈,见她在后面慢慢的骑,玩心上来,朝着她的马屁股狠狠一抽,沈五的马受惊,长吼一声奔驰而去。

沈五咬牙切齿的咒骂云长禹。

云长禹哈哈大笑,追着她而去。

两人并肩,这时沈二已经跑了三圈了,云长禹指着沈二的背影道:“你们沈家女人真是个个标志”。

沈五也不搭理她,尽量控制马的速度。

云长禹看她不说话,继续道:“也对,沈林持娶的婆娘个个美若天仙,生的姑娘自然也不会差”。

沈五的耐心在奔崩溃的边缘徘徊,

回忆绵长二 “听闻沈林持攀龙附凤,生了二十几个女儿打算全当礼物送人”。

沈五拉紧缰绳,把速度控制了下来。

“听闻沈林持有个病秧子儿子,养在南山寺……”

话未完,沈五怒目:“你要敢动我弟弟,誓死奉陪”。

云长禹眉毛一挑,冷声道:“呦,还有你在乎的人”。

“你懂什么!”沈五头也不回的斥诉。

“沈五小姐明明马术了得,却佯装不擅长,明明擅长医术却对自己亲弟弟放任不管,……”

沈五打断道:“你休要提我弟弟,他是胎里病,我怎么能医治得了”。

“好,就算都是这样,那……”云长禹拉住沈五的马绳,轻声道:“明明与我相识,有为何装作不认识”。

沈五手指微颤,扭头道:“我与公子素未谋面,公子这么说,不知有何缘由”。

“素未谋面?”呵,云长禹自嘲一笑:“好一个素未谋面”。话毕扬长而去。

云长禹赢了,即便沈二超了他三圈,云长禹还是赢了。

沈二愿赌服输,答应留下喂马,可云长禹却指着沈五道:“沈二小姐天生娇贵,本公子怎么舍得让你喂马,还是由这个沈府不受宠的丫头来吧”

沈二看看云长禹,再看看沈五,一脸委屈。

沈五忙道:“我不会喂马,怕侍候不周,把公子的马养坏,请公子另选他人”。

云长禹直勾勾的看着她:“没事本公子的马不止这些,喂死了让沈林持赔就行了,毕竟你们家是周朝首富,别说这几匹马,哪怕买下整个周朝,沈林持也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沈二一惊,忙看向沈五。

沈五道:“公子说笑,您的这几匹战马为国几经生死,连圣上都为其御赐鞍鞯怎么能用金钱衡量,还望公子从长计议”。

“不必了”云长禹道“本公子指你就是你,不必再说”。

云长禹说完向马场外而去。

沈二追过去,向云长禹道:“云公子,为何非要妹妹来,而不是我?”

云长禹骑在马上,居高而下的说:“本公子说了,舍不得你干这种粗活”。

沈二拉住云长禹的马绳,迫使它停下,抬起头道:“不瞒公子,我与妹妹今日来叨扰,目的就是为了结识公子,是我非要来的,妹妹只是陪我,请公子三思”。

云长禹似早就洞察,云淡风轻的说道:“难得二小姐对本公子如此欣赏,不惜为本公子喂马,可本公子向来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辜负二小姐美意了”。

沈二看着云长禹的眼睛,思考片刻又道:“五妹妹与陈少卿家已有婚约,留在这怕对她名声有损”。

云长卿语气冷淡道:“哦?那不是更有意思”。

沈二道:“小女不知云公子为何对五妹妹这么大敌意,但是您如果能留下我,小女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云长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嘴角一勾道:“既然沈小姐如此热情,那你便和你五妹妹一起留下吧,把本公子的马喂好,本公子定不会亏待了你”。

说完,云长禹挑了一下沈二的下巴,邪魅一笑扬长而去。

沈二摸着下巴,心里狂喜。

今日之事,确实是沈林持有意为她安排。

他听闻城主的嫡子时常在马场训练,于是找个借口吩咐沈二少去偶遇,为保险起见,他怕沈二入不了云公子的眼,于是让沈五陪着一同前去。

沈二和沈五是所有姐妹里长的最像的,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但是沈五长的更精致,沈二除了眼睛好看,虽也是美人,但放在美人堆里,就显得一般姿色。

沈五就不同了,沈五的外婆是名满京城的第一美人,沈五的娘姿色一般,沈五却隔代遗传到了外婆的相貌。

长得漂亮,又聪明能干,倘若她是儿子,沈林持定好好培养他。

可惜她只是个女儿身,先在身边养着,让她学生意,学权谋,学武功,将来自己当上皇帝,也可辅佐沈兮之。

但是最近她似乎反逆心重,有些不受控制,这才是让他担心的。

拒之门外 “少爷,少爷,沈家小姐求见”。

云长禹收起玉佩,眉头微皱,问道:“何事惊慌”

云长禹的贴身小厮骰子道:“少爷,沈家小姐来了”。

云长禹起身整理整理领口,边向外走边问:“哪个小姐?”

骰子道:“是沈家二小姐”。

云长禹停下脚步,“沈沐雪?”

骰子道:“是,是沈家二小姐来找您”。

云长禹转身走回斜榻,半躺着身子,悠哉悠哉的翘着腿,转着手指上的扳指,随后道:“不见”。

沈二在门口左等右盼,不见来人,终于等来人,还是云府三小姐。

“咦?沈家二姐姐?你怎么在这不进去?是来找我二哥的么”

沈二亲热的挽起三小姐云梅的手,委屈道:“三妹妹,你二哥可否在府里,怎么这通报多时了,还不见人过来”。

云梅道:“向来二哥哥定是在午息,你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二擦擦眼角,小声说:“前几日我五妹妹前来打扰,惹得云少爷不快,回去后被父亲责罚了,今日特意前来致歉,还望三妹妹代为引荐”。

云梅想起前几日的闹剧,不知其所以然,但见眼前这位沈二姑娘一脸诚意,也不忍拒绝于是带着她去见云长禹。

“二哥哥,二哥哥在吗”云梅拉着沈二不等通报竟直直闯了进来。

“二哥哥,你看谁来了”云梅见云长禹躺在榻上闭目,于是小声站在堂下问道。

云长禹依旧闭着眼,随后开口:“梅儿鲁莽了,没看到哥哥在休息吗”

云梅向来对这个哥哥有些惧怕,今日一时激动,竟不管不顾直接闯了进去,确实是鲁莽了。

云梅道:“哥哥恕罪,妹妹是见沈家二姐姐在府门外站了许久,想来定有要事,所以不敢耽搁,就拉她进来了,二哥哥如要怪罪,妹妹知错就是”。

“什么事,说吧”。云长禹依旧闭目养神。

云梅给沈二使了使眼色,沈二上前,行了一礼道:“长禹哥哥,我是替五妹妹来致歉的,前日五妹妹擅闯城主府,实在是唐突了,回到家被父亲好一顿责罚,如今她正在闭门思过,所以父亲遣我前来替五妹妹道歉,还望长禹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五妹妹”。

沈二说完,又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

云长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是五小姐唐突了,还是令尊唐突了?”

“长禹哥哥……”

“沈林持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二小姐比本少爷更了解,一年前他为了让你俩与本少爷亲近,硬是诬告本少爷强取豪夺,逼本少爷收了你俩,此等龌龊心思,天下人皆知,你如今替他辩白,莫不是又耍的什么奸计”。

沈二略慌,急忙解释道:“一年前的事,父亲大人是不知道的,都是五妹妹在父亲面前诬陷长禹哥哥,我们府里人都是可以作证的”。

云长禹不屑一顾,随后又躺下,摆手道:“你们沈家人,本少爷一个都不想见,滚吧”

沈二看向云梅,云梅无奈的冲她摇了摇头。

沈二出了府,丫鬟红桃赶忙迎了上去。

“小姐,如何了。”

沈二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说,一年前如果从马上摔下来的是我,长禹哥哥是不是对我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红桃道:“小姐,当年明明就是五小姐的错,要不是五小姐耍心眼,如今您怕是早已经与云少爷缔结良缘了。”

沈二冷冷一笑,是啊,当初她待沈初槿不分你我,沈初棠却捷足先登,抢了她的心上人,逼的自己现在为了摆脱和陈府的亲事,堂堂姑娘家亲自去男子府上拜访,还惹的人家一身嫌。

沈初棠,我过不好,谁也别想好过。

兴师问罪 沈府

近日,沈林持北上,二姨娘为了给自己女儿出气,便召集了府里所有人前来。

沈初棠被压着跪下,目含微怒“二姨娘这是为何,不知初棠犯了什么错。”

二姨娘看看众人,盛气凌人道:“前几日你自私去城主府闹事,如今牵连到你二姐姐身上,老爷仁慈不忍罚你,如今老爷走了,可没有人给你撑腰了”

