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迷途假面猫王》 第一章·问罪、罪孽 冰冷，坚硬。

四肢动弹不得，手臂有些发麻，屁股底下的东西像是把——

这是一张牢固的人体力学椅，并贴心地为他缠上特制绑带。

林凡努力挪动身体，但紧绷的束缚带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该死……这里是哪？

他感到疑惑，四下环视，然而黯淡的光源阻碍了他的观察。

我不是刚才还在舞厅中央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想不起来，记忆好模糊……

“啪。”

顶灯骤然打开，刺眼的白光短暂地夺去了视觉，待短暂的缓冲后，视野里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女士。

她用不容质疑的语气说：“告诉我你的名字，生平事迹，以及……滥用异能的原因，禁闭者。”

简短的字句很快消逝于逐渐恢复的五感内，可在林凡心里，这声音却长久回响，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异能？禁闭者？”林凡愣愣地嘟囔了一句，突然怪叫起来，“你们搞错了吧？我一个小舞厅老板，跟禁闭者有什么干系？！”

“你们一定哪里搞错了，我的言行举止苍天可鉴，绝无一点可能和禁闭者有染！女士，你瞧我，标标准准的新城帅哥，连杀鸡的胆量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禁闭者呢？嘿！”

数秒的寂静，身着绮丽制服，瞳色与发丝都是青色的女士长长吐出一口气。

随后，她加重了言语间的凌厉，眸光犀利：“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你拒不配合甚至胡搅蛮缠，我们有权对你实施电击惩戒。”

还未从突如其来的情景中脱离的林凡冷不丁听见电击的字眼，惶然地止住话头，把后续言语生生咽下。

开什么玩笑？

电击？

我这是来到什么奇怪的会所了吗？

还是说，就是我理解中最原始，最血腥，惨无人道的那种刑罚？

林凡噤若寒蝉，紧张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充满畏惧。

“我……我说，可是，我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呀……”

话没说完，面容冷峻的女士眼神如刀般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想清楚再说。”

“……”林凡心里上下不定，眼下看不论怎样这个坏女人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要说些话先稳住她……

深吸一口气，念头急转间，试探着说：“那么……我按顺序来？”

女士没有说话，以轻轻颔首回应。

“我叫林凡，今年二十二岁，父母在异邦失踪，目前经营一家小舞厅，盈利足够生活。”

林凡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女人的表情，不过一无所获，其石刻般的脸庞没有一丝变化。

他有些犹豫接下来如何继续，最后豁出去了。

“至于……滥用异能，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我从不知道自己跟哪个禁闭者扯上过关系……因为小时候生活在辛迪加，我对禁闭者更多是恐惧。”

这时，女士的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转身朝外走去，只给林凡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

这个反应，林凡猝不及防，有些应接不暇了，不过还是略略松了口气，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借此时机，他着眼观察这个房间，和这把椅子一样，冷冰冰的，许多钢铁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记录他的体征。

心跳超过每分钟两百……是太过紧张了吧？林凡想。

直到现在，林凡才感觉到冷汗浸湿了衬衫。他经常会打扮的西装革履出席高级场所，虽然他只是个小老板……却意外被那些狄斯顶级大佬接纳了，因为自己长的帅吗？

林凡苦中作乐的想，摇头苦笑连连。

真是倒了血霉。

…………………

“卡米利安，你在做什么？”

十分钟后，带给林凡巨大压迫感的女士步履不停地来到心理健康处，催眠室。

果不其然，她想见到的那个人就在这里，摆弄一只……橘白的布偶猫。

“瞄嗷。”卡米利安用纤长的手指逗弄猫咪，听见声音侧过头来，目光闪亮：“夜莺小姐，你来的正好，采购办新进了一批猫粮，我正要去领，麻烦你帮忙照看它。”

说着便走过来，把橘猫托付给夜莺，笑容热切。

眼看这祖宗抬腿就要往外走，夜莺无奈地低下头，争分夺秒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昨天的后续，那个叫做林凡的家伙。”

“哦？细说。”卡米利安来了兴趣，亲昵地挽住夜莺，顺势揉着猫头，坐到靠墙的毛绒沙发上。

“具体情节你应该早有耳闻吧？”

“嗯，他干的事，很夸张。”卡米利安思考了一阵，展露怜悯的神情：“做了那样的事，FAC大概不会轻易放过他了……可怜的孩子。”

