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你也不想你的心魔失控吧》 第1章 仙子别乱来 黑云笼月,暗夜无光。

深山破庙中燃着一丛火,像是绝望中倔强的希望。

火光映照颓圮的神台,神像已经被扯到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黑亮的棺材。

棺材上躺着一个懒懒的男子,正在和坐在篝火边的女子斗嘴。

“我说仙子,好歹我从深黯里把你拖了出来,再加上你准备让我一路护送你。作为交换,只教我一道燃血咒,是不是太抠门了?”

男子头枕双臂,嘴角叼着一根稻草,说话都是懒懒的姿态。

他心情其实相当不好,因为身下的棺材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男子是陆白,身穿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十八年。十八年前,他莫名其妙成了一个婴儿,被一邋遢老道收养,相依为命直到半个月前。

邋遢老道寿元大限将至,为了突破筑基后期,不得不前往深黯收集炼制凝元丹的材料……他死在了那里。

深黯是所有阴秽之地的统称,也是诸多修行材料产出之所。

“燃血咒是不外传的禁术,可以通过燃血为灵,短时间内提高人身一个小境界。最重要的是,这道术法短时间能提升战力,却不会积累‘心魔’,你莫要不知足!”

女子丰盈秀美,火光映照下,白皙的面孔五官立体而精致。她一身纱裙染血,时不时不自在地拢拢自己大腿后侧的裙摆。

这个世界,修士修行在积累修为的同时,也在积累“心魔”,一旦“心魔”过重还没法突破当前境界,则会心神失守发疯发狂直到被诛杀或者爆体而死。

老道就是因为不走运,在最容易为“心魔”灌体的深黯发了疯。等到陆白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回光返照,只是请求陆白将自己的骨灰运回青丘老家的玉德坊。

陆白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不怕“心魔”,不惧深黯。往回走的时候,他遇到了眼前这个熟艳的仙子。

“什么?”

这个仙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自言自语,并有些神经质地探头望向破庙门外的深黑。

陆白无奈敲敲身下的棺材:“可是我不过刚刚摸到炼气门槛,就算提升一个小境界,又有什么用?再说了萍水相逢,我怎么保证你的法诀是真是假,会不会留着暗伤?”

他如今没了依靠,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增强自己,免得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不小心丢了小命。

感觉到陆白警惕的眼神,女子皱起眉头。

如果她如今不是“心魔”缠身,不敢大量催动灵气,又何必求一个境界低微的小修护送去青丘?

此人带着一口比自己还重得多的棺材,却能直闯深黯表层,安然无恙地带自己出来……

“这样吧……我再附送你一瓶阳芽丹,二十粒。如何?”

听女子这么说,陆白转过头来:“阳芽丹?”

“阳芽丹,可以增进炼气期修士的饮气效率。”女子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揭开瓶盖,往手心倒了几粒,拿给陆白看。

陆白闻到了浓郁的草香气,明白这种丹药应该是好东西。

他让女子吃了一颗,以试真伪,这才收下十颗作为定金。

陆白让女子又讲解了一句燃血咒的法诀,才心满意足地躺在棺材上准备呼呼大睡。

寂静的破庙篝火噼啪,不一会就响起了陆白的鼾声。

女子抿了抿嘴唇,伸指堵住耳朵。

良久,她实在烦躁,感觉自己再听下去真的会心神失守。于是她回头想要叫起陆白,可是看到陆白身后的神台,她的脸色猛的苍白起来。

神像……神像明明被陆白扯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如何如今完好无损地自行回到了神台?

女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却越发诡异。

因为山神怒眼圆睁的眼睛,翻下了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她。

而陆白身下的黑亮棺材缝隙,涌出了一缕缕猩红的血气,与神像身上的裂口勾连,似乎在帮它缝补。

这是……深黯化煞!

是新的深黯在孕育,不久之后,这方圆百里都会炸出一个满是魔障的深坑!

新生的魔障猛毒无比,不是极高阶的修士根本不敢招惹。

而首当其冲的陆白,则必然会被这些魔障扯烂吞噬。他甚至都等不到被心魔入侵……

女子素手一翻,祭出了四瓣残破的碧玉莲瓣,莲瓣围绕她周身“滴溜溜”乱转。

她则猛地扑上神台,抓住陆白的手扯着他往庙外奔逃。

身后“咣当”乱响,是棺材被她扯倒,残破的庙门瞬间生出茧丝一般的血气,重重缝合,堵死了他们的出路。

女子心口一凉,凄然一笑,明白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回头看了看睡眼惺忪的陆白,疾呼:“拼命逃!”

说着,她素指指点被血茧封死的庙门,身周两瓣玉莲绽放毫光,狠狠击向血茧。

血茧破裂,陆白被女子御气甩了出去。

黑夜中的山风拂动他的衣衫猎猎,他一个激灵,才从惺忪中清醒。

于是连忙于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回头望向庙里。

女子染血的浮凸身影被满庙汹涌膨胀的黑紫煞气勾勒、包裹,煞气之中,那座裂缝支离的山神高大了数倍不止,翻下猩红的眼珠,举起青黑的巨拳,砸碎了她仅剩的两瓣玉莲,掀起煞风,向她压顶而下。

而女子身上,也有丝丝缕缕压制不住的煞气从她衣衫的血迹中涌出,与神像、破庙中的煞气勾连。

陆白明白,这些煞气,就是这个世界人们所称的“心魔”,只有他能看到的具象化的“心魔”。

他眼珠下移,看到了翻落地上的棺材,若是被山神一拳砸实,老头子怕是要尸骨无存。他眉头一皱,暗骂麻烦。

不得已,他反身冲入了破庙。

女子此时明显能够感觉自己心头恶意汹涌,看着头顶砸下的巨拳,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心思。

可是耳边破风声起,在她的愕然目光中,陆白冲到了高他一倍的山神身前,一记朝天直拳。

魔障缭绕的巨神脑袋轰然炸碎,全身裂开,散作地上的一堆残砾。

而适才满庙的魔障和血气,不知怎么无影无踪。

女子愣在原地,说出了她清醒时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什么术法?”

陆白收回拳头,看到自己拳上一点紫黑煞气慢慢消失,也没有在意。

他先“哎呦”一声,紧张地扶起棺材,这才转身去看女子。

女子低着头,似乎在抽泣颤抖。

陆白愕然:“你应该挺厉害的吧?怎么还吓哭了?”

下一刻,女子喉咙嘶吼着就八爪鱼一样地缠上了陆白的腰。

陆白感觉她胸口的突兀狠狠地在自己的胸口嵌入。

“仙子,你别乱来啊!”

他血脉不由一张,这才抬眼看到她的脸。

女子的脸上煞气遍布,双眼虹膜转白,只剩瞳孔。

陆白这才明白她是已经心魔入侵,急忙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挣之不开,于是心一横,张嘴狠狠咬上了女子咬向自己脖子的嘴……

他明显感觉到女子口中有汩汩煞气涌入自己的身体,卷入小腹,原本灼热邪秽的感觉瞬间成了清轻灵气。

女子缠住他身子的手和腿慢慢软了下来。

两人嵌着的口也由咬,慢慢化为了抿……

女子双眼很快恢复,但兀自迷离,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和陆白疯狂对“啃”…… 第2章 揍师父家人 “前面……前面就是青丘了……多谢你一路扶持。教你的燃血咒绝无问题,你大可以找人来试试……嗯……你如今即将突破炼气中期,最好找处五行齐全的屋子,吞了这颗突破用的开脉丹进阶吧!”

女子将一个檀木小盒和剩下十颗阳芽丹交给陆白,梗着脖子冷着脸说完这些后,转身跑开了。

她实在不想和这趁人之虚的小家伙多说一句话……若不是看着他救了自己的份上……想到那个吻,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陆白拿着手中的开脉丹和阳芽丹,看着体内几乎已经没有“心魔”煞气的女子,娇躯颤颤地跑着,不由嘴角抽了抽:“大姐,你忘了自己会飞的么?”

前方跑出很远的女子“哎呦”一声,险些摔倒,她转过脸来恨恨横陆白一眼,这才御风而起,消失在了树荫重重之中。

陆白摇了摇头,至今还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就从摸到炼气门槛一下子可以突破中期?

这是他吸收太多煞气化为灵气,丹田实在胀痛,问了女子才明白的。

直到那夜山神庙中,他才知道原来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心魔”煞气,竟然可以被自己充分吸收后转化为灵!而且,饮气效率比吸收灵气还要高得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都怪老道士,他自己资质不行,从小就严格限制自己的修行时间,生怕自己修炼得快了导致心魔滋生。

他摸摸身后的黑亮棺材,叹了口气:“我竟然能吸收煞气,如果能早发现这点,你就不用死得这么悲惨了……”

……

……

青山重重,叠瀑隐隐,云海天风环绕之处,是青丘的一处仙家圣地,澜隐福地。

仙家福地与寻常城国其实区别不大,仙人毕竟也要生活。

这里刚刚下了一场春雨,砖石砌筑的街巷如同刷了一层淡淡的清油。空气都饱含着灵雨、翠树的清新味道。

街巷中时不时有背着背包兜售灵器、灵食的商贩来回走动。

“洒削!洒削咯!一块灵石,就可以将您的灵剑灵刀打磨得削玄铁如泥!”

“灵玉桂花糕咯!又甜又糯,吃一块可以赶得上半个时辰的吐纳,快来尝鲜呐!”

“防御灵器啊,防御灵器啊……”

本来喧腾如常的仙市景象,突然被一个从障眼阵雾中闯入的男子给打断。

只因他与别人不同,他扛着一口人人忌讳的棺材。

小贩们生怕沾染霉运,避之唯恐不及。

而道路两侧的楼头、巷尾,则渐渐围拢不少人远远地看着男子,交头接耳。

姑娘们看到男子英气又白皙的面容,不由眼前一亮。

大妈、大爷们则在嘟嘟囔囔地埋怨男子不安好心,故意破坏澜隐福地的风水。

男子正是陆白。

人们的好话、坏话,陆白全都一清二楚,但他毫不在乎,只是扛着棺材一步步走到了街道尽头的玉德坊门口。

他亲眼看到玉德坊的招牌,不由愕然。

玉德坊,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藏宝阁、烟花院,甚至是饭馆,可怎么听都不像是个驱魔行啊……

可它就是个驱魔行,而且曾经还是整个澜隐最大的驱魔行,代代都有修士名列澜隐七仙三甲。

这个世界深黯总是无孔不入,寻找着爆发的机会。无论是沾染了魔障的动物、灵物,还是不小心被侵蚀的修士、凡人,都会化魔。

而化魔之后,很多时候,就需要除魔驱魔,免得造成更大的祸患。

那些出身大宗名门的修士、高阶的修士,不屑于做这种浪费时间又收益微薄的事情,于是就由低阶、低等修士慢慢组成了驱魔行。

驱魔行仍然背靠大宗门,遵守大宗门的规矩,但生死自负,利润分摊。

整个澜隐的大宗门只有一个,漱玉宗。

陆白回忆着老道生前给自己讲解的信息,顿住了脚步。

玉德坊的人看到他抬棺而来,已然纷纷冲出门外,祭出法器、灵器,围在他的周围。

“哪里来的狂徒?抬着这等晦气之物,直闯我坊门前,是何居心?”

陆白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但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这些人毕竟是老道生前的家人,所以他不想动手。

于是他只是将棺材轻轻放在地上,摸着棺盖轻声说:“老头……你回家了……”

“这是清虹道长的遗体,我是他的弟子,尊师命送他回家。”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道歉或者善意的欢迎。

玉德坊外所有的人,齐齐后退,他们满脸惊恐和厌憎:“你!你竟然将死人抬到了我们这里!棺材里真的有死人!”