哼,沈初棠冷哼,沈林持就是个笑面虎,表面和善,实则是什么样的人,府里下人不知,你是她枕边人,你会不清楚。

这么想着,沈初棠用力摆脱了下人的手,站起身来道:“即便我有错,也应该父亲来罚,我是沈家嫡女,姨娘,说句不好听的,我是主子,你让我下跪,怕是别折了姨娘的寿”。

“你……你……”二姨娘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都听听,大家都来听听,这是小辈对长辈的说的话,老爷不在府中她尚且如此,老爷在家有人撑腰了,平日更嚣张跋扈,还折我的寿,姨娘也是娘,你当女儿的这么对娘说话,我看你怕是遭雷劈”。

三姨娘病了,四姨娘回了娘家,五姨娘七姨娘八姨娘是二姨娘这边的人,六姨娘是老好人,谁都不占,九姨娘是沈初棠母亲的丫鬟,自然站在沈初棠这边,奈何人言微轻,不敢明目张胆的占位,十姨娘谁也不占,倒是一直和二姨娘对着干,十一姨娘是新妇,如今正得宠,除了老爷,谁都不见,所以今日她没有过来。

五姨娘这时说道:“姐姐莫与小辈怄气,气出病来,老爷回来可不得心疼坏了,”五姨娘巧笑嫣然,继续道:“如今这错的根由,不就是五姑娘着急出嫁,莽莽撞撞的跑云府毛遂自荐去了吗”

五姨娘的笑声妖娆,又天生媚骨,她继续道:“不如,解铃还需系铃人,让五姑娘亲自登门致歉,一来和云府的隔阂能缓解,二来也让姑娘通过此事得到教训,教训使人成长,五姑娘身为沈府嫡出主子,亲自去摆平自己捅的篓子,为给姐姐妹妹们树立一个榜样”。

说完搀扶着二姨娘坐下“不知二姐姐意下如何?”

二姨娘道:“老爷不在家,我可做不了嫡小姐的主。”

沈初棠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心下了然,这是逼她非得去云府负荆请罪一遭。

二姨娘是个纸老虎,向来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足为惧,只是这个五姨娘,才是个绵里藏刀的主。

沈初棠道:“父亲不在府上,我不敢擅自做主”。

二姨娘大声道:“你还不敢擅自做主,你擅自做主的事还少吗?就说,就说海西的银矿,老爷明明已经答应给我孙府打理,偏偏你横插一脚,说什么我兄弟不是这个材料,怎么就你五小姐是商才,我们都是蠢材不成!”

沈初槿道:“矿上之事,父亲一向有主意,怎能凭我一句就悔约,以前的事,麻烦姨娘等父亲回来,亲自问他便是。”

“你……”二姨娘又气的胸脯起伏。

“好了姐姐,何必又动气,以往之事如何,都是老爷知道的,但是这次的事,是五姑娘自己送上门,我们先解决此事才是要紧。”

沈初棠冷笑一声:“依五姨娘之言,倘若按你说的,不但没有让云少爷消气,反而惹的他大动干戈,连累沈府,这责任五姨娘可担的起?”

五姨娘无话,沈二站出来说:“五妹妹你尽管去,有人怪罪,我担着”

五姨娘接着沈二的话道:“你可知老爷匆匆北上可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惹了城主府不高兴,城主府加了五成税收,老爷这是北上去见丞相大人,求他想办法”。

五成……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老失算 五姨娘继续道:“如若不是你自己跑去城主府献媚,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此事你不承担,谁来承担。”

当然是沈林持来承担,沈初棠这样想着。

众人都道她亲自给云府送上门,被撵了出来,惹得城主生气,连累的沈府。

但是沈初棠知道,此时即便沈总管在,也不会帮她说话。

这就是她这个父亲的手段,比起把四姐姐送给公公对食,还算是手下留情了。

她也明白,此次前去云府,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林持在宰相家等了一夜,才见到宰相管家的面。

“宋管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宋管家接过他手里的金条,掂了掂,分量足以让他在城中买个院子。

“沈亲家请随我来”。

宰相屋里没人,沈林持以为管家带错了路,便疑问道…:“宋管家,这…”

宋管家道:“宰相大人日理万机,莫说庶孙亲家,即便,即便是嫡孙的亲家,宰相大人也恐怕不容易见的”

沈林持急道:“可是在下确实有要紧之事禀于宰相,麻烦管家再行个方便”

管家眼冒金子,擦了擦金条,笑出一口露齿的道:“也就是沈首富你,换做别人老奴我可是不管的”

送管家向里面指了指,“进去等着吧,一会能管这事的人就来了”

“好好”沈林持点头哈腰的目送走宋管家后,便进去等着。

正堂中间有个屏风,沈林持绕过屏风,见案上有一本拆开的信件,信封上写,“刘兄亲启”

沈林持四处张望了一圈,故作询问道:“草民沈林持拜见大人。”

迟迟无人回应,沈林持又喊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他蹑手蹑脚的打开信纸。

“国库征银,六部上书以金,银,铜,矿山归属朝廷直隶,由礼部草拟,归属域:大河东越城,付奉西城,南部云城,北黑落城及疆域喀斯纳斯矿山,此矿至春耕,司以私矿,若不服者,上诉不判,若服从者,皆以每年五分入利,此事不系于职司,刘兄鉴矣,谨此奉闻,勿烦惠答”

沈林持手已经抖成了筛子,颤颤巍巍的把信装好,擦擦额头,退身至外,心下乱成一团。

金矿归朝廷直隶管辖,沈家金矿起身,倘若皇帝当真有此圣意,那岂不是要断了他的财路。

他也顾得等人,抄起衣摆,慌慌张张的架车而去。

礼部?那不是云城主的小舅子

沈林持一路暗自盘算,直接掉头去了礼部尚书府。

礼部尚书乃云城主的城主夫人之弟,云长禹的舅舅,早就听闻此人大公无私清明廉洁,怕是钱财难搞。

果不其然,礼部的门都没进,便被赶了出来,如此只能先回府再做长远打算。

“管家,快,快赶回府”

适才沈林持向礼部门护递了一张银票,门护告诉他,礼部尚书虽不见外客,但亲戚却偶有走动,尤其你们南部云城。

对,沈林持手一拍,城主云府。

只要能和云府结亲,那礼部尚书看在亲戚的面子,定能把云城的矿山圈出来。

沈林持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匆忙回府。

坏了!

沈林持大惊,出府前,二姨娘曾试探应该对五姑娘小惩大诫,不然底下小姐个个抛头露面去人家府邸毛遂自荐去,咱们家姑娘就不值钱了。

沈林持没有应她,只是上马车时,对她言:“沈府之事,柔儿全权做主就是”。

柔儿是二姨娘闺名,被沈林持默许后,才有了兴师问罪之事。

沈林持想到这,修书一封递于沈府,让她好生伺候沈初棠,千万不可为难她。

而二姨娘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押着沈初棠去城主云府负荆请罪去了。

倒霉孩子 城主府

长明殿烛火通明,佛香缭绕,城主夫人跪在蒲团上诵经,身后两侧跪着柳姨娘和温姨娘。

“夫人,京城舅爷来信,问夫人安。”

柳姨娘拿着礼部尚书的亲信,酌字酌句的念给城主夫人听。

城主夫人一言不发,只专心的诵经,是听非听,手里的佛珠,像是一花一叶,上拨因,下拨果,因果循环,不枉而生。

柳姨娘不敢抬头,继续道“吾姊念安,近朝中多变数,吾奉圣命瞎管贡举事宜,念禹儿已到舞象之年,禹儿自幼聪明异于常人,非池中之物,念姊切莫逼禹儿草草成亲,今礼部缺职,望姊遣禹儿来莅任,切勿弗学而贪图享乐,吾,恭请示安。”

柳姨娘念罢,又将前些日子沈家五小姐之事汇报。

温姨娘抬头看看城主夫人的后背,见其未有动容,又与柳氏对视,两人将书信放于案上,行礼跪退。

云长禹躲在长明殿后,见柳温姨娘出来,赶忙上前问道:“我母亲可说什么了?”

温姨娘道:“二公子的小把戏,岂能再蒙骗了夫人去?”说完掩口而笑。

柳姨娘瞪了他一眼道:“亏你还是夫人亲子,竟和舅爷串通一气蒙骗夫人,小心你爹又打你。”

云长禹嗤之以鼻:“我爹最近在京城忙的顾不上我,诶?老柳,你说我娘她听进去了吗?”

柳姨娘哼了一声道:“你即将行弱冠之礼,夫人操心你的亲事实属应该,你即便让舅爷替你争辩,也是没用。”

不等云长禹开口,刘姨娘又道:“你自作聪明勾结舅爷替你说好话,殊不知被舅爷卖了,还吧吧替人数钱,蠢人,实属于蠢人。”

“哎,我。。。”云长禹一脸懵。

柳姨娘前脚刚走,温姨娘笑言:“舅爷说你已经长大,不能整日无所事事,要你去礼部上任。”

云长禹结结巴巴冲着两个姨娘离去的背影念道:“你俩……成成气不足,败事有余。”

“哼,气死本少爷了。”

走至自己殿内,气呼呼的冲骰子道:“给本少爷倒茶,气死我了”

骰子见云长禹出去时还神采奕奕的,怎么回来这么大火气。

“舅舅趁火打劫!”