夜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而，就在刚刚，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我在询问的过程中都，发现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卡米利安饶有兴致地把猫搁在一边，凝视夜莺的眼睛，表情渐渐出神。而夜莺则在前者琥珀色的瞳孔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林凡。

卡米利安是禁闭者，危级，在催眠一道上造诣非凡，往往能让人不知不觉陷入幻境。除此之外，她还拥有一项能力。

“侧写”。

她在用极少的信息和某种直觉塑造出一个具体的，生动的人。

夜莺没有改变姿势，尽管长时间侧头脖颈有些酸。

一分钟后，卡米利安恢复那副饶有兴致的神态，啧啧称奇：“出乎意料，他居然没有说谎……我甚至怀疑是自己没能观察到呢……”

“是吗？你觉得是为什么？”夜莺百思不得其解，询问道。

“嗯……两种可能，一种是外力，一种是内力，通过催眠之类的手段修改自我认知……玩过克苏鲁游戏吗？”

夜莺点点头，“听说过。”

“自我认知就像san值，强大未知的个体往往能够影响到弱者。”

“所以……你觉得他是哪一种？”夜莺虚心求教。

对此，卡米利安妩媚一笑，“当然是后一种！怎么会有能催眠狂厄级禁闭者的存在呢？”

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想原因，居然忽略了这一点……夜莺怔了怔神，很快反应过来，道：“是啊，一个能以异能，影响数千个狄斯民众内心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被他人支配呢？”

…………………

PS：档案

禁闭者：林凡

评级：未知（估测超越狂级）

异能：未知

案例：将狂厄能融入面具，分发给每一个参与舞会的狄斯民众，并以异能操纵面具拥有者的思维、情绪、感官。目前并未造成狂厄污染，但社会影响恶劣，已被抓捕，抓捕过程中目标陷入昏迷。

危险程度：极高。

第二章·千人一面“欢愉相” 数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恶魔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林凡感到天塌般不安，面如纸色，汗如雨下。

可进来的不是先前那个女士，而是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装扮很像治安局的人，这让林凡松了口气。他们二话不说便取下捆绑林凡的束腹带，有人递来一瓶水，天呐！简直是枯木逢春！正解燃眉之急。口干舌燥的林凡颤抖接过，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手麻掉了。

冰凉的液体淌入食道，一口气喝了半瓶，久旱逢甘霖，他感动得快冒泡了！

看向给水喝的小哥，林凡一脸真诚：“谢谢，哥们。”

小哥点点头，迎着前者感激的目光，简短而轻松地回应：“没事，我们是来带你去完善档案的，应夜莺副官的建议，从今天起，你就是管理局的一员了。”

“啊？”林凡大脑空白，听了这位天使的话仿佛遭受五雷轰顶。

管理局？是他想的那个管理局吗？如果是，那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加入的？该死，果然还是被污蔑了啊……那个无理取闹的坏女人，是叫夜莺对吧？要是在舞池里，高低叫她领教老子“狄斯猫王”的威风！林凡恨恨的想。

小哥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此外，也是应夜莺副官的要求，她要求你戴上这个。”

身后站着的同伴上前一步，把黑色手提箱递给林凡，一双倒吊眼紧紧地盯着后者。

林凡感受到这个家伙的视线，全身不适。他的眼神太凶了，在这些人中，绝对是对自己恶意最大的那个。

“这是什么？”林凡不去理会这股恶意，转而问道。

领头小哥示意他打开。

手提箱没有上锁，林凡轻而易举地掀起固定扣，忐忑着将箱子打开。

“呃……这，这不是我家的面具吗？”看清箱中之物后，林凡的表情愣了半晌。

手提箱里躺着一张素洁的半脸面具，眼睛的位置镂空，鼻部凸起，适配人的五官轮廓。

常人对这类面具的来历或许不知道，可林凡简直不要太清楚。在他经营的假面舞厅里，这玩意儿十元狄斯币一副。

这一款是最便宜最简单的，也有精制的鎏金款，不过价格嘛……

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那个叫夜莺的女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招？特意在这个时间点给他看这个？莫非——莫非她想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当给贱卖了？

不行！绝对不行！林凡自内心深处涌出极大的反对情绪，他觉得自己此时是一只守护领地的独狼，任何心怀鬼胎者都要被狠狠地驱逐！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你承认这副面具出自你手，没错吧？”熟悉的声音远远飘来。林凡像被当头泼下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这副惊惧的神情不像凶戾的狼，而是——被掐住狗头的哈士奇。

