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只能是我的》 第一章 发泄欲望的工具 褚月谙苦练武功归来,终于干掉了仇人一家,这时,她转头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孩儿。

她拔剑走向他,本以为一击必中,却没杀成,算了,养着吧,养大了草草也不错。

在他成年那天夜里,她本打算将他献给自己,却熟料有人告诉了他身世。

可是,强扭的瓜更带劲不是吗?

褚月谙从朝堂下值回府,一路上哼着歌显然心情很好的模样,外人当然不知道,她养了七年的娇花,今夜就要绽放了,独属她一人的品赏时间。

心里有了期盼,只觉光阴分外漫长难熬,恨不得下一秒就月亮高悬,将人扑倒。

侍女如羽突然匆匆进门附耳,竟生了这等变故,顾及不到美色,她只得快步出府。

走廊巧遇了邹鹊羡,系一身青鸦色长袍,端的是玉树临风,生辉的明眸极好地装饰了那张剑眉星目的俊颜,今日的他好像格外显眼些。

可此刻这人一时见到她,怨恨愤懑的目光看来,那宛如实质的冰霜叫人难以忽视,从来不曾流露过的情绪骤然宣泄了出来,褚月谙觉得他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想来也是,天下间哪位男子能够忍受,毫无怨言地一直被女人养大,被人事事管着?

今日他必是听得了哪里的风声,男人的自尊心受不了了,这才暴露本性,不打算装下去了。

管他是否忍受得住,有怨也得给我憋着!

不说当年的失忆一事,自己为他来回奔走,光是这几年在他身上的花销就不能打了水漂。

先让她今晚讨回利息了再说。

没有一句话留下,脚步不停地同如羽出府,赶至襄王邀约。

到了包间,共事的幕僚们都已经在了,襄王上首。

其他在场的人瞧她一个女子,也没有一人露出轻视之色。

只因这人八年前就成为了襄王府的幕僚,进言献策,占据众人视线。

当时陛下预选二皇子为太子,就是在端妃的生辰宴会。此事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在皇上下旨立太子期间,她借历史典故‘鱼肚藏书,狐狸呜呼’,在乡里坊间制造舆论,小范围内掀起轰动闻耳入心,成功使得陛下打消了这一想法,拖延到了如今,不可谓不高妙。

十四岁女扮男装作幕僚,还是叫众人大开了眼界。

“褚大人来得正好,诸位大人们也刚开始进入正题,接下来我们谈谈方才接收到关于燕地的消息......”

“是是。”连声请罪殿下,才作罢与大家相商。

两月后是当今圣上五十寿辰,各地理当携礼进京贺寿,乃至外邦也是要来人庆祝的。

二皇子煜王此前自请领命京外,却是在这关口传来消息,人竟然失踪了。

对于襄王一党,当真是紧急情况,因此立马召来几人。

“关于这件事,诸位以为这消息,几分真几分假?”

襄王年轻,第一时间迫不及待问及众人。

“殿下,真的最好,不过这假的也可变作真的。”

“程大人,你在父皇面前,此前可是听到有何风声?”襄王率先看向年近四十的程侍郎。

“殿下,老臣早朝后虽在御书房候着,但陛下没有半分透露之言,事发突然,我们的消息传递怕只在陛下后面半刻,这件事应只有少数的人知晓。”

铺设消息网这方面,从五年前就是褚月谙在管了,甭管京中江南、漠北燕地,势力渗透范围之广,叫他这个入朝十多年的人来评价,手段都是极为出色的。

“如此,咱们算是快人一步了,几位先生都说说你们的想法。”

一人接过话头。

“殿下,微臣看来,此事用不着我们出手,只需向楚王递个消息,借刀杀人,无需殿下分忧。”

“三哥?他倒不是不行,就怕他没那个胆子。”

楚王母族势弱,向来谨小慎微,不轻易掺和他与二哥的恩怨,能避则避。

他虽然不冲动,但是这次的大好时机,自己也不想平白放过这个机会,要是能一举使人留在燕地,自然是解决了他前路最大的障碍。

显然襄王对玉白服饰男子的提议引不起兴趣,场中扫视一圈,点了思索之状的她。

“殿下,依臣拙见,我们可直接出手,在敌人弱小时给予致命一击,当一鼓作气,以绝后患。”

“不错,机不可失,本王也是这般想的。”本来就有主动之心,此刻她挑明了,最是符合他期待的言论。

“只是殿下,宫里的那位不能不警惕。”又有人补充。

“晚些时日本王自会书信一封给舅舅,让他留意打探皇宫消息。”

襄王的母妃便是宫里的婉妃,也是御史大人陈之擅的亲姐姐。

“殿下宜早不宜迟,今晚回去就可安排人启程了。”

那玉白衣衫的男子也不固执,即刻想明白后出言。

众人深觉是这个道理。

“殿下,这回派去的人数量在精不在多,力求最高效地抵达燕地,且暴露无果后就得立即抽身,事成与否都不宜短时间内回到京城来。”

“褚大人果然心思缜密。”有人点点头,连声赞颂。

“大人过誉,只是此时还不能放松,须知只要是动静,就不可能不被人所觉察,殿下还得注意后面的麻雀才是,三皇子不可不防。”

“褚大人说的有理,大家还有高见尽可议来,本王求的就是忠谏之人。”

“殿下贤明。”虽不能自喻良驹千里马,而伯乐不常有,遇上一位知人善任听得规劝的良主,谁都畅快高兴。

......

从外面回府,已是入夜。

“他可用饭了?”没点名,但管家知道问的是谁。

毕竟府上就他一个白吃白住的,早晚也是主子暖床用的泄欲工具。

“禀小姐,玉公子一直待在院内,还没有吃饭。”

“不吃饭,莫非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身体饿坏了算谁的,还不是算她的,扫兴。

“将饭菜端来前厅,再通知一声叫人来用饭,我在这里等他。”

白天敢甩脸子,晚上又饿肚子,存心和她闹呢?

不多时,邹鹊羡款款而来,气质出尘。

走至近前,倒是率先开口。

“姐姐不好奇我为何突然的态度转变吗?”他就想看看这人打破平静,一脸震惊的样子。 第二章 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你说来我便听听,不说,我也有法子治得住你。”

三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是个哑巴她都能叫人开口说话。

她当然治得住他。

七年光阴,每一天每一刻,只要看到她,都觉得自己整颗心为她而跳动,贪恋着她一次次看来的目光,无措慌张,他总在隐瞒自己的欢喜。

他知道前世她便有打算,让玉寒昭十八岁时伺候自己身边,有报复折磨的用意。

他,他也可以。

一想到十八的生辰之日,自己就能交付心意,与这个自己上辈子就仰望的人关系更进一步,他便浑身发烫,整个人迟迟冷静不了。

越发临近这个日子,他越发紧张,比上辈子杀人时候还要难扼。

今早她去朝堂,自己也特意仔细装扮了一番,总得把最好看的一面展示到她眼前。

哪知下值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连他也给抛却在了脑后。

他是真的很生气,她知道他有多期待今天这个日子吗?

怎能不怨,如何不气?

白日里这人仿佛跟没看到他的冷脸一般,理都不理,转身就走,给他气的,吃饭吃什么饭,完全没那个心思。

不过看在这人夜晚还专程来请的份儿上,他就不计较了,过来陪她用完一顿饭吧。

“好吧,姐姐我说。”

不过,耗费他人期待,自己也留了个惊喜给她。

“今天有人告诉我,我的家人,全都是死于姐姐的刀下,是这样吗?”

面上也换成了被人欺骗、不可置信、隐忍愤怒的峻容,俨然像发现自己一直信任感激的人,竟然是歹毒算计的心机之辈一样,好一副精湛无比的演技。

只不过,她杀了玉寒昭一家不假,这回也有背后之人找上门来告诉他‘真相’,不过话都没来得及讲,就成了刀下亡魂。

而玉寒昭,呵,上辈子和这一次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他已经祸害了姐姐一世,还想再设计构陷她一次吗,自己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盯紧了这张脸,很想看看姐姐会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仇杀’呢。

是立即翻脸,将他驱逐出府,永生不复相见,还是继续欺瞒,从此隔绝他与外人取得联络呢?

