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向左,勇者朝右》 第一章 这届勇者好像有点…… “就是这样,统治魔界,危害人界近一千年的魔王萨雷特与最后一任,且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勇者基修·洛里德在二百年前同归于尽,人世间也得以归于安宁,发展至今。”

罗伊亚王国,边境要塞都市,特尔斯城。

加洛维坐在吧台前,拿起手边的粗制铁酒杯,仰头将其内的蜜桃味泡泡酒一饮而尽。

毫不在意形象,随意用身着的软甲衣袖擦拭嘴巴,对着一旁空气打了个酒嗝后。

加洛维转回脑袋,用恰好能够穿过周边喧闹氛围的声量,向面前这名浑身被黑袍兜帽笼罩的神秘人,继续介绍起有关这个世界的情况: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魔王”了,与其互为对应关系的“勇者”,其所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嗯,不对。

如果真有新的勇者大人降临,也不能说是毫无意义吧,毕竟这个世界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问题的。”

听到这个世界似乎还存在着什么危机,神秘人忙不迭向加洛维追问道:

“什么意思?你指得具体是什么?”

而加洛维闻言却是先瞅了眼手中已然只剩下泡沫的空酒杯,朝神秘客讪讪一笑。

跟随加洛维动作移动眼神的神秘人自然是当即会意。

举起手向正端着个托盘不停往返于厨房和餐桌,累的满头大汗的酒馆老板呼喊了声。

忙碌的酒馆老板佩达忙应了一句,但也是过了好一会才来到吧台这里。

出于职业操守,即便有些气喘,半秃脑袋顶上的汗珠甚至在酒馆灯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佩达脸上还是挂着略显僵硬的笑意为神秘客,小心翼翼的斟满酒水。

可,到了加洛维这边,这小酒馆的主人却是不知为何换了副嘴脸。

先是毫不客气的将空酒杯从加洛维手中夺走。

然后又将酒壶悬在半空,一股脑将其内容物全部倒了进去。

结果自不必多说,效率自然是极高,但相对应的,加洛维的内衬软甲和军用外罩长袍上都是被对方“一不小心”溅上了不少酒渍。

伴随着“砰”的一声,酒杯底座和吧台来了个亲密接触的同时,一直撇过视线,没去看佩达脸色的加洛维肩膀也是不由一抖。

对神秘人歉意一笑,又对另一人留下一道冷哼后,佩达快步离开吧台,继续忙碌起来。

眼看酒馆内的其他客人对此见怪不怪,神秘客也就没有多想,只当作这个名为加洛维的卫兵许是少了这酒吧老板的酒资。

毕竟这卫兵看上去……好像确实比她还不正……不怎么正经。

而随手拍了几下胳膊,清理一番的加洛维则是面色如常的抿了口酒水,继续回答起对方的问题:

“怎么说呢,魔王和勇者虽然是没了,但魔界和人类的矛盾依然是存在的,或者说是从未消失过,只不过当年的勇者一行确实给予了整个魔界一记重创,除了魔王以外,曾经的九大魔人也是被去其四。

至于人类这方嘛,就算不包括之前的五位勇者……再加上他们同伴的后裔,如今能够匹敌魔人的所谓‘英雄’依旧不在少数。

所以事实上现在的魔界对于人类来说其实并算不上多么大的问题。”

说完加洛维举起酒杯又是看似极为豪爽的朝嘴里灌了一口。

只不过,他那对抬起的双眸则是微微眯起,俯视着对方……或者说暗含着审视的意味才更准确。

而对面的神秘人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加洛维的变化。

现在的她将真实面目藏于用魔力偏转光线所构制出的兜帽阴影之下,自顾自消化着加洛维话语里的信息。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人类和魔界相比,在实力上是要占于上风的。”

换回那副毫不正经面具的加洛维摇了摇头:

“人类的实力可不是占于上风,而是远超魔界啊。”

不等神秘客接话又接着道:

“现在没有选择进攻魔界,只不过是因为魔界丝毫不适于人类生存,带来的影响除了费时费力,徒增伤亡等诸多负面影响以外,或许也就只有一劳永逸这么一个好处了。”

自身所拥有的知识见闻,让神秘人对加洛维的话稍微产生了些疑惑:

“一劳永逸不好吗?”

但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好像让加洛维有些犯难——至少在神秘人眼中是这样。

只见加洛维挠了挠脸颊,又左右打量了一下,才垂下头靠近了她神秘兮兮地小声道:

“我刚才说得人类可不止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啊,更何况这世上除了我们最亲爱的‘王国’以外可还有着其它国家呢。

而对面不仅没有因为加洛维这个陌生人的无端靠近提起丝毫警惕,反而饶有兴趣的贴到近前,脸上写满“细说”二字的神秘人在听完这番话后,若有所思。

尽管出生于与世隔绝,山中小村的她,并不怎么清楚这个世界的具体状况。

但好在这一路行来所收集到的各种信息,让她倒也大概理解了加洛维话中所含的意味……

在这个世界中“人类”或者说自诩为人类的物种可是不在少数。

除了四处迁移,不断招惹麻烦的粗蛮兽人绿皮。

隐藏在六王山脉之下,精通锻造技艺,并且是对抗魔界入侵第一线的地底鬃发矮人。

亲和自然,看似无忧无虑,纯真无比,实则绝大部分都是骨子里极为傲慢,“不通人心”到肆意妄为,包括众所周知的精灵在内的妖精种以外。

还有以龙族为首的灵妖恶怪,盘踞在真正意义上的人族所无法涉及到的险峻之地。

以及在二百年前那场大战中,看出势头不妙倒戈向人类以图苟全的血族等魔物也是作为人类日后“练级”的野怪,被圈养于世界的一隅之地——最起码在百年前是这样的。

而综合实力最为强大的人族,自己本身实际上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除了罗伊亚王国以外,世上的主要政权还有供奉诸神,堪为半个世界思想中心的圣教典法国;相对应典法国思想上的另一半,但自身实力是处于建国不久,并不怎么强大的自由联邦。

和最为重要,也是实力最为强大。

为了对抗,摆脱典法国干涉,特意利用连同“残缺科技树”被记录在第三代“天降”女勇者笔记中的全新思潮,以此扶植起自由联邦。

看似做了自掘坟墓之事,但实则在这个受魔界影响拥有充足魔力的世界中,几乎根本不可能发生那等事,且只会让它更为强大的洛里德帝国。

没错,就是在她之前的那位最强“土著”勇者,基修·洛里德的……那个洛里德。

根据传言,这位勇者“前辈”似乎也正是那时的至高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换种说法就是:

如果他当年得以从魔界安然回返的话,那必然能够挤开其兄长甚至父亲,理所当然的登基称帝……

外加上之前本就存在,以及封赐予各代勇者,及其同伴后裔,拥有一定自治权利零星布散于世的小国,公,侯、伯、子、男爵领——就像酒馆中的二人脚下这片要塞都市,特尔斯城,就是第三代勇者的一位平民阶层同伴,所受封的侯爵领核心土地。

由此,人族,不对,该说是人类内部,如果说成一盘散沙可能有点过分,但商议攻打魔界这种事,在缺少主心骨“勇者”的现代,绝不是“短短”二百年就能有个结果出来的。

哦,对了,好像还听说那帮龙族最近也在嚷嚷着要建国。

这下好了,更乱了。

……

随手拨动放置在吧台上的酒杯,加洛维见神秘客依旧在闷头暗想着什么,便不由将目光落向了她背后披风内的一处凸起.

而其内之物可能也是察觉到了加洛维的目光,微微抖动了几下,似是在回应他。

“果然是去了新‘勇者’那啊。”

那这么说的话,自己那便宜老爹……

正在加洛维稍稍安抚了下腰间那柄外表锈迹斑斑的“祖传”长剑,心中思索之际,神秘人却是猛的抬头道:

“那这么说,如果有新勇者降世,可能就是来解决这些问题,彻底消灭魔界的喽?!”

