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次初恋》 青青草原 老婆竟然恋爱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我的老婆居然恋爱了。

老婆怎么可以恋爱呢?

遇见我之前,老婆还是个小胡椒一样泼辣且没人喜欢的女人,哦不,“女孩子”。那时她瘦得浑身上下看起来没有二两肉的样子,要不是我火眼金睛把她从人堆里捞出来……哦不!老婆怎么可以恋爱!

诚然,我是很爱我的老婆的。她虽然长得很一般,要不是我一双火眼金睛,她都不可能从人堆里被人捞出来——可她实在是个好女人:干活快,干什么活都很快!

村里的老人都说我娶了个没福气的,看看,老婆往那儿一站,没腰没胯的,跟隔壁王二麻子家婆姨完全没得比!可我老婆竟然恋爱了!

让我算算。我俩是二十六岁结的婚,后来她给我生了个儿子——那时她大概也就不到二十七吧,啧啧,女人嘛,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毫无疑问,我狠狠地给了村里那帮老色鬼一个“怼脸拍”:我老婆,不仅干活快,干啥也快!谁家抱儿子的效率比得上我!

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我老婆恋爱了的事实。老婆怎么会恋爱呢?

嫁给我的时候,老婆好说话得很:彩礼不讲价,我说多少就多少,最后三万成交了;彩礼怎么用,我说啥就是啥,最后婚前一毛不剩——毕竟请个差不多的婚庆就用去一万六千八……所以俺俩基本算是“裸婚”:钱裸,情裸,口袋裸。

面子裸不裸呢?这个问题很难界定,毕竟,我老婆嫁给我没几个月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八斤半!我的个娘嘞,我老婆嫁给我的时候估计也就刚刚八十来斤!你瞅这性价比!

想到这里我又不开心了,因为我老婆恋爱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生龙活虎过。我从人堆里把她捞出来的时候,她面无表情;我牵着她的手要亲她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皮,最终也没看着我;我娶她那晚,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她也不过象征性地脱光了衣服;甚至她给我生儿子的时候,也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叫得歇斯底里……可现在,我老婆竟然恋爱了!

不,你不能问她是和谁恋爱了!我绝不接受她恋爱了这个现实!不接受!

此刻我老婆站在镜子前面,镜子放在我的后面。我有点怀疑她是故意背着我打扮自己——有什么好背着我的呢?她几斤几两,我又不是没见过!

高跟鞋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不讲武德,轻轻松松就跟着我老婆走了!早知道,那可是我亲手买回来给我老婆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这个叛徒!

我多想拉住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男人有多少心眼子,我会不知道吗?娶到老婆的男人可怕,娶不到的更可怕!我的老婆,竟然恋爱了!真是令我痛心疾首!

可我竟然不敢从衣柜里钻出来。我怕!我怕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也许她丰乳肥臀,也许她笑靥如花,也许她软语温存……

我的天!我老婆,她出门了! 走过去,没进去 华灯初上。街边的灯光把老婆的影子拉得好长,晃得我一双眼快要看不清帘子后面女人穿着黑色丝袜的长腿。

我的老婆,居然到了这么一条街。

你看路边那些或站或坐的男人,隔着松垮垮的灯光和树影,你永远看不清他们是站着还是歇着——但我不信他们能安心歇着。同是男人,我太懂了!

老婆的高跟鞋还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给她买的,万能的淘宝,一到节庆就有跳楼大甩卖,看着挺上档次的一双鞋子,也不过才花了59.9元。虽然很便宜,但看起来实在高档——不然老婆也不会穿着它出门了。

不知道各位看官听没听过“削足适履”的故事。我想讲讲,但是我实在没有心情。我老婆居然恋爱了!不可思议,为什么她要穿过这么一条长街,才去谈恋爱?

路旁的男人们开始骚动。这很容易理解,男人看见女人,大概就像馋猫见了肉腥,那种垂涎是从生物进化初期就开始迸发的——“荷尔蒙”?那是什么东东?我相信人类面对性别,只有本能,没有奇迹。

可是我的老婆,她居然要穿过这么一条街!

男人们背后的门窗也开始骚动。那是一个鲜花着锦的世界,粉色,桃粉色,玫红色,各种各样的热烈的暖色调,无一例外搭配着人类最原始的肉色——偶尔她们用渔网一般的形状把自己的性感恰到好处地遮掩起来。然而无一例外,欲盖弥彰。

男人,女人,看见我的老婆,此时穿着59.9元的高跟鞋,亦步亦趋地顺着路灯和树影往另一头走去,难道没什么遐想吗?