“少爷,舅爷也是为您好,前几日不是还送了您一把折扇吗”

骰子一边说,一边拿起折扇递给云长禹。

“舅爷知道您爱笔墨,特意请京城书法大师为你亲自写的字,您念及这份情意,也不能生舅爷的气啊”

云长禹瞪他一眼,拿起折扇一开,之间斗大的四个字映入眼帘。

“玩物丧志”。

“我舅舅……我舅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没安好心,他就会嘲讽我,哼!”。

“爷,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云长禹气鼓鼓的往塌上一躺。

“爷,说是沈府主母押着小姐来请罪的”。

云长禹侧过身来,手支着头,道:“沈家两个主母不都死了吗,哪还有主母。”

小厮道:“她自称沈府主母,小的也不知道”。

“请什么罪?”

“说是前几日她家小姐擅闯我府,惹得公子不快,特来请罪,望公子亲见”。

“她家小姐,何时来过。”

小厮回道:“莫不是说前两日三小姐拉进来的那个人?”

云长禹躺下身,不耐烦道:“不见”。

“可是”小厮顿了顿又道:“她们已经在前殿客堂等候了”。

“谁让她们进来的,赶出去”

“她们,她们在门口遇到了二小姐,是二小姐把她们带进来的”

“二小姐呢”

“出,出府了”

云长禹气笑了,云府如今什么人都能进了。

二姨娘和绑住双手的沈初棠在中堂久久不见沈府人来回报,二姨娘拉起沈初棠手上的绳子,急道:“不等了,直接找云长禹去”。

沈初棠冷声:“姨娘可知擅闯世子住处是什么罪?”

二姨娘瞪大眼睛喝她:“能有什么罪,我看你几进几出也没人治你的罪。”

“那二姨娘这是干什么,不是压我来请罪吗?”沈初棠抬了抬自己被绑在一起的手。

拿捏姨娘 “那怎么能一样,我乃妇人,你是未阁格的姑娘,你的行为属于倒贴男人,说的难听了叫荡,你不在乎自己名声,也不为府里其他姑娘想想,恐怕她们难嫁”

“姨娘说笑了,别人难嫁,沈府姐妹可不难嫁,从她们出生,爹恐怕早早就为她们寻好了人家,上到朝堂,下到布衣,无孔不钻,姨娘说姐妹难嫁,怕是在讲笑话”。

“好好好,好个五小姐,说话如此口无遮拦,平日里你就不守规矩没大没小,今日在城主府门口竟污蔑自己亲爹,我看你是大逆不道”。

自从沈初棠亲娘病逝后,府中中馈交由她掌管,不少人明里暗里捧着她。

二姨娘贵在是沈林持的初恋,所以府中上下都看沈林持的眼色行事。

但是一点,二姨娘是那种惹事生非的妇人,惹了事自己又摆不平,属实又菜又爱玩。

平日就不待见沈初棠,一则因为她娘的原因,二则因为沈林持对她特别看重,竟然请江湖中人特意来教她,如今她文武双全,在沈家其他姑娘难出其右。

尤其嘴笨,不懂说话之道,常惹的沈府下人都对她颇有怨言,无奈基于她主母身份,敢怒不敢言。

今日之事,除了沈林持默许,恐怕背后还有人推波助澜,不然以二姨娘的性子,绝不敢在城主府内大喊大叫。

既然你故意如此,那我便全了你的意。

沈初棠看天色还早,沈林持的书信只怕还没到府里,既然这样,那就让二姨娘有信回吧。

沈初棠反驳道:“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再大逆不道,也断不能未出阁就偷有妇之夫,把自己亲娘气死”。

沈初棠只在沈林持面前示弱,毕竟他对自己还算有恩,不管因为弟弟还是谁。

二姨娘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铁青,指着沈初棠道:“贱人生的,贱人生的”。

说着拿起手边的茶杯,顺势就要摔下。

沈初棠见她气的全身颤抖,继续说:“二姨娘,这里可不是沈府,您平时一生气就摔这个砸那个的,以前有父亲纵着您,今日可不是在沈府,您手里的这杯子起码值这个钱”

沈初棠被绑着的手,伸出五个手指头。

二姨娘赶紧放下,又拿起右手边的玉器摆设,势要摔下。

“那是三百年的玉马,比茶杯多了是三个”

二姨娘小心翼翼放下,又找了找,拿起门后的定门玉桩举了举。

“二姨娘可不要冲动,那个玉桩虽说不值钱,可那是老夫人亲手给世子雕的坐台”

二姨娘抬抬手又放下,咬着牙道:“你故意的?”。

说着放下玉桩,走到沈初槿身前:“我还就不信,我丈夫堂堂天下首富,赔不起这几个玩意”

拿起她右边的茶杯,在她面前即将扔下去。

沈初棠见时机已到,绑着的手去接二姨娘扔下的茶杯。

茶水是刚沏的,热水直接浇在她的手上。

眼见着白皙的双手被烫的一片红。

“姨娘生气,打我就是,何必拿世子的东西撒气,这茶杯的图案,还是世子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沈初棠带着哭腔,委屈的向二姨娘喊道。

“咚”二姨娘被推倒。

云长禹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向骰子喊道:“快拿药”

二姨娘跪在地上,身体可见的抖着。

云长禹小心翼翼的为沈初棠处理烫伤。

其实方才云长禹在门口背着的,沈初棠和二姨娘的话,他都听到了,本来是看戏的,沈初棠向来诡计多端,这招“逼上梁山”唱真好。

刚要出来戳穿她,却听到那句“那茶杯的图案,是世子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云长禹自嘲一笑,这茶杯当然不是他画的。

可他画的那个杯子,早在两年前,已经被碎了。

“沈初棠,你画的这鱼像个癞蛤蟆哈哈丑死了”

“你的才丑,你画的什么丑八怪”

“这是你啊,说自己丑八怪,我看你是个大傻妞”

沈初棠挽起袖子,一把摸在他脸上,红红绿绿的染料,给云长禹图了大花脸。

公子听话 “沈!初!棠!”云长禹也摸了一手染料,追着沈初棠跑去。

“哎!公子小姐!还没付钱呢”摊贩老板也赶紧追了出去。

整条街上,三个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小棠,别闹了,快跟娘回去。”

沈初棠的娘亲拉住她,从包里拿出一锭银子,付给了摊贩老板。

沈初棠冲云长禹做了个鬼脸,跟着母亲回了沈府。

云长禹气的哭了起来:“温姨娘,你看她,我再也不和她玩了”

温姨娘拿出帕子,温柔的给他擦拭着脸庞,柔声道:“小淘气,赶快随姨娘回府,不然让你父亲看到,又该数落你了”

“哦……”云长禹思索片刻道:“姨娘,你和沈初棠的娘亲真的是表姐妹吗?那这么算,我是沈初棠的哥哥”

“好好好,以后姨娘见了小棠,一定得让她喊你哥哥”

温姨娘宠溺的看着他。

云长禹,云城主嫡子,世袭罔替,亲娘是城主夫人,当年因为一些缘由,生下云长禹后,便住进佛堂,吃斋念佛,从未教养过。

温姨娘,皇帝赐婚,曾是北部官宦人家的小姐。因温姨娘的祖父,也是沈初棠母亲的外祖,因救驾有功,被封正五品州长史。

姨娘贤良淑德,忠城主敬夫人,无儿无女,云长禹虽是别的姨娘养的,但温姨娘为他缝衣叠被,嘘寒问暖,视如己出,

“温姨娘能带禹儿去沈府玩么?”

“不能呦,姨娘没有你母亲的准许,是不能与亲戚走动的,这是规矩,姨娘守规矩,禹儿也要守规矩。”

云长禹不甚服气,规矩规矩,整日整日的规矩,规矩真不使人自在。

云长禹的大哥哥,因为是侍女所生,是故成年后,不能居于城主府,眼看着大哥哥即将成年,他求母亲别让大哥哥出府,被母亲施以家法处置。

那次打的他屁股开花,他依旧不依不饶,又求了父亲,求了老夫人。

竟无一人肯让大哥哥留下。

他从小没有被亲生母亲抱过一回,是大哥哥时常带他玩,教他识文断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大哥哥是云长禹心中的英雄。

可,仅仅因为他是侍女所生,便被去母留子,从小无依无靠,不甚可怜。

后来被老夫人接到屋里,仔细教养。但老夫人屋里规矩便数,云长禹的大哥哥吃了不少苦头,但他谨守礼法,品行端正,人人称之君子。

即便如此,父亲也不喜欢他,连从小养大他的老夫人,都没有为他求过情。

云长禹便极其厌恶规矩,以至于后来云长禹故意养成桀骜不驯,离经叛道的性子。

白驹过隙,时间荏苒,转眼到了两人长大。

“沈初棠”

沈初棠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跟着师傅学习剑法。

待一刻钟后,云长禹指着沈初棠师傅的背影道:“你爹给你找剑无奇当师傅,花了不少银子吧”

“怎么,你羡慕了?”