即便用了魔力伪装,但依旧能明显看到其眼中闪烁精光的加洛听到这,眉宇间不禁微不可查的一皱。

从半个小时前,自己例行巡街,发现这人正跟下城区那伙帮助女性解决“就业困难”的黑帮聊得正欢,一脸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表情时,他就隐隐约约感觉这个神秘人……这新任勇者好像有点……

而现在的加洛维则是非常确定了这个事实:

“这届勇者,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二章 正义感 这倒不是加洛维有什么偏见,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想到,这新任勇者不仅自身的基础实力与之前那位相差甚远,连最基本的危机意识都很是缺乏。

尽管倒是知道要在探明危机所在之前,暂时将自身隐藏起来。

但其在言语上却很是随意,毫无顾忌,搞得又好像生怕别人不能从她话中听出她就是勇者。

外加上单纯的魔力运用方式在加洛维看来还是过于粗浅。

因此她的面目一般人是暂时看不穿,可在声调上还是让人能一耳听出性别年纪——那伙黑帮找上,还忽悠她的原因正是这个。

更关键的是,加洛维能感觉到是对方明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却并不想再去掩盖。

“看来这次的‘神谕’也是下的太迟了啊。”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生下来就会得到一道刻印在脑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所谓“神谕”。

而“神谕”的作用便是告知此人今生最适合你,最能发挥你天赋的职业。

当然了,神谕并没有任何强制性,即便不遵循,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知道。

毕竟这是只有当事人本尊才知道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不遵循也是极为常见的。

理由也很简单,人是自由的,愿望,野心更是自由的。

只不过,在长大后,了解到这个世界有多大后,发现自身内心的真正渴望与神谕有所冲突后,多少都会有些失落罢了。

话再说回来,得到神谕的是种常态,而生来得不到所谓神谕的人,也是存在的。

这些人便是被称作“神弃者”。

但也像之前说得那样,即便没有神谕,只要本人不说出口,便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他们和常人在表面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大多数都会度过平静的一生。

至于万一很不幸,被他人知道自己神弃者身份的后果嘛…

典法国开在各国境内的宗教裁判所可不是什么摆设。

而对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勇者,准确说是“土著”勇者便又恰恰诞生在神弃者这个群体之内。

在某个不定的时间点,缺失的神谕会连同勇者的专属“道具”出现在勇者面前。

而这件事,除了加洛维眼前的第六任勇者以外,也就之前的三任“土著”勇者知道。

哦,对了,还得加上加洛维自身……

或许也就是因为知晓自身与广义上的普罗大众不同,小心翼翼度过少则十几年岁月的各位土著勇者,内心也就多少会变得与常人不同,各有怪癖。

同时这可能也是之前的三位勇者没告知世人,“勇者也是神弃者”的原因之一。

其它原因则每位勇者各不相同,或者是战斗到死,疲于奔命,根本没时间去想去说;或者是对驱逐魔族的执念太深,根本不想顾忌其它;又或者是单纯没想到这点。

由此,加洛维对于眼前这名新勇者毫不稳重的行为举止倒没感到多奇怪……当然,也不妨碍他暗暗腹诽几句就是了。

眼眸眨动,加洛维将纷散的思绪捡回,耳中也再次充斥酒馆的嘈杂喧闹,对于眼前之人的问题,他也装作没听出异常的轻“嗯”了一声。

新一任的“本地人”勇者,听完更兴奋了,双眼内满是闪耀着对未来某种不应该有的期待。

而对于为何一名小小的卫兵对这个世界了解,远超他应该所处的水平这点,当然是被新任勇者忽略不计了。

内心早已准备好的托词压根没有派上用场,因此察觉到对方的粗枝大叶,加洛维不禁稍微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未来似乎有些堪忧了。

甭管实力如何,圣剑的解封程度又怎样,既然新勇者都诞生了。

那很显然,这个世界的全新危机即便未必来源于自身也有问题等待解决的魔界。

比不上魔王这种级别,可想必也不会小到哪去,说不准就要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个新勇者在加洛维眼中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这和他加洛维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了,没看到神谕上,写着自己最适合的职业是“卫兵”吗?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和传说中的“先天安保圣体”差不多。

那总不能自己一个每月统共就只能拿到3银币的小小卫兵,不仅要时不时和城外那一望无际巨木森林中冒出的魔兽魔物拼命,还要让他关心亲爱的勇者大人会怎么折腾这个世界,或者会不会因为实力不够,中道崩殂?

他可没那么闲,也没有那么多足够消耗的多余“情感”。

更何况……

“就算她怎么小心谨慎,也不可能隐瞒身份太久的。”

加洛维再次望向勇者背后所持的专属之物:

“这玩意的气息,再怎么包裹隐藏,只要实力稍微强点的应该都会察觉到吧。

外加上这位毫不设防的态度,暴露身份也应该只是时间……”

猛然惊觉到这点的加洛维,未免自己一不小心也跟着陷入麻烦,昂起头将杯中不多的酒水喝了个底掉,假装看了眼酒馆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起身道:

“哦,抱歉,我接下来还要巡街,有缘再见吧~”

“是吗?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哦,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里的。”

新勇者闻言也没有过多阻拦,道了声谢就不再说话,脑中不知道又在转着什么奇思妙想。

而深深看了眼勇者的加洛维,心中暗自为对方祝了声好运,便打算就此别过,并且由衷希望他们二人以后真的不要再见面了。

不过加洛维刚将从一开始就置于一旁的软甲帽和锅盔重新戴好系上,正握着腰间震颤不止的剑柄转过半个身子,背后就传来一阵惊呼,以及紧随其后的木碗木筷坠地散落声。

出于近几年来所练成的职业本能,加洛维眉间紧锁,定睛一看倒是不出所料。

酒后乱性嘛,在这夜色近临的酒馆内倒是不足为奇,看两方之人,一名倒是他熟人,城中的一位铁匠,伍德。

其人长得稍微有些粗犷,可为人其实倒还算是不错的,偶尔会去城墙上帮他们这些卫兵私下简单整修保养装备——虽然材料方面还是要收费的就是了。

久而久之就和他们这些卫兵熟识不少。

唯独喝过酒后就容易变得脾气火爆。

因为这,他时不时就要入监牢“进修”一下,再被绑在监牢外的刑架上被小孩扔臭鸡蛋白菜调戏逗趣一番。

另一方嘛……

眼见双颊酡红,瞳中充满血丝,胡子拉碴的伍德不顾周围熟识的劝阻,扯着一名比他矮半个头。戴着眼镜,嘴角扯着轻蔑笑意的男子衣领,怒吼道:

“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这些贱民味道太难闻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事实?”

语气随意的眼镜男子似乎有些嫌弃伍德那血盆大口,歪过脑袋尽量远离伍德,左手捏着鼻子,右手扇着空气,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或者说故意激怒对方的样子。

“你他妈找死是吧?!”

本就情绪不稳定的伍德听到这番羞辱,自然是火上浇油,瞬间暴怒,成日打铁布满老茧黑迹的右拳直接向对方白净的脸蛋印去。

但却不想那名眼睛男子,见此状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在这一刹那有了变化,从不屑一顾瞬间变得极为狰狞无比。

而这一幕只有伍德得以看见。

虽不懂这是为何,伍德心中却是如坠冰窟,腹部更是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由远及近而来。

当然了,说是说只有伍德一人能够看见那道变化,但怎么可能逃过酒馆中那两人的眼睛呢?!

……按理来说是这样。

只见加洛维右手大拇指轻磕剑格,左脚正要迈出之际,身边那道本坐在吧台前高脚椅上的斗篷身影,却竟是要比其更快上一步。

踏过一张其上满是菜品的餐桌,位于半空的勇者,丝毫不顾那张桌子旁几人发出的惊叫声,一记飞踢正中……伍德的侧肩?!

随即又轻抖斗篷,向着半个身子眨眼间横穿过酒馆窗户,正满脸懵逼和店外一名啃着面包的路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的伍德,道:

“嘿,不准在我面前做坏事哦。”

店内一片寂静,加洛维的右手不禁缓缓抚上额头。 第三章 小小的……也很可…爱? 本来加洛维还有些惊讶对方的动作竟然比他要快上一步,内心不觉上调了对其得评价。

结果嘛,这分明就是还在状况之外呀!

而被勇者护在身后的皮尔森·奥西斯也是瞳孔收缩,盯着面前突然现身,比他还要矮上大半个头的无名斗篷人。

看似平静的用左手推了下脸上的半框金边眼镜,但实则内心却很是吃惊。

可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妨碍了的皮尔森,其脸上那股惊异转瞬即逝。

眼角开始微微抽搐,非但毫无任何感激之色,反而倒是显得有些恼火。

尽管内心已然认怂的他早就将右手五指上的魔力悄然散去了……

而与身后的皮尔森不同,丝毫不理解状况的勇者,其藏在兜帽下的娇俏小脸上却满是自得,只感觉自己又是完成了每天做一件好事的日常任务。

尽管这所谓的“日常任务”只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而已,严格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实在利益。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在她看来既然身为勇者,那么做些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好事,就是理所应当的。

更不用说,这份崭新的人生可比她之前那份枯燥无趣,受人白眼的生活要好上太多了。

但,说是不求回报,可实际上她还是想稍微自我满足下的。

于是,她又是转过身,不等对面开口,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朝身后的皮尔森,道:

“嘿嘿,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就扑闪大眼睛死死盯着皮尔森,隐隐期待对方能说些什么。

尽管一般人是看不到她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鲜活表情,但被其周身那难以言喻的无形氛围所迫,皮尔森还是干笑两声,颇为艰难道:

“谢,谢谢你啊,救,救了我……”

