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远佞臣》 第一章 哭棺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奴才,本宫一连失去了三个皇兄,哪还有心情吃饭,还不快给本宫都退下。”

谢芳菲忍着快要溢出来的口水,将一帮奴才轰了出去。

这帮吃里扒外的奴才打着伺候她的旗号,暗地里却干着监视她的活。

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时时刻刻传递给那帮人面兽心的奸佞。

皇家本就枝叶凋零,如今更是只剩她一棵独苗,她的身家性命早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随时会被人宰割。

行宫的戒备没有皇宫那般森严,若是不趁此机会逃出去,那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

“一帮蠢出生天的奴才,连皇兄们的性命都护不住,本宫留着你们有何用!”

“本宫定要将你们这帮蠢奴才通通拉下去陪葬,慰籍皇兄们的在天之灵。”

谢芳菲一边气愤的痛骂,一边爬进棺材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谢芳菲将此话奉若真理。

她既不会卖唱,又不会跳舞,字写的也烂,身无长物,空有一张美人面,除了花钱打牌九,能挣钱的活计她样样做不来,没有钱就算她能顺利逃出去,在外面待个两三天也得被活活饿死。

「三皇兄,您知道我的处境的,您别怪我,咱家就剩我一个了,我要是被他们害死了,咱家就灭种了。」

谢芳菲一边对着棺材里的尸体碎碎念,一边快准狠的将陪葬的玉佩,金冠,扳指,金戒通通塞进怀里。

「公主不肯吃饭?」

屋外突然响起苏岫渊的声音,谢芳菲恨得咬了咬一口小白牙,这个老贼不是去了汝南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掂量了下身上的这些东西够活一阵子,谢芳菲赶忙从棺材上跳下来。

在苏岫渊进来前,快速的将浸了洋葱的帕子对着眼睛熏了一遍,原本干涸的泉眼立刻涌出泪来。

「三皇兄,你把我也带走吧。」

演戏嘛,当然要做全套了,谢芳菲上手将发髻打乱,妆容弄花。

等到苏岫渊端着饭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神情憔悴,一副哀伤过度的凄惨画面。

偷偷瞥了眼苏岫渊,谢芳菲哭的更大声了,「大皇兄走了,二皇兄也去了,如今连三皇兄你也要离开我了,我还怎么活呀。」

谢芳菲捶胸顿足的哀嚎:「你们把我也带走吧。」

苏岫渊这人有洁癖,见她这副样子,那双常年泛着算计的丹凤眼如今只剩下两个字「嫌弃」。

刀刻般的下颌紧紧绷着,一双远山青黛眉蹙的紧紧,都能夹死苍蝇。

苏岫渊紧抿着唇不吭声,谢芳菲便也装作没看见,继续旁若无人的表演。

直到苏岫渊忍无可忍,在她身旁掩唇重重咳了一声,她才装出好似刚看到他的样子,哀怨的垂着头,低低的抽泣。

「本宫实在是太过伤心,这般失态,让苏相爷看了笑话。」

「公主多虑了」,苏岫渊缓缓舒展开眉头,沉声说道:「公主是重情重义之人,下官敬佩还来不及,岂会当笑话看。」

「若是来日下官去世,能有如公主这般情深义重之人为下官哭棺送行,下官在九泉之下死也瞑目了。」

想死就赶紧去吧,慢走不送。

谢芳菲心里暗戳戳的痛骂,面上却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讪讪一笑:「苏相爷真是会说笑,苏相爷正值壮年,谈死一事为时过早了些。」

老话说的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二章 依仗 以苏岫渊这副身子骨来看,谢芳菲猜测他指不定能熬死孙子。

「生死无常,谁能说的准呢?」,苏岫渊不紧不慢的摆着碗筷,面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公主再伤心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一双竹筷被递到谢芳菲的面前,就听见苏岫渊极轻的叹了口气,「公主若是饿死了,臣会伤心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人,怎么细细品着有股威胁的味道。

莫非他是看出了什么?

谢芳菲此刻内心慌乱的一批,大皇兄被太医诊断是酗酒过度,酒精中毒死的,可大皇兄明明是滴酒不沾的性子,二皇兄刚摸到龙椅,天外一道惊雷,吓得从高台上摔下来生生给摔死了,三皇兄是祭天告祖宗的时候,突然全身着火给烧死了。

那轮到她呢,会是什么死法?