但哪一种情况都没关系呀,姐姐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他的猎捕圈的。因为,他这一生,就是为她而来的呀,哪怕舍弃名姓,代替他人。

褚月谙的确沉默了一瞬,怪不得素日安静的人对她发难,她倒是不曾预料,会有人主动找来告知他真相,玉家的人不都死干净了吗?

除了玉寒昭。

当年他被玉家的毁灭打击,竟然失忆了,所以她将人带到身边。

从九岁褚家破灭,她被家仆暗中转移,送往俞地隐姓埋名求生,在那里拜得几位大儒师傅,习得一身武艺,八年前自己结识了襄王,继而搭上入朝为官的捷径,一年后亲手设计杀死玉家人,这背后像一直有一只手推着她前行。

但是花了这么多功夫培养,还将自己送入了朝堂,她不禁怀疑,褚家的仇真正报完了吗,凶手这么简单就被自己灭掉了吗?

只是这只大手藏得太好,求证无路,她不能把希望寄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要等一个时机。

其实,她摆在明面上这么些年的诱饵,也没有白费心思不是吗?

背后灭门褚家的凶手又出现了。

只不过,面前这人怎么丝毫不避讳,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她要如何回答?

“还记得赶到现场的时候,你就蜷缩昏迷在一个角落里,知道我救下你的原因吗?”当年瘦骨嶙峋一个小孩儿,被她养得这般漂亮出挑,自己还是蛮自豪的。

“因为你那么小的一个,我都想不明白你家人不给你饭吃吗,于是我在恻隐之心的驱使下,避开那杀人魔,将你带回了京城。”

她的语气太认真了,怜爱又温柔。

娓娓动听,闻者伤心,要继续骗下去吗,却听得他不解。

怎么和前世玉寒昭的经历不一样?上辈子她可是握剑的人。

可接下来她却转了叙述。

“怎么样,编的故事好听吗,感动吗?”

冷嘲的笑勾起,嘴角浮现浅浅梨涡。

“我确实目睹了她杀人的过程,也没瞧见那人的脸,但我没说过我不是凶手啊。”

“小寒昭,因为当时的你看着太弱了,连踩死一只蚂蚁的力量都没有,我瞧着有趣,就留你到今日。”

“没想到这出戏提前上演了,也不知你当年是真失忆假失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还是弱小不已,翻不起涟漪。

“姐姐原来是凶手,你将我带走,也是利用我?”

“不然你以为呢,我莫非对你一个贼子,心存善意,太好笑了吧?”

邹鹊羡很震惊,冷静思索过后,他更是开心。

比较下来,她上一世后来又捡了自己,应该是带着真心。因为当时姓玉的根本就不瘦,是个小胖子,完全就是利用。

所以他见到她对玉寒昭的好与付出,其实都是戏弄与不屑,她对那人根本无意,前世她与他之间什么也没有,这个发现当真叫他欣喜万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困了他八年之久的悔恨,玉寒昭与人勾结,致她于死地不假,可那个时候,冷眼旁观的人是他,隔岸观火的人是他,冷血无情的人也是他。

前世长大的过程中他就恋慕于她,只是在她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心。

中间隔了一个玉寒昭,他同她就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心太遥远也太冷了,长久感受不到关注的人固执又悲戚。

等他发觉这份依恋后,就算除掉了贼人,又有什么意思,迟来的深情何其可笑,所以他自戕了。

醒来一切回到起点,他的娘亲刚刚去世,十岁这年,他成为了一名孤儿流离。

而第二年,她途经俞地,救下了饿晕在地的他。

这周围真切的经历所有都在告诉他,确实与上一世轨道别无二致,突然好想见到那人,哪怕她不认得现在的自己,就算不能改变最后结局,他不要他们再无交集。 第三章 留下吧 这一回他没有傻傻在原地等着,不久他就踏上了去往幽州的路,那是玉寒昭被灭族,被她收留的地方。

不能提前屠戮玉家,否则她不会来此,他如何得见?所以他住在那条街,日日观察着,暗中监视他们一举一动。

大半年的时光,都在期盼中度过,那一天终于来临,他趁乱扒了小孩的衣服,又将人弄死,忙碌间还是觉得便宜了他,但确认人死了,便找了个偏僻又明显的角落呆着等她。

如愿又见到她,时时刻刻被带在身边,和前世不同的是,这一世离她更近了,自己所渴求的一切近乎都实现了,直到十八岁这年都毫无意外。

可她刚刚说什么,从始至终那个姓玉的什么也不算,那他,是否还有走进她心的可能呢,以他自己的身份,用邹鹊羡的名字,补偿她获得谅解,在往后的时间里默默守护她......

眼前这人似乎真的被打击惨了,不会又上演什么失忆戏码吧?

褚月谙生动的眸子注视着他,可不知道破碎的外表下掩藏了如何疯狂执迷的一颗心。

清丽如玉的男子动了,语气中透露着坦然和放松。

“姐姐,我只知道是你将我救来养大,生病时也是你陪在身边,姐姐惜我护我,给我吃穿用度,送我读书识字,要是利用我,又怎么会将目的暴露无遗。”

“我一个孤家寡儿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呢,我为什么要信一些外人的挑拨离间就怀疑姐姐你,他们必是姐姐朝堂中的政敌,想从我身世下手来栽赃嫁祸你。”

“我相信姐姐,你绝不是灭我玉家满门的那...恶毒女子,是不是,我无论如何,都是坚定不移站在你这边的!”

现在却不是坦白身份的时候,难道叫她认为,自己其实是一个小小年纪心机深重、颇具城府之人吗,他宁愿再顶着玉寒昭的身份一段时日。

端着无害庆幸的笑意,已经费尽心思为她找了理由,出乎意料之外,褚月谙岂有不用之理?

只见她悄然换上了一副悲呛难言之态,似是下定了决心了般。

“寒昭,你还是察觉到了姐姐的苦衷吗,其实只要与你决裂,将你逐出这褚府院门,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会自在逍遥地度过一生,再不能卷进到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中了。”

“是我们的小寒昭实在敏锐,发现了姐姐的用意,还道破了敌人的计谋,但身处群狼环伺的这个环境,寒昭可愿?要不然姐姐还是把你赶走吧?”

“不要。”好不容易递的梯子,她下了就是,还要抛出个难题考验自己,也是,姐姐如此机敏谨慎的人,怎么毫无芥蒂留下自己这个潜在危险呢?

还有一句一句‘寒昭’‘我们的寒昭’也太难听了。

“姐姐不要赶我走,我什么也不会信的,姐姐待我的好我都知道,其他人都是险恶用心地接近我,我不会变成他们来利用姐姐的把柄的。”

“这样姐姐,倘若有人再来联系我,可能还会有暗中之人找到我,我们不如改头换面吧,从今以后,你唤我‘邹鹊羡’。”

“我也不是什么玉家遗孤,而是路边饿晕的小乞儿被姐姐捡来的,姐姐再派信得过的人监视着我,好将那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更摸不清他用意了,身体发肤、名姓身份皆受之父母,这么轻易更改的事情发生在这个人身上,让她如何也想不明白。

总不能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玉寒昭的身体吧?

甩掉这个荒诞念头,褚月谙心中提高对他的警惕,至于留下,当然会留下,放出去打晕了再带回府关起来,鱼儿还没咬钩,饵料怎么能丢弃掉呢?

虽揣度不出他心思,但现如今愿意主动留下,自然也省的一顿功夫。

“既如此,那寒昭留下吧,名字身份,你要改便改,随便你心意。”

“姐姐,唤我‘鹊羡’。”他一定要从今天就纠正她嘴里的名字,往后她才会习惯。

“好,鹊羡,用过饭就下去吧。”

也不管两人在这里站了半天,饭菜冷没冷,反正她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男子错愕。

“姐姐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难道不继续浇灌娇花的打算了?