陆白愣住了,他没想到老道临死前心心念念的家人,面对他千里迢迢回家的尸体,竟然是如此的厌恶……

死尸是会化煞,可你们都不看看上面有没有“心魔”吗?

“你不是说……家里人都很好么?”

他喃喃自语。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抢先出了手,一道灵器曳着光华在空中流过一道弧线击向陆白的脑袋。

然后周围所有的人都出了手,有人的灵器射向陆白,有人的灵器则对准了棺材。

陆白深吸口气,将丹田灵气灌注双腿,然后满街人们的惊呼中,他的身子仿佛化作一阵清风。

“叮叮当当”声起,数不清的灵器和法器碎裂落地。

陆白身影在原来的位置出现,他扫视一圈愕然的人们,盯向了站在玉德坊大门台阶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长须飘飘的中年人,目光深邃,显然修道多年,而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应是玉德坊的掌权者。

他看到陆白盯着自己,惊呼:“你是体修?”

体修无法长生,但却远比同阶法修强悍。

所以中年人在说出自己猜想的下一瞬间,就连忙催动了手中的灵器。

他的灵器是一枚雕镂繁复的暗金龙纹牌,随着他灵气的注入,龙纹牌上镌刻的符文亮起道道金色。

玉德坊周围的气温瞬间升高了不少。

陆白眯眼,看了看龙纹牌上的数条金龙似乎对自己抬起了头,心头不自觉一震。

中年人剑指按着金牌底端,往上一抹,龙吟声起,金牌顶端的空中开始虚化、发红,绽放出了火红的浆流。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陆白会在火浆的冲浇下渣都不剩的时候,火浆像是哑了火的炮仗,只剩下一阵焦烟。

“叮当”声响,中年人手中的灵器落地,扬起的尘土又被一只脚踩了回去。

陆白的脚。

他的另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中年人的胸口,将他踏在玉德坊门外的石狮子上。

中年人吓得脸色苍白,开始求饶。

周围看客禁不住揉了揉眼睛,根本没明白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感叹:“他……实在太快了……竟然能拦截住法修施法……”

中年人满脸都沁出了汗珠:“公子……道友!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想办法!”

陆白叹了口气,踏着中年人的胸口,弯腰拎起了暗金镂龙牌,甩着牌上的金丝穗。

他下颌向棺木扬了扬:“这里是他的家,让他回家……怎么处理我不管,但,好好上贡。”

中年人满口答应,连忙指挥人抬棺材。

陆白收回了脚,看了眼手里的金牌灵器,懒懒说:“东西不错,算是我这一趟的报酬了。”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储物袋,扔给了中年人:“老头子一辈子在外面打生打死不容易,临了还惦记着给你们留家底儿……唉。”

他不想再说下去,转身大踏步离开。

老头另外给他也留了家底,更适合他,所以对于这些东西,他也懒得私吞了。

毕竟是老人家一辈子的念想。

……

……

陆白已经离玉德坊那条街很远。

头顶一丛带着露水的红花忽而坠落,于半空碎成了瓣瓣,飘在他的肩头、脚下。

像是下了一丛花雨。

陆白停步,抬起头,鼻尖流下一颗晶莹的露。

他看到头顶横起如浮桥的石崖上,一个玲珑的艳影静立。

妇人不施粉黛,面容却精致熟美。她一身红衫,随风猎猎,手中捏着半丛红花,美眸下望,正盯着陆白。

陆白挑眉。

妇人深吸口气,胸口的衣料陡然绷紧欲裂。

她的身后,一个女童持镜而立。

镜子里,是一片漆黑。 第3章 暗窥陆白的天娇秀妇们 “有事?”

陆白警惕地问。

他既警惕人,也警惕那面照不出任何事物的镜子。

妇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下了横崖,身影消失在了沾湿带露的花木之中。

那个女童面无表情,木立良久,也捧着镜子走下横崖。

陆白摇头:“莫名其妙……”

他捂捂咕噜叫的肚子,脸色一苦:“忘了和玉德坊的人要点灵石了……现在再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只老旧的鹿皮袋,拉开数了数。

“只剩下三十颗下品灵石,半颗中品灵石了……租房的灵石,怕是不够……”

陆白过腻了驱魔除魔的漂泊生活,如今既然有机会到澜隐,他想要留在这里安定一段时间。

起码,想办法突破到炼气后期再说。

他取出那枚和中年人抢来的镂龙牌,能清楚地看到上面丝丝缕缕的煞气。

难怪那家伙连自己一脚都承受不了,修为是真的不行,否则他怎么敢用“心魔”煞气如此充沛的灵器却不担心心魔侵入?

这个世界,灵器受灵气孕育而成,灵气是与煞气分割不开的,那么灵器自然也免不了蕴含煞气。

甚至可以说,威力越大的灵器,煞气可能就越多。当然,同等品阶之下……

所以陆白现在的想法是,想办法搞些品质低劣又煞气充足的灵器,直接吸煞气修行进阶。

安全又卫生……还省钱。

可省钱也得一大笔灵石,况且还要租房……

没办法,这些年和老道斩妖除魔,他们的收入却很是微薄,好些个珍惜材料,都被老家伙炼制了低劣丹药,纯纯浪费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进了我的肚子……”他想起这些年和老道的日常,心里既温暖又难过。

“如果,没有这些丹药,没有这么多年体表不自觉地吸收煞气。我哪里能有堪比体修的体格?还是去牙行问问租房的事吧……”

……

……

“灵气与天地五行相辅相成,可五行却并不均匀。尤其是修炼之所,更要慎中求慎!五行涉及风水,风水又暗合天星、轮回,可谓复杂极了……普通修士,还是租买布置好的屋子最为合算……”

牙行的人看到陆白越来越冷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下来,再次不确定地问:“道友,你确定要租这间?”

陆白确定。

牙行的人脸色一苦:“呃……这间一月虽说只要半颗中品灵石,五行倒也俱全,可它隔壁便是一间火铜房……死的人太多,煞气侵染了……”

陆白摆手:“生死有命,我也很穷,就它了!”

牙行的人见他如此坚决,当即按下了灵契上的法印:“既然道友如此洒落,小可自作主张,押金就不必交了,只收半颗中品灵石就好!”

陆白扔下灵石,拿起灵契,按照上面不断规划的地图指引,来到了破旧的屋子。

“以后的家……就你了……”

……

……

玉德坊后山,一座水亭中。

在陆白身上落下红花的妇人,此时侧躺在水亭中的一架宽大的水床上,弯起玉腕支着鬓角养神。

“怎么样了?”

她绣口微启,懒洋洋地问。

跪坐榻下的女童捧着那面黑漆漆的镜子,镜子漆黑的镜面此时伸出了无数猩红斑黑的细小触手,钻入了女童的手臂。

女童依然面无表情,眼睛却纯白一片。

良久,镜面的触手缩了回去,女童眼睛恢复正常。

她俯首回应:“幽凝镜看不到他的前世今生,但确实看到了他与师叔祖的宿缘。”

妇人点头:“这么说,他确实是师叔的弟子……只是千里迢迢,师叔的尸体为何没有一点心魔的痕迹?而他竟然也毫无魔化的迹象?”

女童如实回答:“幽凝镜不知。”

妇人慢慢从床榻起身,靠在身后的青锦绣枕上,一对玉白透粉的小足叠起,挑染成淡青趾甲的趾儿并拢。

她拿起榻旁小桌上的玉杯,抿了半口灵茶,喃喃道;“师叔虽然行事不着调,偌好的天赋浪费在了凡尘俗世……可是,他的眼光向来好得很。他临死让此人送尸骨回来,莫不是算准了玉德坊式微,要让此人力挽狂澜?”

女童面无表情,歪了歪脑袋:“他能么?”

妇人红唇一翘:“我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

……

陆白安定在澜隐已经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先是分批让丹坊的人鉴定了女子送的开脉丹和阳芽丹,确认是真品无误。从老道留下的家底里卖了一点点材料,换出来几个月房租交给牙人。

这才闭关锁门,花了二十天,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中期。

又用了二十多天,巩固住了境界,吞了三颗阳芽丹,吸收了镂龙牌上的煞气,轻轻松松地到了炼气五层。

阳芽丹的功效属实不错,否则即使吸收了煞气,他也未必这么快就到五层。

然后……然后陆白就遇到了新的困难。

老道好不容易为他淘换来的、更适合他体质的、不容易积攒心魔的炼气功法《正气诀》,只到了炼气五层……

于是他翻了翻自己只剩下八块的下品灵石,决定出关。

陆白到丹坊出了一点材料,换来了九百块下品灵石的生活费。

至于说功法……摊贩也好、秘箓阁也好,要么太垃圾,要么太贵。

陆白闲闲逛着摊贩集市,痴心妄想捡漏,自然没能如愿。

到了晚上,他才晃晃悠悠回家,忽而听到身后娇声传来。

“公子在寻找功法?”

他警惕地回头,发现正是那日在自己身上洒花玩的红衣贵妇。

如今贵妇换了身淡紫裙衫,正笑眯眯地瞧着自己。

“夫人是?”

陆白皱眉问。

妇人眉梢明显抽了一抽:“妾身徐君玉,是玉德坊掌事。呃……妾身未有道侣,不是什么夫人……”

徐君玉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澄清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表面年龄?

一上来就叫夫人,我有那么老吗?

陆白听她自报家门,后退一步:“前辈是来寻仇?漱玉宗的修士可都在盯着!”

漱玉宗算是名门正宗,治下讲究法度规矩,是以澜隐人修才如此安定和谐。

面对陆白的警惕和震慑,徐君玉不以为忤,反倒目露欣赏,定定看了他一会:“道友千里迢迢送还师叔,君玉感谢还来不及,怎能加害?至于底下弟子不成器,被道友打了脸面,那也是他们修行不上进,自取其辱。怨不得道友。”

“那……”

“妾身不过是想要与道友切磋一下罢了!”

徐君玉说动就动,素手如翻花,指诀连动。

空气中水汽析出,转瞬凝结,成了瓣瓣冰花,向陆白纷飞电射。

陆白反应迅捷,在她说话的同时也指诀翻动,不得已驱出了燃血咒。只觉全身燥热,丹田灵气仿佛突破了某个限制极速汇聚。

于此同时,他双脚蹬地直直蹿向了徐君玉,转瞬贴近了她一尺之内。

手腕一翻,镂金龙牌被他两指夹出,灵气注入,一抹,空气气温陡然升高。

炎流凭空而起,如道道火龙狂喷向猝不及防的徐君玉。

时已入夜,炎流却映照得这处民居红亮如昼。

不少人打开窗户,探头探脑,啧啧惊叹。

“这灵气波动明明是炼器期中阶灵器,如何术法却几乎堪比上阶?”

民居上空,一宫装华带的美人御器而飞,探头望向下方的火点,樱口送声,相当疑惑。

她身边另一个美妇忽而惊呼:“竟然是他!”

美人眨眨眼,笑问:“婵凝,你认识那小修?”

婵凝对美人恭敬点头:“大长老,此人正是护送婵凝来青丘的恩人。”

美人,是独掌澜隐的大宗门漱玉宗的执法大长老,白梦我。

而被她叫做婵凝的女修,正是与陆白一路相伴来青丘的女子。

大长老白梦我听她这么说,直接倚趴栏杆,胸前被栏杆嵌入深深一道痕,上下更加充溢鼓舞。

她颇感兴趣地望着下方斗法,眼神渐亮。 第4章 陆白竟然体法双修 民居附近的火光黯淡下去,徐君玉丰盈娉婷的身影立在树梢,与暗夜渐渐混沌。

她伸出素指掐灭了燃着袖口的火,美眸里满是惊讶。

想不到陆白仅仅凭借炼气中期的修为……不,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术,将自己的修为强行拔高了一个小境界。

但他就算是炼气中期,可怎么可能燃着筑基后期的自己的袖子?