总算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后,勇者显然是更加开心了,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的同时,微踮脚尖,伸出胳膊尽可能抬高,不停拍击眼镜男子的左肩:

“唉,都说了不用谢了嘛,太客气,太客气了~”

眼看自己那价值至少五十金币的衣物上,被印满了这斗篷人不知从哪来粘上的斑点污迹,皮尔森眼角不由抽得更厉害了。

若是搁在平常,他必然是直接反手一耳刮子甩在对方脸上。

但是,这名个子矮小,行为举止好像缺根筋的家伙,周身却总在无意中散发着一股致命的威胁感。

而这种感觉他只在把他扫地出门的老师身上感受到过。

所以他只得强憋着怒意,硬挤着嘴角给对方陪笑脸,至于他那份恶毒心思自然也是暂且搁置下来。

只等从这个地方脱身后,连同这次的憋屈一同释放到其他无辜的倒霉蛋身上。

“这算是告一段落了……吧,那么接下来……”

眼见新勇者这么开心,眼镜男子不断抽动面皮,旁观者寂静无声,好不容易被人从窗外拖进来的伍德,捂着脑袋,眼冒金星,满脸是血,加洛维有些不确定的低声道。

旋即已然洞悉那眼镜男目的所在的他又缓缓转过视线,定格在其身上,墨黑瞳孔也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而作为目标的皮尔森,却是霎时间感到有种抽骨吸髓的寒意压盖了所有繁杂的思绪,从脊柱一路上沿到大脑,汗毛根根倒竖。

但不等慌忙转动脑袋的他弄清这股寒意的源头。

这股寒意不知为何竟又转眼消散。

“刚才是……”

满心疑惑的皮尔森抹去头上的冷汗,内里心脏的剧烈跳动声过了好一会才被周围的嘈杂所压下。

虽眼神四处乱瞟半天,他也没有找到方才异常的原因所在。

但被自身直觉警告的皮尔森,还是暗暗下了尽快离开这家酒馆的决定。

可转念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及时脱身似乎也不是件易事。

皮尔森眼神便又不自觉转向了身前的小矮子身上。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竟是换成了一张满是褶皱的胖脸……

就在不到一分钟前,心如擂鼓的皮尔森,四下搜寻危险所在之时。

小酒馆的主人佩达已是穿过人群,边如同苍蝇般搓着双手,边笑容满面向着新任勇者道:

“这位客人……”

可惜,事件的另一边,我们的勇者大人正陶醉于自己的善举中,一时间并没有听见佩达的话。

佩达也就只能放大嗓门重复了一遍:

“这位客人!”

总算从恍惚间回返的勇者茫然的“啊?”了一声后,佩达便赶紧开始客套了起来,几句话后更是直接开始拍起了马屁:

“哎呀,不得不说,刚才您那脚……嘶,真是,真是无比潇洒啊,我在这城内开了这么多年店,也见过不少人斗殴打架,但有像您刚才那一脚风采的那可是相当罕见啊。就是吧……”

佩达刚准备话锋一转,进入正题,结果没想到刚刚还洋洋自得的勇者大人却顿时不乐意了,猛地一拍手边的桌子,义愤填膺道:

“谁罕见?你骂谁罕见呢?!

还有,老板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斗殴’!我哪里斗殴了?!我这明明是见义勇为好不好!!”

“……”佩达黑黢黢的老脸皱成一团,刚准备说的词又强行咽了回去,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给憋出什么毛病来。

可他考虑到对方展现出的破坏力和脱线到堪称清奇的脑回路,未免事情闹大,殃及他这个小酒馆,佩达还是强撑笑颜应付对方。

最起码怎么着也得让对方把这损失给赔偿喽。

然而他刚张开嘴,酒馆大门便发出一阵老朽悠长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紧随而来的鞋跟击打在地面的声响,吸引了嘈杂酒馆内所有人的注意。

哪怕是心中早有预料,且是每天都能看到来人的酒馆老顾客,看见这名身量高挑,将银白色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眸中呈现着苍蓝之彩的少女时,依旧泛起了股惊艳难平的心绪。

而那些第一次见识到对方的人,想法自然是更不必多说。

当然,那得排除一个人在外……

加洛维一见来人,从来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是荡漾起道道纹路,但他的想法与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她怎么回来了?!布瑞克不是说她去奥尔松镇做任务了吗?!”

细细回想起,那日去寻这在游兵者公会做前台服务的,所谓好友的经历。

加洛维此刻才隐约忆起,对方在回答他旁敲侧击打听这少女动向的问题时,好像总是会显得有些忍俊不禁——那家伙当时解释说是,想起他老婆要生孩子了。

此时总算得到正确答案,心头豁然开朗的加洛维理解了一切:

“那瘪三竟然算计我!”

随后面无表情的加洛维,脖子如同锈死的轴承,一格一顿的四下摆动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无路可逃。

于是,也只能当做无事发生的转过身形,重新坐回了吧台处,压下头顶的锅盔前沿,当鸵鸟……做沉思者状。

……

怀抱着刚从市场采购的一包食材,早已适应被旁人用各种不同性质的眼光围观打量的艾什尔,随意扫视了下酒馆之内的狼藉惨状,便大略理解了自家酒馆所发生的状况。

至于,无论是实际动作还是心理活动上都做了“鸵鸟”的某人,则是在她瞥了一眼后,决定放在最后。

要说起来艾什尔其人,她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其容貌,这点可以从酒馆内无论男女,统共十几号人呆愣愣的表情得以看出。

可惜在这种尚未被所谓“文明”浸染的世界中,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好事……

他的父母又都是实打实的普通人,着实很难顾及到她的周全。

不过,幸好,除了可能继承于妖精种祖先的“麻烦”以外,这份血脉同时也赋予了她应对麻烦的能力。

“炼银”级游兵者,在创立宗旨为“将世界推向正确”的游兵者公会中,位于“初级,中级,高级,白铜,灰铁,赤钢,炼银,锻金”八阶级中排名其二,仅次于“锻金”——亦或者可以将之称为“英雄”的阶级。 第四章 有点重 “爸爸。”

穿过酒馆中人主动为她让开的道路,艾什尔随意扫过一脸惊艳的皮尔森,视线又略过不明身份的斗篷人,盯着自己的父亲,语气中毫无波动,眼神里却略带着些许询问之意。

按照道理来说,有个实力非凡的女儿,身为酒馆老板的佩达在这种局面中自然是该稍微依仗下对方——毕竟在这个世界,单纯的暴力往往是解决事件的第一选择。

但他更加清楚,以自己这女儿冰冷外表下的真正性格,一旦袒露实情,八成是要和对方打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这间酒馆就真保不住了,更何况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所以他拿出了和寻常无异的慈父般笑容,稍加安抚道:

“哦……呵呵,没事没事,小问题而已,我能应付,呃,你接下来要是没事的话,就去厨房帮你妈打个下手吧。”

说完就要赶紧把艾什尔打发走。

相比这种司空见惯的琐碎小事,艾什尔自然更愿意去和吧台那位悄悄透过指缝打量这边情况的某人交谈。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便准备朝吧台走去。

而佩达眼看自己的漂亮闺女又要上赶着找那家伙,嘴巴微微张开又再度抿起。

通过眼角余光察觉到这点的艾什尔脚步一顿,然后……装作没看见,继续迈开步伐。

也就在这时,被酒馆众人围在中间,与父女二人相对而立的皮尔森也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正打算用从小习得,但已是许久未曾用过的礼仪恭辞,留下这名在帝都内都难有可与之相提并论的美人的注意。

可不曾想到,他刚弯下腰,正要摆出架势。

前方那名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从艾什尔现身之后就低垂着脑袋,全身连带整件斗篷不断震颤,其内不时发出诸如“好……好……”等莫名间断低语的斗篷人,也在此刻突然抬起头,脚下一动,猛地扑向艾什尔,口中同时大喊道:

“好……好,好可爱呀!!”

随即伟大的勇者大人,不顾酒馆众人从暂时的迷茫懵逼,过度到震惊乃至骇然的眼神,直直飞向比她高了接近一颗大葱长度的艾什尔。

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艾什尔,也呆愣愣地看着这名兜帽不小心吹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真容,留着茶色短发的“小女孩”,双眼直冒金光的飞向自己。

本来下意识中想将对方一脚踢飞的想法,也在对方露出真容后,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换成了伸出双手将对方一把接住,艾什尔秀眉微蹙,有些疑惑道:

“你干嘛?”

