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芒坠落之后》 第一章:疏忽 人的一生总会邂逅很多关系一生的重要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割舍的,就比如现在的我和面前铺满微小沟壑的树干,已经打定主意照顾彼此,相守一生了——

我死死抱住树干,下方是一直哼哼叽叽个不停的野猪群。

冷静的用双脚抵住树干,空出一只手拔出绑在腿上的匕首,然后纵身向后一跃,干净利落的下坠斩杀所有野猪群——我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啦!?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野猪群在林子外围呢?”我苦恼的自语道,接受老师的任务走入森林收集药草的我们中只有我一个人被野猪盯上,然后我被同学果断的抛弃了。

向上再爬一点吧,我可以试着转移到枝丫粗壮延展过来的树枝上——

“诶?”我的表情忽然僵住,莹绿色的倒吊宝塔型蜂巢似乎在离我两个臂展处的地方静静沉睡——不过现在还没彻底还春,这些家伙都应该还没醒才对。哈哈,也对,毕竟不是所有动物都和下面那群只会用牙齿翻土的该死的没脑子的只有蛮力的肉块一样会莫名改变生活习性——

“咚!”

它们似乎,大概,也许用力撞了一下吧?哈,没有关系,只要楼上的居民们不会找我抱怨就好。

于是我又一次抬头看去,刚舒展的眉头在下一刻被莹绿色砸中,冰凉的触感和下坠的体感让我本能的启动了喊叫的开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理所当然的悲剧了。

坐在村子前头的平野上,一个人抽抽搭搭地看着前方哭泣——严格来讲我根本看不清,眼睛被蛰肿了,只能看到原野尽头昏黄迷糊的阳光。

“荷鲁斯又搞砸了呢。”

“......如果我们没有抛下他的话——”

“那我们就会和他一样被野猪拱被虫蛰啦。”

......这么说是没错啦,但被人抛弃的感觉总是不好受的吧?开玩笑的,我很习惯啦,村子丰收时同辈的大家一起欢欢喜喜地分享着滋油美味的烤猪肉,喝着辛辣香爽的羊肉汤,而我在鸡舍里挑粪弄得鸡毛满身都是;要么是集中学习打猎时,第一个被推出狩猎小队候选,成为“看看哪里缺人补一下”的家伙。不过倒也无所谓......我真的很习惯哦?完全不会为此感到伤心,烦恼,一个人偷偷躲在羊圈里哭什么的从来没发生过哦?

正当我打算开口挽回一点我稀碎的形象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头上,随即是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予以伤痛以疗慰,予以裂痕以愈合,【Heal】(治愈)。”

身上的肿痛很快消散,我转过头去,看到了穿着灰色长袍的老师。

村子里的人普遍有着的黑色头发和碧绿眼眸。长发亮丽,碧眼清澈,在她身上反而衬出了特别的气质——姣好容貌上的清丽让她产生了脱俗感,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就有着让人侧目的理由——不止我,是村子里的大家每次看到她都会让目光多停留几秒,要说是因为美丽也不尽然,她毕竟是村子里唯二的魔术使之一,与其说是艳羡美貌,不如说是看到她有点心慌慌吧,毕竟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魔女。

还有那双无法忽略的细长尖耳——老师是妖精和人类的混血后代,正是因为父亲是村子里的人,所以才会选择在村子里定居,对我多有照顾。

“伏可希老师,你真是懂得救场啊,我差点就要委屈得哭出来了。”

“是吗?我感觉你好像有打算有好好打上一架的觉悟呢。”她很自然的接过话茬,不过今天没有像以往一样询问我失败的理由,她审视了我一会后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师对自己的魔术没什么自信吗——嘎!”我刚说完就被拧起了耳朵,她一脸不悦的看着我,和平常发怒时不一样,倒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让我莫名有些心慌。

不过似乎意识到还有其他学生后,她暂时停止了对我的教导,转而开始对其他人找回的药草进行检查。

我没有药草,只能孤零零的站在一旁。

除了我以外的,跟随老师学习魔术的不多,魔术对天赋比较有要求,老师不愿意浪费时间教习没天赋的人,那边的三人组就是村子里相对来说比较天才的家伙——嘴碎的齐科瓦尔·斯福尔,冷淡的艾绮·罗伦,嚣张的柯克·思科提。

而我是魔术学徒四人组中最烂的家伙,学习展示魔术的时候永远是表现最差的那个家伙,火苗只有拇指大的火元素咏唱,用来浇菜用的水元素咏唱,离了典籍什么魔术都办不到的蠢蛋——这就是我给他们带来的印象,老师是因为我还小的时候就跟着她一起做事,所以才会一起教导我——这就是村子里很多孩子嫉妒我的原因,因为老师太照顾我了。

里面只有柯克总是对我报以尖刻的语气,齐科瓦尔则是总是用怜悯似的语气偶尔帮我说两句话——说实在的他其实可以闭嘴,柯克这种蠢蛋总是因为他的对我的“贬低式维护”而洋洋自得的放弃这次,然后处心积虑的思考下次,一味的顺从他只会让他越来越嚣张,也导致我的怒火此起彼伏式的在大体上增长,找不到可以爆发的点——不过我清楚齐科瓦尔的好意,丰收节那次就是他帮我留了点羊肉汤。

至于艾绮,她人还算善良啦,会在一些时候出言制止,但他们两个都没有直接违抗柯克的行为。因为柯克在有的时候——也就是他的视野里不存在我的时候,似乎都表现的像个很有领导力和理解力以及包容心的孩子,所以我很自然的就被同龄人疏远。

一个没有父母的家伙,一个籍由村长监护但却毫无魅力的家伙,一个总是选择“自己”的家伙,即使有人一起组队最终也会变成一个人独自狩猎,除了老师没有人喜欢的家伙——那就是我。

总的来说,我确实没有必要和柯克起正面冲突,这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之类的大话我是很想说啦,但是很抱歉这家伙每次狩猎带回的猎物都要比我的来的富足,但我这并不是因我狩猎能力不如他,只是运气问题——我们两个都是单独狩猎过大型猎物的人,在客观上能力是差不多的,因此什么都不如人的我唯独狩猎这点我相当自信。

我能活着从野猪群和蜂群中走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师已经做完了对药草的相应评价,我可以看到柯克那张仍然幼稚的带着让人恼火的俊俏的,线条柔和的,脸颊微微发红的脸,同样碧绿的眼眸有着与年龄不适配的傲气还有着像是被批评后的懊恼,眼角微吊而使眼神显得锐利,黑发随意的蜷曲散落,穿着过膝的束腰外衣和天蓝色的马裤以及皮革靴,腰带上绑着匕首和束起的风帽以及一个纯黑的小瓶——那是用来驱逐猎物的鼠胆汁,里面加了很多恶臭的药草。

顺带一提,那玩意是老师制作的,被我们带出来的只有一瓶,被这家伙好好的珍藏着到现在。

由于不是专门去林中深处狩猎只是采集药草,所以都穿的很轻便。不过这个家伙在十五岁的少年中有些偏矮了,一旁同样打扮齐科瓦尔十四岁就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齐科瓦尔倒是笑着回应着老师的评价,他的脸有些长,头发披散两侧,不过给人的感觉就是刚健有力的。

柯克似乎发现我在看他,眼神中的不爽瞬间提到顶点,然后用手毫不客气的指着我说道:“既然如此,一株药草都没找到的他不更应该被教训吗?”

哦?果然是药草太差被老师驳回了吧?

“......柯克,你应该明白他为什么会采摘不到吧?”虽然是女性却同样穿着和我们相同服饰的艾绮盯着柯克开口了,她扎着辫子,碧绿的眼眸中看不出她情绪的深浅,有种恬静纯洁的美,又有着像是幽深湖泊一般的气质,安静之余而又暗含犀利,怎么看都很不好惹的样子——在我看来她就是个姽婳的天生魔女。

“我当然明白,那是因为他没有优秀的本领,只一个胆小鬼。”柯克嘲弄般的看着我,胸膛下意识的昂起,像是已经断定猎物已经死去,正向同伴耀武扬威一样,“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反击,而不是丢人的逃窜。”

“那是你的事。”艾绮冷冷地回道,“没有合适的武器选择和野猪群单打独斗是最蠢的选择。而且事实上你也只是带着我们逃跑了,明明可以用鼠胆汁的——我们三个人中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他。”

“什么?!”柯克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艾绮,“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胆小鬼,我带着你们离开是担心你们两个不会应对野猪群导致三个人一起陷入险境——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只有匕首的话也绝对不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那也只是嘴上说说吧,你到底能不能一个人应对野猪群我们谁都不清楚——集体狩猎和单独狩猎是不同的概念。而且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抛下了荷鲁斯,以至于他需要一个人面对野猪群,进而导致他没法采集到药草,如果没有老师看着,他可能会死——老师没有对你做出更多的指责已经是很宽容了你不明白吗?”艾绮瞪视着柯克,两双碧绿的眼眸似乎在半空中碰撞出了火花。

诶?老师有看着我们吗?这么近的距离很少会有怪物,那个人的话给了我们鼠胆汁后肯定放心到在家里吃点心喝茶啦!

果不其然,伏可希不自然地撇开了头,尖耳一动一动,注意到我在看她之后又装模作样的转了过去——而齐科瓦尔带着苦笑注视着气氛紧张的二人道:“我觉得还是都先冷静一下吧。”。

艾绮为什么会忽然帮我说话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认为她说得有点过头了——柯克确实有应对野猪群的本领,因为虽然看起来很惨但我还是活着回来了,没有被野猪撕成裂片——他和我是一样优秀的猎人,所以这点我可以笃定,而且他对魔术的运用......比我好,我不认为他会做的比我差就是了。

不过这么说的话,他是真的担心他们无法应对野猪群啊——这家伙在我看来都比较算好人了吗?

不过柯克似乎理解了艾绮的意思,靠着深呼吸平复心情,慢慢地将鼠胆汁从腰带上取下,低着头递给了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话的老师:“我......没有用,导致......出现了意外,没有老师我可能会酿成大错,很抱歉。”

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她看着柯克说道:“我相信你有你的判断。”然后向我瞟了一眼,柯克愣了一下后,反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喂喂,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啊?干嘛不对我道歉啊?差点被害死的人不是我吗?

“你们可以回家了。”伏可希对我们说道,那边三人点了点头后在沉默的气氛中一起离去,我稍稍等了一会后也起身拍了拍屁股起身打算回家准备晚饭,累了大半天的我早就饥肠辘辘了。

“荷鲁斯,你留下。”老师看着他们三人走出一定距离后对着刚起身的我说道。

“怎么了吗?我觉得要说的他们两个都说完了。”我耸了耸肩回道,然后战战栗栗般地问道:“难道老师看我太惨,打,打算请我吃‘晚饭’吗?”

“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伏可希忽然眯着眼看着我,那副模样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豺狼一样,回想到先前莫名的心慌,我的身体虽然疲敝但还是激起了警觉,紧紧绷住。

“......?那个,老师,我会害羞的哦——嘎啊!”还没说完的我就被狠狠踩了脚,伏可希向我贴近,我闻得到她身上夹杂着一股子药味的清香——“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几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像是为了辨认出我身上有什么味一般嗅了嗅,然后一脸狐疑的询问道。

只是为了问这种事情吗?吓死我了——

“额,老师已经老了吗这都记不——对不起!”这回换左脚了呢,虽然是魔女但还真有劲啊。

仍然有些心虚的搓了搓渗出冷汗的手,我道完歉有些虚弱地回道:“四年前,我十一岁的时候,当着全村的面摸了你的屁股——啊——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伏可希扯着我的耳朵一脸不爽地说道:“让你说是没错,但我又没说我不会生气。”尖耳动了动后松开了手,我一脸无奈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老师?”

伏可希忽然就换上了渗人的微笑猛然靠近道:“啊呀啊呀,在我解释之前,我想问问荷鲁斯呢,你应该没有瞒着我什么事吧?”

寒颤传遍全身,苦笑的脸忽然僵住,维持原样的我看着那个魔女的眼睛,以自然地态度回道:“没,没有什么事情瞒,瞒着老师你啊。”

——完全不自然!

“哦?老师我自认为对你照顾颇多呢?夏天带着你到森林里辨识药草,冬天时陪你一起在家里取暖,秋收时你抢不到烤肉我还亲自帮你出头——”

“等等,辨识药草是因为你想把我拉去替你干活吧?取暖那次不是因为请人安装暖炉太贵你刚置办完房子没钱吗?再说了丰收季烤肉那次你抢完肉回来自己太饿基本都吃了吧,我才吃了多少啊?!明明是个成年人了,结果连做出来的饭和小孩子做的一样半斤八两,还要靠我来照顾你——!”

“什么,你是在嫌我麻烦吗?”伏可希羞恼地说道,脸蛋染上了绯红,而后又忽的冷静下来说道:“不对,你又把话题岔开了吧?——”

唔,完全没法反驳的我只能选择撇开眼睛——

“——蛰伤你的是麻麻蜂。”她最终盯着我说道。

“——可以再念一遍吗?——嘎啊——对不起!”

“给我好好听着!——麻麻蜂的蜇伤中毒并不会致命,但是会带来产生难以忍受的麻痒的毒素,自伤处开始蔓延至四肢末端。”她伸手拉住我的领子,带着相当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这是治愈魔术治疗不了的,魔力附加后的毒素,这种毒素只有靠相应的药物才能取得明显的解毒效果。当然,世上也有例外,比如——靠着拥有高浓度魔力带来高抗性的,天才?”

我一动不动的僵住,就像是被一箭穿心的猎物。

口干舌燥的看着一语不发盯着我的老师,我说不出任何话。

无法再进行任何反驳,无法组织任何辩解,我一直在担心会被她发现——拥有着超规格魔力质量,超乎常人的魔术天赋的同时——

——带给家人烈炎之灾厄,摧毁一切幸福的天才被扼住了启声的咽喉。 第二章:过去 我从小就对魔术很感兴趣。

“魔术”这个概念,是在丰收季时,从来到村子里的剧团的表演中得知的。

神秘,令人恐惧,而又令人神往,诈幻而又诡谲,有迹可循而又捉摸不透——这正是人们为之着迷的原因,危机与求知并存的兴奋感,超越常人的优越感,凌驾他人,足以控制他人的支配感。

但这些都不是我钟情于魔术的原因。

我钟爱的是它并非触不可及这点,远比镇上教堂所传颂的神迹要来的可信得多。

神没有帮助过我——祂应该从未正眼瞧过我们的痛苦吧。

村子里每个都需要学会狩猎,这是必要的本领,因为我们与森林相邻,森林的吐息必定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而父亲却在狩猎中,失去了右臂成为被嘲讽的废物,母亲一个人要扛起两个人份的狩猎任务才有能力分配到足以养活我们的猎物,而父亲成为独臂之后也总是消沉,农活做得也很不轻松,夜里有时会听到父亲或是母亲哭泣的声音。

如果,我会魔术的话,父亲被怪物啃噬失去的右臂,或许就可以医治好,做农活的时候,他就不必再那么劳累,也不会因为无法打猎而被嘲讽,我即使年纪小,也可以帮得上忙,母亲也不用过度为顾家操劳,家里的一切都会好转的,只要,只要学会魔术,只要,获得力量,我就肯定可以帮得上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化,我们的生活,一定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我迫切地渴求着魔术这可以触及的神迹,同时不停地磨炼着自己——镇上剧团的故事里的主角总是有着过人的强壮体魄,而且总是独自行动——因此我总是单独狩猎,一个人在林中奔跑,感受自然和猎物的呼吸,因而逐渐开始疏远同龄人。但那是肯定的,我知道得到一件东西有多么困难,我为我希冀之物祈祷了三年却什么都没得到。

因此我带着自我认定的“与同龄人不同的理念”的优越感,一语不发的进行狩猎锻炼——直到我觉得我有资格作为村子里最优秀的孩子向那个人请求学习魔术的时候,我向父亲开口了。

在请求下,我跟着父亲见到了村子里唯一一位魔术使,弗拉伊内·巴格拉斯,住在村子最外围的,靠近溪流的一个看起来光鲜靓丽的男人,他的长袍虽然是朴素的双色混搭,但闪着舒柔的光斑,金发披肩,蓝眼珠里透露出一种不屑——那是对引我来见他的父亲,对我,他似乎很中意。

他一直在村子里为大家做治疗的工作,所以我虽然感觉很奇怪,但还是认为他是个好人。

可是他告诉我他没有能力治疗我父亲的断手,他的技艺并没有那么高超。

“......不过,虽然我做不到,不过你或许可以吧——魔术是很看才能的,你有没有兴趣学习呢?”在我尚未请求他教导的时候,他主动提出了要教我魔术。

我欣喜若狂的接受了,而父亲和母亲也很高兴,但是母亲对于可能会减少见面而有些伤心,所以我自信满满的安慰她:“等我学成归来,我们就一定能永远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母亲很喜欢烟火,在丰收季的夜晚,她总是和父亲一起依偎在一起看着村头原野上空,夜空下绚丽的烟花,花火在那一刹那就像是星星一样漂亮。