“你十八岁生辰是吧,稍后管家会送来一份礼品的。”

摆摆手人就离开视线了,只留下希望落空、无精打采的他一人在原地,面对一桌子冷气佳肴。

呵,笑话,她才是那个满眼期冀变成失望落寞的人,这会儿还得去书房处理完下午没空理会的事务,一肚子扫兴。

自己养大的少年,没有寻花问柳,没有不良嗜好,还长成玉树临风这般翩翩相貌,真是哪哪满意。

结果这人一朝捅出个大篓子,差点身死牡丹花下,真是那样,做鬼她也是欲求不满的饿死鬼啊。

摸到一根冷板凳,抬腿坐下,‘嘶~’真的冰死她了,立马站起挺直身子。

先缓了会儿,还是适应不了,让如羽搬过来铺满狐狸毛的紫檀躺椅,两脚一蹬长靴,跃到柔软温暖的宽大躺椅上闭眼躺着。

这时如羽唤来小厮燃起壁炉,她则熟练地拿过毫笔和文书,站到精贵的黄花梨木材打造的那张桌子旁,念给褚月谙听。

因为九岁那年冬天,她与家仆逃亡途中不慎落水,受凉引起的极大风寒让她身子之后便一直艰难,虽习武强健了体魄,但那病根却是一直跟着,每到秋冬季也是容易着凉怕冷,风寒极易复发。

本来今儿都不打算来书房处理这些了,偏偏时不待我,叫她只得独自来书房待上半夜了。

真是气煞了,不行,哪怕哄骗使计,也要给人哄到床上去,便宜别人她才真的亏死了。

一边谈论着鸿胪寺的那些事的对策,如羽在仔细听着批注其上,一边脑袋转着,构想要用上三十六计中的哪一个,才能给人吃干抹净。

“邹鹊羡,只羡鸳鸯不羡仙,倒不知说他饱含诗情,还是咬文嚼字......”

却不知,念到的那个人也在发挥才智,究竟如何摘下她这朵高岭之花。 第四章 出手 翌日一早,挑了懂武的侍卫跟着他,是监视也是防备。

不过他不在意,甚至看作这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和在乎,总之,这名叫如雪的少年人便安置在他的院子里了。

昨夜想了半晌,要增加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份量,还是要多打交道,时刻能见面更好了。

不只,还需制造共同话题,投其所好地送礼,贴心及时的关怀也不能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要主动帮她腾出时间来和你相处,解决她眼下的麻烦。

“哎如雪,你们小姐最近在忙些什么,有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

傻子吧,小姐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开口,还是对小姐养的娇弱嫌疑人。

见人不答,也没有停下喋喋不休的语气。

“襄王最近有什么动静,听说煜王前段时间失踪了,你们派人去追杀的?”

来了来了,小姐派他伺候这人的目的,就是防止他联系外界传递消息,果然,这么心急开始从他这里下手打探了。

鼻孔里发出冷哼,也不答话,但看着他的阵势显然更添上几分。

“哎,装高冷啊,问你话也不回我,那个楚王可不简单,至少不是表面上无辜胆怯。”

自然如此,他家小姐已经在盯着打探,准备收集楚王那边的把柄了。

三五日燕地消息还没传来京城,玉家背后的人先坐不住了。

上次派来接近邹鹊羡的人失联,他们便沉寂了一段时间,虽然再一次找上他有极大风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有人不在乎自己的杀父灭门之仇,若能攻陷玉寒昭这一处,里应外合定叫那褚月谙死无葬身之地,趁此机会还能灭一灭襄王一边的气焰。

机遇总是与风险共行的,不是吗?

好不容易从如雪那儿获得关于褚月谙的行踪,鸿胪寺最近在准备迎接各地乃至各国的使臣,为即将到来的皇帝寿辰作接待安排。

今日他和如雪一同上街,才走到鸿胪寺附近,这边的人流确实多了不止一倍。

可突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混乱,冲撞推挤下分散了他二人。

不知有意无意,有人流裹挟着他退去,远离了中心地带人多的地方。

直到周围一片安静,地势偏僻。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似乎事发突然,但邹鹊羡也不显得意外。

几个普通着装的成年男子围在面前,往人堆里一放就是不起眼的存在,为首那人开口问他。

“玉公子,你现在就住在灭门仇人的家里,要是想报仇,只有我们可以帮你。”

帮帮帮,那就早日下地狱去陪他好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早些时候就一路跟着他,还以为其他未知势力要拿他威胁姐姐,原来也是姐姐的仇家——上辈子与姓玉的勾结的势力。

“玉公子,家父与我们,从始至终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玉家被毁,主子也始料不及,听闻噩耗很是痛心。”

“你们当时为何不出面,现在才想起玉家这枚弃子,是他又有了利用价值吗,铲除褚月谙?”

“那褚月谙狡猾至极,竟在现场留了假的线索,使计误导了我们多年。”

“我们主子这些年一直在打探,前不久才终于找到了公子,不过现在一切明了,主子和大人们都会帮你报仇的。”

原是如此,他又不需要这些人给他报仇,眼下要不要留个活口呢?

可是在这附近杀人,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看他陷入深思,领头的中年人还准备催促一番。

“玉公子...”只是还没问完就被打断。

“对了,你们别在我面前提起玉寒昭这个名字,我可不是他,记得我姓邹。”

也没机会记住了,长臂一扬,众人还看不清的功夫就有一剑抽出,干净利落抹掉离得最近的那人。

待先前开口之人回过神来,惊吓之中带着后怕,连忙抬起持剑的手去挡下追击,不过眼前挥刀人的力气灵巧无一不能,格挡进攻进退有余,速度身法快得不可思议。

身边的兄弟都一一冲上前,几个瞬间你来我往,发狠似地朝他身上招呼,不出意外招式都被他轻松化解。

瞧着自己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为首的老大下了命令撤退,保全自个儿抽身为上。不过他又如何叫人在面前安然撤离呢,让他们活着回去了,岂不是留给那些人希望,万一以后继续派人烦不胜烦地来拦截他?

念及此,不再手软,狠辣出手眨眼间又取走一人性命,还不待另一人反应,刀剑相击,偏头一刺,划破了粗布砍入肩头,痛得人嚎叫大呼,趁他病要他命,当即取出剑捅进肚腹,直穿而过,鲜血飞溅,此人彻底吐血饮恨。

转眼场中只剩一开始出声喊话的男人,身上遍染血水点点,整个人仿若水中捞出,却还不退,因为他清楚知道早没了逃跑活命的可能。

就要当头一棒,使劲力气出刀,邹鹊羡迎面而来,利剑声鸣,气势锐不可当。

阎王点头之际,猝不及防兵器被人击偏,投掷撞开他长剑的正是一支弓箭,随意一扫,霎时明眸微亮。

隔出安全距离,视线往四周远眺,虽不见人,但他心已有数,不可名状。

就是她,上一世偶然瞧见她出手,使的一把长弓,背上便是这样的箭,箭头刀锋尖锐,箭杆作了粉色的标记。

他不知道她在暗中看了好久,听见了多少,不禁思量,自己方才用剑的力道合不合适,姿态有没有使她多看一眼,早知道就更挺直身体一些了。

既然她拦下了自己这一剑,看来是不想人死在这里,那便饶了。

微不可察地站直了身姿,略敛了敛声线,高傲看向眼前之人,珠落玉盘。

“天意安排,叫我这一次杀不得你,那你便走吧。”

听了这话,哪还顾及什么天意人为,那人连忙朝一个方向跑了。

墙后的褚月谙听到动静,眼神示意如雪一眼,后者点头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猜到了自己在暗处,索性站了出来,与他面对面,血泊之中两人对望着彼此。 第五章 连环计 “姐姐怎么会在这里?”想必是如雪刚才与他走失,又恰巧遇见了少卿大人。

这人却毫无掩饰自身武功还被她撞见,脸色不带一丝慌乱,还隐约透着一股得意之色。

反正迟早都要在她面前露底,早与晚的区别而已。

“为接待他国来者,在添置缺补的物件,刚碰上吵闹,便见到了如雪领我来寻你。”

“好巧啊,姐姐,我们这样都能遇到。”

如雪在这儿定要反驳一句,巧了才怪,是谁缠着他打听大人的,特意来这附近偶遇的事也叫碰巧?

不过眼前这血流如柱的场景,两个人怡然自得地进行交谈也是不寻常。

褚月谙率先离开,邹鹊羡一步一步地跟上,跟紧。

“这些人是自称帮玉家报仇的?”前面的人不慌不忙,招手让属下处理现场,免得吓到了过路行人。

“不错,他们今天是第二次来找我,但是我怎么会听信来历不明之人的话呢,特别是诬蔑姐姐,想要置你于不利的家伙?”