谢芳菲颤巍巍的抬手去接筷子,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苏岫渊却将筷子收了回去。

苏岫渊不会是想活活饿死她吧?

绝对不能做穷鬼和饿死鬼,谢芳菲鼓足勇气打算上去抢饭吃时,苏岫渊却不轻不重的放出一句话:

「手脏,去洗一下。」

谢芳菲:「……」

居然这么直白的说一个女孩子脏,她不要面子的吗?

谢芳菲气呼呼的提起裙子去洗手,使劲拿香胰子搓了搓手。

真以为天底下就他苏岫渊一个人爱干净,洁癖男!

心里有气又不能发出来,憋屈啊!

谢芳菲此刻想咬人,却还要挂着春意融融的笑脸,将手递到苏岫渊跟前,掐着一副细软的嗓音问:「苏相爷这下可满意?」

好气哦,小命被捏在奸臣手里,她还得低声下气的赔笑脸。

苏岫渊沉默的打量着她,忽然扬起手来,谢芳菲下意识的躲闪,惹来他一句质疑:「公主害怕微臣?」

苏岫渊的眸中蓦然染上一层冷冽的神色,再配上那副肃穆的表情,让人不由得脚底板生寒。

这就开始挑剔她的是非了,下一步岂不是要直接定她个死罪。

谢芳菲拍案叫绝,不愧是将父皇哄的团团转的大奸臣,苏岫渊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这身演技。

既然大家都是老狐狸,那她就不得不放大招了。

谢芳菲心一横,掩在袖筒中的手狠狠掐紧大腿根,呼~娘的,真疼!

使了十成的力道,这一下当真是刺骨钻心的疼,一点也不是装的,谢芳菲一下子红了眼眶,湿漉漉的,她微微抬起头,四十五度的角度刚好够苏岫渊看到她眼底的湿润。

她分外委屈的说道:「本宫往后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苏相爷了,苏相爷却这般恶意揣测本宫。」

「本宫……本宫以后在苏相爷面前该如何自处。」

谢芳菲哽咽着诉说自己的委屈,微微耸动着肩膀抽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脚下的地面很快就濡湿了一片。

苏岫渊的心头无端的紧了下,眼前的梨花面好似受了风雨的摧残,凌乱的让人心软。

从前她也是个张牙舞爪的性子,并不是这般处处讨好、委曲求全的模样。

虽然脸色冷冽,可他的动作却是透着轻柔,谢芳菲顺从着苏岫渊的力道抬起头,任由他擦拭自己的面庞。

「微臣自然是公主的依仗。」

「公主好生吃饭,旁的事不必多想。」

呵,她能不多想吗?

谢家的江山如今被他掌控的死死地,她与那些随随便便就能被碾死的蝼蚁何异?

如今,唯有出逃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第三章 装病 谢芳菲谦卑的顺从他的话:「本宫一切都听苏相爷的。」

苏岫渊牵着她的衣袖将她拉到饭桌旁,谢芳菲乖巧的坐下,安安静静的吃饭。

「公主今日的胃口看起来比昨日好多了。」

苏岫渊放下筷子,递给她一块手帕擦嘴。

谢芳菲这才注意到两盘菜一只鸡竟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方才只顾低着头吃饭,碗碟里的菜都是苏岫渊帮她夹的。

被苏岫渊这么一点,她懊恼的羞红了脸,自己刚才哭棺的时候那么卖力,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竟然就这样露馅儿了。

不过,都到了这个份上,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多谢苏相爷作陪,不然的话,只怕本宫也吃不下这么多」,谢芳菲起身福礼道谢,坦坦荡荡的恭维苏岫渊,顺便把自己吃多的帽子扣到他头上。