“羡慕个鬼,我师傅比剑无奇可厉害多了。”

剑无奇听到,转身问他:“你小子师傅是谁?”

云长禹骄傲的道:“我师傅乃大名鼎鼎的……”

“他师傅是……”沈初棠打断他道:“师傅,他师傅是李青蛙”

“什……什么?”云长禹不可置信。

“李青蛙?就是当年以一招口吐莲花把北斗山教主恶心输了的李青蛙?”

“对对对,就是李…青蛙”

“哈哈哈哈,那真不如为师了哈哈哈”剑无奇不屑的长笑。

待剑无奇离开后,云长禹气鼓鼓的双手插腰。

“沈初棠,我师傅是武功天下第一徐鹰,你师父才是青蛙,你师父是蛤蟆,癞蛤蟆!”

沈初棠如小鸽子般咯咯的笑,一边笑,还一边拉云长禹的耳朵,

“给我看看,青蛙有没有耳朵……哈哈哈”

当时把云长禹气的啊,一夜没有睡好,整夜都是沈初棠的笑声。

很久之后,他才知晓,徐鹰曾是剑无奇的杀父仇人。

云长禹陷入回忆里,不觉上药的手重了。

沈初棠吃痛,手收了一下。

云长禹眉头一皱,小心的为她擦拭。

温柔的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误会大了 二姨娘见云长禹小心翼翼的给沈初棠上药,低着头,余光里也极尽温柔。

“五姑娘,你怕是忘了,今天来做什么的吧”

云长禹抬起头,正巧眼神对上沈初棠的眼睛。

沈初棠收回了手,起身站在他身侧,行了礼,缓声道:“沈初棠前几日擅闯云府,给世子带来麻烦,还请世子恕罪。”

云长禹身体还弯着,手还是刚才给她擦药的姿势。

“世子?”二姨娘见他似冰雕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于是提醒道。

云长禹,直起身子,面带笑意,反问道:“你擅闯云府?本公子记得,你不是被令尊送过来的吗,哦,还是沈府管家跟你一起来的。

二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云长禹,又看看沈初棠。

此刻,她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沈初棠戏耍了她。

还有沈林持,他一边答应自己,把沈二与陈家的亲事退了,好让沈二嫁过来,一边暗地里又将沈初棠送上门。

二姨娘铁青着脸,走到沈初棠面前,厉声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来的,还是你爹将你送来的!你说”

沈初棠漫不经心道:“上次我如何过来的,姨娘从未听我辩解过一次,是你和所有人,说我恬不知耻,说我败坏门风,那二姨娘,这回知道恬不知耻的是谁了吧?”

沈初棠又向云长禹道:“我不管你和我爹之间到底是什么过节,我也不明白我爹非要把我送到你府上是什么意思,你们俩的事,又与我何干。”

沈初棠的委屈,谁又能明白。

大周朝重视礼法,哪家姑娘抛头露面被人发现都会被指指点点,更何况,无名无分被亲爹送给人家当小妾。

她明白,她这辈子做不到安分循理,但是那天父亲把她迷晕,装进马车,送到云府的那一刻起。

她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沈林持的小算盘怎么打的,她一清二楚。

当年与云府结亲的本该是沈二,谁料那年云府遭遇变故,沈林持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城主之位即将落到陈少卿身上,故调转风头,把沈二说给了陈府。

都言世事无常,谁也不知云府当初是如何挺过来的,城主之位也未旁落他人。

沈林持后悔异常,便盘算着将别的小姐送上。

如今事事落空,沈林持慌不择路。

云长禹拿起桌上的茶杯,指着茶杯上的图案,问道:“你说这,墙头马上遥相顾,为何意!”

沈初棠道:“只是一首诗而已,无任何意义。”

“哦,无任何意义”云长禹后退几步,转过身去“既然无任何意义,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初棠抬头道:“我今日来这里,是要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做个了断”

“我不愿来云府做妾,第二谁来做妾与我无关。”

沈初棠摸了摸在袖子里藏着的一根簪子,她来的时候,沈二交给她的。

沈二说:“你且拿着这根簪子去问他,可还记得那年月圆的夜晚。”

这根簪子,是一根普通的绿檀木做的海棠花。

沈二说:“你还记得去年云长禹的马失控吗,被母亲直线后,不让我们两个出门,过了几日海棠花节,那天夜晚,云长禹亲手把这根簪子赠与我。

“无端风雨妒颜色,半吐芳心向晚天。”

这是挂在沈二房间的,云长禹的自画像上的诗。

云长禹,一年前,明明已经和沈二互赠了信物,又为何对她装着一副深情的样子。

云长禹眼里升起雾气,再问:“了断了吗”

沈初棠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然是决绝。

“祝云世子前途似锦,步步高升,告辞”。

说完沈初棠并没有着急离开,她手里攥着木簪,紧紧得攥着,犹豫着拿出来问他。

二姨娘见沈初棠要走,既向云长禹,心思一转道:“既然,既然都是误会,那想必世子也不会怪罪,毕竟她是沐雪的亲妹妹。”

云长禹被她刺的体无完肤,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对,看在你是沈沐雪妹妹的份上,不许你计较了。”

沈初棠把手里的木簪深藏,行了一礼,不等二姨娘便走了。

二姨娘看着沈初棠背影哼笑一声,立即整了整表情,向云长禹行礼告辞。 误会大了2 一年前马场里:

“沈二小姐,你可别摸那匹马,那是少爷的坐骑,性子顽劣,小心伤着您。”

马夫焦急的看着她给云长禹的马擦洗,便制止道。

沈二不理会,继续擦着。

“二姐姐当心”

沈五话音刚落,马的尾巴向沈二身上甩去。

“二姐姐”沈五忙去上前扶,却没有接住,沈二结结实实的被甩到地上。

眼看马惊了,围着马房跑了起来,马夫去拉缰绳,无奈马的力气极大,不但没有拉住,反而拽着马夫冲了出去。

沈五见沈二没有大碍,转身跑出马房,施以轻功,飞至马上,双腿夹住马背,双手用力拉住缰绳。

用力拉扯马头的方向,迫使马直着奔跑,见马停不下来,而奔跑的途中,不知哪里缠上的绳子,将马夫的腿缠在了马的另一条腿上。

马后腿被缠的难受,不断向后用力踢,沈五怕马踢到马夫,一摸靴子,取出藏着的匕首。

她夹着马肚,侧着身子去割缠在马腿上的绳子。

马越来越不受控制,眼看马即将腾起飞越圈场的栏杆,匕首一用力,绳子被割断。

马夫受力,滚到了栏杆上。

而马却拉着沈五跳出了马场。

云长禹到马场的时候,沈二哭哭啼啼的说,沈五不顾马夫反对,非要给马擦身,导致马受了惊吓,已经跑了。

“沈初棠呢”云长禹快疯了。

“她,她被马,拖,拖走了。”沈二被他瞪红的眼睛吓到口吃。

云长禹骑马向她的方向奔驰而去。

“哔~”云长禹看到他的马在树林转圈,向它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白马听到云长禹的声音,似是被施了咒,吼了一声,立刻在路边停住。

马猛然间一停,沈初棠被甩了出去。

云长禹施以轻功,接住了她。

“可有事?”云长禹焦急道。

“无事”沈初棠被她抱着,脸上有些红晕,别扭的扭脸。

云长禹把她抱在马上,坐在她的身后,向马场而去。

“吓到了?”

“没有”

“没有你抖什么”

“没…没抖”

“那是我抖?”

“可……可能是”

待她们回到马场之时,沈二见云长禹与沈五同坐一匹马回来,心下不悦。

“沈五,快下来,我们该回去了。”

云长禹道:“不着急,先看看有没有伤。”

沈五不做声,沈二又道:“还是回去吧,我们出来是打着去学堂的幌子,眼看要中晌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起疑。”

沈二来马场接近云长禹,是沈林持授意的,可她娘不知道,所以还得要像平时上学堂的样子往返。

沈五当初是被她硬拉来的,没成想如意算盘打错了,差一点被沈五捷足先登。

照如今这个架势,沈二再不想个对策怕不行了。

两人行径被二姨娘知道后,关了两人禁闭,不许出家门一步。

沈二见不到云长禹心里越发焦急。

这日,夜上。

沈二与沈五坐在屋顶上。

沈二对沈五道:“五妹妹,你说云长禹喜欢我吗”

“啊?”沈五被沈二这么突如其来一问,不知如何作答。

“五妹妹,你可知,我来这的目的就是接近云长禹的,倘若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沈五道:“二姐姐喜欢他什么。”

沈二道:“喜欢他长得好看”

是吗?