想阻隔他和她走下去的人,他会一一斩杀。

褚月谙用了不小的力气说服自己,自己确实是被‘污蔑’的一方,这才面不改色地接话。

“那便是,寒昭,不,鹊羡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吗?”

这才是她最关注也最想打探清楚的一点。

胸有成竹的人却摇了摇头,好像不该忘了这件紧要的事,面上浮现懊恼。

“怪我没有想到,应当摸清他们背后之人一举歼灭了才是,姐姐我下次会注意的。”

上一世这些人也是一直藏在背后,到后面自己也没了活着的念头,更别谈再弄清他们身份。

“嗯,他们,不止对我有威胁,或许也是引起你们玉家遇难的凶手。”

没有黑手的苦心谋划,也不会有玉家这个替罪羊被自己斩草除根。

“姐姐既然感到棘手,鹊羡是一定要出力为你解决此事的,突然我有了个想法,姐姐不如听听?”

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琉璃星河,就这么急切渴求地望向她。

“假使一向以姐姐马首是瞻的我,突然表现出不一样的情绪反应,演一场决裂的戏,主动引他们再次上钩,而我顺势,便可以打入敌人内部探听计划。”

两人中间本就隔着滔天仇恨,再让人看出积攒已久的矛盾终于爆发,有心之人肯定会浑水摸鱼。

不置可否,总是要为他们制造机会的。

“办法可行,速战速决吧,今日我便将你赶出去,如何?”

“那如何能行?太急切了,他们会沉静下来好一段时间,我们突然传出这样的动静肯定要让人生疑。”

不行不行,初衷是想让人对自己产生信任,怎么把人越推越远了,赶出去了那就每天连面也见不到一次了。

“而且这个爆发点得是一件瞩目的大事,还要不显得刻意,在此之前也得传出我们不和的事迹,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准备的,所以姐姐先不要想着赶我。”

深入敌营前,好歹也更靠近这人一点,关系有所进展再将他推开,他也会好受很多。

“按你说的办,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亲自找我。”

走到鸿胪寺外,侍卫匆匆来请,便立时投身到繁忙的锁事中。

时间这个东西十年八年,她都忍受过来了,再来三五年也无妨。

暂时搞不清是他的缓兵之计,慢慢让人卸下心防,还是计中计,如此光明正大地和人合计弄死她。

一颗捉摸不定的棋子,既让自己不好掌控,想来也不会让敌人轻易猜测到心思,走着瞧便是。

......

派去燕地的人终于送来急报,几位大人又聚首一处。

“该死,派去那么多高手,只剩下回来报信的人,好一出守株待兔的计谋,本王真是小瞧了这位二皇兄。”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是微臣棋差一招,错估了此次形势,导致殿下损失了人手,臣自请责罚。”

褚月谙长袍一掀,席地而跪,掷地有声。

“褚大人不必如此,也是本王心急了,差点坐上太子之位的人,又岂是好对付的?”

襄王虽遗憾叹惋,但也不是分不清能臣过失的人。

“实是机会少有,任谁都不想错过,但未曾料到皇兄这般狡猾,自导自演了这样的戏码!”

白忙活一场,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多谢殿下大量,微臣以为,这回的行动虽然失败了,我们还是能获得一些信息的。”

众人听她讲完,兀自思考,又听得她讲来。

“煜王自几年前失了帝心,不再得陛下青睐,或许这个险些亡命的经历,真能重回陛下视线复得恩宠,冷淡也冷淡了多年了,不是吗?”

“褚大人的意思是,二皇子在静待时机,想靠这次‘刺杀’唤回陛下昔日情义?”

“是了是了,置之死地而后生,釜底抽薪,确实可能效用极高!”

一干幕僚出声附和着,不住猜测着。

“难道皇兄自请离开京城,也是那谋划中的一环?”

“殿下,臣斗胆预想,不只是设计遇难,做戏做全,恐怕‘好不容易’回京后,煜王也会面上低调行事,沉寂良久。”

“让陛下猜疑殿下您,或许也是其中目的,而这养伤期间,也会叫陛下想起从前父慈子孝的时光。”

竟然想到了这个层面,襄王脸上都震惊到什么模样了,难以描述。

有人替他问了。

“那我们短时间又不能再出手了,等煜王回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当然有应对之法,我们不给陛下这个时机就好了。”

开口的是陆习昳,此前玉白衣着的那个男子,和褚月谙对上视线,颔首微笑示意,瞬间明了,两人想的是同一个法子。

“煜王越安分,越平静,襄王殿下便越高调,建功立业,为百姓谋福祉,多为利民利国的善事大事。”

女声补充,举例罗列一些可行之事。

“不错,一来,可积攒民声,赢得朝中大人们的期望;二来,将陛下的目光转移,也能让煜王做不住,主动露出破绽,后面殿下便可见招拆招了。”

玉面男子总结这一番话,细数下来可能会达到什么后果。

“先生高见,褚大人有远谋,本王得此二人,卧龙凤雏具有之,哈哈哈哈......”

众人都不免心生感叹,少年英才,长江后浪推前浪,未来必定大有可为啊。

与此同时,挨了一刀肩膀缠裹白布的煜王,正躺在燕地的一个茅屋内。 第六章 礼物 “如何,那些前来刺杀的人都除尽了吧,哼,这回可是给我的好六弟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想必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了?”

端妃能得皇上喜欢,样貌自是格外出色,二皇子俨然也是一名美男子,几个动作尽显风流。

“殿下,逃了一个,不过无伤大雅,这里离京城几千里外,路上又是埋伏了几波我们的人马,逃不出生天的!”

一人羽扇纶巾,和一位老大夫站立在侧,此刻就是那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在接话。

“先生未卜先知,本王实在佩服,留了个报信的回去,也罢,让六弟清楚,有些人不是他轻易可撼动的。”

“此番献计若成,待我重回那储君之位,先生功不可没。”

“殿下过誉,老夫只是稍加提点,殿下就能想到一石三鸟的结果,更是我等望尘莫及才是。”

不会吹捧拍马的幕僚不是好幕僚。

“一石三鸟,什么事达到了这般?”

持剑进来的这人作将士打扮,一身鲁莽之态。

“是在说殿下,自己下手砍伤了臂膀,等皇上的人找过来,就能坐实遇刺的情形,也能将圣上的疑心往那襄王身上引。”

“虽有办事不力之嫌,但也叫做父亲的陛下,看到了您的立功心切、年轻气盛,降下怀疑,又能体现殿下对他这位父亲的重视和爱护的渴求之心呐!”

“向大人好计议,如此殿下的伤不算白受了。”

“殿下遇刺的这件事,要不要也透露给陛下的人?”

“吴大人也通达了,当然要表现得九死一生的样子,让他们转述。”

向行扇了扇风,空气里干燥阴冷,等于扬了个寂寞。

“哈哈哈哈,要是能重登那万宝之位,受点伤算什么,向行,吴漾,且去试着接触一番父皇的人,我们也该踏上回京的贺寿之路了。”

让老大夫留下,随时给他作出血流不止的状态,才好骗过一番那些人。

褚府内,邹鹊羡说干就干,现下最能叫她打消怀疑的,就是将暗中的这伙人揪出,让她手刃。

她这么关注他们的来历,会不会和褚家被害一事有关?

关于褚家,其实他了解的不多,只是十多年前,褚链为密州知州,却无端在一日全家逢难,想来姐姐应当是那时避开了,在几年后去到幽州报了仇。

如若褚家的仇还不算完,那当年留下玉寒昭就是在给他们线索,自己如今正是一个显眼的靶子。

怪不得,上一世那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姐姐本是负责迎接外来使臣和各地贵宾的朝臣,怎么会被人惦记取了性命?

如果这些人一直在呢,从她幼时窥伺到现在,静待时机,与姓玉的勾结一击毙命......

自己之前从未设想过,她所处的境地竟然这般如履薄冰,所以她对人一直小心谨慎,不近人情,倒说得通了。

疏通一切,更是感到心慌,她从来身处修罗,而上一世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冷眼旁观,任她踏入更深的苦海,真是,畜生不如啊自己!