要不是他,她怎会吃这么多。

苏岫渊轻笑,颇有些宠溺的味道,「既如此,那微臣往后都会抽时间陪着公主用膳,免得公主吃不好反损了身子。」

「好……那就多谢苏相爷了」,谢芳菲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愣是笑不出来。

若是被苏岫渊日日盯着,她就是插翅也难飞。

「三皇兄的魂魄还没有安息,本宫要去为三皇兄守灵,就不陪苏相爷坐了,苏相爷见谅。」

不等苏岫渊说话,谢芳菲敷衍的欠完身子,就跑去前面跪着了。

刚吃饱饭,大哭哭不出来,她便干嚎了几嗓子。

余光瞥见身旁有道黑影,吓了她一跳,还以为皇兄诈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呢,没想到苏岫渊竟是跪在了她旁边的蒲团上。

见她盯过来看,苏岫渊解释道:「三皇子曾赠予过微臣一幅画,微臣心里把他当做知己好友,千金易得,知己难寻,微臣理当尽一份心。」

谢芳菲嘴角抽抽,他说的画该不会是皇兄自己临摹的那幅春宫图吧。

那日宴会,傻子都能看出来皇兄是故意羞辱他,如今却被他拿出来说是知己好友的恩情。

这颠黑倒白的语言技巧和心理素质,真是该他翻身做大做强。

苏岫渊跪坐的脊背笔挺,这架势,是打算陪她一整夜了。

可她哪有功夫陪他耗,明日皇兄下葬后,她就会被带回宫,今晚是她最后的机会。

算了,她就牺牲下色相,吃点亏吧,吃亏是福。

谢芳菲晃了晃身子,一副摇摇欲坠的病态,手扶上额头哀叹道:「苏相爷,本宫头好晕,胸口好闷。」

说罢,身子一松,歪倒在苏岫渊的怀里。

苏岫渊果然紧张了,一把将她抱起,冲出了灵堂。

「快宣太医。」

谢芳菲倒是意外苏岫渊的力气,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这衣服底下一身腱子肉,紧实的很,硌的她肉疼。

想来她如今是皇家最后一个子嗣,若是无缘无故的死去,苏岫渊也不好和天下人交代,谢芳菲此刻能感觉到苏岫渊格外的紧张,喊出的话都带着颤音。

「芳菲,别睡,芳菲,太医马上就到了。」

将她放到床上后,苏岫渊大步流星的出去了,应当是催促太医去了。

谢芳菲偷偷眯着眼观察外面的动静,看到有人影朝着这边奔来后,赶忙闭紧了眼睛。

太医把着脉,神态严肃,苏岫渊在一旁紧盯着:「她如何了?」

太医皱眉,公主的脉象强劲有力,气息瞧着也是平稳顺滑,实在是不像有病的样子。

就在太医要开口回话的档口,谢芳菲咳咳两声,幽幽睁开眼睛,「苏相爷,本宫无碍,方才只是胸口突然沉闷才犯了头晕。」

「苏相爷不必忧心。」

谢芳菲自然不能一直装晕,她若是一直昏迷不醒,她敢肯定苏岫渊能守着她一夜。

见公主苏醒,太医捋着胡须,也是非常上道:「公主许是这几日忧思过重,以致胸闷气短,抓几副养生的药材调养一下就好了。」

见谢芳菲醒来,苏岫渊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有劳薛太医了。」

薛太医客气道:「这是下官的本分,下官这就去为公主煎药。」

薛太医拎着药箱告退走了。 第四章 失火 屋子里,谢芳菲干瞪着眼看着苏岫渊,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不一起走,留在这里干嘛?

「公主,喝点水」,苏岫渊端着茶坐到她床头。

「有劳苏相爷了」,谢芳菲虚弱的抬了抬胳膊,苏岫渊动作温柔的将她搀起来,大方的将自己的胸怀敞开借给她依靠。

一股清冽的松墨香扑鼻而来,谢芳菲心头悸动了下,她动了下身子,额头无意识的擦过苏岫渊的唇瓣。

触感软软的,热热的,两人俱是一怔,谢芳菲的身子都绷紧了。

「公主」,苏岫渊声音喑哑念叨了一句,随即将茶杯递到她嘴边,谢芳菲紧张的抿了一小口。

实话实说,苏岫渊长的确实好看,在京中的一众公子哥里是出了名的出类拔萃。

他刚考中状元那会儿,向他拋橄榄枝的世家贵族小姐不在少数,只是后来一听说他家境贫寒,还有个拖油瓶的弟弟,绝大部分姑娘便歇了心思。

毕竟世家贵族的小姐心气高,谁都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当老妈子帮他照顾他弟弟。

当时,谢芳菲也动过心思,这么一个有才华又俊俏的郎君摆在公主府里多有面子,只是一想到若是成了驸马,苏岫渊的一身才华就无处施展了,她就把招驸马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谁又能想到,忠臣的壳子里面藏着佞臣的芯儿。