领头小哥退到旁边，朝缓步走来，气场强大的夜莺轻轻颔首：“夜莺副官。”

“辛苦了，我有些话要对这家伙说，请你们先退回审查室外。”

“明白。”保安团众人鱼贯而出。

随着人员清空，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顿时空旷了，只剩下一男一女面对面。

夜莺还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也不说话，沉默中带着轻蔑。

林凡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对夜莺的话进行回应：“对，是我家的，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夜莺一字一句地重复，突然冷笑一声，“呵，你的面具，造成数千人差点因你丧命，这个问题……”

“够大吗？”

“啪嗒。”手提箱摔在地上，白色的面具滚落在林凡脚边。

“……”林凡张了张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数千人因自己而丧命？为什么？

他忽然低下了头，失神地叹息。

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面具……到底出了什么事？”

夜莺看着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忽然发觉他其实很漂亮，像一只失去灵气的败犬。

“如果现在，在我面前你不是一个表演欲望旺盛的疯子，那么大概是因为……曾经的那个你，用某种手段修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只是一家小舞厅的拥有者，只是一个合法公民，一个正常人。”

夜莺顿了顿，继续说：“可实际上呢？你名下有数十座舞厅，总规模加起来比MBCC还要大，你是狄斯有名的富豪，年少多金，整个新城半数以上的人以与你攀谈为荣。”

“你，还是一个禁闭者，尽管连你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但你曾经将狂厄能融入面具，以此来影响甚至支配参与舞会、得到面具的人，你的力量把控很精细，尚未造成狂厄污染，可是，如果呢？倘若你一但失控，新城将出现上万名死役，狄斯会被你拖入地狱，无可挽回，这个后果，你想过吗？”

自始至终，夜莺的语气从未出现起伏，恰如月光下静谧，平静的湖面，止水不波。

可短短数语，却在林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难以相信，这个姑娘没有骗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我搞不懂啊……我真的搞不懂……”林凡瘫坐着，面色灰暗得宛如一个垂危的病患。

“真相对你冲击很大，是因为你并不知情。”夜莺拾起面具，伸到他面前，“带上它，重拾真正的你。”

林凡觉得，夜莺的邀请就像恶魔在耳边低语，无边的腥风血海在意识深处翻涌，带来撕裂的抽痛。

这时，一个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的嗓音悄然响起：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林凡？”

你也想知道答案吧？究竟是谁疯了？你，还是这个世界？

恍惚中，林凡接过面具。

下一刹，审查室开始报警，红光覆盖狭小的房间，林凡和夜莺的脸已经融入在分辨不了的猩红中。

“警告，M值超越三千，警告，数值持续上升，警告……”

听不见了，一切都听不见了。

林凡的精神无比疲惫，俨然到了崩溃的极点。

最后一眼，他似乎看见了手中的面具……变了。

“咚！”林凡昏厥过去，脑袋重重砸在椅背边缘，丝丝血液顺着冰冷的白铁流淌。

手中仍紧紧抓着那副面具。

“夜莺副官！”保安团慌乱涌入，听到警报的那一刻，他们原以为夜莺遭遇不测，可眼前的一幕却令他们膛目结舌。

夜莺一如既往，而林凡已经昏迷，手中的面具变化成了一张癫笑的人脸，栩栩如生。

“夜莺副官，您……”领头小哥不解地说，他其实想问夜莺发生了什么。

“送他去医务室吧，等他醒来后再填补档案。”夜莺挥了挥手，几个保卫人员上来就抓住林凡的四肢，想将他抬起来。

“您……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希望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仅此而已。”

夜莺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

PS：人物·夜莺

身份：米诺斯危机管理局（简称MBCC）副官，直接受命于局长

外表：有着青色的头发和眼睛，一位标致的美女，经常穿制服（黑丝包臀裙）

性格：坚韧，干练，负责，忠诚

外号：小鸟副官

第三章·三面为难 处理完林凡，时候已是下午了。

夜莺匆匆赶去食堂，简单对付了一顿。

然而，她今日的工作还有很多。

就在清晨七点左右，她的邮箱收到一份报告，红色标题令人心惊。

“砂海风暴及灰烬潮汐观测结果”

夜莺硬着头皮看了下去，报告简单直接地列举出数项数据比对，包括历年出现灰烬使徒时砂海狂厄波动的峰值。

得出的结论是：“使徒降临进入倒计时。”