给予他七年遮蔽风雨的羽翼,最后间接因他而去,叫他如何自处,此刻更是懂了她的艰难,好像这重活一遭也没能改变什么,如今她仍是担惊受怕四面楚歌......

他能做些什么来挽回最后的局面,护她无虞?

尽管难过,但还是想要坚定地护她这一生,至少让她能够肆意轻松地活在阳光下。

悔恨够了的话,就该作出行动了。

他招来如雪,整个人气质低迷。

“你这样...和你家小姐说,她......”

半月光景后就是萧国皇帝寿辰,现下邻国使者差不多都住在了接待处。

煜王也在两日前被皇帝的人护送回京,听说陛下亲自去王府看望了一遭,回头又赐下了不菲的赏赐。

西域的烈药也不知能不能药倒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人也见不到。

如雪也没来禀告,上次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决裂了,下一步计划也还没开始。

昨日襄王被陛下召见,在御书房不由分说扔了片带血的衣角,暗暗警告敲打了他一番,结果就是憋屈又气恼地在皇帝面前,整个人都气红了眼眶,半真半假,倔强不服,带着委屈否认。

出了皇宫,襄王也是气不过,明明一根毫毛都没伤到,暗恨二皇兄真的在父皇面前上眼药,一个大男人还上演苦肉计,自残手臂,他也不得不服。

就这么顽强坚挺地回到府里,不由分说,又遣人通知各位门客聚集。

褚月谙没来,鸿胪寺人员太多。

“本王真的小瞧了好皇兄,褚大人最近一段时间都抽不开身,依诸位先生看,有何好的计策呀?”

陆习昳率先出言,“殿下,既然陛下因煜王受伤遇刺的事,对您面上责罚,那不如殿下主动送去些良药补品,堵了这两府情义不佳的传言。”

“有道理,还能叫父皇对他减少些心疼。”

“是啊殿下,老臣以为,咱们不仅要灭了他们的威风,还可以向御史大人申请些力所能及的事务。”

“在这时期,主动与各国使臣打交道,昭显我萧国礼仪之邦、文明大国的底蕴,让陛下看到您的皇子风度,办事能力。”

看着侃侃而谈的程侍郎,襄王也是一脸春风得意,快意扫除方才的不虞。

那点小事算什么,为了那个位置,他经历再多挫折都是风霜罢了。

褚月谙晚间从工作处回府,就看到人抱着一摞账本在院门口等着,管家也在一旁。

三人一同跨进前厅,矜持又骄傲的邹鹊羡把怀抱中的书册放置桌子上,让管家看看。

这是,房契地契,等等,京城经营最好的地段,发财了啊,不动声色捡了这么一笔不义之财么?

“这是我这几年经营下来所得,略显微薄,现在都交给你了。”

声如清泉,面若桃花,烛光照耀下的男子给人以光彩夺目之感。

管家都以为听错了,谁经营的,府上混吃混喝的小郎君?

褚月谙也有些不敢信,捡来的小乞儿,送上万贯家财,明天大理寺不会查出她受贿的证据吧? 第七章 试试 翻过一看,和管家确认了几遍,这些良田美地、酒楼钱庄,发现都是安全的,也在她的名下,她才终于确定,自己好像身价一夜暴涨,变成富庶的褚大人了。

刚刚一直被冷淡忽视的人也不灰心,只觉得这份礼物她是欢心的,送到心坎了,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举止间都浮现的愉悦神色,掩藏不住。

悄然改变了看法的管家,端着一盒子宝物走下去了。

“你怎么会送来这些东西?”

等于是把身家性命交付了,演戏也演得太过了吧,要说有什么目的,也不至牺牲这些家底吧?

“就当是,姐姐养了我七年的答谢之物,不算什么太重的礼,何况我还要在府里居住很长一段时间。”

把房子田宅都送出去了,也只能赖在褚府了,这下没什么理由赶走他了吧。

不说是谢礼,自己又用什么借口给她呢,只要她乐意接受就行,只要,让她开心就好。

“好吧,那我就接受了。对了,你喝酒吗?”

她又想到了西域那边送给她的烈酒,今夜的邹鹊羡怎么格外迷人。

“喝酒,不怎么喝过,但是也可以喝。”她喜欢的事情,他可以学。

这么好灌醉的么,要不改天试试呢,别问她为什么不今天试,她也要做心理准备。

见眼前之人有点走神的状态,邹鹊羡出声唤她,嘴角隐隐委屈。

“姐姐,你这段时间很忙呀,有什么我能方便出手的,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我都不在话下。”

一贫如洗的他,如今只能干点体力活,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了。

“齐国使臣明日抵京,由我代鸿胪寺接待,人多眼杂,你尽量待在府里。”

这么混乱的时候,京城哪年不会闹出几条人命,背后之人若真把他当成弃子,此时下手也是最好合适的时机。

自己都还没有灌醉酒,别被人给弄死了。

“好的姐姐。”今日她竟然关心他了,果然送礼不会错,赚取钱财的道路还需继续下一番功夫啊。

对了齐国,美麟公主?男子恍然想到了什么。

记得不错,上一世那齐国的公主,险些身死在鸿胪寺安置的驿馆,出了不小的乱子,还牵连到了姐姐。

细细想来,或许这也是背后之人的谋划布局,但前世被姐姐避开了,这一次,他可以暗中跟着照看,两手并抓,一定能早些揪出那些该死的玩意儿。

注意到少女略显疲惫的神色,专注认真中带着点严肃对她提起。

“不早了,姐姐快去歇着吧,有什么要事明天再处理。”

“如羽,还不赶快送你家大人回去?”

这一下子将二人从门口喊进来,如羽过来请示,见小姐点头,率先离去。

邹鹊羡带着如雪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路上,黑夜里他突然开口问身旁的人。

“你家小姐身边有生得好看的男子吗,和我一般无二的?”

‘嗤~’被指到的人不太爱理他,自顾自越过走到前面去。

那人走出好一段距离的声音传来,带着看戏的语气。

“我家小姐身边俊秀的男儿多如过江之鲫,她一个人偏偏过得极好,不缺任何人!”

言下之意就是你死了这条心吧,小姐是不会将任何人放心上的。

她肆意挑剔,我硬要试试,还未至东篱,怎轻易下结论不得见南山?

入得皇宫面见皇帝以后,美麟公主便一直是由襄王在招待。

起初见到这个小儿子殷勤露面,皇帝还觉得有点新奇,又一想到前几日自从御书房被训后,还主动送了些补品过去煜王府看他二哥,恍然发觉,这小子终于长大了,也知道懂事了。

看着面前体贴的儿子,启临帝感到一阵欣慰,这欣喜骄傲的眼神也叫御史大人和崇丞相捕捉到了。

待皇帝举宴过后,就退场了,只留些年轻人在现场。

在襄王的幽默风趣之下,公主也是深感萧国文化的精妙,二人兴致极高,后面的一路上,还是褚月谙护送二人去到驿馆居所。

“公主精通我们国家的诗赋,也喜欢我们的围棋吗,有机会一定要与公主手谈一局?”

尊贵典丽的人儿腼腆一笑,语言大差不差地和襄王交谈着。

“是吗,那我改日要‘赐教’一下襄王殿下了,你们消遣打发时间的方式很好玩,我也很喜欢。”

“公主真是待人亲近,容易相处。”

“......”

两人互相介绍了解萧国的知识文化,融洽愉悦。

从出了皇宫,暗中便一直有人在跟随,以她的觉察和敏锐自然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再三叮嘱留守的侍卫仔细照看公主后,褚月谙脚步跟上了襄王。

确认周围都没人后,这才对他表明。

“殿下,看来您和公主交好,有人坐不住了,方才一路上都有人在外面身后。”

“竟然这样大胆,这可是大白天,皇兄们真是心急啊!”

“这一行为正好说明了殿下做的不错,连陛下今天都对您刮目,殿下可以继续光明正大地结交,只要他们露出马脚,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殿下这段时间,要记得多带些人在身边,饮食居住都需仔细些。”

女子今日招待外宾,出席重要场合戴上了金红官帽,显得人容光焕发,和煦正式,讲诉这些话语时仿佛带了一种魔力,让听闻的人不由自主相信。

“本王知道了,褚大人也辛苦了,想必等父皇看到,我不比二皇兄差的那一天已经很近了,会实现的。”

“是,殿下,很快的。”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两人也是匆匆告别。

邹鹊羡从公主那边潜出,靠近这里的第一眼,恰巧看到了襄王离去的背影。

原来姐姐是襄王的人,是御史阵营么?