若是当初她强硬的将他娶作驸马,也许今日她的处境便不会这么被动。

棋差一招,换来满盘皆输的落魄。

谢芳菲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将苏岫渊支出去时,外面跑过来一个侍女,急切的喊道:「相爷,出事了,灵堂失火了。」

什么?

谢芳菲脸色顿时煞白,捂着胸口就哭:「三皇兄,是本宫没有照顾好你,害的你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拽紧苏岫渊的衣袖,挣扎着起身,「本宫要去看看是哪个天杀的如此恶毒,连三皇兄的尸体都不肯放过。」

苏岫渊按下她的身子,白皙的面庞在听到消息后染上了一层冰霜,愈发显得清冷,只是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仍是和和气气的,「公主别急,此事微臣去处理就好,你好好休息,微臣待会儿再过来陪你。」

陪我?多谢,但是大可不必。

谢芳菲委屈的瘪瘪嘴:「好……那就劳烦苏相爷一定要帮本宫抓到歹徒。」

「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目送苏岫渊阴沉着脸离开后,谢芳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了床,一扫方才的病弱,囫囵的收拾好行李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后,谢芳菲迫不及待的翻出了窗户。

深吸一口气,清凉冰爽,沁人心脾,娘的,这就是自由,爽!

后花园的侍卫都被调去前院救火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行侠仗义送给她这个逃跑的机会,但她在心底默默谢过了。

只是有些对不住三皇兄,死了还要受这份罪,来日待她在外头安定下来,定会为他立一块石碑,早中晚三次祭拜。

连续送走父皇和三位皇兄后,原本并不熟悉这一处靠近皇陵的行宫的她如今也熟悉到能闭着眼走。

谢芳菲快速的一路左转右拐的穿行,在看到那棵歪脖子柳树后,火速将手中的包袱先扔过了墙头,而后迅速爬上树,沿着树干坐上了墙头。 第五章 逃跑 自由,我来啦!谢芳菲心头一阵狂喜。

正要下墙头的时候,脚脖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抬都抬不动,谢芳菲蹬了两下低头一看,苏岫渊紧抿着唇,拽着她的脚腕,正阴气森森的盯着她。

「谢芳菲,危险,快下来。」

苏岫渊真是个难缠的恶鬼,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再下去,她除非脑子瓦特了才会再跳进龙潭虎穴做他的傀儡。

「苏岫渊,你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快放了本宫。」

谢芳菲狠狠踹了两脚,甩开苏岫渊的禁锢,同时重心不稳,朝着另一侧摔去,下坠的过程中,谢芳菲终于明白了苏岫渊口中说的「危险」二字的含义。

娘的,她跑错了地方,这一处宫墙边竟是十几米高的悬崖,天杀的,是哪个王八蛋在行宫里种了两棵歪脖子柳树,害她爬错了墙头。

扑通一声,重重砸进江里,水流湍急,谢芳菲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被水流裹挟着一路向东漂去。

将近天明时,她才被冲到一处浅滩上,身心俱疲,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她费劲地抬了抬眼皮又沉沉的合上晕睡了过去。

6

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在她心里便是这般看待他的。

嘴上说着往后都要依仗他的话,原来不过是逢场作戏哄骗他卸下心防的托辞。

他竟然都当了真。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一只绣花鞋,手上青筋尽显,本就冷肃的脸上此刻更加的阴沉,仿若风暴来临之前的黑云压顶,有摧枯拉朽之势。

沈玉林带着侍卫赶到时,只看到苏岫渊一个人,「公主呢?」

苏岫渊冷冷的道:「跑了。」

沈玉林:「那我带人去追。」

「不必了」,苏岫渊眸光沉沉,整个人阴暗的可怕。

「明日的葬礼要紧,公主一事,我自有安排。」

逃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倒是想瞧瞧她能逃到哪儿去。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浑身湿漉漉的,江风一吹,谢芳菲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额头滚烫滚烫的,身子忽冷忽热,饥寒交迫,可她不甘心死在这里,曝尸荒野。