当年沈初棠拿着画扇犹豫着画点什么的时候,云长禹的脑袋凑过来,嬉皮笑脸道:“画我,把我画上去。”

“为何画你,你又不是花,不是树的”沈初槿啃着毛笔的梗,正想着画什么景色,思绪悠长。

“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的,还没有本小爷好看。”

沈初棠瞪了他一眼,云长禹向来最爱自夸自赏。

沈五想着,不禁笑了出来。

“五妹妹笑什么?”沈二见她分神。

“没什么。”

沈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望着月亮又接着道:“云长禹不仅长得好,家世好,又武功高强,重情重义。”

沈二说着,星星眼里已经写满了云长禹三个字。

沈五不以为然,道“世间男子千千万,不只他一个如此。”

沈二道:“对,世间男子千千万万,但是云长禹就一个。”

“你可知,当初父亲让我有意接近他,是存了心的,但是五妹妹,你知道吗,我已爱上云长禹了”

沈五捂住沈二的嘴,左右看看,小心翼翼道:“你我尚小,欣赏也罢了,何谈爱呢。”

沈二拿下她的手:“醉过方知酒浓,你还小不懂。”

“那二姐姐醉过?”

沈二楞楞的看着她,道:“五妹妹还记得马惊到那日吗?”

“嗯”

“那天晚上,我偷偷出去,看到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

“五妹妹你知道吗,那晚我是去见了云长禹。”

沈五眼睛睁大,疑惑道:“为何”

沈二道:“他说要与我成亲。”

沈五噗嗤笑出声:“感觉姐姐像编的”

沈二道:“妹妹不信我?”

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木簪,她说:“他说待我成年,这便是聘礼。”

沈五本来半信半疑,此刻是真信了。

因为这根簪子,她见他雕过,当时她问:“你雕这个做什么?”

云长禹头也没抬,小声道:“给我媳妇的。”

当时她们还小,不过十岁。

沈二出嫁 沈初棠走后,云长禹喝了许多酒,他曾豪言,壮志凌云,如今却为儿女情长之事浑浑噩噩。

什么儿女情长,哪里来的情长。

云长禹一坛子坛子的摔,眼神直直的望着夜空。

长夜如火,烧灼着星月,薄云残卷,月下的树枝摇晃,晃动的影子掉在池塘里,风一吹,几经翻涌。

云长禹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玉佩,狠狠一扔。

玉佩掉进了池塘里,泛起几圈涟漪后,轻轻的沉入池底。

也罢,如此便最好。

三日后,沈林持回到沈府,便把二姨娘一干人等骂了一顿。

又备厚礼送去城主云府,被云府退回,沈林持气无处撒,便对着二姨娘日日发脾气。

沈五这几日也闭门不出。

这日,沈林持见了沈初棠,对她说:“初棠,爹知道爹上次不清不楚把你送去云府,是爹糊涂,但是如今我们沈府有难,爹求求你,帮帮爹。”

沈九棠早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便说早已经和云长禹说清楚,以后不复往来。

沈林持不依不饶,他从二姨娘口中得知,云长禹对沈初棠是有意思的,无奈沈五无意,此事难办。

沈林持为了自己的产业,又亲自去了云府,屡屡被拒。

如今沈林持如灶台上的蚂蚁,之前为了皇位得罪了云府,如今为了金矿又不得不去云府。

无奈云府如今见了他,远远的就驱赶,让他异常无奈,后来实在没办法,又去了陈少卿府。

从陈少卿府出来以后,便放话让二姨娘张罗沈二的亲事。

沈二知道后,不依不饶,寻死觅活的不嫁。

沈林持像当初迷晕沈五一样,用药把她迷晕,送上了轿子。

沈二未满十七,故亲事不宜操办,按规矩只能找个小娇从后门把她送过去。

还未至成年便成亲,叫接童媳,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炮仗迎门,也没有亲朋好友的参与,异常冷清。

待沈二醒来,已经坐到了新房的床上。

看着红烛添香,而面前的男子,正流着哈喇子痴痴的看着她。

“娘子,你是我娘子”

“滚”沈二推开他,恶心的捂住口鼻。

难道他是陈家少爷?

“娘子,小亲亲,小宝贝,快到哥哥这里来。”

沈二被他满屋子追着跑,忽然看到屏风上有一根腰带,便拿起腰带,套住陈公子的脖子,从他背后用力向后拽去,

陈公子一开始还挣扎,后来便晕死了过去。

沈二见他昏迷了,便赶紧松开绳子。

打开门刚迈出去一条腿,便又缩了回来。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如今不妻不妾,无名无分,不能给公婆敬茶,也不能出院子,说到底就是伺候陈公子的通房丫头。

但比通房丫头高一级,云城叫童媳。

第二日,沈二偷偷从后门跑出院子,跑了三家药铺买了一些药,回去后装在小瓶子里,每日给陈公子喂一粒,他便呼呼睡上一整夜。

第五日,按规矩她可以回娘家,辞别公婆,和陈少爷回了沈府。

“我的闺女,我那受苦的闺女”二姨娘见面便抱着沈二痛哭起来。

陈少爷吃着糖葫芦,一边拍手道:“亲亲闺女,亲亲闺女……”

二姨娘看着眼前这个傻子姑爷,懊恼的直捶沈林持。

沈林持却异常对他客客气气

“子征,岳父问你,你对沐雪好吗”

陈少卿把糖葫芦放在桌子上,用袖子擦擦口水,对沈林持道:“岳父大人,您放心,我陈子征一定对亲亲沐雪好,等我爹娘死了,我家的房子和钱,都是沐雪的”

沈林持开怀大笑,越看陈少爷越喜爱。

“好好好,子征对沐雪如此甚好,岳父很高兴”

“对对,岳父大人,子征家还有一个,嗯,这么大,这么长”陈少爷用手比划着继续说:“这么大,黄的,不对,灰色,也不对”说着说着就急哭了。

“乖子征,不要急不要哭,你想说什么,慢慢给岳父说”

“我们家”陈少爷小声说:“我们家有一玉玺”

沈林持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二姨娘她们出去,然后换上房门道:“一征说什么,玉玺?你可知道玉玺是什么”

陈少爷挠挠头,说:“我当然知道。”

沈二回门 沈少爷说:“我祖母是,是圣上的奶娘,祖母去世的时候,偷偷把玉玺交给了我伯父,伯父死了又交给我爹,我爹一直不敢拿出来,怕被杀头”

沈少爷说着,一只手在脖子上比划着。

沈林持眼睛发亮,继续问:“那,子征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少爷说:“我偷偷看到了,对偷偷看到的,那天我爹和我娘偷偷摸摸讲话,我就听到了,我还看到了,一个这么大的东西,我爹说叫玉玺,玉玺算个宝贝吗岳父”

“子征,你听话,今日和岳父说的这些话,一定要保密知道吗,论谁也不能说,你爹娘也不能说。”

“啊爹娘也不能说吗,可是爹娘很疼很疼我,我也很爱很爱我的爹娘”

沈林持捋了捋胡须,拍着他的肩膀问:“那你更爱你爹娘还是你媳妇沐雪”

沈少爷左右为难,突然说:“我虽然爱爹娘,但是我更爱沐雪,因为爹娘老是让我喝苦气人的药,沐雪最好了,她让我吃甜甜的糖豆”

沈林持愣了一下,转而问道:“什么的糖豆”

陈少爷道:“嗯……就是很甜很甜的糖豆”。

沈林持摸摸他脑袋,内心狂喜。

午膳,沈府大摆了宴席。

沈林持与二姨娘,沈二夫妇,五姨娘,沈初棠,沈六小姐,沈八小姐坐在一桌。

沈六与沈八是沈二的跟班,对沈二唯命是从,今日的宴席谁与沈林持坐一桌,方显出来身份的尊贵。

沈六沈八坐在沈二一左一右,像极了左右护法。

沈林持捋捋胡子,笑道:“沐雪成了亲,姑爷又如此贴心,为父心里甚是欣慰,今日难得咱们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来,为父祝你们二人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喝完放下酒杯,接着道:“你们姊妹也轮流敬二丫头和姑爷一杯。”

沈二闷声不语,悻悻的道:“谢谢爹。”说完举起酒杯喝下。。

陈少爷端了一杯酒,一口气咽了下去。

“谢岳父大人”

旁桌的沈三小姐沈汀兰,端起手里的茶杯,敬道:“二姐姐,妹妹尚不能饮酒,今日就以茶代酒恭祝姐姐姐夫百年好合。”

说完饮尽。

“谢三妹妹”。

六小姐沈摇竹不等沈初棠开口,便抢先道:“二姐姐,祝你与姐夫伉俪情深,恩爱有加”。

沈二脸色下沉,声音不快道:“谢六妹”

沈摇竹疑惑的看向沈八。

八小姐沈入荷端起酒杯,柔声向沈二道:“愿二姐二姐夫,朱颜年年如许,双桂渐香,灵椿好在,福全九五。”

沈二神色略有缓解,又倒了一杯酒,饮下:“谢八妹”

话闭,又倒了一杯酒,向沈初棠道:“五妹妹不和姐姐道个喜吗”

沈初棠一笑:“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沈二直直的看着她,垂下的手,紧紧握着,只甲扣进了肉里,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陆陆续续,沈家其他姐妹相继一一道贺。