过了一会,徐君玉才收敛了惊骇的心情。

或许,这与他本身是体修有关?

“体法双修?”天上,漱玉宗执法大长老深深看了眼陆白,御起飞舟离开,“纵然如此,能够以炼气中期险些伤到筑基后期,也够惊世骇俗了……”

婵凝不语,只是咬着下唇看下方的陆白。

陆白气喘吁吁,心头微悔。

若是适才稍微示弱,而不是怕压制不住徐君玉而全力进攻,或许出其不意之下,镂龙牌能够真的将她伤到……

如今他丹田灵气已空,燃血咒的后劲渐渐上来,开始感觉到失血一般的失重感。

难怪叫做燃血咒,是真的会虚……

徐君玉自然也看出了陆白虚弱下来,从树上轻轻跃下,扶住了他的肩膀。

陆白心一沉,不动声色抽出灵匕想要捅她腰子,却被她一巴掌拍飞。

徐君玉死死将他扶住,没好气道:“师叔怎么搞的,好好一个孩子,教得这般阴险狠辣?”

陆白心想,你突然出手,现在又控制住我,还怪我阴险狠辣?

徐君玉看出了他的心思,翻个白眼:“师叔是我玉德坊的门人,你既然是师叔的弟子,那就是我的师弟。师姐难道还会害你?”

陆白抿嘴不说话,脸上自然满是信不过之意。

徐君玉没想到小家伙十七八岁,防人之心竟然如此严重,不由冷着脸问:“老家伙虐待你?”

陆白摇头:“师父待我如父。”

确实如此,所以他即使被徐君玉制住,也要澄清,免得坏了老头的清名。

“难不成是天生的,奇怪……”徐君玉凑近了陆白的脸打量他,热热的鼻息带着清新的花香喷在他的脸上,让陆白不由地脸颊一红,避开了目光。

徐君玉看他露出了腼腆的神情,噗嗤笑了:“怎么样?师姐是不是很好看?”

陆白收敛神色:“你究竟想怎么样?”

徐君玉还故意挑逗他,伸出一根葱指点了点他鼻子:“玉德坊式微,已经多年不曾招到你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了……乖乖师弟,师姐这是要接你回家啊!”

“回家?”陆白疑惑。

……

……

三天过去,陆白被玉德坊的女弟子们服侍招待得如同凡俗贵公子一般,不仅没有受到囚禁、采补……

而且还收到了好几本炼气功法让他选择,还配了专人讲解。

他想出门,徐君玉也由得他,只是每次晚上都会亲自接他回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天晚上,陆白刚想去澜隐最大的烟花地云水楼见识见识,就被黑着脸的徐君玉拖着往山上走。

他好事被搅,自然满心不服。

徐君玉横他一眼:“你是玉德坊的接班人,怎么能去那等肮脏之地?”

“接班人?”陆白一愣。

徐君玉本来想慢慢感化陆白,让他收心的。可今日话赶话既然说到这里,她也就将玉德坊和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玉德坊自五十年前,招摇山深黯事变后,宗门中大量中坚发疯爆体,元婴期宗主战死,就渐渐衰败下来。

如今门中还有三个老元婴,却都为“心魔”所累,苦苦维持,生怕发疯。不仅他们不敢出手,还得分派不少人手盯着。宗门大受拖累。

中坚残败,活下来的也基本魔障缠身。不得已,只能让筑基后期的徐君玉扛起了大梁。

玉德坊高人凋残,天赋好的弟子看不到前途,自然也就不愿意拜入这里。五十年来,宗门更加凋残。

徐君玉猜出了老道让陆白送他回乡的意思,又亲自出手试探了陆白的深浅,于是将他当做了复兴宗门的救命稻草。

“若你是一般的天赋弟子,师姐自然不会与你多说什么。可你是师叔从小带大的,咱们简直就是亲人……而且,你还体法双修,实在是奇货……呃……天纵奇才!师姐说什么都不能放你走,你说什么也要帮师姐分担玉德坊的重担!”

徐君玉看到陆白面不改色,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不停摇动,连撒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将出来。

陆白感受着时不时包裹自己胳膊的柔软饱满,良久之后,才低声道:“好吧……”

他答应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好像还就吃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徐君玉惊喜道:“你答应了?”

陆白瞟她一眼,目光不自觉顺着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下滑,到了那两弯白腻一道深凹上。

他心想,这家伙的脸怎么这么滑?都挂不住我的视线!

“说白了我不过是个散修,如今师父不在,其实前途未卜。与其四海飘荡,不如背靠宗门,你说对吧?”

陆白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自信自己的实力有可取之处。所以既然徐君玉开诚布公了,那基本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说什么炼人、强行夺取他人修为灵气这种事,魔门都不敢这么做。

没别的原因,这样做,心魔会积累得更快……说不好炼了一半就把自己炼疯炼爆了。

“只是我也不傻,不会信你什么接班人的鬼话。我只求能够安稳修炼,功法、丹药什么的,该怎么换还怎么换……”

陆白可不想刚进入玉德坊就因为什么特殊待遇而得罪一大批同门。

打得过也防不过不是?

徐君玉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他更加欣赏,连连点头,摸着他的脑袋:“师姐明白你的意思,师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别摸脑袋,你又不是我娘!”

“其实,如果你愿意叫,也不是不可以……”

“你也知道你看起来像我长辈啊……”

徐君玉一滞,气得胸口仿似充气。

陆白心情大好。

……

……

随徐君玉回山之后,陆白挑了一本上品炼气功法,从头练起,花了三个月时间,吃了十二颗阳芽丹,终于破了炼气五层,到了炼气六层。

他伸个懒腰,走出洞府,只觉通体舒泰,丹田灵气不驱而流,自行周天循环。

四周数里范围的鸟鸣、兽踪,全都被他清晰得感应到了。

他取下腰间挂着的镂龙牌,抛了抛,发现还是没法外放灵气驭物。

“看来,不到炼气后期,是没法驭使灵器……”

陆白望向白云缕缕的天空,云海中时不时闪过光华:“真想飞来飞去,体验一把。”

正想着,他就看到云中坠下一抹光华,倏忽到了眼前。

是驭着碧玉飞叶的徐君玉。

徐君玉套了件淡绿色的道袍,头挽道髻,嘴唇抹了淡粉的胭脂。

她踩了青绿凉屐的嫩足落地,袍摆飘飞又垂落,足趾淡青的趾甲一闪而没。

“师弟,你终于出关了!”

陆白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偷窥我?”

徐君玉美面浮现一抹愕然,素指戳了戳他的眉心:“想什么呢?师姐不过是从这经过,感应到了你出来的气息……”

说着,她从道袖中甩出半本残破的古书:“喏,这是师姐前些天收集的《燃藜诀》残本,整本的话也算上品术法了。可以燃一点木属之物聚起火墙,可比什么火球术威力大多了!”

陆白翻了翻,发现这本破书只有三页……

“你说的是整本吧?师姐你到底行不行?连本火球术都给我搜刮不到?”

被陆白抢白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徐君玉正正衣冠,对他徐徐说道:“师弟如今既已突破炼气五层,加上如今这册法诀,你需要为玉德坊铲两个案子。”

陆白心想,我就知道……

“什么案子?”

徐君玉清了清嗓子,尽量说得仙风道骨:“去和黎东的竹夫人相亲……” 第5章 和竹夫人“相亲” “相亲?”

陆白看着徐君玉翘起的粉唇:“怎么,入了玉德坊,还包分配老婆?”

徐君玉“噗嗤”被他逗笑了:“什么分配老婆,堂堂修士,话语这么庸俗……你害怕什么啊?师姐怎么舍得这么早就给你找道侣。这次啊,是让你逢场作戏……”

什么叫不舍得给我这么早找道侣?

陆白皱着眉:“师姐你这话说得越发可疑了……”

……

……

黎东也在澜隐。

是黎华山脉东边的一处小型福地,这里也有着不少的修士定居。

人烟阜盛,仙迹重重。

陆白与玉德坊炼气后期的同门张三一起下了飞叶,踏上了因岁月摩挲而光滑浑圆的街石地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山下的人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被各种飞行法器勾卷出的长长云辙,这才确定这里是修士聚居之地。

“陆师弟,竹夫人是这处福地的拥有者……”

张三怕陆白第一次出任务有所疏忽,再次详细介绍情况。

竹夫人,人如其名,是个半妖……

当然半妖并非是人与妖所生,而是人与灵物因魔障结合而成之结果。

这种结合过程相当痛苦与危险,大多数情况,都是凡人误入浅层的深黯,为魔障侵扰,又恰好运气够好,周围有灵气足够的灵物,阴差阳错之下,才会有机会保命成为半妖。

澜隐对于半妖的态度还算宽容,所以有不少半妖聚居地。

陆白听着讲解,一边观察街上的人群,这才发现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怪异之处。

要么带着帽檐长长的帽子,遮住了鬓角斜长的第三只眼;要么穿着肥大的袍衫,笼住了袍摆下臃肿多余的腿脚;甚至还有许多不似人形的“生物”,在叽叽喳喳地与街边摊贩讨价还价……

“陆师弟莫要长时间注目,不礼貌……这些东……呃……道友,都是地地道道的人……只不过在成为半妖时遇到的灵物过强,是以被同化严重。”

张三一边说,一边带着陆白进入一处茶楼。

两人刚掀起水精凝结的珠帘,迎面就滚来了一只碧绿的大茶壶,足有半人多高。

茶壶扭动许久,才将壶嘴对准陆白。

陆白惊讶地看着它,它的壶嘴忽然左右上下地歪了歪,努力从壶嘴低下挤出一张堆笑的脸。

“二位客官里边请,是要点茶还是泡茶?要灵气茶,还是灵物茶?”

张三看到陆白发愣,连忙将他拉着入座,才对茶壶说:“好久不见,绿竹道友道行又精进了!”

茶壶壶嘴下的脸堆笑更密:“前日在下收了一颗千年水精珠,刚刚炼化与体内水精融为一体!哈哈……”

张三点了两碗泡茶,茶壶驭来茶碗和茶叶,烹来山泉水泡好,驭到两人桌上。

“二位慢用!”茶壶滚远。

张三看到陆白还在发愣:“怎么,陆师弟之前没有遇到过半妖?”

陆白摇头。他和师父大多数时候都在凡人间行走,即使偶尔入几处洞天福地,也不过是到外围接些不太危险的小活。

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些半妖。

“以前我与师父接触的基本都是被魔障侵扰的妖物……师兄,我看那些妖物……与这些半妖也没有太大不同啊……”

他声音压低,说出疑问。

张三笑了笑:“那些妖物自然也是灵物与魔障结合而成,但与半妖只有一点区别……那就是人性有无保留……当然,动物、植物与灵物魔障结合,或成灵兽、灵物,或为妖为怪,其实也只一点区别,能不能为我等利用,有没有大的害处……”

陆白点了点头,喝茶。

张三再次讲起竹夫人。说这竹夫人虽说是半妖,却并非奇形怪状,而且为人温婉柔和、心地善良,对于来投奔她的半妖最为宽容善待,是以这处小福地才这么繁荣。

“而且最传奇处,是这位竹夫人在成为半妖前,乃是尘世中一王国的太后,毫无修为。却因误入深黯,与一株万年湘妃竹结合,倒有了不小的神通,超凡脱俗……”

两人一边闲聊喝茶,一边等待竹夫人派人来接引。

张三又多次提醒陆白,不要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半妖看,容易惹麻烦。因为能够来到福地扎根的半妖,大多数修为都不俗。就拿那个茶壶绿竹来说,如今已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

原因无他,半妖既然是人与灵物结合,那么功效自然就比灵物更上层楼。虽然“心魔”天然也更多,但利欲动人心,许多修士还是会不遗余力地捕捉炼化。

为了对付这些贪婪的修士,半妖自然要拼命修行。能够保有自由的半妖,大都不是泛泛之辈。

“毕竟,天下也不尽是像我们澜隐这么安定和谐的福地洞天。”

张三喝下最后一口茶,将茶杯里的茶叶拈出来细嚼满咽,看到陆白奇怪地看着自己,他好心提醒:“灵茶茶叶仍然残余些许灵气,像我们这种贫苦修士,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陆白看着他一脸满足的表情,心想,难道玉德坊已经穷成这样了?