不会没有遐想。或许他们会想到上世纪初期法国宫廷的舞会,或许他们忍不住要想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滩,或许他们更多会想起酒吧和西餐厅……但我相信,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裸着的——就像此时此刻我的裤兜。

我从不怪罪这些男人,这些人间美色的“食客”。他们是那么虔诚地朝圣着每一张清秀或妖娆的面孔,他们是那么渴望自己依旧年轻。呵呵呵,他们不知道吧,他们眼前那个穿着高跟鞋穿过一条街的女人,是我的老婆,还给我生过一个大胖小子。

这些蠢货,他们垂涎三尺的样子可真滑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个歌谣?我唱给你听:

日照香炉生紫烟

男人们来到烤鸭店

口水流下三千尺

一摸口袋没带钱

这些可怜的男人诶!此时不就像被困在动物园大铁笼里的猴子老虎吗?他们是多想扑上去扒掉我老婆的高跟鞋啊!可他们也只能撩起衣摆拍拍自己的大肚皮和小肚子,或许顺势悄悄抚慰一下某些格外饥饿的部位——还要互相打趣着“半个月不洗澡”,假装捉了只虱子!

他们不知道,这些假模假式的表演,也就只能瞒住那些企图尝尝他们肚皮的蚊子——我,同样身为男人,早已看穿一切!

可鄙地,我老婆,在路过这条街上所有的路灯和树影之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远了……

咳咳,没进去好,没进去,好啊! 老婆的秘密1 我的老婆,在这个黑夜里,走进了一家商场。

商场?!谁家好人昼伏夜出只为逛街?我不相信她的目的地就是商场。

我很久没陪老婆逛过商场了——准确地讲,好像从来没有过。老婆实在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女人,干什么都快。别人逛超市、逛商场,大包小包,一逛大半天,老婆从不这样。她从不扫货,也从不囤货,所以我家从来没有多余的东西。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裸”是一件多么实诚的好事。就像新婚夜的玉腿,就像灯光下的纱帘,就像若隐若现能看见根骨的——我的裤兜。

此刻,我的老婆,裸着一双精致的脚踝,脚上穿着我送给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踏出美妙的音符。灯光下,商场锃亮的地板倒映出她漂亮的身影,使我想到路灯下咬耳朵的一双飞禽。

一双飞禽!我的老婆,她居然……恋爱了!

我不信她会离我而去,正如我不信她是来逛商场、买东西的。她能买什么好东西呢?家里,家里铺天盖地都是等着她处置的污迹,我不信我的老婆会傻到自寻烦恼。

果不其然,我的老婆,她目不斜视,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伸着长长的颈项,绕过一排排商铺。她没买衣服,也没买护肤品,她一向如此勤俭持家。

一只手从门内伸出来,指甲圆润,指节修长,俨然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是谁?老婆的恋爱对象吗?

我也没想到,在那个黑暗的阴影里,我会听到老婆的秘密——是的,我的老婆,她居然有很多事,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的。细想想,好像,我也从来不曾好奇过。

“其实我不爱他,我只是恰好需要他,那时他正好愿意娶我。你不知道,那段日子,在那之前的每一段日子,我是怎样捱过来的。”

老婆果然不爱我。或许她另有所爱,只是我恰好成了那个“恰好的人”。可,到底是谁??

“我出生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小村子里,至少,离城很近——比起别人需要坐两个小时的车才能进城一趟,我幸运多了,我小的时候,甚至走着就能去趟城里。”老婆的声音有些欢快,又好像总含着些压抑。为什么?

“可是没有人羡慕我。因为旁人进城一趟都是大包小包的买来买去,我……什么也买不到,”老婆的声音好像被水泡过,有瞬间的停顿,“因为没钱。”

坐在老婆对面的男人好像轻声叹了口气,但是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什么也没说。

此时我倒希望他能开口说些什么,至少替我问问老婆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要说嫁给我就是图我的钱?

老婆嫁给我的时候,我是去过他们家的。破旧的砖瓦房,夜里看星星的视角其实很好——可谁会闲着没事天天在那看星星?除了这点好,老婆家里简直一无是处:除了一张床还算像样,能好歹让人活下去之外,我没有办法在那种地方生存哪怕一天!

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去老婆家的情形,永远不会忘!从我家到她家,我们走了很远的路程,那时我们还没有车,我记得我还没进屋就先进了厕所——在老婆指给我的一个角落,窄小的茅坑,到处乱飞的苍蝇,不时爬出来蠕动的白色虫子……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乡村的厕所。

可令我大开眼界的还远不止此。上完厕所,进了屋,我想把手里拎着的两盒礼品放下,结果满屋扫视一圈,楞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一张老旧的小木桌,上面整齐地码满了热水壶、电饭锅、勺子……不远处两张沙发,看着像是皮的,扶手上密密麻麻蜈蚣一样的走线,很是有碍观瞻——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家什。我难道要把礼品放在那张小方凳上?