“嘿嘿嘿。”而勇者却只发出有些猥琐的吃汗笑声,继续欣赏着眼前堪比艺术品的“瑰宝”。

接着她正准备继续和对方亲近亲近,往怀内钻去时,脑后,准确说是衣领处传来一股难以抗拒巨力,将她拖起,一把扔了出去。

高高越过酒馆众人的头顶,一个翻身落地后,勇者又顺势滑出了几米远,直到后背轻轻撞到酒馆的墙壁时,才借力停了下来。

站起身的勇者,拍去身上的灰尘后才发现,将她掷到一边的竟是刚才那个“好心”的普通卫兵,眼内由此不免泛起了些许惊讶。

另一边的加洛维则是低头看着将对方扔出去左掌,心中有些后悔:

“啧,希望这大大咧咧的家伙不会多想什么吧。”

至于本打算在一旁做个鸵鸟的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或者说是根本不愿意承认。

因为在之前那一刻,眼看勇者就要朝艾什尔怀内钻去时,加洛维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玛德,我都没抱过。

把这份不太愿意承认的心思深埋于底,加洛维消耗所剩不多的情感,脸上重新挂起老旧的面具,笑嘻嘻地隔着锅盔,挠了挠后脑勺给了在场众人一个解释:

“哎呀,刚才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再继续下去事情闹大了,我可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啊,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让我为难嘛。”

将自己的举动归咎为不想事情闹大的加洛维,不管周围人对这个借口到底信了几分,自顾自地转过脑袋,面对起最害怕见到的人,嗓子稍显干涩道:

“哈哈哈,艾什尔,你回来啦,布瑞克不是说你到东边的奥尔松镇做任务了吗?难不成是已经解决了?啧啧,不愧是你啊,嗯,这样看来到你去圣城总部日子应该不远了呀。”

加洛维本来希望神不知鬼不觉,强行转移话题,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略过,不让对方多想。

但谁曾想,艾什尔那对天穹色的双眼始终直勾勾地与加洛维对视,逼得加洛维都不禁多次偏转视线,回避那“冰下”隐藏的热烈。

这还不算完,不知为何,盯着加洛维看了数十秒后,艾什尔突然双臂微微张开,物理意义上袒露胸怀,似乎在暗示,期待着什么。

眼见此景的加洛维,不由沉默了几秒后,啃啃巴巴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

艾什尔歪了歪脑袋,眼瞳里带着些许疑惑:

“不抱吗?”

“……抱,抱什么?”

“抱我呀。”

“……我为什么要抱你?”

“你不想抱吗?”

“你从哪看出来我想……算了。”

知道自己很难把这个总是能看穿自己心思的“麻烦”糊弄过去,加洛维便准备放弃和对方继续纠缠。

可是不曾想到,艾什尔那清冷的语气却是立时黯淡了下来,语气幽幽道:

“算了?为什么算了?我哪里说错了吗?还是说,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吗?”

加洛维刚察觉到艾什尔的语气变化时,便瞬间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摆手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惜,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也对,你都拒绝了我那么长时间,这就证明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却总是缠着你不放,在你眼里我应该很烦人吧?”

张口结舌的加洛维:“我,我没……”

打断加洛维,继续自顾自说下去的艾什尔:“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喜欢你,我能怎么办?”

刚说一个字的加洛维:“我……”

“相比起我,你应该更中意爱尔莎吧?”

跟不上对方思路,大脑发懵的加洛维:“爱,爱尔莎小姐?和她有……”

“要比起家世什么的,我确实比不上这位侯爵家的千金,我现在也实在不知道,该让你怎么喜欢上我,所以我现在准备换个方式。”

总算得以说完一句完整问话的加洛维:“什,什么办法?”

“打赢你。”

“?”

“只要我能把你手脚打断了,你不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听到对方竟然如此平静的将这等骇人言论缓缓道出,加洛维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打上一串省略号了:

“……”

跟着打上省略号的酒馆众人:

“……”

“难不成,这就是你前两年加入游兵者的真正目的?”想到对方当年不知为何,无缘无故的就要加入游兵者,加洛维问道。

又往另一侧歪了歪脑袋的艾什尔:“不然呢?”

“……你们,你们会长知道这件事吗?”

“有必要让她知道吗?”

“没,没有,我就是感觉她有点可怜。”

话刚一出口,加洛维再次立感不妙!

果不其然……

天穹布上一层阴云,艾什尔那眨眼间变得晦暗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可怜?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加洛维:

“……嗯。”

……

伴随着二人谈话不断继续,旁观的酒馆众人眼看艾什尔神色如常的不停道出话语,加洛维的脑袋却被对方话语中透出的某种“沉重之物”越压越低。

他们也是渐渐感觉到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些许不明来源的压力。

一些新来的顾客本来在内心深处对加洛维还有些羡慕嫉妒,现在却是全部统一换成了同情。

至于早就看惯的老酒客们,则是拍了拍一脸无奈的佩达肩膀。

也曾在妻子的话语中,感受过这种类似沉重之感的佩达,心中也是暗叹道:

“早答应她,不就完了。”

在他眼里自己这闺女又不是配不上这加洛维。

况且他也不是看不出,加洛维这家伙也并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女儿。

实际情况,该说恰恰相反才对……

而在场之人除了这些想法以外,倒也有些心思活泛的人,从艾什尔之前的话中,隐约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打赢他?加洛维一个小小的卫兵,艾什尔现在这个炼银级游兵者难道还拿不下他?”

若是有人直接拿这个问题问艾什尔。

艾什尔定会抬头望天,回忆起加洛维在其父母离开的那一天,不小心在她面前漏出的仅有些许,却凝如实质,几乎肉眼可见的压迫感:

“不够,还远远不够……” 第五章 真正 正在加洛维下巴抵着胸口,脑中飞速转动,思索着脱身之法时,酒馆大门再次被人猛地从外推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领头的是名身穿重型锁链甲,顶着鼻舵头盔,下巴蓄满胡须的中年男子带着另外几名和加洛维外观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卫兵,进入酒馆之内。

来人眉头紧锁,环视了酒馆一圈后,厉声喝道:

“在这里闹事的给我站出来!”

刚仰起脖子厉声高喝,男子的眼神便恰好与一脸“总算得救了”表情的加洛维相撞,视线又扫过站在其身前的艾什尔,心中立马理解了对方所陷入的窘境,随即伸手指向加洛维道:

“过来解释下状况,加洛维。”

至于加洛维为什么没按照预定行程去巡街,而是在酒馆之内不务正业,却是被他自动忽略了。

而终于找到借口的加洛维,赶忙远离“重力源”,一路小跑到那名军士面前:

“卡莱尔队长,事情是这样的……”

将酒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被加洛维称为卡莱尔队长的中年男子,又把总算从晕头昏脑中缓过劲来的伍德叫到跟前,确认了下事实后,朝酒馆内的众人大声质问道:

“踢伤他的人是谁?!给我主动站出来!我不想再问一遍!”

酒馆内的所有人闻言都是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集中到后方,那名留着茶色短发的娇小女孩身上。

而勇者此时却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藏头缩尾,蹑手蹑脚的她此时已经快悄悄摸到酒馆的后门处了。

被大家伙的视线钉在原地不动几秒钟后,勇者转过身形哈哈干笑道:

“哎呀,我本来趁着没事干,想稍微练习一下潜行的,没想到竟然被你们发现了,唉,还是咱的技能熟练度不够啊。”

说完又是干笑几声,可惜,并没有人乐意配合,勇者的笑声也变得愈发干涩,直到最终乖乖闭上嘴。

卡莱尔那始终未曾松开的眉间,在发现这人是个生面孔后更是直接拧成一团。

带着身后几名士兵,走上近前,卡莱尔不给眼前的陌生女孩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问道:

“你从哪儿来?可曾报备过?是谁允许你进城的?!”

不知道这座要塞都市特殊状况的勇者结巴道:

“就,就是前天晚上坐船到东边的码头过来的呀。”

“东边的码头?那里不是早就被封了吗?谁能给我个解释下?!为什么会有人……”

意外问出一件有关偷渡的案件,卡莱尔非但没有因为获得线索而有丝毫喜悦,反倒是极为恼火的向身边几名手下质询起来。

可他话还没完,便被其中一名手下凑到耳边,小声打断道:

“队长,东边的码头既然是侯爵亲自下达命令封锁的,那么能做到这事的恐怕除了侯爵本人以外,也就只有……”

卡莱尔闻言神情微怔,咋舌一声,望向小脸上满是茫然的勇者:

“咳,这事我们之后再说,不过你今日既然在这酒馆把伍德揍了一顿,那你就必须得和我们走一趟。”

说完也不等他眼中的这名“小姑娘”同意,卡莱尔便努了努下巴,身侧两名卫兵会意走出,各伸出左右手就架起勇者的双臂,使力一拖……

没拖动。

其中一名卫兵还因为“犯人”臂膀上传来的反馈过于超乎寻常,下意识就来了一句:

“嗯?岩石吗?”