（砂海位于狄斯外围，荒无人烟，且时常爆发灰烬潮汐，实力强大的灰烬使徒从沙暴中诞生，并向内海靠拢）

夜莺囧字脸。头疼……这些事情本来该由FAC全权负责的，可奈何他们没把握吃准，每次都得拉上MBCC保底，借助局长和禁闭者的力量，还美其名曰“协助”，就是打不过嘛。

放下碗筷，夜莺理了理头发，戴上帽子，乘升降梯去到局长所在的楼层。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陪人玩……

上次夜莺去的时候，变成小时候的曜像挂件一样黏在局长背上，黛伦拿着终端拍摄，夜莺拿来一看，《遛鸟日记》……

再上次去，嗷呜和烟烟在房间里玩枕头大战，没点正经样的局长和杜若在一旁为她们加油打气。

再再上次……

夜莺不想回忆了，简直不堪入目……

穿过挂有赫卡蒂涂鸦绘画的走廊，越过恩菲尔麦昆等人的雕塑艺术品，夜莺终于来到电子门前，摸出口袋里的身份卡。

“嘀，允许进入。”

随着自动门开启，欢声笑语跳入耳中。面前的房间，一半是窗帘外灿烂的阳光，一半是跟着哈梅尔手舞足蹈的海拉；赫卡蒂跟局长窝在沙发上，角落里毕安卡的相机咔嚓咔嚓，回去以后她大概会把这些照片做成每日趣闻发布在MBCC内部论坛……

而这里，原本是局长的办公室，大理石地板上还散落着文件。

难以置信，这个小小的空间，居然容纳了五个人……随着夜莺的到来，达到了六个人。

再创新高啊。

“哎？夜莺副官？下午好呀。”毕安卡耳朵灵动，第一个听到门口动静。

“午饭吃的是什么？今天过得怎么样？要来一瓶苹果汁吗？”元气满满的少女眼中蕴藏着璀璨星光。

“下午好，局长，您今天看过邮箱了吗？”夜莺显然疲于招架，仓促地回了一句，然后把话题引向局长。

诺诺（局长）的反应却出乎夜莺的预料。

只见她嘴角噙笑回视一眼，淡定地说：“看过了，FAC发给你的应该只有灰烬潮汐吧？我这边还有更吓人的，要不要看？”

夜莺反问：“那您怎么还这么淡定？”

诺诺悠悠道：“因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无话可说了。”

夜莺嘴角一抽，想吐槽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吧，一起商量商量，这次，可真是大祸临头了啊。”诺诺跳下沙发挪到电脑桌前，操纵鼠标点开保存在本地的文档。

夜莺凑过去看，单看标题心里咯噔一下，有很不好的预感，接着读下去……

“黑环”

“今日凌晨五时十七分，辛迪加新建治安局收获目击证明，地下组织帕尔马在辛迪加北区出没，FAC专员受命抵达，于北区郊区一处废弃地下储藏室内发现大量狂厄结晶，以及一位死去的骸主。”

“专业人员推测，帕尔马试图以数量胜过质量，献祭数名禁闭者召唤骸种诞生，并制造黑环。”

“FAC委托MBCC全权处理此事件。”

夜莺脸色不好看，她算是看明白了，敢情FAC这帮人是想当甩手掌柜啊，什么烂摊子都甩给MBCC，仗着官大一级，要压死人啊。

黑环？这可是黑环哎！虽说局长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甚至还亲自上阵摧毁了两三个，可万一呢？这种要命的事不能拿概率去赌对不对？

诺诺拍了拍她的肩膀，夜莺以为是在宽慰她，可前者冷不丁来了句：“重头戏在后面，还没完呢，消消气。”

“？”夜莺疑惑地打出一个问号，诺诺在主界面公屏上打出：“第三桩麻烦，最大的麻烦。”

随后界面跳转，文档刷新，新的文字铺排组合，夜莺愣在原地。

“异空裂隙第79号”

“昨日十一时左右，锈河上游确认存在空间波动，约三小时后，FAC已确认，继一年前狂厄洪流事件后，新的异空裂隙诞生。”

“目前，该裂隙正在持续扩展，并未进入崩坏期，后续变化将会发送至您的邮箱，MBCC的局长小姐。”

“——FAC中将，伦纳德·冯·亚伯诺特。”