这时,茶楼珠帘一挑,几个身材头挽仕女髻,插着树枝、花枝的妙龄女子袅袅走入。

茶壶绿竹快速滚过去,堆笑:“呦,今儿什么风将桃红、柳绿、竹青诸位姐姐吹来了?莫不是几位姐姐知道了绿竹最近炼化了一颗千年水精珠,要来尝尝绿竹的灵物茶?”

那些女子一边和绿竹调笑,一边环视茶楼,看到陆白后,她们眼睛微微一亮。

张三这才对陆白说,这些就是来接引的人。

于是两人起身行礼。

女子们也纷纷万福,然后请两人落座。

其中一个头插桃枝的仕女妙目打量陆白,掩嘴咯咯笑:“看来,咱们的新姑爷真是个俊俏的小后生……”

头插柳枝的仕女则咯吱她痒:“你个小蹄子,是不是心花怒放,自己不舍得了?”

几个女子莺莺燕燕地调笑起来,陆白摇头,捏起茶杯里的残茶塞进嘴里,轻敲桌子,懒懒道:“几位,咱们还是尽快说正事吧!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几个女子一顿,都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白:“自然是让你做我们夫人的郎君……”

她们身份在这座小福地很高,声音又不加掩饰,于是此话一出,整个茶楼都静了下来。 第6章 筑基中期来抢亲 紫竹林在小福地背后的半山腰。

满地香草鲜花,如同五颜六色的重锦茵毯,踩上去柔软宣腾。

草茵之上,到处是风吹潇潇的紫竹,竹叶婆娑,竹身满是紫色的泪斑。

张三和陆白踏着茵草繁花,由仕女们引领到了竹林深处的一所宽广的竹殿。

竹殿遍施帷幔,竹风浮动,如烟如雾。

陆白看得出这竹夫人的品味不错,排场应该不小。

正想着,就听笙箫隐隐,一众佳丽簇拥着一个中年贵妇从殿后走了出来。

佳丽们与常人无甚差别,只有头顶的发髻上插着不同的花木。

陆白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花木根本不是插入头发,而是自头顶颅骨生长而出。

他定睛细看那个贵妇,发现她不施粉黛,柔唇发白,体态丰盈甚于他所见任何女子,却又尽显玲珑,身段更是高挑过他一头。

她面色苍白,眉心常蹙,却媚态风流,宛若天成。

贵妇挽着的垂云髻,斜斜伸出一根小指粗细的翠竹,翠竹上两片小小的竹叶,倒也显得可爱清新。再配合上她含愁娇弱的面容,更加让人怜爱。

看到贵妇的样子,陆白暗想,难怪相亲者要闹事了,果然不是凡俗品貌……

贵妇感觉到了陆白的打量,皱了皱眉头,秋水含愁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也没有说什么,就由仕女们簇拥着回到了殿后。

“……”

“……”

张三和陆白都是一头雾水……

张三轻轻点点陆白的胳膊:“师弟,我怎么越来越感觉,这竹夫人真的是在和你相亲啊?”

陆白想了想:“可我怎么感觉,她像是在选秀……”

……

……

陆白和张三在紫竹林呆了几天,期间再也没有见过竹夫人。

虽然仕女们声称是因为竹夫人有意与人结为道侣共参双修之道,以破瓶颈,怕好事之人前来闹事,所以要借着玉德坊的名头坐镇。

但说实话,陆白并不相信。

张三一本正经地盘坐炼气:“师弟是不是多心了?我们玉德坊本就是帮人解决麻烦的。这半山竹林里的灵气充盈,师弟还是不要犯懒,与师兄一起趁机多炼几口灵气为好……”

陆白看他一眼,觉得老没意思:“我只是觉得,即使要找人镇场子,也没必要找我们两个炼气的来……太不对劲了……”

张三皱眉:“可是徐师姐不会害我们。”

陆白想了想,坐得更瘫:“倒也是……不管怎么说,师姐承受着宗门的各方压力,不会乱来。算了,反正这里好吃好喝好景……”

亭外脚步声起,仕女桃红含笑而来,对两人施礼一福。

“陆公子,夫人有请……”

……

……

陆白虽然疑惑竹夫人为什么只请自己,但毕竟人家是自己雇主,于是只得乖乖跟着桃红。

两人穿花过竹,从另一条路绕到了殿后。

殿后是一片叶子有些金边的湘妃竹林。

林中是一处观景台,台上此时正摆着宴席。

竹夫人妙目含愁地坐在那里,受仕女侍奉,并没有动箸,似乎在等人。

听到云亭过来,她只是微微瞬了他一眼,就又低垂下眼眸。

“公子,请。”

桃红在陆白疑惑的目光下,拉开竹夫人对面的座椅,请他落座。

陆白坐下,问竹夫人:“夫人,我与师兄来此都已经数日,不知夫人能否告知,究竟让我们做些什么?”

竹夫人不抬头,只是伸出玉手推了推身前的一盘灵鹿肉。

她头顶的细嫩竹枝上两片叶子,似乎闭得紧了些。

桃红将鹿肉放到陆白面前:“公子请用……这可是紫竹林以金叶湘妃竹专门饲养的灵鹿……吃了能够益气补神……”

陆白看到竹夫人也在偷眼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她今日施了粉黛,皓齿偷偷揪咬着红唇。

他的心不由地一动,感觉更加古怪。

竹夫人看他没有动箸,于是又伸出素手,推了推身前的一盘玉笋丝。

桃红依然搁在陆白身前,讲解好处,请他吃,并咯咯笑道:“一会儿夫人就要开始相亲了,多吃点才有力气保护夫人啊!”

陆白道:“夫人道行比我与师兄高得太多了,想必道侣人选也不是一般修士。我们两个炼气小修,不拖累夫人就够好了……”

竹夫人忽而抬起肌肤如玉、美肉微丰的俏脸,诧异地看他一眼。

桃红赔笑:“玉德坊数百年的金字招牌,怎么会选错了人?”

“哈哈哈……竹夫人已经饥渴难耐,竟要从玉德坊买春了么?嘎——”

此时,不知从哪里响起一声洪亮聒噪的粗豪声音。

在场仕女全都一惊。

竹夫人本就含愁的脸如今含了冰霜。

陆白眉宇一凝:“夫人请我们来,是为了应付此人?”

竹夫人转转妙目,微微颔首,终于张开檀口:“本宫不善攻伐……”

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娇弱,反而给人一种雌性浓厚的媚惑。

陆白此时没有余暇去享受她的声音,推开座椅,站了起来。

“来者何人?有多高境界?”

桃红连忙道:“是附近另一座小福地秀水潭的小仙君,何小君。此人也是半妖,境界在筑基中期……”

何小君听说竹夫人要选道侣,主动来提亲,却没有雀屏中选。恼羞成怒之下,打砸了紫竹林,并扬言十日后要来强娶竹夫人。

陆白问她们:“筑基中期敢抢筑基后期的竹夫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诸位莫不是在开玩笑?还是说诸位与玉德坊有仇?”

他和师兄一个炼气中期,一个炼气后期,怎么打?

但是,林外已经灵光乱起,“呱”声漫天,间或还传来几声张三的怒喝。

显然陆白不打也得打了,要逃,也得冲出包围啊!

“夫人,我们还没成婚,你光天化日,就背着我和小白脸卿卿我我?嘎——”

陆白正思索退路,就听湘妃竹林中响起震耳欲聋的大喝。

身边毫光一闪,张三驭着灵器落在他的身边,沉声道:

“师弟,来者不善。”

他身上有几处血痕,显然已经挂了彩。

陆白拿出镂龙牌,不动声色走到了竹夫人座椅背后。

他小声说:“夫人,一会请恕我唐突,硬打不过,走为上策。”

竹夫人抬起玉面诧异地看他一眼,又低下脸去。

说话大喝的人此时也带着一群奇形怪状、煞气腾腾的半妖从林中转了出来。

“哈!两个炼气小修,夫人,你这是在与为夫玩什么情趣么?” 第7章 刀斩筑基中期 陆白转头望向说话者,发现是只翠绿的蛤蟆……

蛤蟆有半人多高,围着一圈草围裙,光秃秃的脑袋上只有顶心一撮黑亮亮的头发,倔强地顶着一顶金质小冠,表明他还有一点人类的样子。

现在,他一边叫骂,一边“咕咕”地吐起水泡般的口水,将前来拦截的仕女和紫竹林福地等半妖砸得抱头乱蹿。

桃红几个仕女皱着眉:“他竟然将半个秀水潭都带来了!简直是想要强抢夫人,夫人,咱们杀吧!他们先动手,是破坏了漱玉宗的规矩!”

竹夫人却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瞬了瞬陆白。

桃红会意,不再多说。

陆白专注看着蛤蟆何小君,没有看到她们交换眼色。他发现这只筑基中期的蛤蟆,满身的煞气,“心魔”几乎要压制不住……

这时,蛤蟆何小君腮帮一鼓,大口一撮,对准了陆白,显然在蓄势。

“咄”地一喊,他大口前炸开一圈空气,一道雄浑无比的水炮极速轰来。

张三急忙驱出一枚防御铁盾,却转瞬就被雄浑水炮洞穿四散。

水炮冲击出来的大风卷动观景台桌面的碗碟,纷纷落地碎裂。

竹夫人面容依然低垂,可藏在袖中的素手已经掐好了法诀。

她心想,只要陆白不退,就过了关……

可是陆白退了。

陆白不仅退了,还一把搂住她的胸襟,双脚蹬地,极速向偏侧的竹林激射而去。

于此同时,他手中的镂龙牌炎流如龙,对轰向了水炮。

虽然炎流很快就被去势不减的水炮轰灭,可是四周也腾起了水汽。

陆白惊鸿一瞥中,水汽里,茶壶绿竹旋风一样滚了过去,头顶的茶壶盖陡然浮空,迎风变大,成了一面大大的盾牌,将蛤蟆吐的水炮全都截住,倒入了壶身。

“啊——如此上乘的灵水,道友可莫要浪费!”

绿竹壶嘴下堆笑的脸挤了出来。

陆白趁机搂着娇玉丰盈、满裹手臂的高挑竹夫人,如蜂蝶穿林一样纵掠远去。

“要你来罗唣!看我不砸烂了你!”

何小君的怒喝远远传来。

陆白几乎带着竹夫人纵到了紫竹林福地的边缘,这才在一处山崖上停下。

“难道紫竹林洞天,连套像样的防御阵法都没有么?”

他语气不大好。

竹夫人脸色也不大好,轻轻推开他紧箍自己胸前的胳膊,才说:“本宫不会……”

陆白道:“你不会,总有会的半妖吧?”

他看着虽然高出自己一头,却娇容怯弱的竹夫人,不由一叹:“现在怎么办?不然我先带你回玉德坊躲躲?”

竹夫人看了他一眼,抿唇:“本宫不能丢下紫竹林的半妖……送……”

这处山崖很窄,两人几乎贴身站着,她感觉到陆白贴着自己裙侧的身子火热,不由喘了喘:“送本宫回去……本宫自有应对之法。”

“有法子你不早说?”陆白道,“你筑基大修士,自己回去呗,我是不掺和这淌浑水……”

“不掺和?你调戏了本君的未婚妻,说不掺和就不掺和了?”