而对面的勇者也不知是卡莱尔的哪句话刺激到了她。

垂下脑袋,头发遮住面庞看不出表情如何的她,直接抖手将两名卫兵甩出三米远,一字一顿道:

“我说了,我没有斗殴!我是在见义勇为!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这里是特尔斯城,无论是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都……”

选择性忽略了下城区及周边地区的混乱,口中说着正论的卡莱尔突然停了下来,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异变。

只见一股暗红色魔力从情绪激荡的勇者体内逐渐涌出,甚至有几道魔力凝结成的电弧在其周围闪烁不停。

吧台上的酒杯震颤,桌椅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酒馆中的所有人几乎也在同时感到背部被猛地压下,胸口也变得憋闷起来,连呼吸都开始难以为继起来。

首当其冲的卡莱尔等人自是更加不堪,勉强站定摇摇欲坠的身形,极为费力的拔出腰间长剑后,卡莱尔从牙缝中挤出言语道:

“所有人都离开这里!”

心知面前这小家伙的实力堪称是他半生中前所未见的强大,一旦任其暴走,绝对会对整个特尔斯城造成极为严重的破坏。

卡莱尔又勉强对他的手下命令道:

“我来拖住她,你们也离开这,立刻去侯爵府和游兵者协会找后……”

提到游兵者,卡莱尔这才猛然想起现场不就有个现成的吗,这位还是王国近五十年来最有希望晋入“英雄”级的大天才呀。

随即勉强转动脑袋的卡莱尔,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慌乱的人群中找到了目标。

……

恍若未觉般,艾什尔从人群缝隙穿过,走到模仿周围人表情,一脸不知所措的加洛维身旁。

盯着加洛维看了好一会,直到对方脸上开始不自然扭动起来才问道:

“你不阻止吗?”

“阻,阻止什么?”

没有理会加洛维的装傻充愣,艾什尔自顾自继续道:

“再不阻止的话,卡莱尔先生即便不和那人起冲突,但被那股魔力冲击太久,肯定是要受到不小影响的,说不定连寿命都会……”

“……那你为什么不上?”

“嗯,拦说不定我倒是能拦住她,但我家的酒馆可就保不住了呀。”

“……”

见加洛维虽然沉默不语,可态度似是终于有所松动,艾什尔继续加大火候: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卡莱尔先生可是在你父……他们走后,最照顾你的人了吧。”

而这句话显然触及到了加洛维什么地方。

尽管口中语气依旧是丝毫未有变化,甚至还小声嘀咕抱怨了两句。

可其眼中原本作为装点的轻浮,懈怠却是尽数被一股极致到近乎堪比虚无的东西所渐渐吞没。

两臂抬起,双手掐住艾什尔的娇俏脸蛋,轻轻往外一扯,加洛维道:

“总有一天,我得把你这张嘴用什么东西堵住。”

而时隔多年,总算再次见识到这一幕的艾什尔,双手附上加洛维的手背: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听到如此回答,加洛维双眸波光微闪,但最后还是变回了如死水般的平静,像是要收回刚才不经意露出的真实心意,直接抽出被盖住的双手,冷声道:

“抱歉,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而面对加洛维这番疑似渣男的发言,艾什尔则是给了个,按照道理来说不该由她这个人设来说的回复:

“没关系,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拒绝我了。

习惯了。”

“……”

说来也是奇怪,二人的这番异常举动不知为何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人的注意。

……

默然,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加洛维不声不响地绕到艾什尔身前,虚着眼,视线穿过人群盯着闹出不小声势动静的勇者,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这届勇者,脑子有问题就先不谈了,但,这实力是不是有点太弱了点?

……算了,怎么着也不能让这新勇者头一回正式‘登场’,就是犯下击杀卫兵的重罪呀。”

看在这人与自己那便宜老爹同职阶的份上,加洛维嘴唇瓮动,只道了声:

“停下。”

眨眼之间,本来听到卡莱尔的命令作势欲跑的酒馆众人,如同摁下暂停键一般停下了所有动作,连内心的惊慌失措也瞬间消散。

历经心态仿佛过山车般的骤然转变,每个人眼神中都挂着茫然之色。

至于这场闹剧的中心……

勇者盯着摊开的双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魔力……”

也恰在此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响指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第六章 发泄 维持着打响指动作,加洛维目光扫过视线集中过来,可眼中满是失神的众人,最终落到勇者身上,而后下颌向酒馆后门处一点。

对面的勇者当即会意,虽不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好心”卫兵到底做了些什么,又为什么要掩护自己。

但她的身体还是似在遵从加洛维的意志般,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在已然恢复如常的魔力加持下,双臂交叉挡于面前,径直飞奔的勇者,直接将酒馆后门撞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扬长而去。

而伴随刺耳的破碎声,酒馆内外所有人的混沌眼神,霎时变得清明了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卡莱尔身边的那名卫兵手下:

“老大!那,那小鬼跑啦!”

正单手捂着脑袋的卡莱尔顿时一惊,厉声喝道:

“那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追啊!”

语音刚落,卡莱尔抖落着叮当作响的盔甲,大步迈开率先冲了出去。

其余几名手下,赶忙追上。

酒馆内外的所有旁观者,则是纷纷议论起来刚才所发生之事。

偶尔有几人表情呆滞,总感觉好像有什么说不出的问题,可没过一会,便又晃晃脑袋加入了周围人的讨论中,只感觉日后和好友吹牛打屁的谈资又多了一件。

至于,右手正挤按太阳穴的加洛维则是被所有人忽略了。

……

“你,刚才做了什么?”

随便寻了处空桌坐下的加洛维,自指缝间瞥了眼稍歪着脑袋,眸中充满好奇的艾什尔,语气中带着些疲倦道:

“做什么?我有做什么吗?”

又直勾勾地盯着加洛维好一会,艾什尔微抿嘴巴道:

“不说就不说。”

“……”

为了避开对方带着怨念的眼神,加洛维将目光再次投向酒馆内。

除了众多谈兴正浓的无关者。

本次事件的受害人伍德,正被身边的熟识架起,歪歪扭扭的走向酒馆大门,看来是打算去就医。

另一名受害人,酒馆老板佩达正哭丧着脸,双手捧满本为后门的碎屑,大声咒骂着那天杀的玩意。

而加洛维最为关注的眼镜男皮尔森,则是因为今日超乎他预料的事,一件接一件。

面色阴沉的他扫视酒馆内外,似乎是想要赶紧搜索出下一个猎物,再借此发泄心中早已是完全压制不住的憋屈。

可当皮尔森恰好与嘴角微翘的加洛维视线相撞时,便赶忙收回了那满是恶意的行为。

这倒不是因为他看出了加洛维的什么底细,只是单纯因为其身上的卫兵装备。

为了避免被卫兵盯上,带来些让他不得畅快的小麻烦,皮尔森只能再次压制心绪,急匆匆的快步走出酒馆。

跟随皮尔森背影转动眼眸的加洛维则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从腰间钱袋抽出块银币,丢到了桌上。

不等艾什尔发问,加洛维道:

“让佩达别嚎了,他这新的后门钱我出了。”

拈起桌上的银币,确认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后,艾什尔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的认知中,加洛维虽然算不上什么抠门……算了,就算再喜欢这家伙,艾什尔也不得不承认,加洛维从来都是一个在金钱方面非常非常精打细算的人。

而面对艾什尔的困惑,加洛维的回应是:

“难道你忘了我在金钱方面的信条了?”

没错,他在金钱方面的信条从来都是……

以牙还牙,百倍奉还!

而正躲在一处小巷杂物堆后,气喘吁吁的勇者,不明缘由的打了个寒颤。

……

夜色已至。

加洛维走出酒馆,仰望满天繁星,三轮形状各异的月亮。

外面的温度要比热闹的酒馆要低上不少,加洛维吹出口白气。

而借着由魔力供给的路灯,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眼见加洛维的打扮,双目内都是不由加了些敬畏,连懒散的走姿都变得正经了不少。

加洛维却是没有理会这些,举目望去的视野所及之内已是没有了那眼镜男身影。

深吸口气,揉了下太阳穴,打起精神的加洛维闭上眼眸。

等到再次睁开时,在不为外人所能见到的眼底深处已是多出了一抹淡金色。

同时加洛维的视角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整个街道,不,该说是整座加洛维城尽是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魔力的光芒笼罩整座城市,其中又有两处尤为盛烈,分别位于城内正中央的城堡和上城区的东面。

很是清楚这两处各是侯爵居住所在和那游兵者协会的加洛维,没有丝毫在意。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连自身魔力都控制不住,一天到晚整得和烟花一样的家伙,根本就是群魔力控制能力极其低下的十足废物。

由此,加洛维便将心神收拢回眼前的街道上。

这个世界能够操控魔力的人也是属于少数存在。

可这处街道经过一日的喧闹后,已然是留下了各色人等的魔力痕迹。

有些甚至是互相叠加在一起,看上去都不分你我了。

由此,若是换成旁人,即便拥有这等极为少见的,探寻魔力的技巧,也是根本不可能以此作为追踪的线索。

但,也说了,那是旁人。

在加洛维身上这种事根本不是个问题。

花了不到十秒钟中,便认出目标所留痕迹的加洛维,双手环抱着后脑,踩着对方的魔力,脚步悠闲的跟了上去。

口中还顺带感慨了句:

“也是个十足的废物啊。”

……

特尔斯城,下城区与市集区交界处。

两栋废弃仓库的中间暗巷内,传出了声声哀嚎:

“求,求求你!饶,饶了……噗哇!”