“这……”夜莺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时的感受了，过去的记忆被勾起，窒息的压抑感铺天盖地。

“三面为难，对吧？”诺诺轻声说。寂静围绕在二人身边，与那一侧吵闹的人们分隔开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可是……欢乐和窒息怎么能待在同一个房间？

禁闭者们集体凑了过来，共同分担这份沉重。

“所以……要怎么办？我们已经无法摧毁异空裂隙了。”夜莺讷讷地。

诺诺沉默了片刻，“由我……亲自去吧，我的枷锁还有作用，至于黑环的遗祸，就拜托各位了。”

“……不行，危险系数过大，异空裂隙内部的情况根本无法预估，请您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夜莺立刻否决。

“局长……”赫卡蒂插话说，“时至今日，您依然没有从一年前的事件里走出来吗？”

诺诺没有说话。

最终，在众人的坚持下，诺诺的提议没有通过，几人一致认为不该如此草率地做出决定。

正式会议时间定在明晚六点，二十七个小时以后。

…………………

PS：人物·诺诺

简介：米诺斯危机管理局（MBCC）局长，经历一年前几乎毁灭整个狄斯的狂厄洪流事件后，失去了挚友。

个性：外人看来，她比从前更加自信，更加从容不迫，言辞间不再说无用的废话，职场上不再向上级虚与委蛇。

曾用名：心若忆

第四章·醒来时看见月亮 “醒了？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有人在身边说。

林凡睁开眼，发觉眼前又是陌生光景，只觉得云里雾里。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的手在触碰面具的那一刻，M值预警器开始报警了，这也就说明……

看向枕边模样怪异的癫笑面具，他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

自己……的确是禁闭者啊。

病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师，眉眼间充满锐利，左臂是义肢。

她此时正盯着林凡看，忽然皱起了眉，陷入思索当中。

林凡不明就里，坐起身，组织措辞道：“你好，我还记得自己是谁，当然……仅限于现在的这个我。”

“闭嘴。”医师无厘头的暴躁。

林凡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不是你问我的吗？管理局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

这位医师一动不动维持了很长时间，终于，她抬起眼，语气急切：“你，有没有去过彼岸？曾经是辛迪加最大的医疗组织的那个彼岸？”

这……怎么又问我记不记得……林凡苦巴巴的说：“我……不记得了，实不相瞒，我我记忆缺失了一大半呢……可悲的是这还是我自己干的……哦也不能说是我自己……”

出乎意料的，这个给林凡第一印象是暴躁的医师，此时保持着一个倾听者的耐心，没有出言打断。

“嗯……总之，我是禁闭者，但我不记得彼岸，要说我唯一记得的……”

林凡举起面具，癫狂的笑脸渐渐平复，如同变魔术一般。眨眼间，这张白色面具上的笑脸安逸，祥和。

“只有它了，这是我的——异能，大概，不过我还不清楚具体作用是什么。”

看着这副面具的神情，艾恩眼前一亮，喃喃道：“不会错的。”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脸庞的冰冷春雪般消融了，露出一个笑脸，“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你了，林凡，我是艾恩，彼岸医师，你曾经来过彼岸，我们见过。”

“哦？哦…”

艾恩坐到床边配置的看护椅，说：“别紧张，像朋友那样聊两句，以前的你可没这么胆怯啊。”

林凡“腼腆”地说：“咳，我的记忆出了问题，不管以前的我有多意气风发，和现在的我都没有关系啦……”

“哦哦，我忘了。”

“……”

两人一言一语，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可林凡却很想问一个问题，自己去彼岸做了什么？看艾恩的表现应该不太像坏事情。他真的太想了解曾经的自己了。

“嗯，艾恩医生，所以我到彼岸以后，做了些什么呢？看病吗？”

艾恩翘起二郎腿，目光深远，像是在穿过洁白的墙壁，寻找很久以前的林凡。

“做了什么么？你留下了二十万狄斯币，还有一副面具，面具上是欢愉的笑脸。”艾恩说。

面具？林凡预感大事不好，自己留下了面具？莫非……面具失控了，摧毁了彼岸？然后艾恩才来到MBCC？她刚才亲切的笑容也是看见仇人时候大仇能报的表现吗？

林凡，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很危险。但心里又有些难受，彼岸可是医院啊……自己真是该死，居然把那种危险的东西留在治病救人的场所。