何小君暴怒的声音,随着山崖下不断崩毁的树木、扬起卷来的烟尘迅速靠近。

绿竹也大吼:“夫人,这厮端得厉害,绿竹为您抵挡,您快走!”

陆白定睛望去,只见烟尘中,蛤蟆何小君屈起直立的后腿,高高跳上半空,前爪从草裙下曳出了一道白芒。

白芒深处有着浓郁的煞气,明显不是灵器,而未经炼化的生物。

茶壶绿竹壶嘴和壶口喷出大量白气,壶盖“铿”地挡住白芒,却没有坚持得了一息就碎裂开来。

他壶嘴下堆笑的脸此时五官更是挤在一处,明白自己不是蛤蟆手中白芒的对手。于是连忙翻滚,从自己壶中凝起水汽阻挡。

不过一会,他的壶身便被追斩而至的白芒尾芒扫得碎出裂缝。

好厉害的锋芒,筑基中期借之能够将筑基后期打得满地找牙……

陆白心里感叹。

竹夫人踏前一步,愁容更甚,正要出手,却听陆白懒懒地问:“有什么最容易勾动心魔的灵器么?”

她愕然回眸,发现陆白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于是她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瓶。

“这是什么?”陆白接过。

竹夫人脸颊红红:“是万年湘妃竹的竹露……可以短时间封住心魔,但这滴……是本宫心魔缠绕时所出,是以反能催化心魔……本想扔弃,又担忧害了旁人。”

“竹露?”陆白看了眼她头顶两片夹紧的竹叶,望向崖下。

绿竹已经快要支离破碎。

“要管么?”他问竹夫人。

竹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何小君的白芒连筑基后期的绿竹都挡不住……”

陆白明白了她的意思,觉得自己炼气中期的修为上去也是送死。

但他还是直起身来,懒懒伸个懒腰:“这崖顶太窄,身子都有些僵了,我去活动活动。”

陆白摇了摇头,抬脚一踏地面,不顾竹夫人劝阻,身子如同刺入风中的鹰隼般射了出去。

激起的风波将崖上的花叶吹得震荡,竹夫人的秀发、竹叶齐齐飘摇。

竹夫人怔怔:“这是什么速度?”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下方的山林腾起了熏人眼泪的黑烟。

那是陆白新习得的三页《燃藜诀》的残法,没法燃出火墙,只能腾起黑烟。

但遮蔽视线的效果不错。

蛤蟆大叫,似要震破天宇。

弥漫大片的黑烟中,红光一闪,是陆白再次用出了镂龙牌,火流如蟒环绕绞缠向正中的何小君。

水炮乱起,白芒纷纷,火流熄灭。

陆白提着茶壶绿竹从黑烟中闪了出来,他手中的镂龙牌被白芒扫中,缺了一个角。

“道友侠肝义胆,但不宜再行冒险……”绿竹开口,想要劝他收手,却见陆白施出燃血咒冲入黑烟。

“何小君,送你点好东西!”他将手中的竹露扔了出去。

何小君本身心魔就浓重不已,看到竹夫人和陆白一起吃饭,怒不可遏,如今被陆白一炼气小修以黑烟迷了眼,更是怒上加怒,已经有了几分心魔侵体的迹象。

他眼见陆白扔过一个小瓶,细细感应,哪里不知道这是竹夫人的竹露?

何小君之所以要强抢竹夫人,不正是因为她万年湘妃竹的竹露能够暂时压制心魔么?

心魔扰动之下,当即也不顾有诈没诈,连忙抢过:“小子愚蠢!”

他一拔瓶塞,滴入眉心。

于此同时,陆白镂龙牌的炎流猛地在浓重的黑烟中喷射过来。

何小君呱呱大叫,心神一分,裹着滴入额心竹露的神识变薄,竹露催化作用发挥,他全身煞气暴涨。

然后,山林里就掀起了强烈的冲击波,黑烟、火流、烟尘、烂树以何小君为中心,扩散出了一圈大大的涟漪。

本来已经掐好法诀的竹夫人,愕然低头,下面烟尘散尽,陆白搀扶着茶壶绿竹,走向废墟中心。

那里,绿蛤蟆何小君已经像四处漏风的破口袋一般仰躺在地,硕大的嘴巴凄惨大叫。

他头顶的那撮毛已经不在,身上千疮百孔,洒了满地的腥血。

血泊中响起脚步声,陆白一手擒着原来在何小君手中的白芒,一手甩着缠着一撮头发的小冠,耷拉眼皮看着蛤蟆,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死吧。”

蛤蟆被白芒斩成两半。

陆白吸收了他的煞气,随手将小冠扔给绿竹:“应该值点钱,没有道友前期消耗他,我收拾不了这么干净……”

绿竹壶嘴下的脸龇牙咧嘴,将小冠吞入壶腹,看向陆白的眼神满是不解与敬畏。

竹夫人的表情也是一样。

陆白走回到崖上,手中的白芒如今已经缩小成了一丸白光,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刀剑,而是一只指腹大小的白色天牛。

“我……嗯,对心魔感应比较敏锐……”陆白解释。

绿竹和竹夫人依然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小虫。

他无奈道:“呃……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只未经炼化的小虫,我天生亲近这些小虫……”

倒也不是假话,毕竟他能够从虫子身上吸走煞气,让它们平静下来……

眼见这东西如此锋芒,而何小君又心魔呼之欲出,有了竹夫人的竹露,怎能不让陆白见猎心喜?

“原来如此……”绿竹和竹夫人这才点头。 第8章 夫人悸动,香儿倾身 绿竹身为筑基后期竟然被筑基中期的蛤蟆压着打,他羞惭不已,认为是在紫竹林里安稳太久,是以战力退步。

为了感谢陆白,他从壶腹取出三两刚炼化的千年水精送出。

“道友,这经过小人炼化的千年水精不可多得,但灵气太过充沛,不宜直接服用。具有避水之效,佩之能入浅水而畅通无阻,还可招引水族中的灵物。”

说完,他团团一滚,拖着支离破碎的壶身御风远去。

经过一番折腾,天色已黑。

陆白转身看向竹夫人,竹夫人也在瞬也不瞬地看他。

“夫人,幸不辱命,但是此行太过危险,能否多加些……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竹夫人搂上。

她的唇凉沁沁的,很是舒服。

舌尖有竹叶青的香味……

陆白瞪大眼睛,只是静静地让她占着便宜。

良久,竹夫人松开了他被吮木了的舌尖,才抬起俏脸,眼神如火。

“数百年前,本宫一入深宫,皇帝当天便驾崩……枯守十数年,宫廷乱起,深黯入侵……几百年不识肉味,真的好难熬……”

她看着陆白的眼睛。

“以至于成了本宫心魔,如今心魔扰动频频,突破遥遥无期。于是我才想出了结识道侣的法子……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一个看的过眼,还有担当的男子……满足遗憾,安抚我的心魔……”

竹夫人说着,慢慢挪动。所以她才会与一众驱魔行、万事屋指定要修为低于自己的修士,不用担心事情会失控。

只是看了不少,都没有一个合眼缘的,直到见了陆白,她才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于是才安排了今天这顿饭,故意引来何小君,其实是要试探陆白的人品。

竹夫人的境界修为是筑基巅峰,自然不惧蛤蟆。如今陆白的表现,可谓是让她喜出望外。

她也终于感受到了久违数百年的悸动……竹夫人明白,陆白就是她突破瓶颈的契机。

陆白也在看她,心里却在想,师姐,我们玉德坊也做这种生意么?

“竹夫人……”

竹夫人陡然以唇堵住了他的嘴。

“不要叫本宫什么竹夫人,本宫的名字,是香儿……”

说着,她猛地一挑陆白的衣带,一挥手,无数竹叶、花瓣凭空而起,结成了重重花荫锦帐。

“这……是不是太快了?”陆白有一点不知所措。

竹夫人掀开自己的肩带,覆压上陆白。

暗夜月升,花叶荫蔽的窄崖上,绽放一丛红梅,送出数声娇哼,惊起一滩鸥鹭……

……

……

“师弟,昨夜你究竟去了哪里?”

张三刚刚换过伤药,就抓紧时间打坐,但还是忍不住关心陆白。

陆白揉了揉自己的腰,打个哈欠:“修炼了……通宵……”

“你会通宵修炼?”张三惊了,眼睛一大一小地瞅着陆白。

陆白笑了笑,进了自己的房门,开始盘点收获。

这是他随老道行走江湖时养成的好习惯。

能斩筑基后期的白色天牛、从何小君尸体上翻出来的一袋灵石、半本残书,三瓶丹药。

竹夫人昨夜给自己喷出的一瓶最菁纯的竹露……竹露其实就是她身上的体液,越私密越菁纯。当然,扔给何小君的那瓶,是头顶竹叶的露水。

绿竹的水精。

这次出任务的报酬三十颗中品灵石。

“可惜镂龙牌用不了几次了……”陆白把玩着乖巧极了的天牛,“不过吸收了不少的煞气,蛤蟆还有竹夫人的……”

他感受自己丹田的情况,发现已经到了炼气七层。

“不过炼气上了六层之后,进阶明显需要的煞气更多了……可惜何小君那么多煞气都爆了,竹夫人……”

等等!

陆白忽然从床上坐起。

他明明记得早上穿衣服的时候,竹夫人体内的煞气已经微乎其微了。可是到自己体内的怎么这么少?

沉吟之间,他忽然想明白……原来双修,可以同时为双方将煞气转化为灵气……境界高的一方,转化煞气效率就高……

正想着,他就听到窗外桃红传声小福地,说竹夫人得了大机缘,从今日开始闭长关感悟突破。

陆白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一时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面对自己的能力。

其实,双修中他的好处要比竹夫人更大,只不过他还未筑基,丹田气海不成,存不住大量的灵气,逸散入了四肢百骸而已。

可以说,无形之间,陆白“体修”方面在这次双修中得到了不小的造化。

他自己隐隐也有所感觉,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越发白嫩的手掌,拿起那瓶三两重的水精。

“不知道这水精还有什么用处,不如去坊市问问,顺便鉴定一下蛤蟆的三瓶丹药。能出的出一些,淘换些煞气充盈的低劣灵气进补……这半本残书被施了障眼法,还是到秘箓阁花鉴定一下的好。”

不管怎么说,提升自己怎么都不会错。

陆白打定主意,在离开紫竹林之前,最后逛一次紫竹林的街。

这里毕竟是半妖聚集地,有很多只有半妖才出产的天材地宝。

就比如竹夫人的竹露,以及她亲手培养的湘妃竹,都是远近修士高价收购的宝物。

陆白琢磨着这些事情,踏着浑圆光滑的青石地面,闲闲逛到了坊市。

“菩提鼎,货真价实啊!三十块中品灵石!”

“催化丹,能使灵兽催生灵智啊!十块中品灵石!”

“泛紫竹叶青来,夫人的湘妃竹叶浸泡过的天露水所酿啊!又香又醇,三杯倒,万紫千红,我为尊嘞!五十块下品灵石,就能沽十两灵气充盈的美酒!”

四处传响的吆喝叫卖声,使得陆白的心头更加安闲,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名为彝鼎阁的器物店门口。

门口台阶旁的两尊三足大鼎猛地转起圈子,以热情欢快的声音叫唤:“客官,道友,您的到来让我们蓬荜生辉,里面请!”