沈初棠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抿嘴一笑。

一个月前,云长禹把玉佩扔进水塘后,半夜又去捞了出来。

夜半风悲,云长禹去了沈府,坐在沈初棠的房顶上。

沈初棠醒来,惊觉瓦上微动,立即起身去查看,远远看到房顶疑似有人,套上鞋袜,轻点台阶,几步飞点树干,借力一个转身上了房顶,软剑从靴子上抽出,破风之势刺向来人。

云长禹转身一躲,后仰撤退几步,立身道:“五小姐好身手。”

高出房顶的梧桐树叶,从上缓缓而落,沈初棠闭眼在空中“唰唰”挥动了两下,梧桐叶子变分为两片,落在了她的脚边。

“此时若是贼人,已如此叶”

沈初棠说收起软剑。

接着道:“何事”

云长禹从袖子里拿出玉佩,往沈初棠身上一扔。

沈初棠不知何物,伸手一接,原来是玉佩。

当初云长禹亲手雕的海棠花玉牌。

“既然送你的,就是你的,你不要,就扔了,不必还我。”

沈初棠摸着玉佩出神。

云长禹突然心软,走到她身旁坐下道:“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梧桐树下的屋顶上,沈初棠背手而立,夜风吹动,衣袂翩跹。

如瀑的长发只一根红丝带绾着,风起时,红衣映月。

云长禹抬头望她一眼,又望向夜空,那无边的黑暗。

“我送你的木簪,从未见你带过”云长禹低着头继续道:“是不喜欢吗”

沈初棠看他。

木簪?海棠花木簪?沈沐雪的木簪? 少年情愫 云长禹见沈初棠面露疑色。

“一年前,你生辰那日,我被传召入京,遣骰子去沈府送的木簪”

云长禹疑问道:“他没送去?”

“送了,送到了二姐手里”

“什么?”云长禹站了起来。

“既然阴差阳错,那便错着吧,二姐姐中意你以久,你们也算天造地设。”

云长禹慌了:“什么便错着,什么天造地设”。

云长禹把沈初棠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道:“你不能这么想。”

沈初棠用力挣脱,无奈他的力气极大,便放弃挣扎。

“云世子,你夜闯沈府,又对我做这种非分之事,不怕我爹再去状告你吗。”

云长禹不松手:“你爹就是把皇上搬来,我也不让你离开了。”

沈初棠冷笑一声。

当初,是谁说“我与你只为戏耳”。

当初那句话历历在目,如今这幅深情给谁看。

沈初棠迟迟不语,像个木桩任他抱着。

云长禹松开她,沈初棠趁机后退了几步。

云长禹试图去抓他,她又后退几步。

“好,我不碰你,你别走。”

云长禹见沈初棠不在后,沉思片刻,便道:“当年的事,我去查了”

说着,陷入了长长的回忆。

当年沈初棠与云长禹也算青梅竹马,云长禹对沈初棠暗生情绪,无奈沈初棠情窦未开,只当他是大哥哥。

后来一起慢慢长大,云长禹便向沈初棠表白了心意。

初始,沈林持本欲将沈二嫁于云府,于是便安排沈五去马场见云长禹。

沈二对云长禹一见倾心,夜不能寐,无奈云长禹只对沈五上心。

甚至于,他送了亲手雕刻的木簪。

并说,等你绾发,我便娶你。

于是,她设计了一场戏码。

禁足结束后,她用沈初棠的手帕,约云长禹长亭相见。

云长禹去的时候,没有沈初棠,只有沈沐雪。

沈沐雪给云长禹倒了一杯茶,云长禹不喝。

沈沐雪便坐到他的身边,手摸上云长禹的手。

云长禹把她的手甩开,站了起来。

这时沈家那车经过,沈沐雪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云长禹失色,见沈家车上下来的是沈家主母二姨娘和沈大小姐的家婆。

沈大小姐的家婆是宰相的大儿媳,如今身居诰命,今日前来全因沈家二姨娘约见。

不巧路过长亭,竟见云长禹欲对沈二小姐行不轨之事。

云长禹百口莫辩,沈二哭哭啼啼要跳河,二姨娘拉住她,要沈大婆婆做见证人,倘若云长禹娶了沈二遍罢,如若不娶,便一纸诉状告到京城。

云长禹眉头紧皱,面露鄙夷道:“你且去告,就沈二小姐的德行,扫地本公子都嫌碍眼。”

云长禹说完,广袖一甩便离去。

之后,城主参了宰相长子一本,告他河西水灾,利用职位之便,行贪污之事。

宰相知其由后,怒斥沈大婆婆,并不许她再与沈府有来往。

沈二姨娘赔了夫人又折兵,又被沈林持骂了一顿,心生委屈,欲跳河。

沈二救下后,两人抱头痛哭。

“放心吧娘,我定不会就此罢休”

不日后,是云城牡丹节。

大街小巷摆满了牡丹花。

云长禹约沈初棠去赏花,沈初棠临走之际,沈家管事婆子前来。

“五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给每个小姐的祛虫香囊。”

沈初棠疑道:“父亲何时管过这种细微之事”

婆子道:“花节定有蜂虫,老爷说小姐们如今年纪大了,本不该抛头露面,但云城花节一年就这一回,让小姐们去看看就回,为了避免被蚊虫叮咬,便一人赠了一个香囊。”

沈初棠没有多想,便带在了腰间。

牡丹开时动京城。

整条街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牡丹花,尤其府衙前街的名胜台,像铺满花的瑶海。

云长禹在花街长巷的三楼等她。

真似假时 “初棠”

云长禹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腰间束着一块白玉,袍上金线缠绕织成一只腾云野鹤,孔雀羽丝绣成了祥云纹,手握折扇,缓缓于胸前,星眉剑目,眼神如水,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

“陌上人如,公子世无双”

好一幅引人遐思的画面。

沈初棠不觉间看呆了。

云长禹走到她面前,弯着腰低头凑到她面前。

“怎么了?”

沈初棠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着无事,低着头跑去椅子上坐下。

云长禹抿着嘴,歪头看着她道:“我猜你早膳吃的辣子”

沈初棠摇头道:“未曾,何故这么问?”

“既然没吃辣子,那你为何……”云长禹弯腰起身,脸凑到沈初棠眼前,戏谑道,“为何脸这么红。”

沈初棠的脸更红了,双手捂住脸,低着头道:“看外面,别看我。”

云长禹坐下,笑道:“好,不看你,看外面。”

沈初棠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云长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因何看见他如此脸红。

还心跳加快。

整个心,将要蹦出来似的。

越来,越来越热。

两人吃着茶点,沈初棠不觉间走到云长禹身边,拉开他的胳膊,直直的坐到他腿上。

“云长禹,你说我好看吗”

沈初棠脸似火烧,眼神朦胧,像一摊泥似的躺在他身上。

云长禹手里还举着筷子,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眼睛瞪的大大的,像被定住了一样。

“云长禹……云长禹你好香啊”说着脸埋进他的领窝里蹭来蹭去。

“沈……沈,沈初棠,你你这是闹的哪一出?”云长禹脸也红了,结结巴巴的试图推开她。

沈初棠力气傻大傻大的,干脆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照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呲”云长禹吃痛,一用力把她推开。

“初棠,你怎么了,啊?哪里不舒服吗”

云长禹见势不对,沈初棠这明显有问题。

云长禹扭头见她腰间绑了一个荷包,拿下来一闻,眉头一皱,便扔在地上。

荷包里有合欢散。

云长禹把沈初棠抱到榻上,找了块布,从屏风后面水流的池里沾了沾水,盖在她额头上。

沈初棠扯开湿布,一把搂住云长禹的脖子,亲了上去。

等沈林持到的时候,沈初棠躺在榻上,云长禹与云府温姨娘正在闲谈。

“表姐夫?你过来何事”

温姨娘见沈林持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上前询问。

“温家妹子,这是。。。。”

温姨娘道:“哦,今日我与长禹来赏花,不巧遇到五姑娘,便招呼她过来一起逛逛,你看这不是,逛的累了,又饮了一些花酒,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说完,轻笑着掩上嘴。

沈林持走到沈初棠身边,确是一身酒气。

事已至此,沈林持道:“劳烦温妹子等她酒醒,送于府上”

之后又向云长禹道:“云世子与初棠今后还是不见为好,毕竟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声誉若有损,怕以后难以嫁人”

云长禹冷哼一声:“沈首富说的是,她嫁别人确实难嫁。”

沈林持气顿,走到他跟前,小声道:“往日与此的账,老夫一起算”

说完走向门外。

“本公子等着你”云长云冲塔他背影喊道。

温姨娘瞪他一眼,责道:“倘若今日没有遇到我,你如何收场”

云长禹脖子一仰,嘴硬道:“那也有法子”

温姨娘摇摇头,又道:“这沈林持心狠手辣,又道貌岸然,你少惹为妙。”

云长禹看向沈初棠的地方。

温姨娘本打算走,又回来看着他,小声问道:“你…与她……没有那个吧。”

云长禹的脸红到了耳朵上,回道:“什…什么,温姨娘你别瞎打听,快回吧。”

云长禹说着推着她往外走。

温姨娘走后,只一刻钟,沈初棠醒来,看看外面天色泛黑,云长禹趴在桌上似是睡着了。

“云长禹!云长禹!”