烟火是群星的缩影,是转瞬即逝而璀璨夺目的浪漫。

“等我回来就和你们一起看烟花。”

我和母亲拉勾担保。

我开始在他的家里长期学习魔术,他不想让村里其他人知道他在私底下教人魔术——大概是有人同样找过他请他教学吧——魔力超规格的质和量让弗拉伊内同样十分兴奋,他对我的教导从未松懈,每天督促着我拿起典籍练习魔术,同时一直训练我对魔力的控制,他认为我的魔力是强大的武器,但却很有可能失控,因此在学完基础咏唱后,他让我坚持只进行魔力控制而不允许我使用魔术。

可是,我无法忍受那样的日子。

好不容易的,终于体会到了这样美妙的感受,探寻的快感充斥了我的全身,明明一开始是冲着治愈魔术而去的,后来却演变成了无论什么魔术我都想学,那是求知的魔咒,那是对探索的渴望。

在那种艰苦卓绝地钻研之后,破除险阻,一步步向前迈进,获得无上舒畅感的过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这辈子都无法舍弃。

我忽略了弗拉伊内的叮嘱,开始脱离典籍练习魔术。

没有限制的,将术式们组合、搭配,混合出预想中的魔术——弗拉伊内的魔力控制训练是有效的,在我的操纵下,魔力温顺的就像是绵羊一般,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因为我是天才,天才之中的天才,花了一年抵达了弗拉伊内十年跌跌爬爬才到达的地方。

他的半山腰,我的起跑线。

我将来一定会给父母带来幸福的!——无比坚定的信念,无比确定的自信,我带着它们投入对美好未来畅想的美梦之中,幻想着父亲挺起胸膛,幻想着母亲展露笑颜,幻想着我成为父母的骄傲,幻想着一起依偎,看着烟花升起的时刻——

可是,可是啊——

不知为何的醒来,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挽回——当我睁开眼睛时,周围就已经是一片烈焰了,我什么都还没做,什么都还没挽回,就已经,全部,全部,全部——

在烈焰中踉跄地走着,看到了在倒落在房间门口的,已经化成黑炭一般,四分五裂的父母的尸体,不敢相信的在炽热中滴下了冰冷的泪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可是啊——

失火的原因在事后由弗拉伊内判定,是我在睡梦中强烈的希望导致了魔力的暴走,是因为我的美梦过于美好,过于迫切的被我需求的美梦成为了灾厄的柴火。

——可是,可是啊,可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什么都还没挽回就把一切都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天才在那一刻死去了。

什么都没法保护的人,不配拥有天才的名号,留下的只有徒具其表的,名为荷鲁斯·卡罗尔的空壳。

或许是因为心理因素,成为了脱离典籍无法再使用魔术的家伙,可是本身也已经再也没有使用魔术的欲望,享受探索魔术的快感建立在希望的高台之上,而希望的高台已经被那晚的绚丽的焰火烧了个精光。

再也没有值得使用魔术的对象了。

已经没有需要守护的对象了。

拒绝与他人交流,也已经失去了可以交流的人,牺牲掉一切的少年什么也没得到,因此不断地封闭自我,不断地自暴自弃,不断地沉沦低迷——直到某个听风的妖精出现在了村子里。

——————————

“原来,是这样啊。”我理解了荷鲁斯不想提及的原因,爱上一件事物后又不得不失去的痛苦令人钻心剜骨,何况他失去了不止一件。

我听得出他心声的真伪,因此判定他不是由什么奇怪的魔人顶替了身份,我听得出他内心的忐忑,因此肯定他确实有着难言之隐,我听得出他内心的呐喊,因此体会到他内心确实的悲痛——

我是听风的妖精,只适合倾听,却很难给出回应。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正如他所言,我是个半桶水的大人,很多事情我都不够成熟,虽说身为半妖精的寿命一样悠久,但我存于世上的时间尚短,无论是以我现在的经验,亦或是上辈子的经验,都不够来安慰他。

有些意外的说,我是通俗来讲的转生者。

上辈子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高中生,按照父母的想法勤勤恳恳的投入学习,我没有遇到可以称之为邂逅的事情,也没有遇到可以随意谈心的朋友,我把一切都投入了学习,与人打交道什么的也只保留了最低限度——我这样子真的能出社会吗?真的能在这个必须有着各种各样联系的社会中生活下去吗?即使我有着优异的成绩,我却还是和别人格格不入,什么都不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浑浑噩噩。当时的我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郁郁寡欢,对自己的存在不断否定,将白皙打作烂泥,然后没什么感觉的,觉得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自我逃避,离开人世。

彻底意识到醒来之后,我就已经作为婴孩降世了,出生在一个,明显不同的世界。

听风的妖精温德斯(Windes)是世界上最长寿的种族,拥有着极高的魔力素养,有着依靠风声了解世界的种族天赋,他们可以活到上千年——这也导致了温德斯数量的稀少,同时温德斯对血脉相当珍视,身为混血的我很自然的被排斥,但我并没有在意。

我重生的喜悦远大于我对他们恼怒的心思。

这里是异世界,我的存在,我的生存方式将会更自由!我不必选择我不想要的生活——我在之后很决然的离开了族群,没有必要强求自己和不接受自己的族群生活,我是听风的妖精,是魔女,是足以不依靠任何联系就可以存活在世上的转生者,因为我本身就和世界格格不入——

——但这都是谎言。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让自己来正视自己,矫正内心幼稚的想法,放弃与过去的自己怄气,明白自己内心的所求——我实实在在的羡慕着人们彼此间的联系,但是自己却始终没有能力去建立联系,我渴求但却不敢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美好,只是不断地后悔和忧虑——我希望可以交到朋友。

我已经发誓不会再自我了断,同时也没有那样的勇气——我,也好想和体会交流时的喜悦。

可是该怎么做呢?我还是不太明白,只是回忆中想起了母亲的话语,我素未谋面的父亲所出生的村子似乎缺少医生——不过那是不知道几时听闻的,现在那里还缺人吗?我不清楚,但我打算试着在那里停下流浪的步伐,或许可以借此学会建立联系和交流,而且我说不定能见到亲生父亲。

果不其然,我在那里发生了命运的邂逅。

我遇到了荷鲁斯,村子里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的魔女身份而疏远我的人,弗拉伊内虽然也是魔术使,但他总是下意识的警惕和回避我,搞得我有些郁闷,虽说有着温德斯窃听他人心声并到处泄露的传说,但又不是所有温德斯都会随意听取别人的心声,我至今都未对村子里的人窃听过心声。

荷鲁斯很欠揍。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屁股很好摸,我当时气的脸都红了,只是尴尬的抖动耳朵看着荷鲁斯被村长踹飞——不过没有他,村子里的人不会对我放心的大笑起来,我也不会体会到和他人交谈的美妙之处,感觉,就像是,我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我真的,真的活着——

但是荷鲁斯也是孤零零的。

荷鲁斯会在狩猎完后来我家里要水喝,明明就和我住的地方隔了老远——我也客客气气地展示大人的包容,把他迎进家门,欢迎我的第一位客人——他对魔术有着很明显的兴趣,但是展露出的确是很一般的天赋,一脱离典籍什么也办不到。虽然他总是对我打趣,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笑话逗我发笑,总是花时间陪我讲话,但我知道他在村子里的处境并没有看起来这么乐观,他没有了父母,因为靠着村长过着被排挤的生活。不过他却很自然的接受着,和我不一样,他是积极的应对他人的疏远——虽然他本人没有这样的自觉。

他不会觉得被疏远的自己是可怜的,他认定那是理所应当的。

像极了上一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没有存在必要的我。

这是不对的。

我不想让他走上我曾经选择的路,他让我接受了解了“彼此”这个词创造出来对我们的意义和感受其中蕴含的温暖,我想让他也明白他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家伙,所以我决定教他魔术,教他药草学,让他明白自己一定可以是有用的。

但是过去的他被意外否定了——烈焰烧毁了他存在的信心,他是担心再次伤害他人而选择了封闭自我,心甘情愿的堕入深渊。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拒绝,我不接受。

眼睁睁看着将我带出深渊的人自己坠落,这我怎么可能接受?不该看着救命恩人死去——在我两辈子的经验中这个道理值得确信,我绝对不会让他和我一样自陷泥沼——

“......无论如何,如果事件因你而起,那就是你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罪业吧。”我就这么开口了,纯粹的实话实说,是我拙劣交流的体现。

不过荷鲁斯没有讨厌我的发言,他倒是很意外的用碧绿眼眸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很期待一般地看着我,等待着我说出来。

啊,我懂了。他一直处在“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意外”之类的话语的安慰中吧,但是他根本不这么认为,即使是意外杀人那也是他动的手,他希望我做的不是否定他确实发生的罪过,而是肯定他是个罪人,这样他才能好好的束缚自己,所以他希望如此——

“可是啊,背负着父母期望的你就这么沉沦下去,背负着死者的希望死去——你想这样犯下更大的罪业吗?”

我似乎把对上辈子的自己的厌恶加到了对话之中。

他呆住了,然后哽咽地开口道:“可是,老师,那不对吧?那怎么能对啊?!——我毁了一切......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不明白吗?不是指学习魔术,他们的愿望很简单吧?尤其是父母的希望——不就是孩子可以活得好好的吗?没有让死人限制活人的道理啊——给我背负着死者的希冀痛苦的好好活下去啊!”

我怒声道,而后又惆怅般地看向原野尽头的余晖。

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上一世的父母吗?还是因为离开时,这一世的生母——

“去吧,伏可希,风是自由的风,是吹向未来的风。”

“好好活着,这不只是他们的希望。”转过头去,我紧紧盯着他的那双和我一样的眼睛,“那也是我的希望。”

“老师......”

“啊呀啊呀,三人份的寄托,可是远远大于你个人的执念哦?”我学着他的语气打趣,而后又轻声笑道:“如果理由还不够充分的话,那就是当是为了照顾老师好好前进吧?”

“老师......”他实在忍不住了,本来还算帅气的脸变成皱巴巴的哭脸——真是难看啊,我苦笑着——气氛恰合的时候抱住了我,将昔日的痛楚和折磨带来的情感发泄出来:“我......还是想学魔术......我想......和大家......一起吃饭,一,一起看烟花......一起狩猎,一起玩耍,一起练习,一起,一起......”

“都可以哦,我允许你这么做。”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摸着他的头说道。

无论罪恶与否,我一定会和他一起扛下,因为他是我的学生,我唯一的朋友。

可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搞不明白。

魔术是武器,是双刃剑,是难分敌我的炸弹。

所以,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施展出的火海中——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第三章:冲突 我把一切都和老师坦白了。

我一直对“魔力失控意外杀死父母”这件事情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和内疚感以及浓重的负罪感——无论旁人如何安慰我都明白的事实,无论我的动机,原因就是我,反而告诉我别放在心上,叫我放下父母向前看的家伙让我恶心。

所以让我好好的痛苦的活下去的老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决定要赎罪——或许做一辈子的善举都无法偿还这过错,但我一定要做。

暗自下定决心的我忽然想起先前老师和柯克的对话,于是我连忙问道:“那老师刚刚和柯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柯克也发现我的秘密了?”

伏可希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哦,你说那个啊——哎呀你还真是迟钝啊荷鲁斯,柯克是知道你有着不逊他的狩猎技术才会把你抛下的吧。结果他没想到你搞得那么狼狈,所以在和艾绮吵架时才会有话不说啊——他一点都不想当着你的面承认你的狩猎技术很厉害吧。”

“他还真是担心另两个人啊......”

“柯克除了对你对谁都很好——我还是很好奇啊,荷鲁斯,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讨厌你啊?”

“不,这个说实在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老师你不是能听出心声吗?自己去问不就好了。”伏可希告诉我刚刚她在利用她的天赋能力来判定我有没有撒谎——她以为我被拥有变化能力的妖精罗宾古德非罗(Robin Goodfellow)顶替了身份,那个以恶作剧出名的妖精,原因是我表现出了和平时不同的魔术素质。

“我才不会随便做这种无聊的事。”老师有些不开心地反驳道。

我们边聊边向村子里走去——村子并不小,名字叫诺威士。自北边的林地开始到中间的平坦丘陵再到南部的部分平原沃野再到大片林地,多条自西边不远处的群山流出向东的小河流将诺威士村大致分成南北两半,在腹地回流分支为人们提供了相当不错的栖息环境,在村子的东南端还有由多数支流汇聚起来的湖泊——虽然不小,但是却很偏僻,北边的林地和西边的群山像是完美的防线把村子和城镇间用艰难地地形和丰富的怪物堵住,而且南部仍然有着大片树林困住村子,唯一可以称为“出口”的只有未被包住的东南部。

所以村子和外界的交流并不多,不过村子基本上可以实现自自给自足,可以称为食物的动物很多,可以圈养也可以到森林里狩猎,也有着不小的田地,毕竟水土都相当的肥沃,所以与外界交流少并没有带来什么特别的影响。

老师就居住在东南部的湖泊旁。

我一边看着村子里以石砖砌起木板铺顶的一间间小屋,一边发呆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已经决定要好好活下去了,改掉以往的颓废,主动加入别人的狩猎队伍这是很简单的小事——真希望我在实践的时候可以这么自信——主要在于如何和弗拉伊内交代。

弗拉伊内在查明事件起因后彻底断绝了与我的师生关系:“给我永远别再使用魔术!”他是这么对我说的,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没有任何反驳的借口。之后在知道老师执意收我当学生后,他要求我牢牢记住他教我的控制魔力的方法,不要让老师发现我的强大魔力——

“如果被发现了,你觉得你有把握瞒住其他的事情吗?”

我哑口无言的接受,村子里知道当年失火真相的只有我,村长,弗拉伊内很保密是没错,但是如果展现出的魔术中有着明显的不符合魔术新手的痕迹,老师不可能发现不了。在刨根问底之下,得知了隐藏的真相的她会怎么看待我这个凶手?

我不敢去接受,甚至不敢去想——我当时毫无自觉的找到了想保护的东西。

所以为了应对伏可希,弗拉伊内每个月都会测试我对魔力的控制——我自六年前向弗拉伊内学习开始就一直没有断过对魔力控制的训练,所以算是轻车熟路——但自五年前出事到现在,我都还没使用过基础四元素咏唱以外的魔术,接下来要恢复学习魔术的话,我又该怎么向弗拉伊内交代呢?

我已经不会再发生失控了,没有了典籍的我只是个普通猎人什么魔术都没法使用,但是弗拉伊内就根本不想让我碰魔术——他毕竟是我的第一个老师,我有些事情没法抛开他的意见。

“荷鲁斯,和魔女大人一起回来吗?真幸福啊。”路上遇到刚从田里回来的的妇女们笑着对我们打趣道。

“是啊,打算就下个月结婚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老师红着脸,恶狠狠的踩了我的脚,在我还没来得及惨叫时,她就已经快步离去——哎呀,说的太过了吗?

“荷鲁斯,你今天心情很好呀。”艾绮的母亲露易丝拎着一袋土豆背着一只野兔向我打起了招呼,她带着有些倦态的笑容看着我,身上穿着蓝白色束腰外衣和围裙,一旁的其他妇女也是差不多的扮相。

我笑着回道:“是啊,今天心里畅快多了——露易丝,如果你看见艾绮替我帮她说声谢谢吧。”

“哎呀,我不要。”露易丝作怪似的坏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很明亮,看得出艾绮的魅力正来自于她母亲身上,“要说自己去说,我想那孩子也会很高兴的。”

是这样吗?我感觉那孩子肯定会用“这家伙搞什么好恶心”的眼神看着我吧——虽然艾绮今天替我说话,但我觉得这不会是常态,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例外,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比起这个,我应该赶紧追上老师才对——我要证明我选择了未来,为了不让她再担心,我想向她证明我的决心——我赶紧向露易丝道别,然后向着老师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林子里,好像是被袭击了......”

“柯克刚回来也说今年野猪群提前出现在了森林外边......”

路上跑着穿过正在讨论的穿着皮革制外衣的男人们和嘻嘻哈哈玩乐的儿童,终于看见了老师的背影:“老师!”我赶忙大喊道。

“不要叫的那么大声啦。”应该是气消了,她转过头站在原处等我,现在正在湖边,身后那一样砖砌木顶的朴素小屋就是她的住所,离村子周围都有着不远的距离,但老师就是喜欢住在这里是为什么呢?我搞不太懂,气喘吁吁的抬起头,只看着她随着晚风飘起的灰色长袍,没什么表情的侧身看向我,在已经暗下一半的天空中,幽暗与黄昏共存着,静谧而又瑰丽,那无疑是美丽的,我不敢开口,怕扰动那平静脱俗的画卷——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然后又有些气愤地说道:“我可没要求你来帮我做饭哦?我今天已经决定要自己动手了。”

“不是。”我出乎意料的平静开口,“老师,典籍借我用一下好不好?平时用的就行。”

“诶?”伏可希露出意外的神情,然后试探性的问道:“现在,这里可以吗?”