陆白尴尬笑笑,拾阶而上,刚掀起竹帘,一阵熟悉的香风撞入怀里,他连忙侧身避让,抬头就看到了之前和自己同行同宿的那个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也看到了他,立时一怔。

两人一在帘外一在帘内,谁都没有说话。

街道外,阳光中,树叶上似乎有璀璨的露滴落地,映照出两人低眉敛气的身影。

还是陆白先开口:“又见面了……” 第9章 故人重逢,仙子婵凝 女子深吸口气,胸膛突兀,颤颤,玉脸一抹粉红一闪即逝。

她妙目瞬了瞬陆白,微微施个万福,就要开溜。

可身后彝鼎阁的人身螳螂头管事追了过来:“仙子……仙子,莫要走得这么急嘛!我们可以再聊聊的……”

陆白看到女子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的怒意,再看看那个螳螂头触须乱转、似乎伸手要拉女子,登时一把抓住女子的玉腕,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女子惊呼,看着陆白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低下了头。

陆白踏前一步,盯着螳螂头:“怎么,强买强卖?”

螳螂头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适才的动作和言语不得体,连忙举起手摊开道歉,踮脚对女子道:“仙子,您要凝练水属性法器,也不见得非得用一种材料啊!我们这还有千年孕育的蚌心砂,同样是水灵浓重的宝物……”

“什么水灵浓郁?蚌心砂是金水混杂之物,你当本……”女子看了眼陆白,改了自称,“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散修么?”

螳螂头实在不舍得放过女子这个出手豪绰的大主顾,又连连推荐了一些水属灵物。

女子脸色一冷,转到陆白身前,咄咄逼人地虚指螳螂头:“亏你彝鼎阁号称是紫竹林第一大材宝阁,连二两纯净水精都拿不出来!我看呐,干脆不要开了!”

说完,她转身抓起陆白的手,一起下了台阶。

陆白一头雾水地随她拉着手,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两人走出很远,直到人影渐少,女子脚步才越来越慢。

她掩饰性地冷冷评价:“彝鼎阁……你以后不要他那去,名过其实……”

“哦。”陆白看着她,发现她的发质真的很好,闪烁着阳光,像是围了一圈纯银发带。

两人又静了下来。

陆白忽然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子“哦”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又:“嗯?”

她抬起俏白熟艳的脸:“你打听我的名字做什么?”

陆白看她一眼:“好歹同行一场……”

女子低头抿唇,然后才抬起头尽量保持冷脸,对陆白说:“机缘未到。”

陆白心想,好敷衍的借口:“不说算了……”

女子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你要抓到什么时候?”

陆白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抓着的手,无奈地看她一眼。

女子烫手一般缩了回去:“多谢,告辞,再会。”

她转身要朝紫竹林半山走去,却被陆白叫住。

“你要买水精?”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你有?”

陆白转转眼珠:“也许有消息,但是你先说说为什么需要……如果不方便,就说说水精有什么用处,你想出多少价……”

说着,他和女子并肩往紫竹林半山走去。

女子大体说了水精的功效、价格,忽然顿足:“上面是紫竹林主人的寝殿,你最好就此止步。这位竹夫人虽然为人宽和,但对于无礼闯入之人也有的是雷霆手段……”

只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山上的石径上就匆匆迎下来一个仕女,正是桃红。

桃红看到陆白,松口气:“姑爷,您跑哪里去了?让奴婢们好找!”

这些天,仕女们总是开玩笑地叫陆白姑爷,如今陆白也已经习惯。

他猜想是张三等不及要回玉德坊,让桃红来找自己。于是对女子点头致意,跟着桃红先行一步。

女子愣愣看着陆白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花荫,美眸瞪得老大。

良久,她才惊呼:“姑爷?”

……

……

张三一心系念修行,既然完成了任务,他一刻都不想多呆,扯着陆白离开。

回到玉德坊后山,推开日常修炼的洞府石门,陆白心头一阵放松。

这些日子和张三朝夕相处,他被张三争分夺秒就连上茅房都恨不得能拿本法诀研习的内卷风范有点吓到了,被感染得精神紧绷。

如今总算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小窝,他一头扎进软绵绵的床榻,想要美美躺平几天,然后就听一声“啊”地娇呼响起。

陆白心头一沉,连忙后撤,掏出白色小天牛,凝起白芒。

他盯着床帷飘动卷起的床榻,这才看清里面早就四仰八叉躺着个人。

除了徐君玉,还能有谁?

陆白收起天牛,叹了口气:“师姐,你自己没有房间么?趁我不在跑我床上干嘛?”

徐君玉睡眼惺忪地坐起,抱着陆白的被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涂了浅紫趾甲的玉嫩小足绷得直直,足掌弯弯内扣伸出锦被。

良久,她才抬起素手揩了揩眼泪,甩着凌乱的头发看向陆白,惊喜道:“师弟,你回来啦!”

敢情这么大一会儿工夫,你还在梦游是么?

陆白心里吐槽,点头:“不辱使命,做了紫竹林的姑爷。”

听他这话,徐君玉美眸瞪了瞪,随即笑了:“一回来就逗师姐开心!”

说着,她抱起陆白的被子,捂住自己琼鼻,长长地吸了口气,这才翻起被子,伸脚翘趾拉来软玉凉屐穿上,站起身理了理素白纱裙。

“不知为何,在你这里总是觉得非常安宁。连时常侵扰师姐的噩梦,也不再做了……不知不觉,就睡了好久。”

她深吸口气,轻轻叩了下床栏。

洞府门开,抱着铜镜的女童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这次她抱的是一面普通镜子。

女童对徐君玉恭敬行礼:“师父。”

“师叔。”

陆白看得出来,这小家伙对自己很是敷衍。

“她之前拿的那面镜子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那面漆黑的镜子。

“那是幽凝镜,可以照见人的前尘往世,宿世缘分。”

徐君玉认真梳妆,随口答。

“我的……前尘往世?”陆白有些紧张。

“奇怪的是,幽凝镜并不知道。不过,那也无所谓,最主要还是它确认了你与师叔的关系。”

徐君玉拈起一只翠玉水滴耳环,却怎么都戴不上,于是伸手向陆白:“师弟,帮师姐戴一下……”

陆白接过,一边帮她穿入耳洞,一边道:“戴这玩意有什么用?”

徐君玉横他一个白眼:“不解风情……”

说着,她梳妆完毕,在嘴唇含了淡粉的胭脂,这才挽起陆白的胳膊:“走,师姐向你引荐一个人。”

“谁?”

“大师姐,陆婵凝。” 第10章 大师姐装什么装,我都认出你了 当陆白看到戴着幂笠的大师姐时,险些笑出了声。

因为他即使看不到她的脸,也从她的身材、声音、体内零星的煞气认出了她是谁。

这不和自己一起回青丘的那个女子吗?

还机缘未到……现在机缘到了吗?陆婵凝仙子?

不过他倒也无意在徐君玉面前拆穿大师姐的伪装,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徐君玉颇为热情的介绍。

“我们大师姐人可好了!”徐君玉介绍了一通陆婵凝之后,突然凑近她,奇怪道,“师姐,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戴起了幂笠……”

说着,她伸出葱指想要撩开陆婵凝的纱帷,陆婵凝急切间后退一步,发愁自己该找什么借口阻止情同姐妹的君玉,却听陆白咳嗽一声。

“师姐,大师姐一定没睡好,可能脸上有些浮肿……呃,毕竟第一次见面。”

徐君玉狐疑地瞅瞅陆婵凝:“筑基后期没睡好,脸也会浮肿吗?”

陆婵凝尴尬回应:“啊,回……回来的路上,受了一点伤……”

她隔着纱帷偷偷看眼似笑非笑的陆白,腹诽,怎么感觉这小家伙像是认出了自己似的?我的伪装手段就这么差劲吗?

她笼在裙摆里、裹在白丝船袜踩在水晶凉鞋中的小脚脚趾已经要将鞋底抠破。

君玉这丫头怎么回事?明明不让她知会陆白来见我的啊!若是被他知道身为大师姐的我,被他一路护送回青丘,在破庙里还……

那我这端庄淑静的大师姐形象岂不是毁了?

“大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徐君玉一脸狐疑地凑到陆婵凝身边,葱指一挑,又要掀起她幂笠的纱帷,也打断了她的遐思。

陆婵凝连忙闪过,“啧”地埋怨师妹:“小师弟在呢!能不能有点师姐的样子,一天天吊儿郎当的,还是咱们玉德坊的掌事,怎么服众?”

徐君玉嘻地一笑,不以为忤,双手叉腰扭到陆白身边,踮起脚尖,大喇喇搂住他的肩膀:“人家还有师姐呢嘛!大师姐才是咱们玉德坊真正的掌事;而且,以后,我还有我的乖乖师弟,是吧,小白?”

陆白本来就被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氤氲得有些迟钝,此刻感觉到徐君玉是不时蹭动自己胁下肩背的突兀软绵,更是不大扛得住。

没成想,她说“是吧,小白”的时候,竟是直接将秀口凑到他的耳廓,气息柔柔热热,陆白像是被电了一下,连忙从她胳膊下逃走。

徐君玉美眸闪过一抹不高兴,还想再搂陆白肩膀,却被陆婵凝隔空御起一道风给阻止。

“师姐,这才几天,你的境界……似乎精进了不少!”徐君玉这才舍下陆白,凑到陆婵凝身边打量,“莫不是出去有什么奇遇,还是,遇到了什么好男子采补?”

陆婵凝被她一句玩笑说破心事,“呀”地轻轻打了下徐君玉肩膀,幂笠纱帷翻动,转身入了后堂,不敢再看陆白一眼。

徐君玉看着陆白,陆白诧异:“你看我干嘛?”

“我总觉得,师姐和你有猫腻……”

“……”

陆白心想,师姐你还怪敏锐的咧……

……

……

不过,陆婵凝终究还是躲不过陆白的。

因为玉德坊接下了漱玉宗下发的一个重要任务,可以说是目前玉德坊在大宗面前露脸的一个大机会。而陆白算是目前玉德坊在坊弟子中战力最高的一位,还是徐君玉和陆婵凝要着力栽培的接班人,所以他必须要参与这个任务。

一来在宗门显露头角,二来在外露个脸。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陆婵凝不好意思对师妹徐君玉说。那自然是陆白似乎有能够压制心魔的能力。

那日自破庙被陆白救回神智,她就觉得自己心魔弱了极多,几乎感应不到。心境放松之下,道行自也精进不少。

陆白这项能力实在太过逆天,她也知道,但是由于不敢以真面目相对,一直找不到机会嘱咐他以后不要在人前显露。

“希望,这次出任务时候有机会嘱咐一下他吧!”

她站在山门下,等待陆白。

“师姐,什么机会?”徐君玉带着陆白远远就问。

陆婵凝不答,只是透过纱帷看向陆白,故意冷着声音说:“这次任务,是我去深黯九死一生,才取得了漱玉宗执法大长老白梦我炼器所需的一枚人形玉圭,所为礼物奉纳之后。大长老才同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徐君玉神色也认真起来,为陆白理理衣领:“是啊!这些年来,大师姐主内,师姐我执掌攻伐之事。但由于此次任务实在重要,兴许就涉及了我宗门压下其他驱魔行的机会,是以大师姐放心不下……又怕我有了闪失,这才自己前去深黯。”

她感激地看了眼陆婵凝,素手轻轻拍了拍陆白的胸口:“师弟要听大师姐的话啊!行事之前找师姐,不要太鲁莽,千万莫要不顾自己的蛮干。”

她那句“宗门式微,被其他驱魔行压制得厉害,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白看着徐君玉眉宇间的关心,心头一热,笑了笑:“我知道这次任务重要,所以,宗门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支持吗?”

徐君玉和陆婵凝同时愕然,好好的姐弟送别温馨氛围,被这小家伙一句话就破坏完了……

“宗门……也有些周转不开……”面对陆白期待的眼神,徐君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陆白心想,难怪连本火球术的低端法术书都淘换不来,看来,这玉德坊真的离倒闭不远了……

“不过,最近都是因为在布置你送回来的师叔那些阵法图、五行灵物,以增进宗门灵气质量和风水。等到过些时候,咱们就周转开了。到时候师姐们多给你淘换些术法功诀……”

徐君玉转头:“对吧,大师姐?”