被一记膝顶正中腹部,在下城区一定范围内也算是享有些许“名望”的八人小帮派头目,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张开的嘴巴内口水不由自主地向地面滴落。

而这小头目的内心满是后悔,本来因为这个月保护费受上面更大的黑帮要求,突然翻了几倍不止。

逼得他们这些小帮派只能更加压榨下城区的贱民,把原本贩卖特殊药品,逼良为娼的买卖也翻了近十倍。

结果还是不够满足上面那些人的胃口。

他们最后思来想去,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来到这市集区附近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有钱的倒霉蛋。

可不曾想到,倒霉的竟然是他们自己。

刚将这衣装打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家伙拖入这处暗巷内后,他那两名正在背后挟持对方的手下,就被其生生捏碎了手腕。

最后连声嘶力竭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又反被对方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断了大半个脖子。

之后这半框金边眼镜男又陆续虐杀了几名手下,唯独留下他到了最后。 第七章 茫然 轻嗅了巷内四溢的血腥味,皮尔森只感到之前堵在胸口的郁闷尽散,狰狞的表情也开始柔和了起来。

没过几秒钟,总算变回了原本的谦逊贵公子形象。

随即他轻点稍微下移镜架,再从怀中掏出张一尘不染的白色绢巾,缓缓拭去手背上的血渍。

可擦着擦着皮尔森又感觉脸上有些不对劲。

用手巾一探,在面前展开,内里裹着的竟是一块人体残渣。

认真分辨了会,半天没看出这块残渣究竟属于人身上的哪一处,皮尔森便将其连着手帕随意丢到一边的尸体上。

掉转过头,俯视着掌间满是呕吐物,震颤的瞳孔内只剩下恐惧的最后一只“猎物”。

内心里充斥着变态的满足之感。

而这种扭曲的癖好,并不是因为任何悲惨过去,只是因为他天生就是这种人。

自生来呱呱坠地开始,皮尔森·古德温相便拥有了一切。

芸芸众生所求一辈子都难以得到的一切。

无论是家世,财富,才能,样貌……

非要说缺点也就只有身高比较矮,幼时的体格较弱了。

为了让其能更加健康,外加上发现自己这幼子竟然拥有操控魔力的能力。

皮尔森其父,洛里德帝国,宰相派系的重要支柱之一,南境镇守者,喀迪尔兽族部落的“主人”……希提·古德温大公便用其绝对的影响力。

使其幼子成为了,帝国的“英雄”级人物,鸣海唯心流流主,“单剑圣”,鸣海一舟在“关门”之后,又被迫“开门”,所收的最后一名……内弟子,也就是亲传弟子。

而皮尔森也不负父亲的期望,没过几年便达到了鸣海唯心流的“奥传”水平,在他前方只剩下能够单独开立分支的“免许皆传”。

以及能够一窥流派终极奥义的“极传”。

可也在那时,首次在真刀实战中将师兄弟全都砍成重伤的皮尔森觉醒了自己那扭曲的癖好。

痛苦。

他喜欢让别人痛苦,更喜欢看见别人痛苦。

并且非人不可。

其它生物的都不行,只有人这种生物临死前不断痛苦嘶号,悲伤哀求,愤怒咒骂才能满足他。

由此开始,皮尔森的行为愈发激进,直到亲手斩杀了一名本是关系不错的道场师兄。

事发东窗后,愤怒的剑圣,不再顾忌大公,直接将皮尔森逐出师门。

但,也就仅此而已。

而希提大公面对犯下重罪,受害者还是一名伯爵之子的皮尔森。

只能在严厉私下惩戒一番后,动用权力,金钱,关系帮其擦了屁股——将那始终无法取得谅解的伯爵,废为庶人。

事件最后的影响也就只剩下大公颜面受损,其敌人手上攻讦他的材料又多了一份。

至于没过多久便在母亲悉心照顾下,恢复伤势的皮尔森则是选择走出了家门。

自那之后,帝国境内诞生了无数的悲剧,不论男女老幼……

而感觉在帝国转腻歪了的皮尔森,便选择辗转来到王国。

毕竟处于帝国之南的罗伊亚王国,自然是不可能因为一些庶民,贱民的性命选择得罪掌控帝国南境兵权的希提大公。

更不用说万一希提私底下让其所控制的兽人部落,进攻骚扰王国边境,就够王国喝一壶的了。

同样是这么认为的皮尔森才会在这特尔斯城,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动手杀人。

结果……

遇到了那个愣子勇者。

……

“啧啧,惨叫的声音感觉还不够大啊。”

皮尔森抬起皮鞋,脚尖插缓缓挤入那小头目的大腿伤口处。

痛到连哭嚎都发不出的小头目,只能不断呜咽。

对此自然很是不满意的皮尔森,眉宇微皱,正要有下一步动作。

从巷外勉强射入的黯淡光线,突然完全消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般。

皮尔森侧转视线,眼角余光睨着巷口处,那名右手反握剑柄的卫兵许久后。

收回目光,转过脑袋的皮尔森眼见那小头目或许是感觉见到了救星,正打算用尽最后力气爬起身,意图朝那卫兵方向跑去。

可惜他的肢体刚要有丝动作,皮尔森便飞起一脚正中其下颌。

脖颈处以不正常角度歪曲的帮派小头目,就此断了呼吸。

见这卫兵并不像之前那几座城市,村庄的王国士兵一样。

亲眼见到他杀人的场面,就惊慌失措,或者为了压下心中恐惧,嚷嚷着“你这杀人犯”什么的,就冲上来找死。

反倒是极为“木然”的站在原地。

皮尔森不禁有些讶然。

而这卫兵特殊的行为在皮尔森眼里却也有解释:

单纯的吓傻了,或者强装镇定呗。

毕竟这卫兵周身丝毫没有任何魔力波动,难不成还能是什么高手?——连他之前的那个师父都做不到完全收敛魔力到不被他察觉的程度。

轻出口气,左手捏着后脖的皮尔森,感觉有些无奈,嘀咕了句:

“我已经‘吃得很饱’了,再吃就有点‘涨胃’了啊。”

话是这么说,皮尔森可是根本没有放过这个目击者的打算。

看起来此时很是随意的他,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放在对面。

只要对方一有准备逃跑的打算,他就会立刻追上去,稍微享受下猫戏耗子的乐趣再杀了他。

可等了快十秒钟,那卫兵都没有任何动作,还是那么“呆愣愣”地站在那。

心觉奇怪的皮尔森有些不耐了,挤了下嘴角,身体微微前倾,左脚一步迈出,眼看就要扑向对面。

下一瞬……

天旋地转。

皮尔森能感觉到的只有背后似乎撞到了一堆什么东西,又撞到了什么硬物。

在将那硬物撞得向内凹陷之后,他才总算停了下来。

收缩到极致的瞳孔被异物遮住,只有些许光亮从那异物的缝隙内射入。

下意识扒开眼前的阻碍,皮尔森随手抓起一个,定睛一看,这不是竹篓子吗?

他隐约记得好像巷内深处的墙壁前堆叠着不少像这样的竹篓,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也就是说,这里是巷子深处?

那,我,我为什么会到这来?”

为了确认自己如今到底在哪,又到底是什么情况,皮尔森便打算回身看一眼,自己身后撞到的坚硬异物是不是那巷子深处的墙壁。

结果肩膀刚偏转了些许,腹部总算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喉中更是一甜,张嘴就是吐出猩红。

右手堵着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瘫坐在巷内深处,身上堆满竹篓的皮尔森声线嘶哑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那卫兵依旧是维持着刚才那副姿态,微侧身子,扶剑而立。

要说不同,也就只有他的位置有所变化。

不知何时,从巷口变成了,皮尔森方才所在位置的前方大半米处。

哦,还有一点,就是他那刚刚落地,溅起一圈灰尘的左脚。 第八章 要来喽 加洛维见那眼镜男好不容易止住呕出的鲜血,顶着不断漱漱而落的碎砖烂瓦,跌跌撞撞地从竹篓堆里爬起身。

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才看向加洛维。

至于其脸上的半框金边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处幽阴角落里了。

“你,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而加洛维并没有打算回答对方,反倒是自顾自说着:

“嗯,看来是多少掺着点魔族血脉啊,不过杀这么点人就能‘满足’,恐怕也只是低等魔族吧。”

皮尔森虽听不太懂加洛维在说些什么,但其中“魔族”二字却是尤为刺耳,心头泛起不祥的他怒喝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魔族?这和魔族又有什么关系?!”