“啊,没什么问题,有老师在不会有意外。而且——”我果断地说道,然后看向自己攥紧了的拳头,“——而且老师从没见过我的魔术吧?”

“这,这样啊。”她好像很不适应这样冷静耍帅的我,平时在我面前好歹会尽力维持冷静大人的模样,现在完全看不到,刚刚那种奇妙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只是有些慌乱地转头进了小屋,取了平时教学用的典籍给我。

《猩猩魔术指南》,这是连猩猩看了都会的魔术指南——它的前言就是这么说的,它同时带有典籍的功能,对魔术的施展有着加成——仅限其中记载的,设计的,相应的魔术。当然这本典籍里的魔术都很低级,但我要的就是低级魔术——低级魔术的运转路线很简单,不会繁琐,威力也会比较低,而简单的魔术很容易被魔力的质和量影响——也就是我可以通过魔力来改变它的威力大小,而它也可以很好的反映出我魔力的性质。

我解开了绑起头发的缇涅带,将它缠在了右手上——这是米提尔神(Meteor)流传的饰品。

传说中世界的最初乘载着还处于混沌不清,无法分离彼此的天和地,安(An)和启(Ki),导致产生了七道基于乘载之物(Nibiru)的意愿,因不愿乘载混沌不堪的天地而诞生的撕裂一切的意志——正是基于七道意志而诞生了神明,虽然已经销声匿迹,但仍然能看到祂们留下的痕迹。

“原初之四,炽烈之魂——”

缇捏带正是如此流传的,那是流星之神米缇尔,司掌星的神明的饰品——象征着已逝的过去。

我左手拿着典籍,缠着缇捏带的右手对着湖面——

“——于召而现,【Fire】。”

——————————

他平静的开口,橙黄色的火团瞬间出现,而后在急速旋转中变得赤红,并且不断胀大,火舌不断弹射蔓延,但却始终没能脱离我的掌控,高速运转带来的旋风将他的头发带起,似乎下一秒这巨大的火球就会炸裂开来,但他依旧是冷静地输出着魔力——赤红色的火球在瞬间被压缩了一半,颜色也变得异常——幽暗的深蓝色,带着点点耀眼的白光,混杂着其余无法一言概括,张示着璀璨的绚丽——那宛如星空一般璀璨耀眼的光球卷起了狂暴的风浪。

只是轻轻一推,绚丽光球便以急速向前螺旋冲刺,而后又缺乏浮力的下坠——在接触水面的瞬间,以急速膨胀的姿态将巨大的能量向外推进,巨大的能量和炽热的高温将湖水高撅而起,巨大的轰鸣声在水雾间冲出,一切都只在这一瞬间发生——在天才回归的时刻,回响着的礼炮的轰鸣。

可怕的魔力——我当下立刻断言,那种质量比身为妖精的我的魔力还要来得纯粹和强大,是我这辈子从未见识过的,最离谱的魔力。

而这下我基本可以肯定当年的事情有问题——这样的火焰,他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耳边传来一阵冷淡的声音——“满意了吗,魔女?”穿着双色长袍,金发披肩,带着不屑眼神的男人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弗拉伊内·巴格拉斯,诺威士村中的另一位超级嫌疑犯魔术使,我信不过他——。

“呵,我不知道你指什么。”本就对他态度相当不舒服的我以相同的语气回复他,然后耸了耸肩:“不过如果你是指这孩子脱离了你的囚禁的话,那我确实很满意。”

“弗拉伊内......你为什么在这?我刚打算和老师再说两句就去找你,不过这里也一样吧......”荷鲁斯也注意到了他,合上典籍转过身来,任披肩的黑发被风吹起,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弗拉伊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抓紧典籍:“我——”

“我不在乎,也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趣的话,反正你一向都不把别人的叮嘱和性命放在心里吧。”冷峻的语气,弗拉伊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倨傲地背负双手,用他那淡蓝色的眼珠俯视着我——这家伙真是拽。

荷鲁斯如遭重击般的睁大了眼睛,将呼之欲出的话语吞进了肚子,他的呼吸似乎在瞬间停了一刹,然后低下了头,发丝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攥紧的拳头多少可以看出弗拉伊内几句话对他的冲击不小——

“你多少该给我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吧?他是我的学生,我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诋毁他。”看不下去的我眯起眼睛回视着他,“既然把他抛下就别做出一副家长的模样评论他了,你有什么资格把他说得像是刽子手一样?是因为【你也是和他一样背负罪业的家伙吗】?”

弗拉伊内在瞬间皱起了眉头且如窒息般涨红了脸——我利用魔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强制问话让他有些意料不到,而他的脸色又在下一秒恢复了正常——这很正常,只是恶作剧一样的小魔术而已,他肯定解得开,我只是用来回敬他带着恶意的“魔女”称呼和对我学生的污蔑。

他没有再保持像先前那样超然的倨傲,而是捂着喉咙轻咳几声,恶狠狠地瞪视着我道:“真是有够无聊的魔女,你的恐怖体现在呛人上吗?”

“啊呀啊呀,稍微带点脑子都看得出来这是警告吧?如果你敢再继续对我最优秀的学生恶语相向的话——”

“是我看不出你的警告吗——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施展了魔术,哼——确实是我小瞧你了啊,温德斯的魔女。”弗拉伊内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冷峻,“别说废话了,尼科尔有事找我们,我先过去了。”

看着他忽然服软的离去,我皱起了眉头——刚刚询问时我没有听清他的心声,他身为魔术使会用魔术提防也很正常,不过这也说明这家伙了解心灵魔术——而且在用心灵魔术提防我。

可能性之一是他单纯是因为我是温德斯,讨厌被我读心,所以用了心灵魔术;另一可能就是他有预料到我迟早会听到他的心声,为了防止意外用魔术来掩盖一些东西——当然我自己怎么说都可以,因为我们是魔术使,使用魔术确实不需要什么很具体的理由,但无论是我的直觉还是荷鲁斯活着的事实都证明当初那件意外的真相绝对不简单——我刚好可以去问问村长尼科尔。

想到这,我转头看向一旁有些低落的荷鲁斯。

“老师,谢谢。”他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没有到需要安慰的程度,只是静静地看着燃尽的昏黄渐渐褪成深邃的幽蓝。

“我知道我刚刚话实在是很帅,迷上老师是相当无可奈何的吧。”

“是的是的,我被老师深深吸引了呢。”

“————”

“不过明明最初教我的人是弗拉伊内,老师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我最优秀的学生’这种话呢。”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知道很尴尬啦。”

“啊,真的——很感谢你,老师,幸好我有遇到你。”

他忽然转头看着我,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轻松的笑容——“绝对不用担心我会被弗拉伊内几句话打回原形哦?被骂了以后难过肯定是有的,但我才不是会忘记别人辛苦教诲的人。”他如此说道。

——看着他的笑容,我才明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长出一口气,然后嗤笑一声道:“我们都一样吧——我先走了。”

“嗯嗯~那晚上就吃炖土豆咯?”身后传来有些倦怠的声音。

带着倦意,又有着些许悠然——那正是我希望听到的声音,宛若微风拂面,轻柔舒缓,悠然闲适,而我不会让这声音消失——我对自己说道。 第四章:外人 村长尼科尔的家很大,坐落于村子正中央。

以松树为建构材料支起的双层楼,门口两边是被泥土糊住的石墙,二楼右侧是冒着烟的烟囱,左侧有个木板的阳台,二楼正面还开了几个小窗透光,房顶则是木板铺陈,涂上油性材料黏上稻草以防水,房子一旁还有紧闭的鸡舍——在这个世界,这样的生活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尼科尔家里的铺陈也和镇上的普通人家差不多——换句话说就是装修得比较时髦亿点,而诺威士村的大多数人家都很朴素,即使要扩宽也不会往上面扩宽,而是往周边扩宽,因此双层楼在村子里仅此一栋。

我一边回想着过去的印象,一边往尼科尔家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似乎有着相当多的村里的大人围在尼科尔家门口,他们无论男女,都穿着狩猎服装——带着宽边兜帽的褐色厚外套,皮腰带皮手套皮革靴,腰带上系着七颗野兽的獠牙——他们静静地坐在石块铺陈的村子中央的广场上,无一例外的盯着摆着几个破木桶的双层楼门口。

察觉到气氛沉闷的我在众人的视线中走进了尼科尔的家。

一旁尚未点燃的大理石壁炉,被刷成白色的天花板上挂着用魔石组构起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电灯,虽然造型上不咋地,像是一团裹了面糊的槲寄生,不过是绝对的奢侈品——这只是尼科尔奢侈的冰山一角,大厅的左边整面墙有个以渊柏木为主材料的展览柜,水晶橱窗内展示着他各式各样的宝贝,整面墙下来我个人估价应该超过十万弥那——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是统一的,一弥那等于六十舍客勒,一舍客勒在镇上可以买下半颗苹果。

对于弗拉伊内的不熟悉放在尼科尔身上也同样适用——我看着从地毯上捡起烟斗的他,如此想到——明明家中的装修如此豪华,而他本人却仍然穿着和村民们一样的常服,烟斗也相当老旧,身形消瘦矮小,还是黑色的头发盖住了他满是皱纹的脸的两侧,留着浓密的一字胡,左眼是一样的碧绿,而右眼确是灰白——这样的反差感很难让人想象他是这个家的主人。

我个人认为比较难以理解是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这么有钱,这个家伙为什么能收集到这么多玩意——而村里也没人能答得上来。

一看到我走进来,尼科尔便笑着说道:“伏可希,你来啦。”他的右手边坐着弗拉伊内,对面的沙发上则坐着两个我从未见过的家伙——一个是穿着一眼便可以看出身份的教会白色长袍的黑发靓丽女孩,另一个则是有着一头红发,在腿上平放着由黑色剑鞘包裹的长剑的青年,两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悲痛。

我扫视了他们一眼,将视线转回了双方的正中央:“这就是严阵以待的原因?”

在中央本该放着茶水的红木桌上,是一个腹部被咬下一半,左肢被扯断,身上还穿着贴身盔甲的银发少女。

咚,咚咚——她还活着?

我听到了她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转头看向了那个教会的女孩问道:“你用魔术支起她的生命循环?教会的【Putuoke】?”——【Putuoke】也是世界七意志的传说延伸出来的,最佳的帷幕普陀可,掩盖事实,防止修正用的,维持虚拟构架的魔术。

尼比鲁这个世界对于神话传说相当看重,特别是创世神话“七意志”——

世界的最初乘载着还处于混沌不清,无法分离彼此的天和地,安(An)和启(Ki),二者的混乱不断压迫着乘载之物,导致产生了七道基于乘载之物(Nibiru)的意愿,因不愿乘载混沌不堪的天地而诞生的撕裂一切的意志。

第一道意志将混沌的天与地切成了两半,让天与地再也无法靠近彼此。第二道意志将混于彼此的天之气和地之气过滤分离,让天与地有了彼此清晰的模样。第三道意志托起乘载之物(Nibiru),将因为分出七道意识的而虚弱的乘载之物(Nibiru)放入了天与地之间,诞生了原初尼比鲁(Nibiru),并使渡船与安与启在一定程度上交融。第四道意志却被企图重新靠近并碾碎尼比鲁的天地吞噬,与先前二者交融诞生的婴孩结合,由此安诞下了群星(Astraeus),地产育了火,水,风,土四种基本元素(Basic Elements),并在天地的压迫下不断地冲击破坏着尼比鲁。第五道意志就由此撑起了世界的帷幕,它吊起不断下坠的群星,收拢了散逸的元素,使它们成为了维持尼比鲁航行的最佳帷幕普陀可(Putuoke)。第六道意志为了修补被破坏得零碎不堪的尼比鲁,收集了安和启剩下的婴孩,并将自己分裂,照着安和启的方式赋予祂们灵魂和意志,造就了修复世界维护世界的神明。第七道意志为了减轻神明的压力,以余下的婴孩分裂制造出了世界万物,将渡船与启的交汇处变作冥府,将渡船与安的交汇处变作众神的栖息地,并创造了世界的彼端。

——譬如尼比鲁魔术的术式基础“七弦”,仅仅是因为传说中的“七”,尼比鲁的人类就依此创造出了七弦,成功设计了属于人类的魔术。

而教会作为第六意志的产物,神明的追随者,对于传说只会更加看重——因此魔术普陀可【Putuoke】地位很不一般,这个女孩在教会中的位置绝对不低——跑来当冒险者会不会太乱来了?

被一眼看穿魔术的她有些失措,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起身低头鞠躬带着哭腔道:“希望您可以救救她,她中了剧毒,导致我的治愈魔术没法开展,所以我只好用其他术式暂时维持她的生命......拜托您了。”一旁的红发青年也一同起身向我低头拜托道:“请您救救她吧。”

这估计就是叫我来这里的原因吧——弗拉伊内不会解毒。

我蹲下身子查看银发少女的伤口问道:“什么咬的?魔兽还是怪物?”——在这个世界这两种东西没法算作同一类,魔兽是常规的动物成为能控制魔力的生物,他们和人类一样是七意志的产物,怪物则是被后来人创造出来的,不属于七意志的孩子,是被绝对唾弃,人人喊打的存在——当然还有具体详细的区分,但我没觉得这两种差多大,因为都经常会袭击人类。

“是魔兽,魔兽巴格斯特。”红发青年咬着牙愤恨地说道,“北边的森林里,多了好多魔兽——我们是被一路追杀到这的。”

“噢,这才是主要原因吗,尼科尔?”我一边查看一边问道。

“是啊,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说不定会演变成兽潮呢——所以检查一下也没什么不对。”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轻笑道——这家伙的状态相当放松嘛,我一回想到外边的村民们那与平常明显不同的肃杀之气就会发自内心的觉得尼科尔是不是缺根筋,或者是吸大烟吸傻了——但这个家伙的神秘就体现在这,完全没有紧张感,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我明白了。那你们可以出去了,治疗不需要,也不允许有男性在场。”他们和外人达成了什么共识讨论了什么我不在乎,我开始试着褪去少女的盔甲,同时驱赶着不该在场的男性。

“我是老人家啦,没有必要这么提防我吧?”

“你就是最该滚出去的——荷鲁斯跟着你就没学到什么好东西。”

“真是辛辣的评价,而且这可是我家啊。好,走吧,弗拉伊内、库尔斯先生,该组织狩猎小队出发了。”

转过头来,看着犹豫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征的教会女孩,我对她招了招手道:“你留下来帮忙——用不着担心他们,他们对这种事很擅长。”

七八岁大的孩子就已经在参与狩猎了,而荷鲁斯一个人就可以从野猪群和麻麻蜂群中逃出,何况外面的家长们已经狩猎了二三十年了,经验的丰富和手段的高超根本就不需要去怀疑,村子里从不缺肉食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啊......那,祝各位武运昌隆。”

“啊,放心吧——回来后我一定要看到完整的卡利俄佩,厄菈托。”名为库尔斯的青年回首点头道。

她很有规矩——从长袍的口袋中取出各种药物开始配置,我一边进行治疗一边观察着她,而她静静地在一旁我,听从我的指挥,坐姿,呼吸,心跳,一切来自她的声音都很容易被我捕捉到,这属于天赋像呼吸一样我没法抑制,而我确实从中看出了她的担忧,对于我奇臭无比的药物也没有出言异议。

“好了,撤去普陀可,用第四治愈魔术。”我用魔力导出最后的混杂了毒素的黑色血液,将它收到了玻璃瓶中。

教会第四治疗魔术是足以诞生新肢的魔术,也是几乎罕见的魔术,学习的条件相当苛刻。

而我根本不用猜,就可以知道这家伙肯定会——如果不会第四治疗,这个名为卡利俄佩的银发少女就是必死无疑的,厄菈托就没有必要解毒的必要。

“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名为厄菈托的少女黑色的眼眸中透出了明显的欣喜,在我面前闭上眼低吟了起来:“生命之生诞于安启,群星之召起于安启,众神之源来于安启,群星之光照于世间基于吾主,以吾主之光赐予最初之征,【Fourth Heal】。”湛蓝的,海水般的光芒中闪烁着数点星光,使得裸着上半身的银发少女左肩于侧腹的血肉开始快速蠕动,很快就长出新肢新肉,成功愈合。

这是荷鲁斯曾经希冀的魔术,米缇尔教会的第四治愈魔术,米缇尔教会是诺威士村所在国家伊格兰王国的主流宗教之一。

“你在米缇尔教会里地位很高吧,为什么要来当冒险者呢?”我看着她为银发少女穿上衣服同时问道。

“诶?噢......也是,毕竟您看出普陀可了。”她有些扭扭捏捏地说道,“我的祖先比较有名......所以我也被要求的比较严格,所以,学的魔术都比较难,要求太高了......我真的不想继续下去,所以就跑出来了。”

看着不好意思挠头的她,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恍然地点了点头,便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厄菈托则是没多想什么,治疗一结束话便多了起来:“伏可希小姐,是妖精吧?”