老婆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弯腰放在了小方桌附近的地面上——是的,水泥地板!不时有些没能干透的水迹,看得出来岳母刚刚拖过地,可见对我的重视与隆重欢迎。

我很感谢他们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但是这个婚我也结得很憋屈——谁家好岳丈不陪嫁一辆宝马啊,再不济,别克也行啊!可我知道,我的老岳父决计是拿不出这些东西的,毕竟,他们家的存款有没有达到四位数,还真的很难说!

“谁会羡慕一个进城逛街只拿五毛钱的人呢?我曾经兜里揣着五毛钱出门,逛一上午回到家,五毛钱还是好端端地揣在怀里。”思绪间,老婆继续着她的故事。

五毛钱……我不禁想了想五毛钱的样子——我好像很久没见过这么小面值的钱了。从我上学开始,压岁钱拿的就是五百、一千,平日里出门,兜里总得揣上十几块钱——五毛钱?老婆就算拿着,又能买点啥?

“五毛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老婆淡淡地继续着。

五毛钱?巨款?我老婆在说什么?她莫不是穿越来的?

我冷不丁想起在老婆娘家吃过的那顿令我终身难忘的午餐。那天我们坐在老婆娘家的沙发上,寒暄半晌,岳母起身去为我们准备午饭。然后我就看见了现实版的“钻木取火”和“荒野求生”:

灶火膛子里呼啦啦窜起些火苗,岳母从地板上直起身子,把切好的肉和菜往锅里放——地板上摆着案板,案板上摆着菜刀和食材,油盐酱醋一字排开,码在不远处的灶台上。

冰箱呢?橱柜呢?抽油烟机呢?洗碗池呢?我理解中的“厨房”呢?

我有些惊叹于老婆一家的生存能力。想到这里我又释然了,怪不得老婆在家干什么都很开心——毕竟,家里有厨房有卫生间,实在能满足人的基本生存需求。

可此时我却在好奇那个五毛钱的故事。

老婆的秘密2 “很久远了,大概得是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吧,”老婆停顿了一下,她大概轻轻甩了下头发,因为我闻到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顺着窗户缝隙里传来的风冲进我的鼻孔,“学校要求每个人都给山区困难儿童捐款,强制收一块钱——我哪有钱!”老婆竟然在笑,看来这一款洗发水确实很是取悦了她。

我的老婆,一向容易满足。就像我因为担心她是图我的钱才嫁给我所以坚持彩礼只给三万意思意思,她果然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现在忽然在想,老婆到底图谋着我家的什么东西?难道是我爷爷奶奶和我爸我妈的两套房产?我不信她毫无所图。

但我决定先听完这个五毛钱的故事。

“同学借给我的,主动借的。我哪有勇气主动找人借钱,我根本就还不上!”老婆对面的男人好像有在低声说些什么,可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所以,老婆到底为什么要找这么个男人倾诉这些秘密?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小时候差点上不了学,好像当时的学费是三十块钱吧。借遍所有亲戚朋友,借不出来。”三十块钱……是一笔巨款吗?我上学的时候学费是多少来着?好像——四百?

我开始强烈怀疑老婆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人了,不然,何以她说的这一切,我听起来会觉得这么玄幻呢?对面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男人,他到底为什么还能耐心听下去??

“是的,我想逃离。只要有人肯要我,我就会嫁给他,不论是谁。”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更多的问题,我的老婆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什么意思?我是捡了个别人不要的破烂回家吗?

“那时我觉得,一定没有人会愿意娶我的。我家太穷了,我从小穿的都是亲戚家小孩穿过的旧衣服,甚至很多都是一身脏污别人不肯要的。买衣服……十五岁吧,好像很有意思,十五岁,然后衣服十五元,裤子十五元,鞋子也是十五元——好像我的人生应该在十五岁有个正经的转折了。”

男人离开了椅子,透过缝隙,我隐隐约约看得出他瘦瘦高高,发型一丝不苟。

“果不其然,那年我考上了高中,学校因为成绩好,愿意给我减免三年的学费。”老婆的声音里有些隐隐的骄傲。

三年的学费……那能有几个钱?老婆的眼界属实是短浅了些。可是我也理解,毕竟老婆一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后来就学会了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东西,虚无缥缈,能值几个钱?”老婆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以为然。

果然,她是冲着我家的房子来的,一定是!你看她口口声声都是钱。我就说,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总不会是空穴来风。看来,这个女人,果然藏得够深。

我的老婆,从那个黑漆马虎的小屋里出来了。她的高跟鞋重新出现在商场锃亮的地板上,映出她修长的腿。

所以,我的老婆,她到底爱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她忽然开始穿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