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褚月谙还要继续值日,叫上属下一同回了鸿胪寺。

偷偷回到驿馆旁边的客栈,推开门就是如雪,看来这人现在已经十分信任自己了,在外这么久,他都没有问询缘故。

“怎么样,完事没,情况如何?”要不是小姐叫他尽量配合,说论武功不一定比这人强,他怎么会待在一个客栈?

“你家小姐和襄王关系很好?”没有二话就是直接莽,他也很喜欢看面前人错愣慌张的模样。 第八章 动手 “啊...你,你怎么会这样问?”该死的,小姐和襄王会面何时让他瞧见了。

“我不知道,这些事如羽最清楚,我怎么知道。”

“这么说,你在你家小姐面前的地位,是比不得如羽了?”

怪不得姐姐平时都带着聪明反应灵敏的如羽,从眼前之人的表现看,简直称得上灾难。

“少挑拨我们了,有本事你今天回去就亲自问小姐。”

他当然要用这个话题,找机会去和她见面了,这不是戳破,让你去通风报信,她好提前找个遮掩的理由嘛。

“你去禀报你家小姐,公主这里我会照看着,让她别太劳累了。”

赶走如雪这个家伙,邹鹊羡只在客栈休息了片刻,用完饭立刻飞回驿馆。

“舅舅,你说六弟今日在齐国公主和父皇面前出现了,看来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听了丞相崇言的消息,煜王拧着眉头问。

“不错,本相观陛下脸色,也是饱含欣赏之意,就怕你养病期间,这小儿会闯出些什么名堂来。”

“既如此,暗中给他下点绊子可行得通?”

丞相抚了抚手边胡须,才细细道来。

“按理说,眼下实在不宜有何动作,但要叫人看着御史那老匹夫如日中天,罢了,你且将你那些先生喊作一处,想个万全之策试试吧。”

“是,甥儿这就去请来各位大人们。”

话落就招手使人去了。

......

褚月谙从如雪那处得了禀报,稍作思考,便晓得了自己与襄王在院子里谈话场景让他瞧见了。

只是这人,直接与她摊开这事,偏偏一整晚都不曾回府。

竟然在驿站处守了一晚上么,穿好衣裳要去上值时,吩咐如羽通传给他,午时回府一趟吧,事情还是早日说清了好。

这边主仆二人去往鸿胪寺,那边的侍卫赶去通完信就走了,正巧让赶回客栈吃些饭食的邹鹊羡撞见。

“诶,府里的侍卫来干嘛,你家小姐有新的嘱咐吗?”

“说让公子午间回府见她。”

肯定是要找理由糊弄他,小姐与襄王府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也。

“知道了,等我再去监视一下午,午饭就回去吃了。”

说来也奇,才两日不用褚府的饭菜,就惦念了。

当然,一日不见得褚府的主人,那也是难以支撑、万般难捱了。

几刻之后,人已回到了驿馆院墙外。

院内,贴身丫鬟倒了一盅药滓在盆景松树下,脚步平缓,在霜雪的地面留下一串串脚印。

这一举动也没引起他人注意,可能是替换公主自用的补药药渣。

毕竟只是个刚来不久的外国使臣,如何认识萧国之人。

刚翻身而入,隐蔽在墙角,邹鹊羡就看到了丫鬟返身的一幕。

不甚在意,继续注意院子周围的动静。

雪天时间流逝仿佛更缓慢了,蹲守许久脚都快冻麻了,也才堪堪过去了半个时辰。

这时,公主那边传出响声,只见里屋伺候的人退出来。

“公主歇下了,都别闹出动静来吵到她。”

关上门柔声叫走门口两人,几人走远。

忽略了这一举动,活动了发麻发僵的双脚,继续在墙边警惕外界。

雪花是时不时洒落点,一身收束过的黑衣装扮的人,此刻头发、肩上都搭了一层铺开来的无墨画卷。

突然,房屋内响起的一句咳嗽,在寂静的庭院分外显眼,随后挣扎大声的咳嗽声音传出,但周围侍奉的人不见靠近。

石头弹去门上,掌控着力道正好将门撞开一道缝隙,刺鼻强烈的味道使人呛声,是煤炭。

他这才反应联想到,或许是煤气中毒了,几息之间石头扔去将门大开,随后隐入墙边。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得有动静伴随许多步伐靠近。

正好快到正午了,拍了拍手,两个起伏动作,飞跃过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后续那些随从是请来医官,还是禀告皇帝,都与他没多大关系了。

总之,同姐姐能够牵扯上的关联小了。

抓紧时间,离得愈近,黑色身影赶路愈快。

终于,邹鹊羡跳进了褚府,赶忙回去自己房间换了套月白的衣襟,外面还套了件玄色大氅,才抬步去到府门前,迎接心心念念的人。

在吃穿用度上,褚月谙向来是不亏待他的,装横家具,庭院布景,都按着他的心意来设置,一应俱全。

此刻的男子,披着一袭毛领玄色飘逸大氅,高挺身影的头上玉冠扎发,步态轻盈,潘安颜色的脸上透着要见重要的人的欣喜雀跃,如雪看着如此殷勤的人,心中也为主子小小骄傲了下。

刚到院门,褚月谙带着如羽走到阶梯,抬眼望去,就撞进了一双潋滟桃花的生动明眸中,那人直直捕捉她的目光,盯得发紧,无处可逃。

生硬偏开视线,“进去吧。”

快步穿过他去了前方,倒是有种落荒而走的感觉。

原地转过身的人看着那道身影,有些得逞似的低笑,他一直这般高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只是姐姐从前对他保持太多敌意,不冷不热,此刻瞧见他的行为,面上风光霁月的人,竟也会被他吓到。

第一个抵达前厅的褚月谙,心里正打着鼓,委实要命,穿得人模人样,还笑得那样惊心动魄,哪里来的狐狸妖精,对视的瞬间里,只觉他好看得过分。

尽快找机会给他吃了,一直在眼前晃,自己吊着自己太难受了。

回到正事上来,襄王的事情不知道暴露了多少,他是不是已经与凶手通过气了?

而后面到的人先一步开口提醒。

“姐姐,公主居所有动静了,你得小心。”什么,他这几日待在那里真找到突破口了?

“仔细说来,他们竟从齐国开始下手。”别样的默契,让谁也没提关于襄王那边的事情。

于是邹鹊羡坐下,一边向她讲诉了方才自己看见的过程,一边看着丫鬟小厮端上来饭菜。

“你怀疑那个侍女。”不是疑问语气,像是陈述。

“姐姐觉得呢,是煜王,楚王,还是那些冒充玉家的人?”

“还有一种,是齐国那边。” 第九章 褚简莘 “齐国,美麟公主不是齐国派来的使臣吗?”在别国皇帝寿辰期间,暗害自己国家的皇女,齐国人怎么想的。

“公主兄长早逝,只有两位皇兄争夺那个位子,想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吧。”

褚月谙料想的不错,驿馆请来医官,将中毒昏迷的美麟救治醒来以后,她挥去了下属,只留下丫鬟琴歌。

“琴歌是哥哥临终时入府的,那时候最艰难的时间都陪着我过来了,现下你如何要害我?”

床上躺着面色羸弱苍白的人,望着天花板出神,这时一句话叫婢女连忙跪下。

磕头不止的人哭喊否认,“公主,奴没有,奴怎么会有加害公主之心?”

“是吗,那我这处的窗户和大门,怎都关闭得死死的,周围更是没有人守护在侧,你们这些人晚到一步,我便没了。”

“...冬日里风雪,又乱又急,奴,奴怕公主受寒......”

不耐烦再听她辩解下去了,打断她没头没尾的话。

“王兄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以身涉险?”

“公主,琴歌没有与两位王子有任何往来啊,也不会谋害公主的。”

美麟开始想着,眼前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陌生。

“本宫素日只会小憩片刻,今日为何会昏睡数个时辰,你还在狡辩。”

“奴,奴不知...”