“啊,是的。我是半妖精,温德斯和人类的混血,因为族里讨厌混血所以也和你一样溜出来了。”

“伏可希小姐好漂亮——咦?温德斯和人类的混血——啊!伏可希小姐就是‘狂风魔女’大人吗?”

“诶?现在王国还是这么称呼我吗?”

“连续十几年下来的王国通缉令都是这个称呼哦?”

看着我有些头疼的扶额,厄菈托开心地笑道:“不过基本上没有人会认为‘狂风魔女’真的应该被抓啦——虽然被传出好多可怕传闻,但一想想伏可希小姐干的事,气氛就绝对不可能严肃起来。”

首先本人先声明,我并没有真的用魔术攻击某个人,只是遇到了一些令人烦心的事,实在无法忍住,因为那个家伙——莎士比亚·爱迪生,或者说,和我一样来自异界,自称莎士比亚·爱迪生的家伙,这个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

莎士比亚在世界上家喻户晓,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超级怪人——用来自异界的奇怪知识使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大大提高了,像是和尼科尔家的魔石电灯一样的生活具,什么魔力浴缸,抽水马桶之类的,这确实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这点我承认,但我不能接受的是这家伙没日没夜的熬夜写小说——或者说回忆之前看过的小说或电影,然后将情节全部复制下来,然后全部魔改成言情小说,无论在文章的哪一处都透露着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而且大卖,听说这家伙还因此结了婚——这家伙似乎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是距今上千年的存在,史书没有记载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上辈子喜欢的书被魔改,内容全是情爱,我们是老乡他或她却把我的致富之路基本切断了——这对当时四处游荡没有朋友的我造成了莫大的冲击,直接让我愤怒爆发,在王国首都的一家书店烧掉了所有那家伙写的书,然后居然过上了被五十弥那悬赏通缉的生活——更过分的是,这家伙本身就有很多的脑残粉,疯狂崇拜莎士比亚的奇思妙想,据传闻,烧书这种事在这些疯狂的粉丝身上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们甚至定期购买在城外烧毁——我居然被认定为这家伙的脑残粉丝中精神最不正常的,而且悬赏才只有五十弥那!五十弥那!通缉令上取代号还是“暴躁狂热”(HOTHOT)——这些家伙到底在看不起谁啊!

然后我头脑一热,刚从首都逃出来就立刻打了回去,逼他们把称号改成了在当时的我看来比较帅气的“狂风魔女”——现在每次看到这个外号都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真没想到通缉现在还在啊。”我暗叹了一口气道。

“毕竟把皇家骑士团团长塞进了排水沟里,对王室来说是耻辱呢。”厄菈托毫不在意的笑道。

“那不是我干的......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传言已经传了这么久。”我从沙发上起身,“我该走了,还有人在等我回家吃饭——”

——快,快跑!——

声音如棒槌一般狠狠砸在后脑我很清楚这是什么——这是风的传讯,风的预知,不一定是对的,但不能忽略——

我忽的向外冲去,广场上还有一些留下等着先行小队回来换班的村民。

“伏可希小姐……!发生什么了吗?”厄菈托急匆匆的跟了出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们,快跟我进森林。”我没搭理她快速对广场上的猎人们说道。

“呐,魔女大人,我们是不可以随便离开的,这你是知道的吧?”

“所以你也应该理解我明知故犯会是基于什么样的紧急情况吧?”

“……很可惜,我们不能让村子的处在无人守备的情况。”其中一人耸了耸肩道——村子里的狩猎规矩很多,我其实也明白这种没什么理由的话不会被接受。

“我只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带路的家伙。”皱着眉头发问,然后就看到了一脸疑惑地悠悠走过来的荷鲁斯。

啊呀啊呀——

“老师,发生什么了?”他忽然有点畏缩的停下脚步——是因为什么呢?啊,那肯定是因为我不自觉露出的坏笑吧? 第五章:怪物 讲句心里话,如果和老师两个人一起在林中漫步组队狩猎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但那不是现在的情况——我,荷鲁斯·卡罗尔在村子外围看到了许多穿着狩猎服饰,正在巡逻的大人,在广场上偶遇了刚从村长家里出来的老师以及她身后一个穿着白袍的长相清纯靓丽的黑发女孩,然后我在老师一脸坏笑下被拉着一起去森林中寻找先行部队,原因是老师收到了关于先遣小队可能发生意外的预兆之风,这似乎是老师“听风”能力的一部分。

“不过感觉我们两个还不够,战斗起来不一定能护得好你,你需要一个搭档。”老师拿了一条我绑在腰上的缇涅带,一边将长发扎成马尾一边说道,“【柯克,准备好去北边狩猎】。”用魔力让风把话语传递给柯克。

村子里是十六岁成年,成年后要正式参与狩猎活动,严格遵守狩猎条例,同时赠与不同类型的七颗兽牙来展示你狩猎实力的强弱,从小到大是狼、猪、熊、虎——我与柯克狩猎处在同一水平,虽然未成年但实力并不弱,不受狩猎规则的限制同时村里人也可以放心的让我们去——不过即使担心大概率也不会是担心我,是担心柯克。

所以现在就变成三个人在林中前进——那个黑发的外来女孩本来也打算跟着,被老师要求留在村长家照顾某个人。

柯克全程和我没有对视过一眼,我倒是比较开心这家伙今天不会再拿我发脾气。

森林的夜晚相当并没有很静谧,零碎的沙沙声不断传来,我们凭借着吊起的油灯和夜晚的月光看清黑暗中的森林。我想无论是我还是柯克都已经开始认定伏可希老师预兆之风是正确的——自我们深入森林开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仍未察觉到任何和先遣小队有关的痕迹,老师决定先休息一会。

柯克升起了篝火——老师的对风声的倾听起到了侦查效果,能允许我们升起篝火——我们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的树根上,试着对目前的情况进行分析。

“完全听不到来自他们的风声......三支队伍里其中一支有着尼科尔,弗拉伊内,还有外来剑士库尔斯,还有其他狩猎多年的好手——他们会到哪里去?或者说,他们真的会遇上意外吗?”三支队伍完全没有踪影让老师紧绷着脸色说道,然后一口一口地啃着我带来的肉干。

弗拉伊内是很强啦,那个剑士我不认识——但是尼科尔那老东西真的能算在里面吗?我感觉他是被保护的那个啊......

柯克倒是很中肯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们不会出大问题,至少尼科尔所在的队伍不会——他对森林的熟悉程度就像是老师你熟悉风一样,而且他很懂得指挥——”

下一刻,他迅速拔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向我耳朵旁掷来——我在他出手的同时右手也抽起一旁的短剑,快速换手握住向左后方倒刺——扎到了柔软的地方,然后迅速撑起身子向一旁滚去离开原地——袭击者发出了极其恶心的嘶吼声,让刚转过身的我感受到了一股涌上心头的呕吐感和眩晕感——“去死。”老师冷淡的声音响起,我什么都还没看清,急迅的狂风便让嘶吼声彻底消失,还把篝火彻底弄灭了。

我冷静的拿起搁置在一旁倒下的油灯固定在腰间,同时抽出了绑在腿上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向袭击者走去——而老师则是毫不在乎的大步向前走去同时道:“应该是影吧?”

“怪物,居然出现在林子里吗?”柯克警惕地说道。

名为“影”的家伙,无法看清具体的实体的黑影,自影子中出现的怪物——稍微检查了一下后,我收回插在模糊黑影身上的短剑和匕首,将匕首丢给柯克后向老师询问道:“那群外人有说过怪物的事情吗?”

“没有......但如果是怪物的话,他们的失踪就很有可能了。”从影子中出现的影老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所以语气似乎有点自责。

老师刚告诉我们外人受到大批魔兽的围攻时,我就恍然了解了为什么野猪群跑到了森林外围,它们是被魔兽赶出来的——而现在这个情况,说明了这大批魔兽可能并非因为食物而群聚争斗在一起,而是由于某种可怕的怪物将它们驱赶到了一起。怪物一直是很可怕的存在,它们的诞生莫名其妙,不会说话,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不会成长,不会繁衍——正常的生命体拥有的特征它们要么都没有,要么缺斤少两,一眼便可以认出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大多拥有着某种能力的特别异化或是各种特别异化的能力。在镇上,对某些超级怪物的悬赏要远远高于超级魔兽的悬赏金额。

“没什么好自责的,老师。来这里是我们自愿的,出了什么事都没人可以怪你。”柯克在我之前开口,我不爽的朝他瞥了一眼,如果现在我们看得清彼此的脸的话,他肯定会一脸拽样的瞪视我——呼,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向老师开口道:“老师,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你听到更多的声音?他们会不会被什么特别的怪物缠住了?”——我不认为我们该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怪物的出现让整件事都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只要来自他们的风多一点,我就能大概确定他们的位置了。”老师摊开手无奈地说道,“可是就是没有,一点来自他们的风都没有。”

“那就让风更多一点——如果他们消失的原因就是因为怪物,那我们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刺激这些畜生从而确定它们所在的位置不是吗?”我试着提出我觉得可行的想法。

“哈?你要知道魔兽们很可能把我们认定成为威胁群起来围攻我们——你凭着什么样的自信能在魔兽的围攻里活下来?”柯克似乎又在眯着眼鄙视我了——这个家伙果然还是很讨人厌!——我强行平复心情试着冷静地回道:“我们有老师,有风的条件下,我们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规避魔兽的攻击,我们的目标很小,这反而是优势——而且现在我们还有的选吗?先遣小队里的人要是真的死了,村子怎么可能继续存在?——好不容易终于明白自己过去的愚蠢——不,单是想想就会这么觉得吧——我为什么,怎么可以坐在这里接受这种未来?”

自认为可以冷静地开口,却还是让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了,抓着柯克的兜帽,愤怒的,将曾经对他压抑着的不爽借此为口爆发出来——

“......哼——还是懂的说些正经话吗?”他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生气,同时说着我听不怎么懂的话,“该怎么做?”

我松开他的兜帽赶紧转过脸去,对着伏可希道:“老师,典籍——我来制造风,你认真倾听——只要在多处地方制造风,它们就很难分辨我们所在的位置,简而言之,越混乱对我们越有利——”说话的同时将拎着的短剑向侧方的黑暗狠狠地刺去,然后迅速精准地将其从腹部向上分为两半,“速度要快,影们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了——这些家伙也是先遣部队吧,不过没那么值得珍惜就是了。”

“那就用用风托着我们——你做得到吗?”她笑着问道。

“可别小瞧我啊!”我如此回笑道,老师便将她带着的吊坠递给了我——“这是类似储存用的魔术用具,对你来说相当方便呢。”对于脱离典籍无法使用魔术的我来说,这个吊坠让典籍收放自如,不会让典籍卡在手上,影响我作为猎人的能力。从中取出典籍的我摩挲着它与《猩猩魔术指南》不同的奢华感,借着月光可以大致看清它的名字是《狂风之证》——

“那么,开始吧——”

轰——!

魔力在手心汇聚,不断压缩后,我引导着它向周身流去,不断重复,直到咏唱结束后,使得强烈的狂风在顷刻间从我身上爆发出来,向着四周散去而后不断旋转——这样的风足够大吗?我仍在输出着魔力,我看向四周——枝条飞叶飞速萦绕着,树们拼命地抵御着来自我的吸引,我看向同伴——伏可希闭着眼睛用心分析着,一只手搭在柯克肩上,柯克则尽力维持着身形,他的眼里有着惊讶,黑发随意飘起显出他别有风范且让我嫉妒的帅气,我又是怎么看清楚他们的脸的呢?我抬头看去——上方树木枝干们组成的帷幕在狂风下被扯得七零八落,漏出了潜藏其中的皎洁圆月——

“走!”

一声令下,我们在林中穿梭着,背后,左侧,右侧甚至前边都似乎是狂暴的兽吼和嚎叫,我用风魔术托负我们三人减轻了重量,使得我们前进的速度大大增加——

“那个家伙很麻烦——”我大声传话道,同时看着后面那个紧紧咬着我们不放,每踏一步都带着锁链摩擦一般声音的巨大黑犬——总在死亡将要出现时出现,送葬之犬,死亡之嚎叫,造成的伤口带着毒素和诅咒,犬魔巴格斯特。

“滚远点!”老师抽空出手,莹白色光芒快速在手心凝聚,然后被迅速甩出——巨大的冰梭直接砸在了巴格斯特的脑袋上——但那只是让它有些头破血流,冰梭在造成伤害的同时也碎裂成块,它似乎不屑的吼叫了一声,我转过侧身刚打算出手,看不清有多少道的狂暴风刃无视着沿途的障碍和数十道冰梭一同砸向正要跃起的黑犬——巴格斯特痛苦摔落在原地嚎叫着——

看着连头也不回的老师,我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少惹她生气。

——————————

就这么重复了三次,我的脑子其实已经快要受不了了——温德斯确实可以通过风声来辨认了解很多东西,但要在这么混杂的声音中只寻找一种我们所需要的声音实在是太困难了,真的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而且我的体力居然有点跟不上那两个家伙,只能分心再用风魔术帮助自己前进,就像是骑单车一样的感觉。

风声的杂乱让我莫名的烦躁起来,我逼迫着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分辨。

那个家伙老是注意着我的情况,估计也有点察觉我的不对劲了吧——那家伙说的那么掷地有声,什么“好不容易明白”,什么“怎么可以选择这样的未来”,说的那么热血沸腾,像个笨蛋一样,“我找不到他们”这种话你让我怎么才能坦然说出口啊!

不过他和柯克的关系似乎有些改善,看着狩猎水平很高的两个人的优秀合作反而是一种享受,让我的精神稳定了一点。

异样的,不属于野兽的声音,风一定会告诉我的,他会把途经的一切都告诉我,气味,声音,只要让我有着反胃感或是异样感,我就可以抓住你——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如芒在背一般,寒颤从脚底蔓延至头顶,恐惧将全身淋上冷汗,逐渐停下了脚步。

“老师,怎么了?”荷鲁斯察觉到我停下了脚步,柯克也疑惑地停在一旁。

一句话也没说,我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它,是故意的,还是纯粹是意外?——那如卡壳一般的心跳声,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周围的气味在不经意间完全改变了——

“......是怪物,对吧?它的一部分?”我冷冷地开口。

荷鲁斯碧绿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他一脸无法接受的看着我——然后开始放声大笑,柯克则是再次震惊的看着荷鲁斯下意识的后退着,荷鲁斯展开手嗤笑道:“怎么啦,刚刚我们不还配合的很愉快吗?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吗?老师也是不要再开玩笑了——我明明就没有值得你怀疑的地方吧?”

“——”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异样裂开嘴角的诡异笑容,森白的牙齿和粉红的牙床,没有一样是我没见过的东西——我四处游走的十来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各种各样的诡异,各种各样的怪物,却没有一个能像这个家伙一样,让我感到恐惧——究竟是为什么?我在思索着,这明明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还是在恐惧,身体一直被恐惧笼罩——这不是我的原因,是这个家伙的真身的原因——

“啊啦,怎么不回话?脑袋转不过来吗,老师?没必要绷着个脸嘛,和我一样开心的笑一笑不好吗?”荷鲁斯摇着头说道。

“老师快走!我拖住他!”柯克从一旁猛地冲过来,用力抱住了荷鲁斯的身体打算将他按在地上。

“——”

“啧,混蛋——!”

“老师,快走——”

“——”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看着开始在地上扭打的二人我冷冷地说道:“......自导自演不觉得很容易笑场吗?你们的风声很臭啊。”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啊呀啊呀,老师,全被你看出来了吗?”荷鲁斯笑着说道,柯克则像唱双簧一般的继续说道:“被看穿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呢?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老师?”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柯克的身影消失,荷鲁斯慢慢向我走来,然后抚摸着我的脸——而我却完全动不了,恐惧感在这个时候被放到最大,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没法办到——怎么会完全没有其他风声呢?