恍若未闻的加洛维琢磨了会道:

“看在咱俩遭遇有点像的份上,再给你次出手的机会。”

顿了下,加洛维又接着道:

“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哦,总而言之,想尽办法,拼尽全力杀了我,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啊。”

最后又嘀咕了句:

“‘那边’好像就是这么个规矩吧。”

眼看对面那各个方面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卫兵,竟然口出如此狂言,换做平时,皮尔森早就笑吟吟的将对方折磨致死了。

然则刚才所发生,堪称诡异的一幕,已是让他的身体信了加洛维所言。

而他内心拒绝相信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不相信会有人能如此轻易的击败自己,哪怕是他那个身为“英雄”级的老师也不能——他自认为最起码能抗个两刀。

但死境压顶之下,皮尔森只能选择掏出底牌。

轻转左手食指上的青黑色戒指。

一把三尺长的太刀凭空出现在半空。

皮尔森右手接住下落的长刀,缓缓置于腰间,左手握向刀柄的同时,双腿叉开,脊背渐渐下弯,摆出了架势。

加洛维微挑眉头,忽略了皮尔森是个左撇子;隔着刀鞘就能感到其内刀刃锋利异常这些事。

反而是对那空间戒指很感兴趣。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会空间魔法的工匠可不是凤毛麟角能够形容的。

没有注意到对面已经走神的皮尔森,深吸了口气,尽可能放松自身紧绷的神经。

或许是因为刚刚“吃饱”,外加上生死危机,心无多少杂念的皮尔森注意力竟然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起来。

在他的感官中仿佛整片天地只有剩下和对面的神秘卫兵二人。

若是他那剑圣老师在此,定然会发出一声轻赞,一声叹息。

轻赞是赞赏他的剑道天赋,叹息是可惜他的非人癖好。

而逐渐陷入种奇妙状态的皮尔森,只感觉自己接下来的这一刀将会是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刀。

若是单纯的剑道比斗,他有信心可以凭这一刀击败任何人,包括那剑圣老师在内。

可,现在不是剑术比斗,而是生死相搏。

于是,他在闭上双眼维持这种奇妙感觉的同时,尽可能运用魔力,使出了鸣海唯心流最核心的一招。

而在他睁开眼的刹那,皮尔森一声轻喝:

“逆薙!”

如同缩地成寸般,只迈出一步的皮尔森拔出刀刃,一记横斩正中数米外的加洛维。

“砍中了!!”

刀上传来的钢刃入肉滞涩感,让皮尔森做出了如此判断。

因为相信手中的刀刃不会欺骗他,喘了口气的皮尔森,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头去看那已是必死之人。

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意,自感在剑道上又上一层楼的皮尔森,竟是感谢道:

“呵,还真要谢谢你啊,要不是被你这个纸老虎所激,我还真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说完他便打算收刀入鞘。

但他还没抖刀完成血振,背后就传来一句:

“不用客气。”

瞳孔骤缩的皮尔森猛地转身,见加洛维竟然是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被超脱理解的情况,激得一时反应不过来的皮尔森,结巴道:

“你,你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而加洛维却是没理他,双手负胸,低头看向被割开的软甲,和那胸口处仅有一丝,一抹即去的红印,喃喃道:

“原来如此,摆出那副架势的同时,将自身魔力一路散布到敌人身下,再借用这些魔力,与自己脚底的魔力相撞互斥,以此达成那种极速的嘛。

嗯,不错的创意。”

再斟酌了会,加洛维又继续道:

“不过,除此以外,那些四处散布的魔力应该也有阻滞对方行动的作用吧,虽然我是一点没感觉到……

另外,这招如果再延伸下,应该就能够做到在一瞬间斩杀掉魔力散布范围内的所有敌人吧。

嘶,不过感觉一般人还是很难做到的,除了需要极强的魔力敏感性,操作能力,应该还需要什么特别技巧,技能之类的吧。

不过对我来说,这些流派隐秘倒是不怎么重要啦,反正不需要这些东西……我也能做到。”

眼看加洛维三言两语便道穿流派招数的应用原理,甚至似乎还窥探到连他都根本没机会接触的流派奥义。

心生惧意的皮尔森,不禁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加洛维也转过身道:

“为了感谢你刚才的‘示范’,就让你见识下属于我的‘改良版’吧。”

说完,加洛维竟然是压腰折背,摆出了与皮尔森之前完全一致的架势。

而在右手握住腰间旧剑剑柄的同时,一股突破皮尔森想象的庞大魔力四溢而出,眨眼间便包裹了整座特尔斯城。

被磅礴似海的魔力不断冲击,如同置身于海底深渊的皮尔森别说动了,连呼吸都是难以为继起来。

直到大约两秒钟后,皮尔森只听到句“啊,用过头了”。

窒息感瞬间消散无形,笼罩全城的魔力也是刹那归于一点。

风平浪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额头满是冷汗,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的皮尔森自不会认为刚才的一切是什么狗屁幻觉……

隔着锅盔挠了几下后脑勺,加洛维稍微酝酿调整了下:

“嗯,这次,应该不会出问题了。”

言罢,再次摆出了与之前的一般无二的动作。

也在他的右手第二次握紧剑柄的霎时间,正弯着腰的皮尔森却是看到了“银河”……

只见自加洛维脚下凝炼如镜的魔力一路铺展到皮尔森周围,其上映满繁星。

双脚如同陷入泥沼,丝毫动弹不得,连体内魔力都似是被影响,无法运转。

皮尔森见状只能拿出他真正的最后底牌。

被惊恐绝望所填满的皮尔森,颤巍巍道:

“你,你不能杀我。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而加洛维对此的回应却是:

“要来喽。”

“我的父亲可是帝国的希提·古德温大公啊!!”

“三”

“你若是杀了我,他一定会屠光这座城的所有人!你的父母也好,爱人也罢,总之所有人也都会被他折磨羞辱致死!!!”

“二”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求求你,你……”

“一”

皮尔森短暂却罪恶的一生中,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加洛维鞘内那柄双刃锈剑不知何时,因为何故变成了同他所持一般的锋锐太刀……

以及……

“真奇怪,为什么我连他到底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第九章 烦恼 “哈。”

轻吐出口浊气,加洛维回头瞥了眼,被斩杀的眼镜男。

确认对方没有被提前施加任何复活魔法,持有复活道具后。

加洛维将变回原样的锈剑使力一甩,在地上留下点点班红后,收回鞘中。

感知到四周有不少人因为被他刚才稍微有些做过头的“魔力放出”所吸引,正朝这个方向赶了过来。

加洛维没有过多停留。

一步迈出,便从小巷中消失了身影。

至于,皮尔森临死前所说的希,希拉大公?加洛维则是没有丝毫在意。

毕竟,不论是以父姓,还是用母姓示人都好像有些不得了的加洛维,对这种事的评价从来都只有一个……

“毫无意义。”

而在他走后,周边提前被其顺带砍断支柱的两栋废弃仓库也是全部崩塌,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深埋。

……

特尔斯城最核心的地方,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坚实城墙所包裹,护在其内,独属于弗莱切侯爵的城堡庭院。

不同于城墙上披星戴月,站岗巡视的士兵肉体上的辛苦。

此时,位于庭院二楼的书房内,坐在书桌前,双手置于额前用以遮住紧缩眉宇的弗莱彻侯爵,心神疲惫异常。

借着阳台门窗射入的黯淡月光,和桌上光线昏暗的油灯。

蒂姆·弗莱彻盯着书桌上摆出的各种报告,不禁叹了口气。

第一份报告中帝国边境兵力部署有所异动,这还在他预料之内。

自二百年前魔王和勇者同归于尽后,没了各种后顾之忧,顺利上位的上一任皇帝,第五代勇者的兄长迪克兰·洛里德就已经藏不住心思了。

只不过碍于魔界威胁尚存,他只是进行对于周边国家只能称得上“小偷小摸”的骚扰。

可二百年后的今日,在第五代勇者威望的加持,以及本身就很是强大的国力日益见长。

有着“哲人”之称的现任帝国皇帝,迪克兰幼子,基修·洛里德二世……

是的,上任皇帝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违了皇室默认的命名方式,顶着国内外海啸般的压力,硬是将其兄弟之名赋予给了这个孩子。

而一般为了避讳,或是表达对那最伟大勇者的尊敬,无论是谁,不论是什么场合一般都会称呼其为“二世”或者是“哲人”,或者干脆就用敬称称呼为“皇帝”。

至于一出生就“负重前行”的二世,同样是不负其父期望,将帝国各方面调理的井井有序,蒸蒸日上,还整出了“自由联邦”这种东西试图用以摆脱典法国的桎梏。

只不过,源于名字的压力,还是让他私下里对那从未谋面的叔叔,产生了不小的怨念。

直到日后的某一天,年老体衰的二世才会明白,自己那叔叔当年所面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为何世人都对其如此敬重,自己内心那对其“不过是个凭着暴力行事的武夫”的评价,又有多么愚蠢。