她好不容易才从魔爪下逃出来,若是死在这荒郊野岭,被苏岫渊看到她的尸体,他一定会得意的嗤笑她不自量力。

「谢芳菲,你要挺住,不蒸馒头争口气,绝对不能让苏岫渊得意。」

谢芳菲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踉跄跄的往上走。

这会儿,她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活着。

远处,灯火如豆。

谢芳菲此刻像极了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叶扁舟,心底里燃起了希望,朝着那处灯火步履蹒跚的跌跑过去。

「救命……」

谢芳菲有气无力的拍着门板求救,整个身子全靠门板支撑着才能勉强站起来。

「有没有人,救救我……」

浑身越来越烫,身体就像是被大火烘烤着,谢芳菲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黑影憧憧,看不分明。

莫不是勾魂的黑白无常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谢芳菲抬眼看去,来者是个清秀的郎君。

「相公,救命……」

她低低的呢喃一声,好似抓到了靠山般,整个人一下子松泄了力气,软软的跌进男子的怀里,陷入了昏迷。

第六章 搭救 翌日清晨,谢芳菲被一阵鸡鸣声唤醒。

身上的高烧已经褪去,她身上的那套湿漉漉的衣服也被人换下了。

环顾了下四周,房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陈设虽然简单却很干净。

谢芳菲光脚踩在木板上,踮脚走到房门口,外面正下着细雨,院子里一道青灰色身影来来回回的走动。

她看着那男子一会儿给鸡添食,一会儿又去给牛切草,忙忙碌碌的,她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搭讪。

好在不多会儿,他终于注意到了她,径直朝她走来。

「姑娘,你醒了。」

这男子长的清秀,没想到声音也这么清爽,谢芳菲心里想着朝他欠了欠身子,羞怯的道谢:「昨夜多谢相公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我瞧瞧你。」

男子伸手往她的额头探过来,谢芳菲下意识的侧身躲闪,伸过来的手悬在半空,男子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唐突,歉意的解释道:「姑娘别怕,在下姓叶,名兰亭,是个赤脚大夫。」

「我方才只是想看看你的额头还烫不烫。」

谢芳菲红了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叶兰亭,倒是个儒雅的名字,看他刚才喂鸡喂牛的架势,她只以为他是个村夫,没想到还会行医问诊。

既然他是大夫,谢芳菲也不忸怩了,她将手腕伸到叶兰亭面前:「叶相公,那就麻烦你再给我诊治一遍了。」

「好。」

叶兰亭搭上她的脉,好在一切正常,只是身子骨有些虚弱。

「外面天凉,姑娘进屋歇着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过来。」

「多谢叶相公。」

大抵是身边没有苏岫渊的人监视的缘故,往日里她看不上眼的清粥小菜,如今也吃的心满意足。

现如今,虽然苏岫渊的人没有追过来,谢芳菲却还是发愁,好不容易搞到手的一包袱银钱全都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到。

她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脖子里的一串珍珠能当点银子。

可要生存下去,这点钱却是远远不够的。

「姑娘昨夜突然晕倒在我家门前,我还来不及询问姑娘的家在哪里,我好方便送你回家」,叶兰亭冷不丁的对她说道。

不不不,可别送她回去,她逃出来的时候还踹了苏岫渊两脚,苏岫渊想必杀她的心都有了。

见她发呆,叶兰亭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姑娘,你怎么了,莫非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

「叶相公有所不知」,谢芳菲凄婉的偏过头,抬袖拭泪,她本就长的极美,垂泪的时候,更是摄人心魄,惹人怜爱,看的叶兰亭心尖微颤。

「小女子姓谢,名寸金。」

谢寸金,这曾是她的大名儿,后来父皇嫌弃土又给改了,这名字鲜少为人所知。

「我本是汝南人士,奈何命途多舛,父母双亡,家道中落,不得已去了京城投奔表姐,没想到表姐已经离世多日了,表姐夫见我年轻貌美,心生觊觎,想要强娶我,我抵死不从投入江中,飘落至此。」