“我一直都很喜欢老师啊——你希望的不就是这样吗,老师?那为什么不就这样留下来呢?”他在我耳边耳语道,一只手静静指着我的胸膛,正对着我心脏所在,然后缓缓地没入其中——我死死咬着牙看着眼前的怪物,没让一声哀嚎从口中漏出来。

究竟是为什么,其他的风声呢?风——啊,是这样吗——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家伙——我一定要让你倾心于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病态地狂笑道,从我的胸口中拽出了我血淋淋的心脏,然后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的啃噬着——

“去死吧,混蛋。”我猛地这么说道,他从啃噬中抬头,吃的满嘴都是的脸遭受了来自我的狠狠挥拳反击——

——我猛然惊醒,胸闷的感觉仍然存在——我祈求了风将我带回到现实,他让我一部分重返了现实,减弱了恐惧的效果——这是个梦境,我们三个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但是我却没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这是它的身体里吗?”望着在不知多远的地方如白纱一般不断拂动的玩意,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白光,我发出了疑问——四周还有着站立在原地的,正在睡梦中的,来自诺威士村的狩猎小队们,甚至还有一堆同样被吞进来做梦的魔兽——这里似乎相当广大,根本看不到边界。

“我就猜到你肯定会醒来啦,伏可希。”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过头去,发现居然是尼科尔。

“你这老东西还真是命大。”我一脸嫌弃的回道。

尼科尔仍然拿着个烟斗,听完我的嫌恶后哈哈大笑道:“反正这就是我最大的本领啦!——你应该猜到这是什么怪物了吧?”

“啊,是啊——曾经以为仅仅是传闻,结果却真实存在的家伙。”我冷淡地回复道,“噩梦制造者,梦呓之怪种,在梦中对任何没有精神免疫或恐惧缺失的生物带来无理由的极致恐惧,传说中的黑羽之影,怪物俄尼里伊。” 第六章 :半身 “听起来还真可怕呢。”尼科尔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感慨道。

“你到底是怎么脱离的?我可是差点就陷在里边了。”我实在是好奇这个老头的秘密,忍不住问道。

“那是老人家的的方法啦,你听了也用不上的。”尼科尔叼着烟斗嗤笑道,“你还不如赶快想想怎么样才能把他们从梦境里拽出来。”

“那是最简单的事情——该思考的是怎么让他们在被拽出来后离开这里吧?找不出俄尼里伊的概念投影,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去。”此为真话,只需要像唤醒我一样,用风唤醒他们就行了——而且传闻都是从俄尼里伊的手中活下来的家伙口中传出的,似乎没有因为俄尼里伊出现死亡的传闻——也有可能是因为死了没法传出来啦,但我想趁着这一小段时间先问问尼科尔卡罗尔家的失火案。

“......那孩子终于告诉你了吗?”尼科尔抽了抽鼻子,碧绿的眼睛和灰白的眼睛一起盯着我看,“那么你究竟想了解什么呢?”

“荷鲁斯,是怎么活下来的——这就是我想了解的。那家伙的魔力,一失控怎么可能自己还活着?弗拉伊内的治愈魔术能做到第三治愈吗?”这就是我最大的疑问,弗拉伊内绝对在撒谎,那个火绝对不会是因为荷鲁斯产生的,否则他肯定会第一个死在里面——但这也很难说得通,按照荷鲁斯的描述,他门外的父母都已经被烧干了,而他却还是好好的——他还能正常感觉到眼泪的滑落——而且一片火海之中,他父母没理由比这个在睡梦中的孩子还死的早,特别他母亲和父亲都是猎人,他门肯定会比孩子更早察觉才对——可事实是他们早早的在孩子醒来前死去,这样长的时间火焰还没蔓延到他的卧室吗?他这么能睡吗?我实在很难理解。

“......我疑惑过。可是,没有质疑的理由——我不是魔术使,我没有资格去分析这类事件。”尼科尔眯起眼睛犹豫了一会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弗拉伊内没有对荷鲁斯施展过治愈魔术,那孩子灰头土脸的被弗拉伊内从火海里抱出来;弗拉伊内并不简单,他是偏向做魔术研究的魔术使,会用很多高深魔术——在你今天向我提问之前,我根本没办法对那件事的发出任何疑问呢......啊呀?”

“根本没法发出任何疑问?——啊,是心灵魔术吗?嘶,这么一说,那家伙——”

肯定比我们还要早从噩梦中脱离!

我扫视着四周同时警惕的问道:“尼科尔,你醒来的时候有看到那家伙吗?”

“没有。进来的人是随机分配位置的吧?被那个怪物一股脑塞进来,部分人不在这里。”

“那就得赶快找到那家伙!”我开始准备唤醒周围的猎人们,“魔术的研究创造需要样本——你不觉得俄尼里伊的绝对恐惧和你绝对无法发起疑问很相似吗?”

“......是这样啊,你在怀疑怪物的出现也和他有关?”

“这个家伙怎么看都很有问题吧——我可不相信他不能正确判断出火灾的原因,单是在这件事上撒谎就甩不掉嫌疑了,我的预感现在可是相当强烈——【全都清醒一点】!”我仔细控制魔力将声音送入猎人们耳中,然后对着尼科尔说道:“荷鲁斯,当年活下来的人是荷鲁斯——荷鲁斯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所以他留着荷鲁斯的性命——找到荷鲁斯就等于找到那家伙!”

不理解尼科尔的沉默,我也没有时间理会——

“我花了一年抵达了弗拉伊内十年跌跌爬爬才到达的地方。”

荷鲁斯自述时说的话,或许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鸠占鹊巢,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厉害的魔术使——这种变态想法在一些低劣的魔术使中并不少见——所以相当了解荷鲁斯的父母一定要死,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与最初荷鲁斯的不同,为了掩盖事实,所以会去研究心灵魔术,以此来防止他们思索出疑点产生不必要的意外——荷鲁斯曾经对村里人的疏远反而成为了很好的掩盖。

等着我,荷鲁斯——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家伙动你一下!

——————————

“喝啊啊啊——!啊......哈?”我猛地起身,一脸疑惑地扫视着周围——在不知多远的地方不断拂动的白纱,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白光,脚下是白色的砂砾,还有一群沉眠于此的恐怖魔兽——只有仍然握在手心的典籍让我安心了一点。

要是弄丢了就麻烦了,我这么想着,将它收了起来,然后更多的疑问涌了上来——我是什么时候到这的?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吗?老师呢?

“......终于醒过来了啊,荷鲁斯·卡罗尔。”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过头去,看到了穿着双色长袍,金发披肩,正一脸愁容看着我的弗拉伊内,我看着他的表情心头一紧,赶忙问道:“弗拉伊内,村长他们呢?你有看到老师吗?噢,还有柯克——你们离开得太久,所以我们就出来找你们了——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相当可惜,我只遇到了你,用魔术帮你脱离了这个梦境。”他有些欣慰的看着我,“真没想到你会跟着一起来找我们,也多亏了那个魔女啊——【你真的变了啊】。”

冰凉的手抚摸着我的脑袋,本来我该对这个断绝关系多年的老师的举动而感到感动才对——可是没有,我感觉,他的笑容,好恐怖,他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可是从未抛下我的恩师啊!即使父母因为我的魔力失控死亡,也从未抛下我,不断教导我魔术至今的最好的老师!

我欣然接受了老师的举动。

“老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得快点找到村长他们才行。”我警惕的看着周围的魔兽向老师说道。

“将我们困在这里的怪物是噩梦怪物俄尼里伊——它实质上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只会把生物放在胃袋空间里,然后吸食他们做噩梦时产生的负面情绪——生物只会因为没能摄取足够的营养而饿醒然后死在这里,所以我们暂时不必替他们担心。”弗拉伊内满脸笑容的说道,“这是由俄尼里伊投影出来的胃袋空间,我们只需要找到它维持这个空间的概念体就可以很轻松的将他们带回现实。”

“可这些魔兽也会醒过来吧?到时候他们逃不掉怎么办?”我有些担忧的看着周围的魔兽们。

“【放心,不用去在意,我会想办法】。”他带着笑容如此说道。

“可是——那好,我们赶快出发吧!”不理解为什么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或许是因为怪物俄尼里伊的原因吧,我没有多去在意,催促老师上路。

“很好很好,你非常的听话啊。”他微笑着,不带感情的回话没让我觉得有什么不妥,老师一直都是——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看见我忽然倒在地上,他似乎咂了咂舌不知道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准备的身体居然会这么脆弱吗?不过是和潜意识有些冲突就已经快昏厥了?还是说——那个魔女真的对你很重要?”

“老——咳啊!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无法抑制的反感和异样完全在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我实在无法维持理智。

“......算了,反正不急于一时——你就好好在睡梦中,等待着我叫你起来去死吧。”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我正用风魔术托着尼科尔往我所听到的风声那赶去。

——咳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宛若钢针入脑般的痛苦在我的身上肆虐——虽然这并没有真实发生在我的身上,但我可以体会到荷鲁斯的痛苦——我和尼科尔去寻找荷鲁斯,而其他人去寻找其他的猎人——这是尼科尔安排的,因为猎人们对付人,对付魔术使并没有多大优势,分工合作反而比较有效率。

脚下的灰色砂砾随着我们的深入逐渐变浅——我们正在逐渐深入,逐渐接近这家伙的腹地。

我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试着眯起眼仔细盯着那片突兀出现的黑色——天空?全看不出它的实体感,和黑夜完全不一样的深邃,无法琢磨,风给我的唯一回馈就是——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而在那黑暗之下,是无数黑羽堆叠起的祭坛——弗拉伊内正站在那,面带笑容的看着我们,等着我们。

“你们好啊,尼科尔,魔女。”他倨傲的态度仍然没有改变,尽情的俯视着我们。

“荷鲁斯在哪?”我将尼科尔推至一旁,自己一个人向着弗拉伊内走去。

“正在我的身边呢——在我们开始之前,麻烦让我对你发泄一些怒气吧?”他的笑容忽然变得扭曲,声音也没有了平静和傲气,开始向我咆哮了起来:“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子啊,该死的杂种!好好的去做逍遥自在的魔女不好吗?我筹划了这么久,这么久!却因为你一时兴起打算隐居而全部打乱了!——哈!不过吗,目的最后还是达到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我本来的预料之中,荷鲁斯是不会来到俄尼里伊体内的。”

“——你想夺走他的身体?为了补足你缺失的魔术天赋?”看着又冷静下来的他,我眯着眼冷冷地问道。

而他似乎是被冒犯到了一般回道:“夺走他的身体?我?你这该死的杂种,竟敢这么污蔑我!——嘛,确实,我承认我在魔术上的天分有着缺失,而且你根本就不清楚我要干什么——那我就原谅你吧。听好了半人类,我根本不配拥有这具身体!”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我疑惑的反问道。

“哼!你完全不清楚呢——名为荷鲁斯·卡罗尔之人所拥有的身体,是魔王阿玛狄洛——也就是我等之王!索科那的无上统治者,世界极东的魔物之王,设计出的世上最杰出的半身!”

“——”

这段发言即使对我来说也是极大的冲击——半身,是生命炼金的极高禁忌,是类似魔术一般进行设计,产生出相应的生命之引,并刻女性体内,没有怀孕会直接使其怀孕,而怀孕的女性腹中之子会成为半身的寄生之处,从而使设计生命诞下的技术——由于生命之引带有设计者的魔力,所以二者之间会有着奇妙的联系,相貌特征等继承生母或父母,而所有半身的魔力性质都会继承设计者,并有所削弱——半身对伦理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因此,曾经被神明禁止。

但是,不对——

“——魔王阿玛狄洛的魔力,绝对和荷鲁斯的不一样。”我斩钉截铁道,因为我曾见过那个人动手。

“愚昧。正是因为如此,这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王已经做到了设计出全新的,崭新的生命!”

“那为什么要从极东赶到这里来?你这混蛋果然是在撒谎吧?”

“——注意你的言辞,半人!你这样的杂种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正是因为我等之王做出了超越以往所有半身的作品,这个家伙,才有可能作为生命之引自己从极东之地飞到这个聚集了一群蠢蛋的村庄啊!”弗拉伊内放声大笑道。

“自己,飞过来?”实在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让我对阿玛狄洛又增添了一点敬畏。

“为了让我等之王好好回收半身,我才不远万里的跑来这里屈膝和你们这群低劣种待在一起!为了让王之半身更加稳定,我给他希望,冒着风险让他学习魔术,然后烧死他父母,燃起大火——将他一口气摔回谷底!给他一个不能使用魔术的心理暗示,强化它,再按照王所设计的心灵魔术让他施展魔术产生限制,然后一步一步修改他的记忆,让这名为荷鲁斯·卡罗尔的家伙彻底沦为牵着走的牲畜——一切都在王的掌控之中!——本该如此!”

他又开始对着我咆哮起来:“全部都怪你!如果没有你这个臭婊子,我只需要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可以完美按照王的安排完美完成任务!可是!——呼,已经都不重要了,我已经要成功了——要是尼科尔没有向我妥协的话,你说不定就来得及阻止我了。”

我缓缓转头看向尼科尔,无声的要求他给我一个解释。

“当时我解决不了他......这个怪物早就已经存在于附近,只是我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他以此拿村民们的性命威胁我......可惜我老了。”他带着歉意的回答道。

“啊,这样的话我也没法责怪你什么。”我点了点头转身,重新看向弗拉伊内道:“毕竟是这个杂种不断做出畜生的行径——事情的大致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准备去死了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觉得我毫无准备的在这里等你吗?”弗拉伊内猛地一踩脚下黑羽祭坛,上方被白纱围绕的纯黑之空立刻坠下数道纯黑色的石柱,我轻轻踏地,白色砂砾便开始迅速升腾——这里是俄尼里伊的胃袋空间,是真实存在的,也是基础元素组成的,我自然也能操控——如果是纯粹虚幻的空间绝对支撑不了这么多实体存在。

白色砂砾盘旋弹开黑色石柱,护住了我和尼科尔,然后如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祭坛涌去——弗拉伊内大手挥,数匹黑马从祭坛上窜出——它们有着如火焰般飘动的赤红色马鬃和尾毛,四蹄带有混沌之力,在空中飘浮着——这是梦魇之马,它们在白色砂砾上奔跑,带着闪电的践踏将浪潮全部崩碎——

“我看腻你们的把戏了。”冷声开口,没有被强行入脑的困倦缠住,轻打响指,它们脚下的砂砾汇聚成簇向上猛刺——似乎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它们踩在突刺上继续冲刺,然后下一刻便身首异处——

“来再多都一样,打不过我就是打不过我。”我淡淡的阐述事实道。

“哦?”黑羽祭坛在瞬间散开,无数黑羽不断以弗拉伊内上方为中心不断环绕,加速——我眯起眼看着那逐渐成型的,以白纱为体,黑羽汇聚成翼的人形怪物。

“顺带一提,这个术式最大的作用就是抽取他的魔力。”轻轻落在地上的弗拉伊内指浮在半空的,被魔术纹路萦绕着的沉眠的荷鲁斯,用险恶的笑容对着我说道:“现在,你,还有自信吗?” 第七章:果断 没有任何犹豫,托起身下白色砂砾汇聚成簇向着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黑翼身影冲去——砂砾全部穿过那个怪物,无论是砸在黑翼上还是白纱上,全部都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说是单纯的概念投影也就算了,那个黑翼的羽毛刚刚还是实质的——怎么做到现在这样的?这里的胃袋空间可以作为它制造噩梦的延伸地带吗?所以这个是某种幻觉?

不断思索着该怎么对付这家伙的时候,它就开始喊叫了起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是完全不同于常识的哭喊——如果没有听风的呼唤,我可能都没法从一时的恍惚中醒来——脸上凉丝丝的,伸手一摸,满是鲜血,眼睛在发酸,耳朵很难受,口鼻的腥甜,哭喊声似乎没了,一系列的事情快得让我的大脑微微宕机。

“闪开,别发呆!”尼科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的身体被猛地撞开——在巨大冲击下挣扎起身,尼科尔正站在我身边,而先前呆立住的地方被数道纯黑石柱击中——

“【Second Heal】!”缓过神来的我快速对着同样七窍流血的尼科尔施展了治疗,短暂的清明让我恢复了一些判断能力,快速带着尼科尔往后撤去——我对心灵一类的魔术研究不如弗拉伊内无疑,正面硬抗我们绝对会吃亏——最好的办法是找到解决囚禁荷鲁斯的术式或是找出概念投影,按照弗拉伊内的说法,大致可以猜测这个怪物维持存在需要的魔力量不小,也就是说他的魔力来源并不是俄尼里伊,俄尼里伊本身没有进行干涉。

当然也可以直接杀了施术者——但是主动攻击弗拉伊内的风险太大,即使他会因为操控黑翼白纱而出现漏洞,我对他的底牌并不了解,所以我选择不去考虑。

“你回去召集其他人准备聚在一块等这里崩坏冲出去,不然到时候逃不出魔兽的围攻了,而且你呆在这里只会碍事。”我头也不回的对尼科尔说道。

“......我知道了,祝你武运昌隆。”

弗拉伊内站在黑翼白纱下,一脸不屑:“‘狂风魔女’也只是徒有虚名嘛,就这么几下就开始打算跑路了?”

“我这就跑给你看。”盯着那个家伙,冷冷地低声回道——风声在下一秒变得急迅,我开始绕着他们全力奔跑——我来不及去分辨风声,只能凭借本能来确定黑翼白纱和弗拉伊内的动向,同时不断消耗魔力对风进行祈祷——为了防止我又像刚刚一样被它的哭喊声致眩,同时靠机动性时不时掷出风刃进行攻击试着找出弱点。

啊————————!