云长禹没有睡着,他只是有些羞怯。

沈初棠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又喊了一声。

“云长禹!”

云长禹这才装着睡眼朦胧的醒来。

“嗯?你醒啦,咱们走吧”

沈初棠疑惑道:“我们不是出来看花吗,怎么睡着了”

“许是,逛,逛累了。”

云长禹支支吾吾的说着,就往外要走。

经过沈初棠身边的时候。

他脖子上的红印子,正巧被沈初棠看到。

她凑上前看了看,疑道:“你这是被谁咬了?”

方要笑他,便见他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看我作甚?又不是我……

沈初棠张大嘴巴,我,,我咬的?

记忆如海水般涌了上来。

坐在他腿上,亲他,抱他,咬他。

迷糊间,她隐隐记得,她说。

她说“哥哥,我好喜欢你。” 何必当初 第章未命名草稿

沈初棠身体已经僵了,脑子里一片漆黑。

云长禹见她神情不对,摸摸她的额头,她的手,冰凉的像具尸体。

他抱住她,担心道:“怎么了?身子这么冷。”

沈初槿缓过神来,用力推开他,捂着脸跑走了。

“啊……”我不要活了。

沈初槿的脸一会凉一会烫。

沈初槿出来后,心想,我没有把他,那个吧……

云长禹跟着出来:“慢些跑,小心摔了”

那温柔的语气,那宠溺的眼神。

要死了!

沈初棠跑的越发快,云长禹也追的快。

路过的人还以为在抓小偷。

沈初槿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云长禹施以轻功追上她,拦在身前。

“沈初棠!”云长禹,稳了稳气息。

“沈初棠我问你”云长禹拉着她的胳膊道:“沈初棠,你对我是何心思”

沈初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雾气蒙蒙,仿若一片迷雾山林,若进入了,就难以出来了。

云长禹见她默不作声,又问道:“方才,方才你说过的话,你说你喜欢我,是真是假”

沈初棠羞涩的闭上眼睛。

她试图回想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微晕红潮一线,拂拂桃腮熟

此时羞涩的她,在他眼里更是憨态可掬。

“你睁开眼,不睁我亲你了”云长禹离的更近了,沈初棠都能感受他的呼吸。

沈初棠睁开眼睛时,云长云已经亲了上去。

沈初棠的心,似空中升起的烟花,砰一声后,满天星火。

云长禹离开罢,又问:“说,于我,是何心意。”

沈初棠,看着漫天烟火,心里动容。

“我……”沈初棠看着他说。

鼓了鼓勇气“是,本姑娘就是稀罕你,汝能奈我何。”

云长禹从小到大,从未像此刻这么开心过。

“是,吾知矣”云长禹笑着道。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回忆散尽,云长禹说道:“当年东胡来京城朝拜,全程由我爹负责,沈林持趁此派人乔装云兵,暗害了使者,并伪造官信,参告云府勾结东胡不成,怕他告密便暗下杀手”

沈初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在她眼里,沈林持自私自利,整日做着皇帝大梦。

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狼子野心。

“你说是我爹派人,你可有证据”

“沈管家的儿子沈智此刻在刑部大牢关着。”

沈初棠看向他,问:“有何打算”

云长禹道:“他杀死云家府兵,暗杀使者,挑起国家纷争,又嫁祸云家,还几次三番诬告,至于皇上因何不准动他,目前还未可知。”

云长禹接着道:“但是他的罪行却远不止如此。”

沈初棠对沈林持的行径再了解不过,宠妾灭妻,为富不仁,毫无舐犊之情,如今亲耳听到他的罪行,心情却有些复杂。

毕竟他教给自己一身本事,虽说毫无真心。

“你今日过来,就是说这些?”沈初棠问。

“我……”

云长禹眼里,被像淬了毒的剑刺穿。

当初说的,于你只是戏耳。

不是出自真心。

但是我要如何说。

“我就是想你,想见见你”云长禹还是没有解释。

“那你见了,你走吧”沈初棠转过身不再看他。

云长禹看着她的背影。

就那么看着。

“那我,我走了。”

云长禹最后看了一眼沈初棠。

“你小心沈沐雪,有时间好好查查沈家药堂” 祸从口出 时间回到沈二回门。

三日后,沈二与夫婿陈少爷将回府。

沈摇竹行至沈二房中,见沈二正收拾箧笥

“二姐姐,方住了三日,我们姊妹还未亲热够,怎就匆匆走了。”

沈二苦笑。

“我嫁为人妻,自然要敬慎,恪守礼仪,尤其陈家这种大户人家,更是由不得我做主。”

沈摇竹言:“二姐姐,二姐夫家门楣显耀,又是家中独子,二姐姐日后再生个一男半女,在陈府便……”

话未讲完,便看到沈二收拾的手停住,脸色难看。

沈摇竹自知失言,便捂嘴不再言语。

沈二知沈摇竹一向口无遮掩,如今听到她说这话,真真戳到了她的痛处。

“如今六妹妹也已十四,照以往成了亲的姐姐妹妹看来,六妹妹也是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沈六神色复杂,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二继续道:“之前听父亲曾讲起,张家布庄的二公子如今已到年岁还未成亲,有意说于六妹妹呢。”

沈摇竹突然急了,抓住沈二的胳膊。

“真的?父亲当真如此讲过?”

“二姐姐,我不要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二姐姐早就知道妹妹心仪谁不是吗”

沈二瞥了她一眼,讥笑道:“六妹妹怕是在痴人说梦,且不说他的身份,哪怕是寻常布衣,我们姊妹的亲事,岂是能由于自己做主的。”

“二姐姐……”沈摇竹后退一步道:“我记得二姐姐从来不是这种逆来顺受的人,如今,如今也……”

沈二自嘲一笑,“从我知道我是沈家女儿那日起,凡事都由不得自己了。”

沈摇竹道“可是二姐姐,我不想听天由命,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把。”

沈二心思一转,道:“姐姐自然知道你早就心仪于他,但是他早已被东屋的迷住了,你拿什么与她比。”

沈二说着,朝着沈初棠的院子方向努努嘴。

沈摇竹嗤之以鼻:“我道是谁,原来是五姐姐,她整日冷冰冰的,谁会看上她。”

“谁会看上?你的云世子会看上”

“二姐姐且别乱说,云世子怎么会看上她?”

沈二不再理她,收拾完,拉起箧笥,绕过她,便向外走去。

“二姐姐!”沈摇竹拉住沈二胳膊,道:“二姐姐说的可是真的?云世子一直拒绝我是因为五姐姐?”

沈二拉开她的手。

“时辰到了,我要回府了,至于其他的事,六妹妹好自为之。”

沈摇竹用力的拧着帕子。

“云世子是我的。”

自从沈摇竹那年海棠花节上见了云长禹一面,便日夜茶饭不思。

海棠花节那日,她在街里游着,迎面被子男子撞到。

男子似是很着急的追着谁。

“站住!撞了姑娘还想跑。”

云长云回头看他一眼,从腰间随意扯下一块玉佩,扔给她道:“赔你了。”

说完便匆匆而去。

沈摇竹见他英俊不凡,气便消了一半,看着他扔过来的玉佩,此为上品,价格不菲,竟随意如此打发了。

虽是首富沈家,家里的小姐夫人也是有规矩的,除了例银,每至晦日,便每房送一些首饰,只许佩戴,不能发卖,到了岁末,会悉数轻点盘算,如哪房少了丢了,便自掏腰包补上。

而清点的人,正是沈五小姐沈初棠。

因此沈初棠几乎得罪了全府的人。

后来沈摇竹打听到,此玉佩出自云家,便拿着玉佩去了云府。

城主府岂是一般人能进的

沈摇竹屡屡受挫,便日日守在府门前蹲守,直到被她母亲发现,斥诉了一顿方才罢休。

沈摇竹痴心不改,却也无奈自己身份低微,无法再见云长禹。

这日,沈初棠正要出府,被沈管家拦住。

“五小姐,您今日暂且不能出府”

沈初棠拿出金店腰牌。

沈家铺子一直是沈初棠帮着沈林持搭理的,金店是沈初棠自己搭理的铺子。

当年弟弟出生,沈林持赏给沈初棠的母亲一家金铺,如今母亲病逝,金店自然交给了沈初棠打理。

沈初棠的弟弟沈兮之的到来,她们母女三人是最受宠的。

沈家名下的金店,银店,布庄,药铺,酒楼,都归于弟弟名下,自从弟弟去山上养病后,所有的铺子都交于沈初棠打理。

沈初棠自幼聪颖,擅商贾之道,沈林持有意培养她,日后协助沈兮之。

但自从沈初棠的母亲病逝以后,弟弟又去了山上,沈林持对她的栽培,有意削弱。

又加之十一姨娘如今又身孕。 十一姨娘1 沈管家站在沈初棠身前打躬作揖,低头道:“奴才知晓您臂系千钧,但老爷发了话,您今日不能出府。”

“为何”

沈总管抬头,眼皮低下,漫不经心道:“老爷的意思,奴才不敢揣测,五小姐还是回屋稍候便是。”

沈初棠见他眼里不经意的闪过一丝轻蔑。

沈总管向来见风使舵,当年她母亲任当家主母时,沈总管事事侧重。

如今二姨娘掌管中馈,沈总管一天往二姨娘园子跑八次,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沈初棠看着他那张皱纹横生的老脸,冷哼一声。

“沈总管?”沈初棠走到他身侧,目视前方,小声道。

“本小姐曾记得,你家公子沈智于前庭管事,如今感觉许久不见他了,可是另谋高就了?”