「如今我孤身一人,立于这天地间却没有归所,叶相公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相公不嫌弃,小女愿意为奴为婢伺候相公。」

「只是不知相公是否已经成亲,若是相公已经有了夫人,小女自不会做那毁人良缘的小人,即刻便离开。」

谢芳菲作势起身,被叶兰亭一把抓住手腕拦住,又倏地被他放开,他急忙说道:「我没有成亲,更没有什么……夫人,姑娘的遭遇让人怜悯,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更不需要姑娘为奴为婢的伺候我。」

叶兰亭说着说着低下了头,耳朵红红的,「姑娘若是愿意住便住下好了。」

「姑娘的高烧才褪去不久,进屋躺着休息吧,我去洗碗筷。」

「多谢相公垂怜。」谢芳菲福了福身子,心底松了一口气。

第七章 轻薄 叶兰亭手脚麻利的端着饭碗出去了。

谢芳菲舒舒服服的躺回了床上,心里不免得意:「这小郎君也太好哄骗了。」

也不能说自己不厚道,她从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命,若是贸然离开,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去哪儿吃。

她总不能去跟乞丐抢饭吃吧。

再者说,叶兰亭也不亏,若不是自己如今落魄了,以他的身份哪有资格瞻仰貌美如花的自己。

如此想着,谢芳菲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

细雨绵绵一连下了好几日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院子里积了一层水。

谢芳菲搬了个凳子坐在屋檐下安安静静的瞧着叶兰亭挖水沟排水。

不得不说,她看叶兰亭是越看越顺眼,长相周正也就罢了,脾气还很好,什么家务活都会做,更是有一身医术傍身。

谢芳菲有时在想,只要苏岫渊不整什么幺蛾子,她就这么和叶兰亭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也不错。

叶兰亭挖完水沟后走了过来,谢芳菲拿出准备好的手帕凑了过去,仔细的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两人的相处俨然像是小夫妻一般。

雨渐渐停歇,谢芳菲不会炒菜做饭,便主动给叶兰亭打下手,揽过淘米洗菜的活。

「寸金。」

「怎么了?」谢芳菲抬头。

「没什么,只是有个菜叶子落在你头发里了」,叶兰亭伸手帮她摘掉。

谢芳菲此刻非常乖巧的低着头,粉白的脸蛋儿像极了饱满的水蜜桃,雪白修长的脖颈在叶兰亭眼前舒展着,叶兰亭不觉看的有些痴迷。

「叶相公,摘掉了吗?」谢芳菲问他。

「好……好了」,叶兰亭心虚的收回视线,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下。

他自认自己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可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得清白。

春日里野菜疯长,叶兰亭今日特意去了后园挖了许多荠菜,掺着鸡蛋包饺子,还没出锅谢芳菲已经闻到香味了。

「好香啊!」谢芳菲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端着饭碗眼巴巴守着锅,叶兰亭宠溺的看着她笑,安慰她:「马上就好了,很快就出锅。」

谢芳菲幸福的点点头,感叹道:「叶相公,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谢芳菲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叶兰亭管吃管喝管住,除了没有在皇宫里那般奢侈铺张以外,她在这里过的是真的恣意。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苏岫渊的监视,简直不要太爽了。

叶兰亭抿唇深笑,心里头默默的呢喃:「有你在我旁边,我也感觉很好。」

又烧了一把火后,在谢芳菲期待的目光中,叶兰亭虚晃一枪之后宣布道:「好了,出锅了。」

「好耶!」

热饺子过到凉水里,谢芳菲迫不及待的夹起一个就咬,结果心太急,饺子没吃到倒是把嘴唇咬破了。

「嘶……好疼」,谢芳菲捂住嘴。

「怎么了?」叶兰亭立马凑过来瞧。

「嘴唇好像咬破了」,谢芳菲仰起头给他看,已经有血溢出来了。

叶兰亭心疼的眉头都皱紧了,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心里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只是,谢芳菲感觉哪里怪怪的,叶兰亭这般深情的看着她,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发烫了,却不像是发烧那种令人难受的滚烫,而是很冲动的燥热。

另外,她感觉自己仰头的姿势,怎么让她有种她要索吻的错觉。

叶兰亭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谢芳菲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近到他碰到了她的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

「他……他……他。」

谢芳菲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叶兰亭居然吻她了,不对,是叶兰亭居然轻薄她。

她可是堂堂四公主,虽然他管了自己几顿饭,可也不能……也不能这样无礼。

第八章 失踪 怎么办,先推开他再说?