来了,这是第二次——咳啊!——这一次的哭喊带来的冲击,就像是身体被黑熊狠狠给了撞飞在石壁上一般,呼吸,心跳,内脏,全身都在跟着哭喊声掀起毫无意义的共鸣,剧烈的痛楚让我瞬间踉跄,刚刚脱手甩出的风刃也失去了准头,漫无目的的砸起大片白色砂砾——我擦掉了吐出的鲜血,闪身规避掉坠落的纯黑石柱。

“没用的没用的——你这家伙还是好好等死吧!”弗拉伊内的喊叫声传入我的耳中——真的这么恐怖吗?没有相对的心灵魔术造诣不仅没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也没法抵御它的攻击?仅仅两次就已经让我身心憔悴了,再来一次我绝对扛不下。

但心灵魔术不是无敌的,它也有着缺点——那就是它选择通入的门户,通入人们内心的门户——能够作为进入他人心灵的器官只有那么几个,而黑翼白纱选择的是耳朵,也就是进入听到它声音的人的心灵之中作威作福——我的听力反而成为了它攻击我的优势,我受到的伤害会远远高于其他人——我现在才正式认清这点。

“......事实上,只要我听不到它的哭喊声就可以了吧?”这话说着是很轻巧,只需要直接让自己耳聋,我就不会再听到各种声音——可我是听风的妖精,失去了听力,我有把握打过那个怪物吗?无论是预警还是侦查,它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失去了这个能力我真的有可能死在这——

“......哈,我自己都开始软弱了吗?我是‘狂风魔女’,不是‘听风魔女’啊——【给我振作点】!”

魔力涌动穿破耳膜,狂风将长耳内的一切捣了个稀巴烂——我停下脚步,身体摇摇晃晃的,死死盯着不知道在对着我说些什么的弗拉伊内——不知道为何这么果断,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放弃,我的勇气应该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才对——仅仅作为旅人游荡,对待他人冷淡,见到死亡也没有什么情感起伏,一路作为一个看客无事发生的第二次的无聊人生,到底为什么在现在,这么慷慨的做出这样的决策,为什么这么果断的自己不会死——

仿佛是过去的自己在询问我一般,在一刹间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谁能管的了那么多啊?!

“——夜空之璀璨乃是群星之骄傲,绚丽之星光描勒终焉之航线,我等之兴起实为尔等之终结——予以终焉以明世界之理,赐予毁灭以证世界之心——此刻,正为安启永别之时!”

周身忽然溢满了幽蓝色的星光,魔力洪流带着风撕扯着周围的空间,地上的白色沙砾在翻滚沸腾——我无法得知弗拉伊内在大叫什么向我冲来,我只是不断地闪避着落下的纯黑石柱,抬起头一甩手,深邃的黑暗已经被一片望不到边界的璀璨星夜笼罩——没法听见它的声音,黑翼白纱无法再对我的心灵造成干涉,我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被大片的白纱围绕,高高悬在天空之下的黑羽之影,抬起了手——

璀璨的群星也跟着闪烁起来,其中一枚闪烁得特别明亮——

“【Origin World】!”

——随着我一声喝下,全身的魔力随着那最为耀眼的明星坠落而开始急速消失,划过天际产生的蓝紫色的光束在呼吸间便逼近了那黑羽之影,近在咫尺的急速靠近的庞大光球没有给怪物的概念投影任何逃窜的机会——对于俄尼里伊来说,概念在现实的投影一旦被破坏,这个存在也会随着崩坏——

非常巨大的亮蓝色的光球瞬间出现在上空,恐怖的热浪和冲击在下一刻向跪倒在地上的我袭来——这还是我控制了威力之后的“【Origin World】(起源世界)”,为了留一点魔力和体力来躲避弗拉伊内的反击,也防止攻击波及到荷鲁斯——可是似乎出现判断失误了,现在这个情况我只能感受着袭来的热浪和冲击——为什么身体会这样啊,想站起来却又一直站不稳。该死的,前面在森林里消耗太多魔力了吗——

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但在他打死我之前就有可能被自己的魔术弄死了——

“给我稍微动一下啊......”胃袋空间正在逐渐崩坏,我死死咬着牙,尽力的撑起身子——又将站不稳倒下时,却被一只手扶住了。

抬起头,看到了和我一样的碧绿眼睛,脖子上带着一块灰色的吊坠。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我一切都很混乱——

我放心的任他背起我,向着逐渐崩坏的空间漏洞冲去。

——————————

——时间稍微向前面调一调——

我又一次的梦见了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哭出来。

脑袋浑浑噩噩,这是在做梦吗?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这里是我的内心的希冀之处——我的理解是这样。

我们一起迎接清晨,一起在田野上做农活,一起在森林里打猎,一起帮忙修理村子的护栏,一起在鸡舍里打扫,一起在丰收季上唱歌,一起坐在田野上看烟花——

对于过去的我有着无比吸引力的场景,但现在对我来说还好。

我知道这是假的。

他们的死亡什么的都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实,我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挽救——自责?肯定会有吧,毕竟是我的问题——

“【给我振作点】!”

诶——好熟悉,的声音——为什么呢?为什么当初我的魔术没有烧死我?为什么弗拉伊内可以断定是我的魔力失控?在睡梦中真的会导致魔力失控吗?为什么他们都烧成那样了可我却没什么事?失控的魔力还能保护我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认为弗拉伊内是老师?为什么我会认定他对我很好?为什么我会认定就是因为我的父母才会死去?明明我有这么多疑问——

“混蛋弗拉伊内——!”我咬着牙微微睁眼,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周边是如须条般的魔术刻印,强行禁锢着我还不断抽取着我的魔力。

我看了一眼上方,看到了在深邃的黑暗之中白纱衬托出来的黑羽之影——那是什么?那就是怪物俄尼里伊的真面目吗?而后又发现了正在与弗拉伊内战斗的老师,看见了她充满鲜血的脸,以及狂傲的笑着,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咏唱着一种极为可怕的魔术——那个魔术直接将黑暗彻底盖过,璀璨的星空突兀的显现,仅仅只在眨眼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真实的夜空!

老师躲着那黑色石柱的同时,我也不断试着控制魔力来制造一个小冲突——只要一点异样,这个术式的运转就会有卡顿,它的目的就是扯出我的魔力,那我只需要控制魔力逆流,制造异样,这个漏洞就会被俞扯俞大,对我的限制也就会随着术式被破坏而消失。

正当我成功从半空中落下时,弗拉伊内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带着狰狞的表情看着我大吼道:“你是怎么醒过来的!?谁允许你醒过来的?”

“别对我放声犬吠——你这个野猪生的杂种,是不是你杀了我的父母?”我冷冷地盯着他问道。

“什么——我的魔术全部消失了吗?哼,除了我还能有谁?你的魔力还真是烦人——明明是王的所有物,明明只是一件物品,为什么要违抗王?!”

没去管他的狂吠,我将怒气藏于行动之中盯着他道:“那你可以去死了。”

没有任何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直直向他冲去——弗拉伊内睁大眼睛,然后冷笑一下,右手伸出——极致的烈焰从手中喷出,那个温度和魔力的感觉,全都和当时一样——!

“你倒是很好的提醒我该怎么弄死你了。”

我立刻跳开,同时取出吊坠中的狂风之证——典籍一页一页疯狂变动着,而我则面无表情的将短剑向前一劈——风刃顷刻将喷涌的炎流一分为二,直直突进斩断了弗拉伊内的手——是他的反应太迟钝还是我制造的风刃太过迅速?我不知道,但我不会给他更多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自由——我带着短剑直直冲到了正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断在地上的右手的他身前,将剩下的残存右臂也一起砍断。

“等等!等一下——”

“好好去死吧——【FIRE】!”

利落而迅速的咏唱,星空一般绚丽的魔焰顷刻间将弗拉伊内吞噬,他不断大吼着向我冲来,我则是一脚将他踹回了地上——

“......王,王——我,失败了——”

讲完遗言的他彻底化作了燃烧着的尸体——当然不止这些,只是其他的我根本没听清楚,不过现在没什么时间继续说风凉话了——我马不停蹄的跑到跪倒在地上的老师身边——这里不是现实,周围已经出现了像腐蚀一样的裂纹,就像那些老朽的树木一样,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老师?你怎么样?啊呀——怎么都是血?”

她什么回答都没有,只是微笑着摸着我的脸,我来不及多说什么,赶忙将她背到了背上:“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好像要崩溃了。”

但说实在,该往哪里走啊?这里到处都是那些裂纹——

不会要往裂纹里冲吧?那看起来好危险——此时,魔兽的吼叫声忽然就丰富了起来,似乎正冲着这里来——我的焦虑一下被放到了最大:“算了,死也是和老师死一起——呼,喝啊!”

——————————

“王!”本该化作焦炭的独臂畜生弗拉伊内猛地起身,他利用王留下的保命招式逃过了一劫——身上没有烧伤的痕迹,只有那血淋淋的断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狰狞的大笑着,笑声冲击着这片即将崩坏的空间,裂纹的崩现仿佛是在为他奇迹般地重生而喝彩。

“——真是恶心啊。”尖酸刻薄的语气,弗拉伊内的头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很遵守对待猎物不拖拖拉拉的规矩,可惜啊——你果然还是差我一点。也是,毕竟你还有魔术天分,但我只有狩猎可以安慰自己了——喂,弗拉伊内,你想怎么死呢?”

“你,你是——”听到这个声音,弗拉伊内显得相当意外,然后开始不断求饶:“我,放我走吧——我什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弄到!我是魔王的部下,相信我!”

他昔日的倨傲到这已经全部被消磨掉了——在魔力上有着天分的不足,还不断维持着抽取荷鲁斯魔力,也就是维持中转站术式,还要耗费寿命操控以交易换来的半神的羽毛,以完成专门克制温德斯的术式“【Devil Angle】”(恶风天使),他已经在极限的边缘了。

“——啊,我想到该怎么办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兽吼,弗拉伊内的脸色逐渐苍白。

——————————

我带着老师冲进了黑色裂纹之中——像是冲进看不清的河水之中,也像是从土豆泥里钻出来一样,下一秒踩在了森林坚实的土地上。

“哈,终于安全了。”我刚放下老师打算松口气,强烈的直觉再一次显现——在四处深藏着黑暗的森林中,那层层递进,此起彼伏的,让人呕吐的喊叫声,还有那看不清楚的实体——全部都是“影”。

“带着老师离开这里。”正当我转过身去,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柯克这家伙就站在那背对着我说道。

“——到这种时候你还在耍帅吗?”

“你这家伙就是不能给你好脸色——!赶紧滚远点,别把我跟你这个被野猪拱着跑的混蛋混为一谈——我说过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做到。”

“切,随你。“我再次背起老师,头也不回的背对着他离开。

“什么叫随我啊,真是嘴硬。”

想都不用想,那家伙一定是带着令人可憎的帅气笑容回答的吧——还是很讨厌! 第八章:离去 “老师,你醒了?”

“伏可希大人?”

长发披散开的伏可希呆呆的坐在自己家的床上,看着散落的书籍,摆在桌上的瓶瓶罐罐,我试图接续起断片的回忆——最后成功了吧?用了那个绝对恐怖的魔术——

“——谢谢你,厄菈托。”她对着一旁担忧的白袍女孩微笑道——村里只剩下她能治愈伏可希的听力。

“这是我该做的事,神是这么教导我们的。”她高高兴兴地回复道。

“现在会饿吗?前天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啊。”荷鲁斯则是到外边端了一碗豌豆土豆泥和一块燕麦蛋糕进来——这家伙打算噎死我吗?——伏可希回想到了在用风唤醒他之前,弗拉伊内说的那些话——然后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

“还是先喝点水比较好吧?”

“啊,我出去倒——”

“你呆在这里比较好吧?无论是你,还是伏可希大人,都有想对彼此说的话不是吗?”善解人意的厄菈托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犹豫——从刚刚开始,伏可希就没怎么看荷鲁斯——他也有想说的话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恰好彼此对上。

直到厄菈托一脸笑容的离开房间,荷鲁斯才一脸无奈的坐在伏可希的书桌前道:“我实在不擅长应对这么热情的女孩子——她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抢着照顾村子里的伤员,明明刚来不到一天就已经比我还要受欢迎了。”

“能怪谁呢?”伏可希嗤笑着回道,“伤员?是因为后面苏醒的魔兽们?”

“他们似乎在胃袋空间里被纠缠了一会才出去,不过倒是没人出大事——现在还是有很多魔兽聚在森林里,在我们出去时也一些魔兽袭击村庄,另一个外来的臭屁女孩把它们全赶走了——不过在那个怪物俄尼里伊消失之后,已经没有再大规模的聚集了,再过几天可能就会散开了。”

“那‘影’呢?”

“——”荷鲁斯的笑容忽然凝固,然后叹了口气不爽的说道:“被柯克那个混蛋一个人全部解决了——虽然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就是了,这几天只能躺在床上了——反正也刚好不用听他对我臭屁。”

“......我想,还是多听听比较好吧?”伏可希清澈碧绿的双眼有些悲伤的看着他,“你接下来很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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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实在有些不理解——直到老师将一大串我熟睡时得知的事情全盘托出。

“所以,其实我是魔王的私生子?”我的脑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答。

“都说了是半身是半身!而且你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像的地方!”伏可希将燕麦面包狠狠地朝我砸过来,被我接下后丢回去后气愤地说道:“本来我还担心你这家伙会不会因为我说了这么多又开始自责抑郁——啧,看来是我太操心了!”

“抑郁?什么意思?这也是莎士比亚戏剧台词吗——老师你果然是他的忠实粉丝。”伏可希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会窜出一些一般人不会说的词,但是又感觉很潮流——来村里表演的剧团表演的都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在小时候的我眼里那是很新奇的东西,所以我对他戏剧里一些相当新鲜单词有着很强察觉力。

“我才不是那个家伙的粉丝!呼——反正,你听好了,阿玛狄洛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的所有物,一直等到找上门来你就死定了。”老师轻咳一声又开始正经的对我说道:“弗拉伊内失败了,那他就会派其他人过来——这一次就有用来专门针对我的噩梦显现,我差点就打不过了——别一脸这样的表情,我不会说‘只是刚好克制我的能力’这样的话,可以自信的说出‘无论是谁都会被我打败’这种话是好事,但如果他下一次用的仍然是针对我能力的怪物呢?嘴上说说没意义的。”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开始有了点对魔王的想象,但仍然想不出该怎么做。

“离开诺威士。”老师伸出手指道,“首先,你作为他的半身,无论如何,都会有着魔力联系彼此,他能察觉到你在哪——而诺威士所处的位置太偏了,一旦他们做好完全准备往这里来,我们很难得到王国的庇护,你在这里只会带着整个村子陷入危机之中。”

“他能察觉到我?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反而叫别人?那样不会很麻烦吗?你知道的,就像你之前跟我讲你听风的感受,我实在不是很理解,毕竟我从没体验过。”

“因为他是——啊,额,最坏的那个家伙,是不会主动出手的,就像,就——就像莎士比亚戏剧里的那样?——抱歉,让我平复一下心情。”

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又躺回了床上,还一脸生无可恋——不过我大概了解了,那个家伙肯定是个天天坐在宫殿里享乐的家伙,有着英俊的外貌,呃——很多的忠诚的手下,喝红酒,对女人没兴趣,还有,还有——啊,肯定有某种怪癖,然后等到手下都被打死了才和主角见面——这个算是刻板印象吗?好像全是我在莎士比亚的书上看过的。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然后呢?”甩掉奇思妙想,我继续问道。

“你要往人多的地方去,越靠近王国中心那个家伙的手下越不敢乱来,因为那里厉害的家伙有很多——你还要想办法解开那个心灵束缚——那个缺了典籍就没法使用魔术的束缚,然后尽情的提高你的魔术造诣——你的魔力可以说是这个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只要你足够强,没有人可以拿你怎么样。”

伏可希翻身下床,将我从书桌前赶了起来,在书桌上一边翻找一边说道:“心灵魔术一直都很神秘,要解开肯定很困难——这和弗拉伊内给你下的那些浅度的暗示不同,限制你使用魔术的是魔王阿玛狄洛专门设计的心灵障碍,要破解它单靠我自己的研究根本没办法,所以你才要去王都——以前曾经照顾过我的一个魔术使在那,那个家伙对于魔术的结构研究很在行,而且那个家伙也和我一样,曾经见识过阿玛狄洛的魔术。”

“魔王阿玛狄洛......有这么厉害吗?连老师都没把握靠研究解开?”自从那天看到老师将那星空拉入那个空间,并从星空中拉下流星的时候,我才清楚的感受到“魔女”的恐怖,可现在“魔王”在老师的自述下居然远在“魔女”之上,这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唉......也是,你对魔术的认知还不够清晰。”老师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上的翻找为我讲解道:“荷鲁斯,你知道什么是魔术素养吗?”