“这丫鬟在后院倒掉的药渣,险些叫雪掩埋了。”

大夫退下去被来人拦住,鸿胪寺前来慰问看顾的人正是褚月谙。

抖掉伞面上的雪,走进房间,不紧不慢开口,“公主见谅,冒昧闯入了公主歇息之地。”

从盆景里取出的残渣让那医官检验过后,正是含有一味安神助眠的何首乌。

“启禀大人,公主,这里的药渣约莫三个时辰前煮过一回,这些剩下的药效已失。”

琴歌还不承认,“公主午间只用了你们的饭食,定是萧国在其中捣乱,现在又要找我当替死鬼。”

这种时候了,最信任她的人已经失望,攀咬他人有何意义。

美麟看着冥顽不灵的她,再找不出半点旧时的模样。

“睡前本宫曾用了你服侍的冰糖雪梨,今天的那一碗还格外发甜,原来是为了遮掩苦味。”停顿半晌,苦笑出声。

“你还要挣扎什么,琴歌,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明了,只剩下侍女的动因。

褚月谙请出医官,自己也一同走出门外。

只是耳边还能听见琴歌的争执之声,“为什么,当然是,从我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安好心了,公主也别想打听我背后之人是谁,因为琴歌宁死也不会说的......”

还能是谁呢,左不过就是两位皇子中的一个,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出身来到世间,光站着那儿也是错。

因为她是尊贵的皇女,兄长没了,母妃受宠,她就是别人路上的挡路石,活靶子,连她多年间信任无比的侍女,待她也是虚情假意,想暗害她致死。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既然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命运的困顿,她又何必再低伏做小,掩藏实力?

其实美麟公主生来聪慧,七岁能文,九岁习武,诗词歌赋都有涉猎,喜欢并主动学习他国文化,只是一直以来,因为身为女儿家被兄长遮蔽了光辉。

所以公正说来,她并不比萧国其他几位皇子差劲。

“二皇兄,三皇兄,美麟也要争一争了,千万要积蓄足够的实力在齐国等着我回来啊!”

萧国的冬月严寒萧瑟,因为启临帝的五十寿宴到来,街上热闹程度也比其他时节翻上一番。

路过一家酒楼,褚月谙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听来里面不小的吵闹声,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库房的那坛烈酒。

青天白日,又神思哪里去了,幌掉一闪而过的心绪,对这栋酒楼背后来历的酒庄起了心思。

襄王目前接下的事务,好像就是招待使臣的酒水呈前管理。

掠过这一处,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茶馆,陆习昳已坐在了一方桌子旁。

“不知陆先生约见我来这里有何要事?”

这人起身抬手邀坐,亲自倒过来茶杯斟水。

“褚大人来得正好,在下也刚至,先饮下一杯水喝了吧。”

说着递给她,自己也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对她笑笑,如阳春朝阳。

“听来褚大人到襄王身边,应有八年之久了吧,不知先前,大人是在何处长大的?”

“俞地,怎么了,陆先生怎么突然问起我这个事情?”密州待了九年光阴,往后的四年在俞地躲避苟且偷生。

“唔,没事,就是好奇罢了,哪样的风水宝地能养出褚大人这般人物。”

喝完杯子中的水,又给自己添了半杯,生硬地转了话题。

“每回褚大人的计谋,都面面俱到、刮目三分,令人折服!”

“不知道陆先生家乡是何处,应当也是钟灵毓秀,英杰辈出,我还记得,陆先生是三年前来到襄王府与众人见面的。”

她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心思,但特意绕开众人,如此低调地约见于一处茶楼,实在难测。

“我没有隐瞒之意,只想问你一句,褚大人本名唤作哪个?”

他还想问,她祖籍是不是密州之人,八年前是不是密州知州的女儿,她,是不是褚简莘?

但能问出那一句试探之意的话,已是他冒险之举。

“我就唤褚月谙,陆公子是想打听一个人吗,那姑娘叫什么,我可出上一份力。”

密州褚家的牵扯怎么最近冒出来这么多,他为何疑心起她的身份,这世上知晓褚家简莘名讳的人,应当不多。

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竟还就重避轻,先问她的答案。

只是刚才还平静光彩的男子,眼中霎时失了神色,也不接她话。

“多谢褚大人仗义,习昳并无想要探查之人,今日约见大人,也只是一表崇敬之心罢了。”

“陆先生高才,何不去试一试那科考之事?”

委实不想萧国埋没了这位出色之人,将来若能平步青云,必是人中龙凤。

“明年的春闱,吾会尽力一试,不叫大人和殿下期待落空。”

“襄王殿下那边,还要褚大人劳烦心神才是,吾今日就聊尽于此,失陪了。”

给她留了个摸不清头脑的难题后,自己却先告辞了,褚月谙只得踏月回府。 第十章 事发 揣着满肚子疑问回到府里,管家和如雪站在大门前,不见那人。

一步一步走进府,顺口提起。

“邹鹊羡呢,为何又将如雪撇下了?”

三人随侍左右,见点到自己,他连忙站出来。

“小姐,邹公子临走前说,好像那些人又有动作了,他先去会会。”

“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小姐带着如羽出府片刻后,人就启程了,还不让我跟着。”

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要避开他,论轻功京城他也排得上号。

“行,等他回来,叫他过来见我。”

随即不作停留径直抬步书房。

而褚府众人议论的人此刻在哪儿呢,原来他刚刚是跟在了褚月谙她们的后面。

此时正在暗中监视着陆习昳,他倒是想看看,大半夜约见人,背后有何目的?

一个男人,有什么紧要的事非得晚间特意见面,反正他是不懂,所以他就跟着人一路回到了这人居住的地方。

倒也没有什么异常,中规中矩的一人,没劲,还以为暗中会和其他人联络呢,煜王楚王,谁的人也不是。

回到房间褪去那套黑衣后,如雪就出声了。

“小姐好奇你去了哪里,让你现在就去找她。”

糟了,玉家的人此刻根本没联系,那是他诓骗如雪这傻子的。

迈步去见她的路上如此艰难,一面欢欣急切,她第一次主动问及他的去向,这是不是已经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了呢,一面又心焦慌张,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应付过去呢?

所幸,到了书房,她先开口说起襄王的知遇之恩。

“襄王殿下礼贤下士,以礼待人,对我有提携之恩,如你那日所见,我现在就在襄王阵营。”

坦白了,她对自己信任的程度这么高了么,不对,又是试探,还是圈套?

姐姐一如既往地没打消对他的怀疑忧虑。

“襄王殿下知人善任,精诚所至,姐姐精石为开,投靠于他不新奇,禽择良木而栖,人择君子而交,姐姐为殿下忧心,是襄王的福缘和运气。”

她何时有这么好了,怎么从他的嘴里,自己才高八斗、无可比拟了?

她就勉勉强强,接受他的赞美和直抒胸臆了,不过警惕还是不能轻易消除的。

“鹊羡不是说你玉家后面的人又找你了吗,这回交谈清楚了吗,可能猜得他们身份背景?”

难题还是出现了,他要怎么和她说,他是担心她这么晚了还出去,他害怕背后之人对她出手,他不想也不允许其他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因为自己的小心思,不小心撒的谎。

她本来就对自己防备心不少,得知他随时跟踪她,监视自己与他人来往,还犹豫要不要干掉那人,她会离自己更远吗,这段时间做的努力会都化泡影吗?

他不敢赌,对她,一点点的坏印象增加,他都不敢去想。

他知道的,喜欢一个人,爱她,就是给与尊重和支持,不过分干涉,他的生活全都囊括她,但她不是,她有仇恨,有事业,有野心,还有实力。

是他想追随她,注定他才是去理解、去付出,去帮她实现愿望的一方,但他甘愿,甘之如饴,沉溺其中。

“他们这次只是抛出了一个合作信号,计划筹备都会一步一步来,关于身份,我还没有把握,需要看下次接触再进行试探了。”

心虚快速地讲完话,眼神不自觉往旁边跑。

褚月谙看着眼前人的小动作,很想不合时宜地笑一笑啊,他到底知道不知道,现在的他一切谎言都摆在了明面上,说谎这种事情真的不适合他,不像自己,信口拈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下次他们再有动作,不要自己一个人冒险了,及时让如雪来寻我。”

原来他这么擅长掩饰心思,骗过去了,姐姐还让他少涉险境,是关心他的安全吧?