“医师，对不起。”林凡低头认错，状态低沉，心中充满了懊悔和难过。

艾恩闻言，想起FAC官方对于林凡所制面具的说法：

“该禁闭者，以狂厄能制造面具，一但两方任何一方失控，都会对佩戴者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在自责？”艾恩反问。

“对不起。”林凡认错态度很好。

“呵呵，林凡，你不应该认错，错的不是你，而我要感谢你。”艾恩认真的说。

林凡以为自己听错了，而艾恩接着说道：

“FAC以为你的面具会失控，只能说明他们没本事，连一张面具都看不透。”艾恩不屑地笑笑，“你可以把面具放到M值检测器里，检测结果会是周围区域内M值的浓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你的面具，可以说几乎没有危害，面具里蕴含的只是一道意志，会使佩戴者的心情和精神向面具所展现的情绪靠拢，它的作用仅限于此，FAC的那帮蛀虫，只是习惯性认为一切和禁闭者有关的物品，最后都会带有狂厄。”

“居然是……这样？看来以前的我还没那么畜牲，嘿嘿，没有放一颗定时炸弹在你们身边。”林凡挠挠头，庆幸地笑了。

“不光如此，林凡，你知道对于陷入绝望的病患，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

“是希望啊……”艾恩缓缓开口，“你留下的那副面具，我用它挽回了几百条人命，从狂厄和死神手里……抢回了几百条人命啊！”

“而这，都是你的功劳，我要感谢你！林凡。”艾恩很郑重，说到后面竟直接站起身，“你的面具不应被唾弃，它曾给予过绝望中的人们一线生机。”

林凡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是不是觉得很幻灭？一天前才被说成差点害死数千人？”

林凡正要说话，却被后来者打断：

“艾恩医师，时间快到了。”

这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栗色长发微卷，穿职业装，双臂交叉抱着一块……笔记本电脑。

“现在是五点三十分，半个小时后，您有一场会议要参加。”女孩抖了抖袖子，露出隐藏其内的石英表。

“我知道了，小文。”艾恩头也不回。

“嗯，那我去找其他人了。”小文甜甜一笑，转头就往外走。

“哦对了。”

“我能带他参加吗？”

小文愕然，想了想，点点头，“应该……可以吧，局长的原话是，邀请各部门任重要职务的职员，以及狂级禁闭者参加。”

“除此之外，她还说，有兴趣就来。”

“谢谢。”

小文离开了。

林凡问：“会议？医学会议吗？为什么要带上我？”

艾恩笑而不语。

………………

直到随艾恩走进MBCC的会议室，林凡才被告知他昏睡了整整二十六个小时，而且他接下来将要参与的也不是什么医学会议。

“狂厄危机战术方针讨论会”

这是此次会议的标题。

会议室是一间占地两百余平的客厅，很多沙发小座无规则的摆置，大部分都空着，来参加会议的只有四十几人。

其中半数以上都是禁闭者。

诺诺立于会场中心，与到场每一个人眼神会意，背后是巨大的荧屏。

她的眼神移动到林凡身上，林凡鼓起勇气和她对视，目光交汇间，前者对他颔首问好。短短的一瞬，林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陌生人的善意。

这个灰发的姑娘披着一件银灰大衣，内里似乎是衬衫，身段姣好，曲线优美，更关键的是，面对在场众人，这些高级职员、还有禁闭者的审视，她居然还是云淡风轻。

她深深地令人着迷。

林凡开始猜测她的身份，会是谁呢？主持人？

艾恩悄声说：“你眼前这位，便是MBCC的局长，曾经的名字是心若忆，现在，她自称诺诺，和你一样，失去了记忆，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诺诺翻看腕表，眼看时间差不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晚上好，诸位，近年来，很感谢大家的团结，支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MBCC，而现在，新一轮危机已经卷土重来，很抱歉，不得不将这些坏事情说出来，但事关重大，单我一人，无权决定。”

言罢，她朝寂静的会场深鞠一躬，引起呼声如海潮。

她的人气可见一斑。

第五章·诺诺的同行邀请 “请安静！”夜莺从出口出现，来到诺诺身侧。看起来开幕结束了。

诺诺轻拍夜莺的肩膀，然后坐到最靠前的位置。

忽然，海拉从后面探出头，坏笑着去捏诺诺的脸。

诺诺试图抓住她的手，然而海拉单手撑住诺诺的沙发靠背，一个纵跃蹦了起来，跳到诺诺的沙发上。

两人顺理成章坐到一块，今晚九十九没有来。

看见这一幕，林凡更加直观的感受到座位安排的巧妙，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拥挤，也不会显得空阔。顿时好奇地望向艾恩：“医师，这个座椅排列是谁的主意？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影厅，而那块大屏幕马上就要放映了。”