沈总管腿微微有些无力。

“沈智,沈智他,他去打猎,被熊瞎子伤了,如今在乡下养着”

“哦,原来如此,沈智如今方才十七,要看就要成家的年岁,切莫大意,可要好好医治啊”

沈初棠微微一笑,言尽转身回了园子,沈总管绷直着身子,手微微颤抖。

十一姨娘许临月的园子里,沈林持在门外来回度步,屋里喊叫声连连,婆子端着热水进进出出。

“老爷,姨娘难产,这会子使不上劲,只怕是除了刘大夫……”

沈林持大怒:“那还不快去请?”

婆子扑通跪下,慌忙道:“可,可刘大夫前几日去京城,如今还没回来。”

“废物,一群废物,沈原嗣呢!”

沈家药铺的坐堂大夫听闻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老爷,吾已尽力。”

“尽力?你好歹是整个云城地位最高的大夫,如今区区妇人生产你尚不能医,我养你们吃闲饭的吗”

“老爷,非吾医术不精,实乃夫人中毒忒深,吾虽能解毒,但此毒非一般药毒,实是吾无能为力。”

“中毒?什么中毒?你说姨娘是中了毒?”

沈原嗣抬头道:“是,十一夫人中了凌香木之毒。”

“凌香木?”

“凌香木本身无毒,可若与鹅肉同食,便有凝血之功效,起初无任何征兆,慢慢侵入体内,只需要三五日,便通达静脉,夫人临近生产,中的此毒,导致生产有碍,实非吾不能医救,只因此毒无解啊”

凌香木生于北方,整个沈府只有沈初棠的母亲的院子里种植。

沈原嗣此话一出,沈林持筋脉暴涨。

“来人,把沈初棠带过来。”

沈初棠于屋下长廊写信,见婆子来报,沈林持让她去十一姨娘的处。

沈初棠打发走婆子,转身去后院笼子里拿出一只鸽子,将纸条藏于羽里,伸手便松了去。

十一姨娘,沈林持,沈管家,三日前后所发之事。

沈初棠走至前院,前院的墙角处种植着一颗凌香木,因它生于北方,生性耐寒,然南方气潮热,不利凌香木结果,枝上只零零散散几朵淡淡的粉白色的小花。

沈初棠见此树,便怀念起母亲,不念伤从中来,顺手折下一枝,戴于头上。

香粉东风,一枝入梦。

沈林持见沈初棠缓缓而来,珠白方领披袄,外搭银线凤凰披袄,大红色金线迎春花百褶裙,裙下半露祥云凤羽绣花鞋。

绾着垂鬟分肖髻,髻上一枝海棠玉簪,簪下别着一枝粉白的凌香花。

沈林持一瞬间恍惚了,仿佛沈初棠的母亲进府那年。

沈林持曾经也是爱过她母亲的吧。

沈初棠的母亲方氏,北方世家小姐,因家道中落,被娘舅发卖流落云城,后因方氏兄弟中举,圣上恩典入主内阁,负责起草诏书之职,升至三品知制诰。

待接方氏回府之时,方氏已嫁入沈府,当年沈林持对方氏一见钟情,后苦苦追求,最终方氏嫁入沈府,生了沈初棠与沈兮之。

方氏之前,沈林持不顾家室与二姨娘在外面厮混,方氏入府后,沈林持与二姨娘多年不再来往,甚至于差人偷偷将她们母女二人送去乡下。

沈林持虽姬妾众多,唯有方氏得宠,那几年里,沈老夫人为了沈家开枝散叶,甚至于一年纳三房妾室,沈家家大业大,各个行业的姑娘们挤破了头的欲嫁入沈家。

方氏曾因沈林持纳妾多有怨言,沈林持为了安抚方氏,名下所有铺子均放于沈兮之名下,并背着沈老夫人偷偷立下遗嘱,将来不论生下几个儿子,只得一处产业,均不能撼动沈兮之的位置。 十一姨娘2 沈林持年轻有为,方氏温柔贤惠,两人举案齐眉,恩爱有加。

当年沈老夫人瞧不上方氏,一向孝顺的沈林持时时忤逆她,几次三番气的沈老夫人翻白眼。

后来由于方氏持家有道,又温柔大度,渐渐被沈老夫人接纳,并把沈家掌权玉牌给了她。

后来二姨娘带着年幼的沈二找上府,被沈老夫人赶了出去,是方氏接纳了她们。

二姨娘频频示威,逢人便道她是沈林持的初恋。

方氏郁结于胸,食不下咽,沈林持知道后,打了二姨娘,并威胁她再胡言乱语,便赶出沈府。

年幼的沈二抱着他的腿哭哭啼啼,被沈二一脚踹开,并威胁:“你再敢欺负你五妹妹,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沈林持为了方氏施粥布善,宽以待人,因她思念故乡,千里迢迢移植来凌香木,因她爱海棠,整个沈府的院子里,都是海棠花。

她喜爱什么,他便投其所好。

沈府姬妾只要生下了孩子,他就不再进她们院子。

不论男女,只要生子,沈老夫人便赐她们珠宝。

一模一样的东西,沈林持会备下两份。

方氏不要,沈林持便施舍给穷人。

因沈老夫人送的珠宝是工匠打的独一份,故他不想让她们拿着去炫耀。

为此一向为富不仁的沈林持,成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善人。

沈林持真的爱惨了方氏。

再后来,不知发了什么,方氏失宠,沈林持一步也没有去过她们的院子。

二姨娘后来居上,没两年方氏病逝,二姨娘成功接手了沈府中馈,却迟迟没有扶正。

即便如此,沈林持的旧书房里,依旧挂着方氏的画像,上面还有他亲写的诗句

“江南盛春开遍,不胜眉间一点红”

沈初棠的母亲名方红砚。

沈初棠此时,像极了年轻时的方氏。

“南儿……”

沈林持不觉中,喊出了声。

沈初棠微微一笑,施礼道:“父亲喊我过来何事?”

南儿是母亲的乳名,私底下,沈林持一直喊她南儿。

沈林持愣了一下,即刻缓过神来。

“此乃生产污浊之地,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娥来此成何体统。”

沈林持虽是斥责,却带着宠溺的意味。

像极了以前的父亲。

“是父亲唤棠儿来的。”

是的,沈初棠是她取得名字,当年沈初棠出生的时候,微风四月,海棠初开。

他说,海棠就是她们爱情的见证。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如今物是人非,海棠易落,天涯永决。

这时二姨娘与沈摇竹赶到。

“老爷,我已查明,三日前沐雪回门之时,是五丫头挨着临月妹妹坐着,并且六丫头亲眼所见五丫头给临月妹妹夹了鹅肉。”

沈林持闭上眼,默不作声。

沈初棠道:“二姨娘这般匆匆而来,就是为了栽赃嫁祸吗”

“栽赃嫁祸?我有人证”说着便拉过来沈摇竹道。

“是的父亲,女儿亲眼所见五姐姐夹给了许姨娘一块鹅肉。”

“哦?我记得六妹妹当时一直忙着阿谀奉承二姐姐,竟还抽出闲功夫瞧我”

沈摇竹气急:“谁阿谀奉承?你说谁?”

二姨娘拍拍沈摇竹胳膊,向沈林持道:“老爷,我听临月妹妹说过,刘大夫曾为她把脉,说是个男胎,如今五丫头这般使坏,怕是小公子难保。”

沈林持睁开眼睛,看向沈初棠,等着她解释。

“我因何要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二姨娘道:“因为你要为你弟弟扫除障碍。”

“那二姨娘呢,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嫌疑岂不是更大?”

“你……你说谁生不出儿子?”

“当然是说二姨娘你啊,你不仅生不出儿子,自从进了沈府,连个女儿也未曾生下,二姐姐还是外室子难道您忘了不成?”

二姨娘气急败坏,指着沈初棠大骂道:“当年要不是方红砚那个贱人,我的孩子也不会夭折。”

沈林持怒道:“住口”。

沈初棠见二姨娘立即闭了嘴,接着道:“二姨娘自己福薄,莫要牵扯别人。”

本来已经闭嘴的二姨娘又被挑起了火来。

“我福薄?当年要不是山上的病秧子,我怀了八个月的公子岂会夭折?都是他克的……”

“啪”话为说完,二姨娘实实的挨了沈林持一巴掌。

“老,老爷,你打我?”

“让你闭嘴,胡说什么!”

沈林持看着眼前跟个泼妇一般的二姨娘,厌恶感从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