谢芳菲紧张的手足无措,双手谨慎的碰到叶兰亭的胸膛上,她还没用力推呢,叶兰亭突然将她圈进了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吻的很重,谢芳菲连反抗的份儿都没了,只能由着他索取。

她也渐渐的一点一点的沉沦了进去。

雨停歇了,院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叶兰亭恋恋不舍的移开了唇,意犹未尽的不舍中带着一抹被打扰到的不悦,谢芳菲羞红了脸低着头,手指往院门的方向指了指,小声地提醒他:「有人敲门。」

叶兰亭是赤脚大夫,晚饭这个点上门叨扰的多半是有什么急症。

谢芳菲轻轻推了他一下,说道:「叶相公快去吧,别让病人等急了。」

叶兰亭不舍的看着她叮嘱道:「你先吃饭,我很快就回来。」

谢芳菲:「好。」

院门打开,叶兰亭聊了几句,匆匆回屋背了药箱又出去了。

谢芳菲站在厨房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将凉水里的饺子都捞了出来闷在了锅里,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饺子不要凉了才好。

谢芳菲守在厨房里,无聊的看着星星一点一点的缀满天空,看着看着她就靠着柴垛抱着膝盖睡着了。

半山腰的村子里误入了一头豹子,野性凶残,咬伤了好几个村民,叶兰亭帮他们处理伤口一直忙到半夜才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没点灯,叶兰亭猜测谢芳菲应该是睡着了,想到今日那场缠绵的吻,叶兰亭放下药箱,双腿不由自主的朝着东屋走去。

他没有要轻薄她的想法,那会儿是情不自禁没忍住,现在他只想看她一眼,只看一眼他就满足了。

叶兰亭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走近后才发现床上没人,手摸向床上的被褥,是凉的。

叶兰亭一下子没了主意,他把屋内所有的灯都点上,来来回回找了两遍,没看到谢芳菲。

他又跑到院子里,一边喊着「寸金」,一边找,丝毫没有看到谢芳菲的踪迹。

认清谢芳菲失踪的事实后,叶兰亭彻底慌了神。

他在心里来来回回的复盘没有一丁点儿头绪,谢芳菲几乎不出门,在这里除了他以外也没有认识的亲戚朋友。

怎么会突然失踪?

莫不会是有歹人闯进了屋里将她掳走了,那她这会儿该有多害怕。

叶兰亭后悔自己不该留她一个人在家,他急急忙忙的返回屋里翻出了油灯,提着灯出了门。

他打算先在附近找一找,若是找不到人,那就等到天一亮他就去报官。

谢芳菲迷迷糊糊的听见动静,睁眼看见叶兰亭提着灯行色匆匆的走了,她以为他又去给人看病去了,便没有出声喊他。

月亮西挂,谢芳菲打着哈欠,实在是太困了,迷迷糊糊的起身回屋,脑袋一沾到枕头又睡着了。

寻了一夜,没找到人。

衙门里的差爷一开门就看到一双乌黑的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他,差爷浑身哆嗦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手摸到刀上戒备的问:「你是干什么的,大清早的堵在衙门的门口?」

「官爷,草民的娘子失踪了,特来报官寻人」,叶兰亭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他说的话客气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只是他浑身上下这股子死气沉沉的阴气让人很不舒服。

大清早的就堵在衙门口报官,真是晦气!