陆婵凝毫无表示,素手一翘,一方银色纱巾自袖口飞出,迎风变大,足够容纳两人打坐后才停止。

“走吧!”

她率先飞上纱巾,端坐修行。

陆白迈步,被徐君玉突然抓住袖子,塞了三瓶丹药:“这些是师姐的全部家底了……一瓶是养脉丹,若是真的受伤,立刻服下,只要不是特别重的内伤,立时即好;这是聚气丹,若是遇到难缠对手,灵气匮乏,可服下快速聚集灵气,不过一日不得超过三颗,否则有性命之忧;这是阳芽丹,当年祖师赐给大师姐和师姐唯二两瓶……”

“师姐,多谢。”陆白也没有矫情,接过丹药,行个礼,上了方巾。

方巾在空中闪过一道白光,直上云层。

这是陆白第一次飞上这么高的高空,看着周围弥漫的云雾,感受着透过方巾气罩而变得微弱的天风,他免不了有些兴奋。

不过几息,方巾便穿过了云层,曳出一道长长的云线后,平直而飞。

他低头看着朝日初升,金红遍洒的云海,心胸一扩。

忽然注意到,陆婵凝掩在幂笠纱帷下的妙目,此时正好奇地看着他的脸。

于是他终究没忍住:“仙子,这就是你在紫竹林说的机缘到了吧?原来你叫陆婵凝……很好听。”

陆婵凝呆了呆,心头猛跳,趾儿猛缩。 第11章 小宗走哪都自取其辱 “这是《燃藜诀》中三页?”

陆白翻着被陆婵凝解下障眼法的三张破旧书页,心想自己运气不错啊。

“不过这蛤蟆可真小气,不过是缺上少下的几张残页,也要使个障眼法珍而重之?”

他一边细细研究法诀,一边吐槽。

“还有什么功法之类的疑难,都可问我。”

这时两人已经御空飞了一个时辰,再有半个时辰就要达到目的地。适才无论陆白如何拆穿自己,陆婵凝都抵死不承认和他认识,也不摘幂笠,还以大师姐的身份压他。

陆白也很无奈,调笑了几句之后,懒得和她就这个问题浪费时间,自己修行起来。

可有陆白在身边,且被他拆穿了自己的身份,陆婵凝没法专心养气,只能利用这会时间帮他解决一下问题。

陆白想了想,又把之前从蛤蟆身上搜出的三瓶丹药以及那只白色天牛拿了出来。

陆婵凝看到白色天牛,明显警惕了下。但发现它在陆白手中乖巧得如同玩物,大感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白听她此问,明白这天牛绝非一般品相:“我天生亲近这些动物。”

陆婵凝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由说:“你身上真的诸多奇妙之事……”

“嗯,你这话似乎很了解我似的……”陆白狐疑。

陆婵凝连忙讲解了白色天牛和三瓶丹药的来历。

白色天牛是上古神兽玄甲的杂交遗脉,名为白甲,其头上长角散出的白芒可斩筑基,是筑基修士求之不得的灵物。

而且,陆白这只还是雌虫,每三年产卵十颗,若遇雄虫,则可繁殖,若是培育得多了,加以驱御,即使结丹修士也得望风而逃。

当然,毕竟是珍惜灵物,有一只就够难得,很难繁殖。不过饶是如此,虫卵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可以作为炼丹、炼器的良材,即使交换也能获得至少三颗上品灵石的价格。

至于说那三瓶丹药,一瓶是金津丹,于人身毫无用处,但却是这天牛的食物。每月朔日喂服一颗即可。但由于白甲本就难得,所以会炼制这种丹药的人还真的不多。

陆白发现里面只剩下三颗了,不由有些犯愁。

另外两瓶,一瓶是水脉丹,服之可将体内灵气析出灵水,配合水属性法诀、术法使用,算是中品丹药。一瓶却不是丹药,而是一些蛤蟆卵。

陆白倍感恶心:“没有用处吗?”

陆婵凝忽然忸怩:“有也无益,不如扔掉。”

“那就是有喽?”说着,陆白将东西塞进怀里。

陆婵凝看他对那瓶蛤蟆卵珍而重之的样子,纠结许久还是说道:“那蛤蟆卵含有春毒,千万莫要随意服食。一会儿去坊市卖了吧!”

陆白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什么问题了吧?”陆婵凝问。

“没有了。”

“那趁着这会,修炼一下吧!我正好看看,你的行气法子还有没有偏差……师叔天才,修行不求甚解,总是随意而为,一身功诀全都是毛病……”陆婵凝口气中既有对老道的敬爱亲切,又有一丝羡慕和无奈。

陆白当即开始修习《燃藜诀》的中三页。

陆婵凝却摇头:“这燃藜诀虽是残页,但终究算是上品法诀,一时半会,修习不好。你还是炼气养……”

陆白拔下发髻上的木簪,木簪猛地燃起一轮火轮,周围温度迅速升高。

然后陆婵凝的话就戛然而止。

他……他他……只用了几个呼吸,就将别人需要研究数个月的法诀残本,学,会了?

愣神间,火轮周围的空气也开始燃烧,很快就燃着了她笠帽的纱帷。

陆婵凝反应过来,连忙按下葱指,火轮、火焰同时熄灭,周围恢复清凉。

可是……她的纱帷却也烧下了大半。

陆白盯着她的脸,张了张嘴。

她看着陆白的表情,捂住了脸……

“你不要看!”

陆白看着手中焦黑的木簪,一拈就成了灰烬,似笑非笑地说:“师姐,这下你没法抵赖了吧……”

陆婵凝盘坐下的双足趾儿不住蜷缩扣动,良久才放下手,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放火?”

陆白摇头,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尝试一下,就使出了法诀。

两人同时保持了尴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陆白的心思转回法诀上。

“这还只是学会了法诀的中阶,应该已经比火球术好了吧?如果完全学会呢?”

陆婵凝偷看他一眼,发现小家伙并没有不依不饶,神色间也蛮正常的。于是她尽量恢复冷冷的样子,摇摇头。

这种上品法诀,之所以能够在小门小户间流传,自然是因为不易集齐。能够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是幸运,哪里能奢望习全。

除非……

她看向云海某处,那里隐隐有些淡如晕染的山峰,山峰上重重楼观,若隐若现。

除非能够进入漱玉宗藏经阁,兴许还能找到完整书册。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目的地上方,陆婵凝按下方巾,穿云而落,进入云海下方的笼翠群山之中。

“这里也是澜隐?”

陆白望着四下葱茏的山脉,清风夹雾,空气湿润清新。

此地显然不是凡俗地界。

陆婵凝点头:“此地乃漱玉宗外宗执事人员的家族隐修之地。最近却出了不少怪事,事涉大宗,若能妥善解决,便是大好的机会……”

正当陆白要问是什么怪事时,头顶一声鹰唳,飙风忽起。

陆婵凝弹指镇风,裙裾不动。

陆白眼前一暗,就看到一只巨鹰落在眼前。

“道友远来辛苦,不知是哪家贵客?”

巨鹰头顶,一长须长袍的老者笑呵呵飘落,对陆白二人见礼。

陆婵凝回礼:“道友有礼,我们是玉德坊前来相助的修士。”

老者笑容不改:“原来是玉德坊的修士,请上鹰,仆乃赵府接引下人。”

……

……

赵府,就是漱玉宗外宗执事的家族根据地,占地广袤,灵气充盈的洞府也不在少数。

陆白和陆婵凝在巨鹰上飞了良久才到达为他们安排的洞府。

“二位远来,请先休息片刻,晚间敝上自有宴请。”

老人就要告辞,却被陆婵凝叫住:“怎么只有一间?”

老人眼珠转转,赔笑:“只因各方道友盛情难却,贵客甚多,没有了多余客房洞府……还请二位海涵……”

说完,他不等陆婵凝再发话,登鹰而去。

陆婵凝站在洞外良久,掩在袖中的素手玉指紧捏了几下。

“师弟,你要记住今日的耻辱……宗小人微,去哪都是自取其辱……”

陆白听她语气悲凉,没有多说,推开石门,挥袖扇了扇腾起的尘雾。

“师姐,休息会吧!”

陆婵凝身子一凛,摆摆手:“我在洞外打坐一会,你去歇歇吧!”

陆白也不管她,扇了扇落尘的桌椅,坐下,翘起双腿搭上桌子,闭目养神。

洞府外,金阳流转,雾霭烟岚。

陆婵凝绰约的倩影,却怅立久久。

若是这任务长时间不能解决,自己总不能一直在洞外休息吧?

可是,和他同处一室…… 第12章 心魔再侵,一吻清心 晚上参加赵府主人的说明晚宴,陆白看着陆婵凝的身姿,不自觉开始回忆破庙里的那一吻,她的绵软之处……

陆婵凝此时正在凝神细听赵府主人对怪事情况的说明,又因为被安排在最末流的位置,心中郁郁,是以也没有注意到陆白打量自己的眼神。

主人边哭边讲,才说完了全部经过:“家祖乃是漱玉宗外宗执事,无偏无私,我等这些不成器的子孙生死本不应烦扰家祖,更不该扰诸位清修。怎奈诸位高士侠肝义胆,实在过意不去……”

原来从半年前开始,赵府就开始接二连三地死人。这些人都无病无灾,也没有什么伤势,就莫名其妙暴死,无论境界高低。

一时间,整个赵府都开始人心惶惶,于是他们请香禀告做漱玉宗外宗执事的老祖。这位老祖是执法大长老手下的得力助手,于是白梦我亲自召集澜隐的驱魔行等,请他们过来解决。

陆白听他假惺惺地说这话,伸手拿起一只灵桃啃了起来。心想,你们确实够不成器,占了这么大片灵山秀水,修为最高也不过个筑基后期……

本来满座的修士都在说好话安慰主人,却见陆白大喇喇啃起桃子。

主人眼角抽了抽,其他修士也冷笑着瞟了他一眼。

“我当是谁,这不是曾经的驱魔行龙头,玉德坊么?怎么,陆道友还没嫁出去?玉德坊竟然还没散?”

这时,斜对面的一个中年女修撇嘴嘴角开始嘲讽。她长了张驴脸,门牙老长。身边坐着一个青年,看着陆白阴阴冷笑。

陆婵凝冷眼望去,对陆白介绍,原来他们也是驱魔行,而且还是一直企图压制吞并玉德坊的死对头。

“唉,师父,弟子看您说得不对。看陆仙子身旁的小道友年纪不大,相貌不俗,兴许陆仙子已然嫁人,如今是带着儿子来抛头露面也说不准。”

陆婵凝冷冷看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主人连忙圆场,对头这才罢休。

……

……

回到客居的时候,明月已经高挂山巅。

陆婵凝一路都没有说话,陆白知道她是在生闷气。

“生气也没用……小心心魔啊……”

陆婵凝忽然停步,小声问:“我很老吗?”

陆白一愣,原来你是因为这个郁闷。

他摇头:“不老啊!挺美的。”

陆婵凝微微扬了扬下颌,又拿出大师姐的派头,板起了脸,走到洞府门口,她却犹疑起来,心跳隐隐加快。

“你境界不高,该休息还是要休息,否则容易为心魔所乘。我去洞外。”

她走向崖边。

陆白知道了她的身份,自然也觉得有些尴尬,自顾自走向洞内。

却忽然感应到有一点煞气直冲崖边,他转身,就看到一点荧光落在了盘膝而坐的陆婵凝头上。

陆婵凝凛了凛,荧光消散。

而她体内的煞气却陡然暴涨。

“师弟~你去哪里?”