艾恩不假思索：“当然是诺诺的主意，她认为传统会议室那种模式太死板，也太压抑，于是就有了这里，可以说狄斯独一档了。”

“哦……局长真是个奇人呐。”林凡感叹道。

“她也不是一直这样，很久以前，还是个呆呆傻傻的小女孩……”艾恩语气幽幽，追忆起了往事，不由得轻叹一声。

林凡闻言，刚想追问艾恩，但夜莺耳麦的声音盖过了全场的悉悉索索。

“晚上好，诸位，我要说的是，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将要面临的，是继一年前天灾级狂厄危机以来，最严重的挑战。”

夜莺手中的遥控笔发出“滴滴”的声音，一道红光在黑色屏幕上闪过。

一秒后，一个造型恐怖的怪物出现，它有着章鱼般的下肢，腹部无数的触手挥舞着，极具视觉冲击力，而他的上半身，则是拟人化极高的表情，触手上长满眼球。

“这是去年，一位来自深海的灰烬使徒，砂海是白色的热沙地狱，但这颗星球上任何的物种和元素都可以变作狂厄生物的一部分。”

“最新观测结果已经出来了，诸位，请看。”

夜莺的话音落下，新的图像刷新，一颗诡异的“肉球”代替了那只深海使徒。

这颗肉球长着外露的心脏和蜷缩的肢体，模样恶心，很是骇人。

“灰烬使徒，暂时代号是：心脏，距观测，该使徒具备极强的再生能力，但击杀难度并不大，因此……接下来商议的是，由谁去处理它？尽管攻击能力并不出众，但它依然是灰烬使徒，伴随着狂厄潮汐而来。”

林凡听到这里吃了一惊：“居然是自愿原则吗？而且仅仅用这种方式就决定……太过草率了吧？”

艾恩笑了笑：“什么形式才算郑重？历来灰烬潮汐事件，都是由诺诺亲自去的，只是这次比较特殊……FAC和治安总局大概还在为你的面具焦头烂额，抽不出人手，因此才默许让我们这些禁闭者去做，仔细看，座位靠前，最左边，那个人是FAC的亚伯诺特中将。”

“哦哦……”林凡老脸一红，居然又是因为他。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

FAC方面提供大范围火力打击，MBCC方面，由曜、安吉尔和黛伦负责针对灰烬使徒。

这个决定，被指认的三位都没有异议。商议的间隙里，艾恩为林凡介绍了这几位的过往事迹和详细战斗力，听完以后，林凡觉得灰烬使徒好像也就那样？

“嘿，管你是什么，神都杀给你看。”林凡嘿嘿一笑。果然，局长和夜莺还是很靠谱的，选的人都很强，完全保证了安全问题。

就在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直起身时，夜莺的声音再度响起：

“各位，还没有完。”

“第二项议程，有关……黑环！”

此话一出，全场进入了一个诡异的静态，林凡听见许多倒吸凉气的反应。

“今天是五月七日，就在五月五日，一个小型黑环被发现了，位于辛迪加北区，之所以没有瞬间传遍新城，这是因为……”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叙述，夹带很多学术型词语。简而言之，这个黑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但仍拥有领域，因此不得不谨慎。

人选的决定也没有争议，MBCC决定了三个人。

局长、赫卡蒂、海拉。

“嗯……怎么说呢，相信局长。”林凡决定做诺诺的忠实狗腿子。

艾恩凝望着夜莺和局长的方向，注意到前者脸上的沉重，不禁感到意外，眯了眯眼。

“第三项议程……异空裂隙。”夜莺轻声说，经过耳麦的放大在渐渐吵嚷起来的会场仍显得微不足道，却令所有人在反应过来后为之一寂。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已经抓狂了，开什么玩笑？三面开花？还是……异空裂隙这种抽象的东西？大部分议员都是这个反应，会议前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禁闭者们的反应则小很多，不少人眼睛亮亮的，期待能大展身手。