“这个......不知道。”

“那么我给你举个例子,在王都与我相识的那个家伙,就是有着研究魔术结构,并通过术式分析其运转路线,探究其魔术目的的才能,具体分支我不清楚,但这是对于魔术使来说很必要的能力,因为如果高深魔术全都采用他人研究过的,很容易被人找到空子破解,所以自己需要对魔术进行研究改进,不让别人随意破解自己的魔术——这类才能也有好有差,才能好的家伙只需要很多的时间就可以分析某种魔术的弱点,才能差的则是要花费时间去做到,而那个家伙就是有着极其强的研究能力。”

老师说完又指了指自己:“再比如我,我比较出众的才能就是在魔术的创造上——因为我是混血,所以我对基础元素的亲和力比较高,进而导致我对于从空白开始,不以其他人的研究的魔术为基础,从零开始构建魔术比较在行——你也有见识到了吧?那片星空,就是我自己制造的魔术而带来的产物——当然,这些是魔术素养的一些展现,这些能力并不代表全部——但是那个家伙,阿玛狄洛,我们已知的各种可以作为评判魔术素养的能力,几乎全部都是最顶级的——应该只有魔力质和量会比不过你。”

“而且——”老师的眼神忽然有些暗淡,“那个魔术,那片星空,【Origin World】——是基于世界七意志产生的,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的魔术使能与七意志共鸣,并诞生灵感创造自己的魔术,这与才能无关,是世界的选择——可是,我却在那个家伙的指导下成功和七意志共鸣了——阿玛狄洛,远远比我们想的要来的可怕。”

“这——”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顶级的魔术素养,教导过老师,甚至来了解传说中的七意志......这样的家伙,而且还不知道活了多久,这样的积累我将来真的有可能“不用怕”吗?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忧虑,老师忽然一笑道:“放心吧,好歹也是半身,虽说你的各项能力可能都会稍逊于他,但那也不一般了,而且一般也只有魔力质量这点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而你的魔力则是绝对的第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一想到以后要受到这种可怕家伙的注视我就觉得腿有点软。

“那么等到他们要上路了,你和他们就一起离开吧?”老师从书页中找出了一枚书签——白金色,上面刻着一轮精美的弦月以及不规则的花纹,“这是算是信物——我会再帮你写一封信请他照顾你。”

对现状毫无实感的我只是有些迷茫地接受老师的提议。

——————————

荷鲁斯在家里收拾起了行李。

他的这个家是父母死后尼科尔出钱建的——因为荷鲁斯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荷鲁斯很难适应他的家——尼科尔没有子嗣没有妻子,荷鲁斯只是因为无法认同危险的自己和村长住在一起。

这个家也没什么不好,厨房,大厅,餐桌,卧室,盥洗室——莎士比亚·爱迪生让这个世界变得相当方便,最基本地生活设备村民们全部都有配对,当然也有一些尼科尔替他准备地奢侈品——这也导致村子相当的安逸,虽然荷鲁斯的过去有悲痛,但他无法否认在这里的生活让他很难抛弃——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为自己即将离去有些感伤。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尼科尔难得没有叼着烟斗,就这么靠在门口看着荷鲁斯收拾行李。

“老师说和厄菈托一起,他们比较识路,好过我一个人在林子里乱窜。”

“是吗?你小子好像也没那么伤心嘛。”

“只有一点哦?”荷鲁斯没有开玩笑,他确实很难舍弃着里的安逸生活,但他同样无法放弃对外界的好奇心——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村子的乡下人就是他,会有这种心理也是难免的——见识外面的世界同时解开魔王的封印,这种莎士比亚般的剧情让他相当热血沸腾。

“真是的,出去可别给村里丢人——要是累了就回来吧,老头子我最大的本领就是保命了。”尼科尔砸吧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他算是舍不得我吧?——荷鲁斯笑着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然后被另一个身影挡住。

银发银盔银眸,银色的少女卡利俄佩·缪斯,气质清冷,五官像是冰雕一般的完美,冷淡清丽,在荷鲁斯看来“不输伏可希的美貌”——不过和气质不同的是,这家伙相当臭屁——在荷鲁斯看来几乎可以和柯克比肩。

“我从魔女大人那听到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她似乎认为你不会拖我们后腿?真是的,你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人耶?”

“才和我认识几天就能说出这种话,你和柯克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那是谁?你是在骂我吗?麻烦你认清现实好吗?是看在魔女大人的面子上我才会同意带上你的耶?”

顺带一提,这个家伙还特别多话,本来还以为会是个安静的美少女来着。

“......你的性格还真是和外貌一点都不符合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卡利俄佩皱起好看的眉毛,蹲到荷鲁斯旁边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指着地上那串放在荷鲁斯兜帽外套上的兽牙,好奇地问道:“呐,你不是说村子里只有成年人才能有兽牙吗?为什么你也有?”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拿着当个护身符,毕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了。”荷鲁斯平静地回答道,“我错了,你的性格还是比柯克要好一点的,对不起。”

“你怎么老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算了,我就原谅你吧——放心吧,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一定要把林子里的巴格斯特全部砍死。”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做劈砍姿势,银发摆动传来一股清香——荷鲁斯倒是没在意这么多,卡利俄佩虽然和柯克有些类似,但是完全不会引起荷鲁斯的反感,和她说话也比和厄菈托说话要好一些,因为厄菈托实在太有礼貌了反而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至于库尔斯,他似乎从尼科尔那知道了怪物出现是弗拉伊内为了抓到荷鲁斯,所以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荷鲁斯对此也比较无奈。

“哟,打扰到你们讲话了吗?”长发披散两边的齐科瓦尔从门口进来打了个招呼,艾绮也跟在身后。

“没有——怎么,也打算来和我告别?”荷鲁斯起身到厨房端了几杯水,而卡利俄佩则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们坐在了沙发上。

艾绮坐下后开口道:“荷鲁斯,你打算去哪里?”

“王都。”

“那很远啊。”齐科瓦尔笑着说道,“我们想着给你一点帮助作为践行的礼物——这是艾绮的想法。”

“啊......”荷鲁斯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会很不客气的接下的。”

“哈哈——那这是我的礼物,似乎是叫望远镜吧,我父亲送我的。”齐科瓦尔将管状物从腰上拔出递给了荷鲁斯——而艾绮则是将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放在了他手上:“这是我炼制出来的,是按照老师的方法做的——只要泡浸在水中,就会变成效果很好的止血剂和恢复剂——每次用削一小片就行了。”、

“——我说实在的,没想到你们会送我这么实用的东西,非常感谢。”

“毕竟过去的冷淡明明就是荷鲁斯你自己刻意搞出来的嘛!——接下来是柯克的礼物。”

齐科瓦尔拿出了一柄崭新地短剑,荷鲁斯接过后,十分意外地看着他——齐科瓦尔挠了挠头道:“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啦,不过他确实是送给你的,还让我带给你一句话:‘别太嚣张蠢蛋,我迟早也会出去’。”

“哼——这个家伙......”荷鲁斯轻笑道。

在送走艾绮之后,荷鲁斯向坐在那的卡利俄佩问道:“你在怕生吗?哪你为什么不怕我?”

“啧,不说话是因为我感觉那个女孩一直在盯着我啦。”卡利俄佩脸涨的红红的说道,然后一脸意外地说道:“你的朋友倒是对你挺好的嘛?”

“是吧。”荷鲁斯看向窗口,看着那一排排小屋,忽然笑了笑道:“好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第九章:交流 “你的体力为什么这么好?”银色少女卡利俄佩看着一旁紧跟其后的我问道,她确确实实是有点惊讶的,“诺威士村的猎人们体力都这么好吗?我可是从小练到大的剑士耶?”

“我们也是从小到大练习狩猎的啊。”此时我们正在林子中奔袭——这是我离开村子的第一天,也是我得知我是魔王半身的身份后的第七天,卡利俄佩和库尔斯两人的伤势彻底痊愈,以及老师为我准备好践行礼物后,我们便一同离开了村子,目前正在向着靠近诺威士的小镇博伊斯前进。

红发剑士库尔斯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一路上连简单的配合都没有,虽然气氛并没有那么好,但得多谢谢卡利俄佩和厄菈托分两边找话题,不然我一定会在沉默里溺死的。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厄菈托。”库尔斯忽然开口了,似乎是厄菈托的体力跟不上了,她带着一脸歉意的笑容看着我,我作为回应点了点头。

我整了整我的长袍——身上这件白色长袍是老师的备用长袍,外白内灰,兜帽上还被刻上了魔术——是老师拓印上去的防风术式,褐色皮靴上也有着老师拓印上去的轻风术式,除此以外老师还为我准备了一本全新的典籍——事实上就是拿着狂风之证改了一些上面记载的魔术——我完全想不到还能这么干,甚至一度怀疑这样会不会破坏典籍本身对魔术的增幅效果,结果老师告诉我狂风之证本身就是她自己做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实在感谢能让我遇到老师。

老师甚至还把吊坠送给了我——听说是价值一百弥那,名为“仓舍”的奢侈品,让我感觉一下又欠了老师很多。

不过我还年轻,以后肯定还有大把时间回报老师——一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将装满行李的背包放置一旁,一边从仓舍中取出书籍来看——仓舍的能存放的空间并不大,所以带上了尼科尔给我的旅人背包,似乎是熊皮缝制的,我也不太懂那家伙怎么做的这么精细,新衣服什么的都是他在准备,我自己倒是没多在意。

库尔斯去侦查周围了,似乎打算吃点野味——唯一的猎人,也就是我,又被他遗忘了——虽然大概率是故意遗忘的。

不过也正好,我也刚好抽空学习一些魔术知识,比如我手上这本老师用魔术编写的《温德斯语言》——在魔术中,语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魔术是身心与世界的共鸣,而语言是促成这种反应的重要因素——魔术关于语言的应用分为咏唱和束词两部分,而咏唱部分如果用上温德斯的语言,那么使用风属性的魔术就会得到增幅,也就是用特定生物的语言咏唱就可以对特定魔术起到增幅效果。

但是束词是结语,是绝对不可以用其他生物的语言做束词的,否则会引起触咒——那会模糊自身物种的概念,然后变成怪物。

不过具体的语言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怎么运转,怎么判定的,我也不清楚。

“你在看什么啊?”卡利俄佩坐在我身边靠了过来,盯着书上的内容问道。

“学习语言——这算是魔术使的必修课吧。”我瞥了她一眼后回答道。

“诶?魔术使还需要这么做到这种程度吗?”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几个魔术使,不知道外面的魔术使是什么样就是了,反正这是老师给的任务,我照做就对。”

“还真是信任伏可希大人呢。”

厄菈托也从一旁加入了我们的讨论:“村子以外的魔术使也是这样的哦,不过一般是从小开始学习就是了——荷鲁斯是新手魔术使吗?”

“......那个,单论魔术使用的难易度来讲,我确实算新手,没有学会什么太高级的魔术就是了。”我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我自身除了魔力控制和魔力质量值得称赞以外,似乎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精湛魔术,高深魔术之类的——如果每次都依靠强加魔力增幅术式效果的话,肯定会很浪费时间的,精湛的术式能提高魔力的利用率,这正是魔术使们追求的。

铁链的摩擦声忽然打断了我们的讨论。

“巴格斯特——!”卡利俄佩一下抽出细长银剑,上面有着暗色的花纹,她一脸杀气地盯着林中某处位置,冷声说道:“一座林子里总不能有两条黑犬吧?先前偷袭的仇我一定要报!”

我也立刻收起了书,抽出了亮白的短剑。

巴格斯特下一秒猛冲而出——它的眼睛瞎了一只,耳朵烂了一只,两条前肢上的伤口多得不像话——啊,居然真的是被老师用来发泄脾气的那只黑犬吗?一个地方居然真的不能有两只黑犬吗?

“小心点卡利俄佩!巴格斯特很罕见,是象征死亡来临的魔犬,千万不能直接杀死它!”厄菈托拿出骨白色魔杖对着冲上前的卡利俄佩呼唤道。

是这样吗?——没有多去思考为什么,我使劲一蹬腿,将魔力注入轻风之靴,便也迅速的来到了巴格斯特身边。

它一下就放弃了对卡利俄佩的防备,直接转头向我挥爪而来——这家伙不会是记得我的气味把我当做报仇对象吧?——我这么想着,赶紧改变身形,短剑倒提抵住利爪,借着它的力拉开距离。

对付人我可能并不擅长,但对付畜生,我一点也不会觉得棘手。

我快速取出典籍,短剑顺着我的咏唱迅速挥下:“原初之四,急骤之魂,于召而现——【Wind】。”并不是风刃术式,而是借着刀刃挥出风,和对付弗拉伊内那招不同,因为它身边还有一个卡利俄佩,这种没什么魔力注入的魔术程度就像鞭子一样,对于巴格斯特来说就是一种诱导,一种挑衅,我可能会被它用猛烈的攻击回报——

它立刻加快了速度,连啃带嗜,冲撞着沿途的一切,它把仇恨全都洒在了我身上,速度快到我的肉眼难以跟上,我只能凭着预感快速挥剑抵御——虽说我从小就练习狩猎,体力也算比较好,但那也只是非剧烈运动的时候,我不算魔力整体上只能算是个比常人要厉害一些的普通人,这样急速挥剑的同时还要不断快速的后退,我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也完全没有反击的必要。

这是狩猎,我不是一个人,完全没有必要做不必要的事情——除非队友不值得信任。

不过我想没什么问题,因为那个银发少女紧随在黑犬之后,银色气浪如芒喷涌,隔绝切裂试图接近她的障碍物,银光如梭直冲过来——我只看得清她接近巴格斯特侧腹之后,微微滞空时的那双无感情的银眸,然后接下来便是众多银芒如老师的风刃一般直直砸在巴格斯特的侧腹上——以我完全看不清的轨迹挥剑,她的速度要比巴格斯特还要快一点!

所以说,绝对不要轻易引起女人的敌意——年仅十五的我在见识到了老师和卡利俄佩两个人对同一条狗做出的暴力行径后,觉得自己领悟到了某些真理。

黑犬在感受到攻击的最初还想着继续攻击我,可接续的不断疼痛迫使它嘶吼着转头,大口猛地向银芒反咬过去——这是机会。

我因弹跳后退滞空,然后脚踩在了背后的树干上,左手一握,典籍消失,右手抽出短剑——猎人的本能和条规迫使着我急速解决这个家伙的性命,不留任何希望也不给它任何折磨——它的脖颈正正的对着我,我往皮靴中注入更多的魔力,死死盯着那暴露的致命弱点,身形在下一刻爆射而出——

“不行——!”似乎是谁的声音,但我没能听进去——

“给我多少冷静点!”腰部遭受了猛踹,我本来如脱弦之矢般的身体一下脱离路线,向着一旁的灌木丛飞去——猛呛了一口闷血,仍然握着短剑死死盯着迫使我停下的混蛋——那个红头发的,握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银柄巨剑的剑士库尔斯。

他没看我一眼,只是抡起银柄巨剑斩开了巴格斯特劈下的右爪。

卡利俄佩紧随其后,银芒划过,转断了它的右前肢——我看着他们的配合,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和人没关系,干脆利落的斩杀猎物,展示猎人的风采是猎人追求,我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被这家伙打断了——回想到刚刚的叫喊声,或许是有什么忌讳吧,所以要打断我?还是说单纯就是把看我不爽的脾气发泄在这里了?

说实在,忽然的疼痛让我火气大的要命,要我冷静的对待那家伙很难。

厄菈托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气喘吁吁的——体力不是很好的她跑这么快干什么?过来给巴格斯特送吃的吗?那两个人又没受伤的可能吧,这么气定神闲——四条腿都已经砍了三条。

“荷鲁斯你没事吧?真是的,不可以这么直接,别人的话要听一听才对——我前面就有说了吧?不可以直接杀死巴格斯特。”黑发女孩带着术杖来到我的身边,“那么快的速度被库尔斯踢这么远肯定很痛吧?我来替你治疗......”

“——“

“怎么了吗?”看着厄菈托带着疑问的纯净黑色眼眸,我的怒气一下子消了一大半——厄菈托的善良和热情真是发自内心的,我这么确信的对自己说道。

“啊,不......抱歉,我会改掉——话说回来为什么巴格斯特不能直接杀死?”对于怒气之下随意且恶意揣测他人内心的我心虚且内疚的避开了她的眼睛,看向了正站在黑犬前警戒的两人。

“是诅咒的原因。”她对我施展了治愈魔术后说道,“巴格斯特在死亡来临时诞生,又在死亡发生时死去,而且只要死亡的气味越浓,它就会越强大——如果你直接从我们认知的角度去直接杀死它,那么前来迎接它离去的队伍就会死死追着你,把你拖回去,因为它对你的诅咒让你的气味代替了它的气味——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谁都不知道了。”

一脸正经的对我说着,没有一丝谎言的气味——所以我刚刚到底在做什么呢?