她霍然回头,没有了冷冷的面容,巧笑倩兮。

但陆白却心头一跳,连忙蹿出洞外,跃向树梢。

因为陆婵凝在回眸一笑的同时,手中法诀一掐,抬手便打出了一片冰花。

冰花炸碎,将洞内打得一片狼藉。

陆白定睛看向陆婵凝,发现她的脸上紫黑之线纵横,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她再一次心魔入侵了,心中不由警铃大作。

周围空气陡然转冷,陆白下意识射向陆婵凝,手中天牛白芒曳出。

原本他站立的树梢周围,“克拉拉”凭空凝结出了无数的兵刃,将大树削得碎屑纷飞。

陆婵凝这次疯魔比上次更加难缠,因为她还保有一部分意识,能够施展术法。

面对陆白纵斩而来的白芒,她指诀连连,身前凝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盾,并开始包围陆白,要将他围困冻毙。

如果不是陆白身体韧性远超常人,炼气期修士面对筑基后期修士的冰术,不需要靠近便会被冻碎躯体。

于此同时,陆婵凝身形一闪,从袖中抛出一张残破的符箓,点入煞气浓重的灵气。

符箓上的线条亮起黑红之芒,缓缓勾连。

陆白寒芒一扫,削去部分冰盾,急切间去挑浮空的符箓。

他明显能感觉到这道残符非同寻常,具有浓重的慑人之感。

“师姐,你难道真的要杀我吗?”

他大喝一声,尝试吸引陆婵凝的主意,手中白芒却毫不留情地削向她点向符箓的葱指。

听到陆白的呐喊,陆婵凝动作一滞,只剩瞳孔的眼睛闪过迷惘和纠结,在白芒堪堪斩过时,她及时缩回了手。

陆白于空中无法借力,刃芒去势已老,不及变招就被陆婵凝扑到了身上。

陆婵凝一颗眼睛恢复正常,虹膜却时缩时扩。

“师弟~吻我!快!”

说着,她主动送上了樱唇。

陆白经她提醒,连忙照做。

残符落地、冰墙“嘎吱”碎裂,脆响纷纷如同裂玉。

两人在静月山崖上,绞缠厮磨,滋滋啾啾……

等到陆婵凝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和陆白已经搂在一处,躺在山崖。

她抿唇大羞,推开陆白,发现他毫无反应。

“师……师弟?”

陆白似乎昏了过去。

陆婵凝担忧自责,忍羞呼唤良久,才听到陆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她这才放心。

“你怎么了?”

陆白迷迷糊糊,口中随便应着,想要抓着什么起身,触手处就握住了一只绵软玉嫩又滑滑凉凉的“物事”。

“物事”似乎羞窘地动了几下,尽头处五只圆圆滚滚的小东西紧紧蜷缩,小东西的尽头宛如玉质轻轻抠在自己的手腕。

他愣了愣,故意摩挲“物事”弯弯的弓部,嫩滑的上面和圆糯的跟……这是……这是陆婵凝的小脚……

他明白了,但没有舍得立刻放手,反而伸指细细摩挲把玩,滑到足尖小趾时,还故意将蜷缩的趾儿挑了出来,捏了捏。

陆婵凝羞急,都忘了自己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只是低声道:“师弟,你没事吧?师姐要生气了……”

“嗯?”

陆白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着俯下俏脸来的陆婵凝,她垂下来的青丝拂动自己鼻尖,痒痒。

他不自觉又将她小足握住,认真感受,和竹夫人的尺寸比较。

嗯……比竹夫人的稍微小了些,但更加绵嫩,肉肉的也很可爱……

“你……你在干嘛?”

陆婵凝这次是真的感觉到陆白清醒,语气一冷,焦急起身跑开。

陆白连忙起身,看到她背对自己,站在崖边。崖边冷月已经斜斜。

“师姐,我这不是救你呢么?”

陆婵凝又冷下俏脸:“现在我又没有发作,你还……还揉什么……”

最后几个字,细如蚊蚋。

陆白之前倒也不是昏倒,而是吸了不少煞气后,身体自发沉睡,主动炼化。

他感应了下丹田,发现炼气七层已经精进一大截,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只是,你应该心魔不重,怎么会突然又发疯了?”

他想到这个,沉声问。

陆婵凝面容也肃然下来,声音更冷:“有人害我们……”

那点落在她头上的荧光…… 第13章 送驴脸妇人十个耳光 赵府的警神钟敲响,群山震动,万木争摇。

陆白和陆婵凝对视一眼,明白赵府又有人死了。

不止是赵府,就连来帮忙的修士也死了三个。

陆白和陆婵凝来到大厅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接了案子的修士个个面色凝重,而赵府家主则脸色铁青。

驴脸婆子看到陆婵凝和陆白安然无恙地走入大厅时,面上闪过诧异之色,与青年徒弟对视一眼。

这个小动作被陆婵凝捕捉,她回头看陆白,陆白点了点头。

很明显,使得陆婵凝再次入魔的,就是这两人。

“这事不对劲……”驴脸婆子忽然开口。

赵府家主询问:“扬松道友有何高见?”

“要无声无息地杀死修士,可不简单……除非,本身也是修士……而且……”驴脸婆子扬松看了眼陆婵凝,“杀人之后,人身难免沾染不少魔障,若是能用专用法阵或者法器测试一下,兴许可以发现凶手……”

赵府家主探寻地环视一圈,众人尽皆点头。

陆白和陆婵凝知道这是扬松对他们一击不成,又生一毒计。

那荧光小点,乃是一只魔虫,既能诱发人身心魔,还可以携带许多魔障注入人体,比之竹夫人的那滴竹露还要猛毒许多。

这种毒虫无人可以驾驭,几乎只生长在深黯中层。却不想这扬松师徒为了害人,竟然甘冒奇险,将之携带身边,趁机送到陆婵凝的头上。

陆婵凝猜想,他们应当是用了什么上乘封印法阵将小虫暂时困住封印。

陆白沉思之间,赵府家主已经请出漱玉宗赏赐的探测法器,是一方翠绿的玺印。

“这是探魔玺,一会在下会将之驱于各位身上,一刻钟之内就能探测出各位身上的大致魔障数量。还望各位见谅。”

赵府家主征得人们同意,先从修士的身上探测。

魔障与心魔不同,魔障虽然同样可以引人疯魔,但比心魔更加容易探测。在陆白眼里,魔障是由外入内的煞气,心魔是由内向外散发的煞气。

人们可以通过一些法器和阵法来探测魔障,却很难探知到别人的心魔。

由午夜到正午,赵府家主才大汗淋漓地将探魔玺驱到了被挤在角落末尾的陆婵凝。

扬松眯眼,和徒弟一齐挺得直直,似乎准备随时出手。

毕竟被魔虫灌入魔障,虽然不知道陆婵凝为什么没有入魔,但她身上的魔障必然不少!

“各位小心了……别忘了,这二人可是最后来到这里的……”

青年故意说了这么一声。

陆白翻个白眼,心想,赵府给安排的洞府最偏僻,当然来得晚……

赵府家主也凝重起来,将隔得老远就将探魔玺驱到陆婵凝头顶。

一刻钟后,探魔玺毫无动静。

“没有……魔障……”

赵府家主松了口气。

“不可能!”扬松大喊,看到周围修士奇怪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笑了笑,“人生天地间,怎可能身上毫无魔障?不小心踩死一只小虫,都会沾染丝丝缕缕……”

赵府家主讪讪一笑:“探魔玺没有那么精确,只能测其大概……”

青年眯眼看陆白:“兴许是徒弟……”

陆白也眯眼看他。

陆婵凝紧张起来,毕竟陆白可以吸收他人心魔和魔障,身上的魔障会不会很浓重?

赵府家主对陆白道声得罪,将玺驱到他的身上,探魔玺微微一震,“喀拉”崩掉一个角。

众人大惊,凝神以对。

陆婵凝袖口那张残符偷偷滑到手中,冷冷盯着满厅修士。

一刻钟后,探魔玺没有丝毫反应。

赵府家主大大松了口气:“探魔玺今日测试过多,有所消耗在所难免。还好不是众位高士……”

扬松和徒弟愣愣看着陆婵凝和陆白,满脸匪夷所思。

赵府家主接着测验满府的人,直到太阳落山,探魔玺刚刚驱到其中一个丫鬟头上时,丫鬟突然发疯一般扑向赵府家主。

修士们纷纷出手,驱出各色法器,打出各种术法。

丫鬟身形敏捷至极,拼着重伤,纵到扬松和她徒弟三尺之内,像是发怒的小兽一般朝他们龇牙嘶吼,然后被众人法器打飞门外,在陆婵凝冰花的重击之下,被轰碎了头颅。

“这……是罪魁祸首么?”赵府家主惊疑不定,驱出探魔玺,探魔玺很快红了一半。

魔障确实很多。

他哈哈大笑,对修士们团团作揖,由于是陆婵凝最后击毙了丫鬟,他刚要褒奖几句,就听到耳边有人连连嘶吼,“扑通”之声不绝,许多人倒地。

众人哗然。

倒地众人包括许多修士,有不少已经一命呜呼。

许多下人惶急狂奔出了大厅,赵府家主面色苍白,但毕竟是一家之主,强忍恐惧没有逃跑。

“这……莫非妖魔仍在?”

这时,扬松师徒突然抽搐起来,向陆婵凝和陆白猛冲。

陆白又好气又好笑,这俩货是纯纯坏胚,就是死都忘不了谋害他们姐弟二人……

他偶然间忽然感应到两人后颈上分别有两抹特别突兀的煞气残留,为了验证想法,突然出手。

拎起一把椅子,他狠狠甩在了师徒两个脑袋上,徒弟修为炼气后期,禁不住陆白的力道,头破血流,委顿于地。

师父脑袋则透入椅背,驴嘴大张,长牙森森。

陆白狠狠甩了她十个耳光,将她甩得陀螺般转。

赵府家主包括众修士当场呆住,有不少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炼气中期将筑基后期修士打得陀螺螺转?

看到扬松晕头转向的样子,陆婵凝“噗嗤”一笑,俏脸如春花初绽。

陆白这时一脚踹在扬松屁股,将她踹停,伸手拔下了她后颈的一根刺猬般的白色刺毛。

扬松晕厥。

陆白也将她徒弟背后的刺毛拔下,对众人道:“这是罪魁祸首。”

众人纷纷围过来拿起研究。

陆白趁机为扬松和徒弟倒了茶水,从怀里取出四颗丹药,分做两份为她们送服。

赵府家主看到他即使受尽此二人刁难、针对,却仍然如此宅心仁厚,不由大为欣赏。

只有陆婵凝美眸闪闪盯着陆白塞入怀里的丹药瓶,俏脸红红,低声咕哝:“促狭鬼……”

……

……

“可惜为了验证想法,我就得拔下刺毛,拔下刺毛,就没法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他们……”

和陆婵凝返回洞府的路上,陆白不住叹息。

陆婵凝嘴角翘了翘,赶紧压下:“即使不杀,他们今夜只怕也要连带着伏虎堂身败名裂了……”

伏虎堂就是扬松所属的驱魔行,屡屡压制玉德坊。

她妙目一瞬陆白,纤手向他张开:“给我。”

陆白瞥她一眼,继续往前走:“什么?”

“蛤蟆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适才喂他们的是蛤蟆卵,还每人喂了两颗!”

陆婵凝没好气地笑了笑,心想,扬松师徒今夜只怕要兽性大发了……

果然,很快,赵府的警神钟再次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再次凝重。

“只怕事情还没解决,师徒俩的破事不至于让赵府兴奋到召唤大家都来看戏……”陆白说。

陆婵凝横他一眼,努力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