这时，最前方的一个人起身走到夜莺身侧，向众人微微欠身。

这个中年男子的身形很魁梧，神情坚毅，身上是一身制服，肩章刻有“FAC”字样。

然后，其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我是FAC的亚伯诺特，经历一年的沉寂，异空裂隙这一狂厄事件再次进入我们的视线。”

“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忘记，过去的两年里，挡在我们身前的那两人？很无奈，他和她已经不在了。”

诺诺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危机依然没有断绝，我们，不得不向前！对付异空裂隙的方法，两位前辈已经教给我们了，我们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异空裂隙……难怪夜莺脸色那么难看。”艾恩喃喃道。

“啥裂隙？我一个土生土长的狄斯人都不知道，难不成，这也是被消除的记忆？”林凡啥都不知道，但隐约感觉，这个东西的危险比前两个更甚。

艾恩耐心解释：“一个奇异的空间，侵蚀着周遭的所有，同时，间歇性地释放狂厄污染，要想消灭它，只有……主动进入裂隙内部，找到核心，击碎。”

“呃……听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嘛。”

艾恩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要是亲历过一次再活着出来，你就懂了。”

“当你进入那片空间，想要出来就只有破除空间核心一个方法，此外，你要面临的是多如海沙的狂厄种和死役，以及难以寻踪觅迹的空间核心。”

“面临的无休止的战斗，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遭遇强敌，在你没有强大能够到一击解决一片怪物前，你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会被生生拖死在里面。”

林凡不说话了。

这一次，选人阶段，诺诺二话不说就举起了手，而后，争议开始了。

反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作为唯一能够有效削减狂厄的枷锁持有者，狂厄的克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容易丢命的事情能不上就不上，在空间裂隙外提供枷锁支援就行了。

于是，反对方声势越来越大，包括赫卡蒂海拉这些，她们都觉得，既然异空裂隙不像黑环内部那样，不会影响枷锁的追踪效力，那么她在容易丢命，不在反倒少了个战斗力不高的累赘。

诺诺直起身，大衣轻轻晃动，她的手腕探了出来。

方才的争吵，她解开了左手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奇异的纹路，就像……荆棘编成的手环，在细嫩的皮肉上绽开血红的花，妖异得无与伦比。

她将左手高举，环视全场，“昨夜，我的身上出现了这个，亚伯诺特，你应该认识这是什么吧？”

亚伯诺特眼神复杂，言语间充斥着难以置信：“这是……凯撒的……”

“凯撒？！”这个名字如同禁忌，在会场上掀起惊涛骇浪，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再度见到了那位传说。

“是的，这是她的生命增益，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指引我……去到我该去的地方。”

“不要阻拦我，亚伯诺特，你也想看见李伽图从植物人的状态清醒过来吧？那就倾尽你的所有，为我保驾护航！不要忘了，凯撒还没有死！她只是被留在一个关闭的异空裂隙里面！”

“只要我能从裂隙内部找到一条道路，只要我去到对的地方，就一定能找回她！”诺诺的眼睛如狮子般狞亮。

此时她的气势压倒了所有反对者，如同一位帝王迎向俯首之臣。

“我明白了，如果这就是您的决意……那我也不介意押上所有。”亚伯诺特深鞠一躬，表示让步。

“此外……林凡，我在这里正式邀请你，与我同行，进入异空裂隙内部。”诺诺很快平复情绪，转向了一侧。

林凡：“？”

不是，有没有搞错啊，这么要命的事情非要找上我？

而且我有什么实力啊？就是个破开舞厅的，连鸡都没杀过，你让我直面狂厄种？

他弱弱地举手：“我可以拒绝吗？我还想多活几天……”

诺诺像是耳朵不好，没听清楚，雀跃地握拳，在胸前一振：“好极了！谢谢你的协助，林凡！”

“……”

稀里糊涂的，林某人踏上了死亡的旅途。

会议结束，众人散场，林凡和艾恩回到医务室，艾恩安慰他说：“没事的，待会和诺诺讲清楚，她不会为难你的。”

“医师。”林凡昂起头，表情倔强又不解，又像因为爱的深沉而常含泪水，“为什么会是我？我想不明白，有什么理由一定得是我吗？古人会把君王贤明的决断称为明鉴，而局长这一手简直就是强鉴。”

“晚上好，艾恩，还有……林凡，刚才会议结束送了亚伯诺特一程，找了你半天。”诺诺轻松愉悦且十分自来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凡面如死灰。

他是真不敢拒绝诺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