差爷不耐烦的打量了他一眼,敷衍的问:「你娘子叫什么名字?」

叶兰亭:「我家娘子叫谢寸金。」

谢、寸、金,差爷歪着头思索,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算了,先将这人打发了再说,差爷拍拍叶兰亭的肩膀保证道:「行了,我知道了,等找到了人再通知你。」

叶兰亭九十度弯腰行了个大礼:「多谢官爷,草民名叫叶兰亭,家住洋河村,官爷若是有消息,还请务必告知草民一声,草民必当重谢。」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差爷摆摆手:「有消息立马通知你。」

叶兰亭看了眼衙门的牌匾,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第九章 失而复得 师爷进衙门的时候与叶兰亭擦肩而过。

叶兰亭身上流露出的消沉太过显眼,师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转头问:「李捕头,那个人什么情况。」

李捕头嗐了一声说:「他家娘子失踪了,过来报案的。」

师爷回头又看了一眼,开起了荤段子:「失踪了?难道不是和情郎跑了?」

李捕头大咧咧的呵呵笑着附和:「师爷说的有可能,就那个小子还被蒙在鼓里,对了,他家那娘子叫谢寸金,待会儿还得麻烦师爷把这事儿登一下册子。」

「谢寸金?」师爷的脸色突然变了下,转了下眼睛指着天说:「难道是上面要找的那位?」

师爷有个同乡在京城里当差,上个月他入京城的时候听同乡神神秘秘的同他讲:「你在暨南要是遇到姓谢的失踪女子帮我留意着点?」

师爷疑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同乡灌下一杯酒后,咂摸着嘴巴说:「宫里的那位主子失踪了,朝廷已经秘密派人去追查了,我那个干兄让我留意着点。」

这位同乡跟一个从宫里退出来的老太监拜了把子。

师爷替他又斟了杯酒:「这不好找吧,咱又没有画像,那位主子要是胡乱编个名儿,咱也不知道哇。」

「嗐,这咱不用管」,同乡拍了下他的肩头子说:「咱就提供个线索,别管有没有用,要的就是个表现的机会,你就帮着一起留意名字叫谢芳菲或者谢寸金的姑娘,其他的甭管她是不是要找的人,咱们提供了线索在上头那里露个脸儿就够了。」

师爷点点头:「行行行,我记着了。」

师爷回来之后把这事儿同县令和县衙里的人说了一遍。

李捕头又惊又喜:「不会这么巧吧,再者说,那位主子可是高高在上的……怎么可能看上刚才那种穷小子。」

师爷思虑了会儿,「先把这事儿报上去,管它是不是真的,重要的是咱们尽了份心。」

李捕头点点头,也行,反正他们也不损失什么。

叶兰亭魂不守舍的回了家,满心满眼都是悔恨,他怎么能独留谢芳菲一个人在家,她那么胆小,被歹人掳走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她该有多绝望的哭喊他的名字。

叶兰亭悔恨的握拳砸向自己的脑袋,不住的自责,他怎么会……怎么会这般无能。

谢芳菲醒来后听到外面有动静,想到应该是叶兰亭回来了,便激动的下床跑出去看。

正好撞见叶兰亭自责懊悔的这一幕,谢芳菲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由喜转忧,他该不会是把病人给治死了吧。

谢芳菲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温声询问:「叶相公……出什么事了吗?」

叶兰亭闻声猛然抬头,双目通红的模样惊的谢芳菲后退了一步。

「寸金?」

谢芳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兰亭一下子圈进怀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着叶兰亭的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寸金,你没事就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夜里独留你一个人在家了。」

叶兰亭哽咽着在她耳边保证,感觉到脖子里湿润湿润的,谢芳菲不知所措的抚摸了下他的后背,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我只是……害怕你出事」,叶兰亭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霸道的贪恋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的大公鸡开始呴呴呴的叫起来,伴随着鸡鸣声,谢芳菲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噜的打鸣。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吃饭呢,这会儿肚子一响,饥饿感山呼海啸般的涌来。

叶兰亭低头看她,破涕为笑,温柔的打趣她:「是不是饿了?」

谢芳菲红着脸点头,蚊蝇般嗯了一声,然后又遗憾的补充:「昨晚的饺子没有吃到嘴里,我昨天想要等你一起吃,就把饺子焖到锅里了,焖了一夜估计都不能吃了。」

看着怀中小女人蹙眉不满的小表情,叶兰亭溺爱的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承诺道:「那今天再给你做一次,保准让你吃的满意。」

「……好。」

谢芳菲揉着额头,看着叶兰亭轻快的背影,羞赧的耳根子发烫,他……他他怎么又亲自己,他们之间可还没有三媒六聘的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