十八岁的少年满面春意,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少年的心里是一片暖阳。

“姐姐考虑的有理,鹊羡理智,不会没有准备就一人孤身去到敌营的。”

现下他反倒十分盼望那些人找上他,这样他就能早日铲除这个隐患,将自己的心意大大方方地展示给眼前人了。

“行了,心里有数就好,天色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自己本就是乘月而归,他又更晚回来,再不入睡,明天见同僚就是一脸哈欠的褚月谙了。

“好呢,姐姐好梦。”

今夜的邹鹊羡,一定能拥有一个无比幸福的美梦。

翌日一早,褚月谙去了鸿胪寺,为三天后的宴会寿辰作各种检查打点,而他则是带着如雪上街,光明正大地到处溜达。

怎么看怎么招摇,如雪忍不住问了前面的人。

“邹公子,我们待会儿要去哪里?”太漫无目的了,闲逛一圈下来,他都要成褚府上下第二大闲人了。

“随便看看,你主子将你派给我,不就是看你耐心忍性,有成大事者的风范吗?”

忽悠别人,他也是临场发挥毫无滞塞。

两人漫步走着走着,前路越来越偏僻,行人踪迹近无。

但又向前行进几里地,周围也没有眼生之人的靠近,连出现一个陌生人也未曾,引蛇出洞的目的没达到,回家!

还是找机会和姐姐再闹出一场‘矛盾’来,等人主动接近吧。

与此同时,皇宫中正在接待陈国使臣的襄王,今早就感觉自己眼皮一直在跳呢,还以为最近劳累没休息好。

直到这下亲眼见到那原本正常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呼吸困难、直挺倒下的瞬间,才发觉果然倒霉透了。

不出意外,陈国随从侍卫迅速抽刀形成防御姿态,围在地上大臣周围,作出慌张警惕的反应。

那边动刀,这边萧国的士兵也立刻进入应敌之势,一时间剑拔弩张,局面分外紧张。

襄王傻眼,原本看见使臣倒地就乱了心神,紧接着又眼睁睁看两方置于情急之态,告诉自己不能慌,随即反应过来大喊,叫来宫女太监。

“御医,快请御医来。” 第十一章 沉默 “还有父皇,快去禀明父皇,封锁现场。”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一定有误会,等御医看过,等父皇过来,萧国肯定会给陈国诸位一个交代!”

“萧国将士,还不放下手中武器,本王还在这里,有何意外本王一力承担。”

在场的人听得此话,一时间摇摆不定,作为宫中护卫,随行兵士,看到敌人出刀的第一反应就是握好手中兵器,但冷静下来后,要做的命令,无非就是无条件服从将领。

因此,两方都看向各自队伍中的领头之人,只见萧国这队队长深深看了襄王一眼,干脆放下长刀入得刀鞘,紧贴身侧。

见状,萧国这边的小兵都跟随动作,利落收起入鞘。

陈国此刻除了等待结果和一个解释,别无他法,毕竟身处他国土地,就算被人处置,也不会让整个陈国出兵,然后也只得放下姿态,合上刃剑。

很快御医来给使者检查身体状况,人还是面色酡红云里雾里的样子。

“赵御医,陈国使臣如何了?”

现在这么多人就等他一句话了。

“微臣看来,这位大人,像是,喝了假酒的症状......”

一语毕,万人静默。

假酒?不是中毒,不是迷药,也不是暗害?

心里默默无语,襄王又不确定地问。

“赵御医再仔细诊断一次吧,陈国使臣事关重大,我萧国供宴的酿酒,怎可能是假酒呢?”

打从进入这里开始,陈御医就开始了离奇的一系列遭遇。

那太监声嘶力竭一副绝望的模样拉着他跑来,又见到围了这么多人的压制逼迫的环境,不由得提起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诊断出来就是饮了劣质杂酒,才会出现的不良反应,他真的失语又服气,复杂难言地开口讲诉真相,他就知道有人质疑,不会有人相信。

“微臣确定,这位大人就是酒量不佳,酒精中毒的症状。”

再瞧多少次,再喊多少御医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很快地上之人又着急忙慌,无措喊叫。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众人先是一惊,这怎么不是误判?

又一脸怀疑地看向赵御医,后者则显得稍微平静一点,语气还是带了急促。

“哎,这种情况也是酒精中毒的程度太严重,是正常反应,这酒是真的,不太好......”

刚刚情急之下好像吐槽了一番自己国家的酒,应该不存在抹黑什么的吧?

应该没有人注意到。

说着为了验证他话语的真假,有人端来了陈国使臣刚才喝过的酒和杯子。

反复检查了个遍,陈御医脸色可谓十分精彩,但还是有意收敛了措辞。

“禀殿下,这套杯具留下的痕迹,的确可以说明,使臣大人就是饮酒不适,短暂失明也是由这酒品类逊色导致的,不信的话,可以让人浅尝一口。”

正巧这时启临帝也到了,刚好听到了那句‘这酒品类逊色’,原本担忧焦急的表情陡然一变,放下的心也重新抵到了嗓子眼,不虞的情绪实在醒目。

“既然宴酒粗劣惹的祸,还不快来个人试试?”

语气极为不快,任谁都看的出来。

一太监上前,战战兢兢接过酒杯闷头饮了一口。

没过多久,那太监就身体泛红,身痒难耐,皮肤密密麻麻开始起了疹子,不住伸手抓挠。

见此情形,御医的话众人已信了一大半,皇帝不发一言,只招手将人挥下去,地上的使臣和御医侍卫浩浩汤汤,忙都离开了。

“还不给朕滚上来,看你干的好事!”

才走出不远,启临帝就放声嘶吼,真是给他,给萧国丢尽了脸。

襄王早就心跳如雷,不能自已了,从太监接过酒开始,近距离再一次看到酒精造成的情况,他就知道整个人完了,这些天父皇的好印象亮眼表现,全都一棍子打死了。

可是什么环节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每个步骤都严格检查了,甚至连一些地方,自己都实地考察了,此刻真的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想,上前一步接受父皇的怒火,做好了责骂问罪的准备。

“请父皇降罪,儿臣有错,情愿领罚。”说着跪倒伏地在天子脚边。

却没料到,可能会天子一怒,狗血淋头对他大骂的人,此刻深深望着他,带着旁人猜不准的脸色,没开口,也没动作。

下一刻,皇帝收回目光,没有情绪起伏地话在他耳边响起。

“三日的时间,朕给你三日去查出假酒流通到皇宫的原因,其他不必多问,下去吧。”

襄王震惊不已,但很快低头应是,言罢步履匆匆,大步踏出此地。

从每个人身边经过时,脸上都盛满了不甘愤怒和烦躁之色,一直到离开了皇宫,进入自己的马车,这才放下了愤恨不满的情绪。

“驾车去凌萱阁,让人去请各位大人们过来一叙,算了,待晚些时间吧。”

等邹鹊羡在外面晃悠了一天,刚回到府内,正准备去和她一同用饭,商量下次‘决裂’的细节时,就见到她头也不回的背影。

“姐姐这是,急切地赶往哪里,用过晚饭了吗?”

停在一位府卫身边,语气凉凉地出声打听。

“小人不知,公子可以去问管家。”

正巧这时候,管家抱了条玉白狐裘斗篷出来追赶,见没了人影便停在原地。

“管家,姐姐是去哪里?”

“小姐是到凌萱阁去,天气这么冷,小姐身子单薄得很,就怕夜间气温骤降,恐染伤寒呐!”

反正小姐已经在他面前交过底了,两人将来也是焦不离孟的状态,与他如实说了又无大碍,作为过来人,他晓得这小子定是将心扑在小姐身上了。

“哎邹公子,快去将这狐裘送去,年轻人脚程快些!”

年轻人情绪外露些,愣着干什么啊,他是在给两人制造机会。

“是是,我这就去,多谢管家了。”

他再看不懂管家的意思,他就白活两世了,接过裘衣忙不迭赶了上去。

年轻人果然体力就是好,邹鹊羡在隔了一条街的书铺前望见了如羽驾车。

身后如雪也还没有踪影,他是独自一人策马赶来。

靠近马车,整个人翻身下马,逼停马儿,几步跨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