“......让你们担心很抱歉,但是那个家伙制止我也不需要这么猛踹吧?”我知道自己有点问题,但是那个家伙怎么看都掺杂了个人情感。

“啊哈哈......库尔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我也很头疼。”厄菈托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只能希望你们之间可以彼此,多多包容?啊,我可能也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

“不,我会听进去的。”我笑着回道,“但我还是希望能讲清楚吧,一直卡在心里不说谁都不会知道我怎么想的,也不会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诶......”

我快速起身,然后和厄菈托一起走向那两个人。

卡利俄佩看见我走过来,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一脸不悦地说道:“你知道你刚刚有多危险吗?差一点就要被犬葬队拉走了哦?想要去冥府逛街吗?”

虽然不太理解“犬葬队”的意义,但是这算是在担心我吧——“抱歉,我是猎人,面对猎物很难不想直接杀死它。”我坦然开口,然后转头面向库尔斯,他面无表情的回视我。

“感谢你出手帮忙,我确实不够成熟,没法和你们相提并论,只是借着老师的名号跟着你们走。”我冷静地开口,卡利俄佩一下就拉住了我的袖子,我没看她继续说道:“我没法反驳什么,你觉得我是个累赘也好,硬要说那个怪物出现是因为我也无妨,我不会去反驳什么——无论你们对我怎么样,我有我自己的回报方式,无论是将来什么时候,这个队伍里少了谁我都一定会救回来,包括你也一样。”

“哈?”库尔斯被我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呛到了,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听起来相当空话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你也就这么觉得吧,然后继续厌恶我,发自内心的贬低我——然后等到你哪天深陷重围,然后我再出现,成为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呐,被讨厌的家伙救下来的滋味,相当难堪不好受吧?所以我一定会救,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如果不相信我暂时作为你们之中一员的能力,那就请相信我想让你难堪的决心。”我直直盯着他说道。

沉默的气氛保持了一会,然后传来了卡利俄佩的笑声:“噗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荷鲁斯你能这么认真的说出这种话啊?莎士比亚小说看多了吗?果然还是小孩子吧?”

“要你管啊,你这个呆鹅。”本来都没什么感觉的,被她这么一笑害的我感觉脸上急速升温,左手肘用力戳了下她隔着银盔的腰。

“荷鲁斯还真的是,没长大呢。”

连厄菈托都这么说吗?我的话有这么幼稚吗?可恶啊,这样回想一下真的好尴尬啊!

“真的是,相当幼稚啊。”库尔斯有些吃惊地看着说出这一番话的我,“不过我也差不多吧——心里因为没能保护好队友总是有股气撒不出,然后把你当做发泄口——我和你也没什么差别。不过说出这种话,是要负责的,你明白吧?幼稚的发言或是没过脑子这种理由,对于身为冒险者的我们来说是不过关的。”

“这也不用你讲,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诺威士的猎人从不会轻易给出承诺。”我用力回握着那个家伙伸出的手,并对着他也是对着自己说道——即使已经明白了导致父母死亡的真正凶手是谁,我也不认为我在报仇之后可以轻松活下去——我仍然是导致他们死亡的间接原因之一。

所以我即便无罪,我也不觉得轻松的活着对我来讲合适——当与魔王扯上关系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注定不会轻松。

所以我要好好活着,要阻止魔王对我的觊觎,也要让别人好好活着——所以我才会离开村子,是为了将来大家都能好好活着,是为了能够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能再平平安安的举办丰收季。

“我果然还是和你合不来啊。”库尔斯看着一旁嘲笑我的卡利俄佩叹气道。

“哼,彼此彼此。”我摸着刚刚被他踢中的腰,一下子从精神世界退回了现实,然后不悦地说道。 第十章:光影 我们没有选择停留——我其实想要留下来见识一下所谓犬葬队是个什么玩意,但是被卡利俄佩拽走了:“没什么好看的,想要一起被拖回去吗?”

重新上路后,库尔斯走在最前头,厄菈托在中间,而我和卡利俄佩走在她后面——关于那个银色光芒,我有好多想问的,因为那个,很像是魔力的外露展现一样,但是魔力不通过术式没法做到那么凝实,至少我不行,而卡利俄佩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很厉害的魔术使,所以我相当疑惑。

“诶?是因为这个啊?我还以为你又发现什么意外了。”卡利俄佩在听到我的疑惑后把手从剑柄上放下,一脸无语地看着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这个不算什么,特殊的技艺吗?难道说在外面魔力展露很普通吗?”我相当吃惊地回道。

“魔力?荷鲁斯,你果然是没见过世面啊。”卡利俄佩捂着嘴偷笑着,然后抬起手,一团银色气芒忽的出现,“这可不是魔力,这叫‘启’,就是传说中的起源之地的名字——和魔力不一样,是属于无魔术天赋之人的宝贝,我在练剑的第一年就已经可以产生启了,这被称为‘世界的启示’,意味着一个人的蜕变。而在那之后,我就一直锻炼到现在——与魔力不同的是,启是可以壮大的,它的规模,它的强度,全都会随着我变强而变强——像你这种肉体锻炼这么久了还没有启示,基本上就和启无缘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终于理解戏剧之中提剑的英雄们是如何打赢魔王的——所以,柯克能有自信打赢一群“影”,难道是因为那家伙也获得了启示?

“当然,也有所谓的魔术天赋和启示都同时拥有的例子,库尔斯就是。”她向着前边的红发青年看了眼道。

“那家伙也是天才吗?”我相当意外的地说道。

“天才?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卡利俄佩摇了摇头,看着库尔斯的背影道:“拥有启示就意味着需要肉体的锻炼,这和魔术的研究学习是一个道理——全都需要你的时间,你全身心的投入,无论是修炼启还是魔术——要么选择一项精修,要么一起平庸——启示不会永远存在的,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思考应对这类肉体强者的策略——我以后的敌人来自魔王的麾下,他们的能力谁都不清楚,关于猎物的习性也是很重要的情报。

之后我们一路无事的来到了小镇博伊斯上。

小镇的布局要比村子来的大的多,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斜坡红砖房依次相互交错坐落于此,有些狭窄的街道,小巷暗藏在两旁,人们在石板路上不断来回走动,有运载货物的商贩,也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我,呆呆地被卡利俄佩拉着走,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们走过满是商贩的中心广场——这里是村子里广场的三倍大不止——在那里有一间教堂,常规的拱门与上方的塔楼,唯一值得提及的特色是顶上的尖锥石柱,它将一颗在日光下闪着光的月牙顶起——那月牙在传说中是米缇尔神的恩赐。

“喂喂,你该清醒点了吧?没来过镇上吗?怎么会怕人多啊。”库尔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有些晕乎乎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的我。

“不,来姑且是来过的,但是,为什么人变得这么多?和我小时候的记忆完全不一样了。”在厄菈托的搀扶和魔术下清醒了一点,我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千万别吐在教堂里哦?”

“我才不会!”果断反驳卡利俄佩之后,我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离开厄菈托的搀扶,一把推开了教堂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一排排礼拜用的长排木椅,两旁随着光线射入而炫彩异常的长窗——没有再多关注其他,我的直觉迫使我直直盯着尽头,那壁画上的美丽画作——穿着白色边缘带金丝纹样的希顿(Chiton),用金色的饰带在胸腰间捆扎,自然下垂的褶裥体现着庄重典雅,希玛纯(Himation)自左肩绕过右腰,用靛蓝色胸针固定以此做个环套缠在身上,浅褐色的头发以缇涅带盘束,白皙美丽的面容有着一双深邃的蓝眼珠,赤裸的脚下是一道歪斜如月的镰型小舟,上边长着一张苍老的脸,垂下的左手拿着一块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泥板,右手举着一只白色的牛角(Nanna),背后是象征着流星坠落的白色光带和绚丽而又隐秘的璀璨星空。

这只能是流星之神米缇尔的模样——我小时候随着大人来到博伊斯时,不被大人们允许进入教堂,所以从未见过她的画像,但是这幅画作的存在就在告诉我,她就是米缇尔神。

像真的一样——我屏住呼吸,无形的压力让我闭上了嘴巴——这个教堂里的气氛就是这样,让人不自主的感到要静默——这不会又是某种暗示的心灵魔术吧?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对着一旁的卡利俄佩小声低语道。

“休息一晚上。”卡利俄佩推着我向前走,“这里的神父和厄菈托是熟人,我们可以借到几个房间休息。”

“很遗憾,这几天无法招待各位。”忽然出现的,带着水晶镜片,穿着和厄菈托一样绣有星纹的白袍,左手上拿着一柄木质黑色断刃的白发男人带着歉意地苦笑说道,然后对着我伸出右手道:“我是博伊斯米缇尔教堂的负责人,威尔思汀·布鲁希斯——你是新加入他们冒险小队的新人吗?”

冒险者在广义上是个无论是谁都可以做的职业,狭义上则只有像我们这一类,远强于普通人的家伙才能被算作冒险者,也只有我们这一类人才被教会允许组建冒险小队,——这是老师告诉我的,而这个神父是在确定我的身份。

“荷鲁斯·卡罗尔——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冒险者,我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魔术使。”我坦诚的回答道。

“这个家伙的事可以晚点说——威尔思汀,教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库尔斯把我推到一旁说道,我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后发现厄菈托也一脸紧张的凑过来——我没打算参加讨论,干活时跟着他们做就行了,他们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米缇尔神的画像上。

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肃穆感?仅仅只是一幅画像就足以让我——怎么形容呢?警惕?还是——

“......主教大人将在傍晚时分到来,我们要做好足够的准备——你们能来帮忙吗......”

“当然!但是主教大人又是为何来到博伊斯?”

“......因此,我无法向你们说明具体情况......”

一边糊里糊涂的听着传到耳内的话语,一边呆呆地望着壁画——卡利俄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叉着腰问道:“你从来没见过女神大人的画像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没有见过这么,真实的画像。”仿佛星流真的会流动一样的真实感,虽然面带微笑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人性——说实在的很诡异,即使色彩相当艳丽,米缇尔神也相当美丽,但我就是觉得很诡异——我转过头问道:“你不去跟着他们一起讨论帮忙吗?”

“用不着我——除了练剑和启,我没有其他的特长了——这两边的长窗还是之前我擦坏后才变成彩色的,我什么都不干威尔思汀应该会更开心吧。”她毫不在意地回道。

“擦,擦坏?”我吃惊地反问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那纯粹是意外啦!”她有些羞赧地给了我一拳。

“不,一次是意外......这里的长窗经历的意外也太多了吧?”

“闭嘴啦!——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们先去镇子上找个住的地方吧。”被她拳脚威胁的我选择了顺从,然后被她拽出了教堂。

小镇上的人真的很多,博伊斯按照卡利俄佩的描述,是个相当繁荣的小镇,是很多条商路的必经之处。而博伊斯本身最为出名的是镇上的武器制造行业,因为原料相当丰富——不远处就是自诺威士西边开始,不断曲折蔓延至此的破碎山脉,披盖着疏密不均的绿色——有相当多的流浪者在那寻求可以暴富的矿石矿脉。

“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愚行。”卡利俄佩尖锐地发表了对那些怀抱幻想之人的评价,“有价值的矿脉早就被镇上的有钱人和教会瓜分完了,哪里轮得到普通人?与其想着浪费时间靠运气捡到宝贝,还不如去工作多挣点弥那。”

我们正坐在路旁小贩的摊位上,享受着当地的特色饮品奎特果汁——颜色浅蓝,用磨砂的玻璃杯装着,清爽可口,相当解闷。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这些人不会没有想到吧?”我瞥了眼周围因为她的话而被吸引过来的,打扮邋遢,衣衫脏乱的疑似流浪汉的家伙——有背着镐子的男人,有背着孩子的女人,无一例外用着凶恶的眼神盯着我们——为了试图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用眼神和卡利俄佩交流。

她银色的眸子转移看向了正在逼近的家伙,叹了口气道:“他们最难搞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相信自己是正确的,绝对不会倾听他人的意见——所以才显得愚蠢,凭着自己无畏的幻想企图托住现实,将周围在乎的一切也拖进无穷的泥沼里,最后怎么挣扎都只像是陷在蛛网里的飞虫,而不是那些为理想奋战到底,值得尊敬的英雄。”

身体忽然僵住——我又一次与她银色的眼眸对峙:“你是打算给我什么建议吗?”

“森林里的那些话,很幼稚,我必须点明。”卡利俄佩先是有点歉意的回道,然后眼神锐利——就像那天盯着黑犬巴格斯特一样:“对于冒险者来说——反正你迟早也会是——承诺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库尔斯才会回问你。”

“这点我很清楚——”

“你完全不清楚,荷鲁斯。”她的语气更加尖锐强烈,和之前与我嬉戏打闹的她完全不同了,“你根本不了解我们,每一个都是,尽管我们很适合做朋友,但事实就是我们认识时间太短,对彼此了解很少——你承诺救下每个人的诺言太轻率了,完全没有去了解我们身后的纠葛,也没掂量过你自己,你根本救不了——至少我个人能肯定你做不到,你救不了我,只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这就是我现在与你讲这些话的目的——我不想在将来看到任何一个朋友因为我死去。”

是这样啊,完全的真情实意——她也有认真思考的时候啊。

可是,我的也有坚持的理由:“我不想在将来对朋友见死不救,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我说那些话的目的,你们认为轻率那就轻率吧,认定我做不到那就做不到吧——我总是会在之后做给你们看的。”

不被人相信,不被人接受,不被人喜欢——那和我的选择都无关,如果因为别人的口舌之见,就欣然接受改变自己的想法,那样的做法比愚者的愚行还要来的可怕和令人抓狂——选择那种生活态度的我才不会在这里和她喝果汁,而是早早就成为了弗拉伊内操纵的一具尸体。

当然,我知道她并非是不相信,不接受,不喜欢——她只是不想看到我去白白送死,希望我能看清现实——但是和我一样,不太了解我的她认为我没有看清现实,而在我看来,在日后,除了魔王阿玛狄洛,这个是世界上绝不会有能战胜我的家伙才对,毕竟世界上最强大的魔力正在我体内沉寂。

“可是我对你毫无信心,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期待,你随时都可以撤回对于我的承诺。”卡利俄佩先是冷淡,而后又无奈地说道,“现实不是话剧,莎士比亚的幻想本就只是幻想,你应该分清的——没有横冲直撞就会成功的家伙,没有从天而降的神明,没有人会来帮你——”

“所以才有我来帮你的必要。”我笑着回视她的银眸,“就像你说的,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我不算了解你们——你们也并不了解我,不是吗?所以你的定论下得太早了。”

“你连对付黑犬都够呛了......”

“你还不是被黑犬咬伤了?”

被我毫不犹豫的反击,卡利俄佩不爽的将奎特果汁一饮而尽道:“你这家伙,真是怎么说都不听——我们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库尔斯和厄菈托可能没有,但你有。”我耸了耸肩道,“你是我在村子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称作朋友的家伙——而且帮助别人哪里需要理由?想帮就帮,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又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你这个人,真的是这样的家伙啊......真是,让人羡慕到不行的坚持。”她有些释然地说道,“帮助他人要承担的东西多着呢,但愿你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想法......我其实很想看到你彻底放弃的模样,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耀眼得让人厌烦......”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挑了挑眉疑惑地问道,不过没有太放在心上,我指了指已经落座在邻桌的流浪汉道:“他们似乎很想找事——虽然你一开始的话确实很过分没错啦——所以理论上和实际上都是我们的问题啊。”

“用不着在意,我——”卡利俄佩话音未落,一阵巨响瞬间响彻了整座博伊斯小镇——

我感受着耳鸣带来的恍惚感,试图慢慢找回现实感。

诶?为什么他们全部倒下了?

卡利俄佩带着些许的挣扎拉着我的衣服——我试着将她的身子托起,可是无力感充斥着四肢,而周围的其他普通人则是无一例外的倒地。

这是什么?难道又是俄尼里伊吗?

我使劲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狠狠的扎在左手上——剧痛带来了些许清醒,给了我活着的真实感,我忽的起身,却感觉头晕目眩更加清晰——

“该入眠了......亲爱的——不,在等等——”

仿佛是谁的对话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除却满地倒下的镇民,再无他物。

直觉被拉到最顶端,我不断转身回视——

“您在做什么呢?不是有事要找我吗?您瞧,我坐在这好久了。”

恍惚感忽的消逝,我正站在刚刚坐下的摊位前,看着我和卡利俄佩坐下的位置——正有一位穿着黑色华贵礼服的男人坐在我的位置上,紫色头发,五官端正柔和,眼睛是纯白色的,很干净的纯白色,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从上衣内衬口袋中取出一片金色的叶子道:“这是我的见面礼,阁下——我名倪克撒利斯·犸尔德里昂,也是昏暗之恐惧,黑暗侵蚀者——或者按照人类的说法,称呼我为极影之龙王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