……

说回帝国局势,对外态度。

虽帝国朝内如今虽是派系众多,但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征服,统一。

唯一的区别就是究竟是用温和的,激进的,温和中带点激进的,激进中带点温和的,认为温和的不够温和的,认为激进不够激进的……方式达成目的。

而现在二世的行事方针,着实给王国边境带来了巨大压力。

但,与周边小国立下防御性条约的王国却也还算能勉强顶得住。

然而弗莱彻侯爵所掌控的特尔斯城内的麻烦,却是因此一件接一件。

首先是帝国极小规模纵兵掳掠的行为,王国这边理所当然是未免事件扩大化装作没看见,可那也自然是苦了不在城墙保护内的平民,农民。

在受到侵害后,隐约预感大战将起的周边平民基本上都是纷纷涌向周边城镇,而有着多重城墙保护,还向地下延伸的特尔斯城自然成为了首选。

短短三天,城内就多出了近两万人。

无端多出的两万人,所带来的不仅是城内生存物资的紧缺,来年所辖村庄农田的收益减少这些。

还有无地可居,鱼龙混杂的两万流民,涌入下城区,地下黑水区所带来的极度混乱。

据弗莱彻侯爵所知,下城区,地下黑水区的黑帮在这段时间里就壮大了不少,其中似乎还多了不少能够使用魔力的“魔能者”。

再这样发展下去,那就不是下城区,黑水区倍增式的产生悲剧,人伦惨剧了。

为了以防这点,弗莱彻侯爵当机立断,直接宣布特尔斯城不再接收陌生的流民,各个城门,街道也是立刻戒严。

几个不是主要的港口码头更是是直接封禁,再不许任何船只来往。

而桌案上摆的第二个问题,便又来源于此。

据今天的报告,东边的码头不知因何缘故,竟是被人开启用以接收流民了。

更麻烦的是,再细一调查,其它几个码头也是被人私自开启,这些时日断断续续通过这码头进入特尔斯城的也有三千余人了。

当下能背着他做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

“唉,三王子嘛……”

为了应对帝国咄咄逼人的威胁,或者极有可能只是单纯害怕像是他这样守护边境的势力,会在重压之下选择背叛。

罗伊斯王国国王,卡约三世,便打着王室与边境军队共存亡的旗号,将几位王子分别派往边境几座重要据点。

来到特尔斯城的便是这三王子,米兹·约德尔。

在为了不让有心人看出问题,引发更大的恐慌,三王子与其他几位王子都是选择秘密入城。

但经过这段时间小范围传播,弗莱彻侯爵估计底层军官也应该是都知道这件事了——当然,他们所知道的仅仅是三王子来到了特尔斯城这件事。

弗莱彻侯爵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下达一条“守好嘴巴”的命令。

而这种命令,弗莱彻侯爵他也很是清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只有稍许的约束力了。

至于做出这种事的三王子,出发点应该也不是什么有恶意的。

反倒很有可能是出于好心。

因为怎么说三王子都是被称为“美德”的大善人嘛。

他又为何有能力背着弗莱彻侯爵做出这种事,那就更简单了,既然是打着共存亡的旗号,却实际行着的监视行为。

国王又怎么可能不给几位王子一点“手段措施”,便宜行事之权呢?

最起码,陪着三王子来的四十来位王国禁卫骑士团成员,是能够不听他的命令,同时瞒着他秘密行事的。

而连底层军官都知道三王子来到特尔斯城了,那些负责封禁码头的重要军官自然是更加清楚。

想必他们连报告都不报告的原因,是吃不准三王子到底是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直接取代自己,接管特尔斯城的吧。

并且这次陪同几位王子前往边境的不仅有禁卫骑士团的成员。

还有各个精锐骨干。

陪同三王子来到特尔斯城的更是骑士团团长,传说中实力足以匹敌魔界九大魔人,王国首屈一指的“英雄”级人物,被誉为“王国最强”的帕里斯·乔斯达。

想到这位人物,弗莱彻侯爵内心除了凝重还有不得不承认的安心感,可是……

“匹敌九大魔人吗?”

身为第三代勇者同伴的后裔,弗莱彻侯爵自然是知道常人所不知道的隐秘。

据其先祖留下的记录来看。

外界广为流传的“英雄”级人物匹敌九大魔人的传言,很大概率是不知从何时何处何人放出的谣言。

不仅当年有机会击败魔王的唯有手持圣剑的勇者。

连那一代的魔人也是勇者才能击杀的可怕存在。

他的先祖那行人所能做的,只有为勇者留下与敌人单挑的环境,换句话说——清杂兵。

哦,当然了,那些所谓“杂兵”也都不是人族眼中的弱者罢了。

而这种谣言在魔界似乎自身也出了问题,二百年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外加上为了抚慰失去最强勇者后躁动的人心,所有知情人都是选择了缄口不言。

这其中也可能还有着为了将矛头从外转到内,意图统一的帝国推波助澜。

但若是再往深了追究,所有人任凭这种谣言传播,直到变为所有人都相信的事实,最根本因素,只有一个。

勇者。

不论事件会发展到何种程度,下一位勇者永远都会出现,再次拯救这个世界。

说直白点,为他们擦屁股。

并且根据这二百年来的调查研究来看。

前几任勇者的特点,战斗方式虽尽管各不相同,但从整体实力变化趋势来看。

若是出现第六位勇者,很大可能ta的实力将会超越上一任。

那么即便,魔界解决了自身麻烦再度进攻,新任勇者面对没有魔王的魔界只是抬抬手的事。 第十章 厚是厚,但好像不是很黑 脑中杂绪纷乱的弗莱彻侯爵,揉了下眉心,整理回思路。

而三王子所做出的事,果真是引来了麻烦。

这也正是他桌案上的第三份报告:

根据当事执勤军士目击的情况来看,一名强大,且不受控制,任性妄为的魔能者通过那些码头进入了特尔斯城,并且逃脱了追捕。

看其所去的方向又正是下城区,甚至是进入了地下的黑水区。

看着这份刚才才送来的报告。

又一想到,这种“疯子”且是有着强大破坏力的疯子竟然是跑到了下城区,黑水区,极有可能会被那些已经腐蚀了特尔斯城根基,难以祛除的“顽疾”——黑帮所蛊惑,带来不可预知的巨大麻烦。

弗莱彻侯爵本就涨烈的脑袋更加疼痛了。

有些想不出主意,多少有些黔驴技穷的他,不禁将十指插进暗红色的卷发里:

“唉,这时候还真希望来个勇者来救救我啊。”

“笃笃笃”书房门扉被人轻叩。

有些疑惑的弗莱彻侯爵,稍微打理了下自身,道了声“进来吧”。

门外之人便推开房门。

等到侯爵看清来人时,“蹭”的一下从书桌前弹了起来,口中惊异道:

“三王子殿下,你怎么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说完躬身行了一礼。

而手持一盏蜡烛的三王子米兹竟然是歉意道:

“深夜前来打扰弗莱彻卿,着实抱歉,只不过我方才听闻一事后,自觉若不亲自前来,实在良心不安啊。”

侯爵听后,心中猜了个大概,可却是脊背更弯道:

“殿下说得哪里话,殿下无论做了什么,那会错的定是吾蒂姆·弗莱彻,殿下绝不会犯任何过错。”

三王子迈出几步,将手中蜡烛放到书桌之上,昏暗的房间也是跟着稍微亮堂了点。

弗莱彻侯爵也在这时才发现,三王子身后竟然还跟着个体长两米,身材魁梧,脸上刻满坚毅的剑士。

感觉到对方体表散逸而出恐怖魔力,侯爵虽不是第一次见,可还是不觉暗吞下口口水,忖道:

“不愧是‘王国最强’。”

这名剑士正是王国禁卫团团长,帕里斯·乔斯达。

其进入书房后,却也是反握腰间长剑,紧跟在三王子身后,始终未出一言。

“弯着腰怎么说话嘛。”

眼角余光看向已是施施然坐在书桌主位,嘴角挂着温和笑意的三王子。

弗莱彻侯爵告罪一声后,直起腰来,站到书桌前,可被那三王子身旁的高大人影所迫,他的气势还是不由自主的矮了一大截。

“弯着腰不好说话,站着也不好说啊。”

如同自己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般,三王子理所当然的邀请弗莱彻侯爵在书桌对面坐下。

在又随口寒暄了几句后,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嗯,我刚才听闻骑士团报告,似乎是有一名实力强大的魔能者进入了特尔斯城?”

弗莱彻侯爵小心翼翼的回道:

“是的,但当时遭遇的军士,因为能力不足,呃,被对方甩开了,所以现在此人是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不过大概率是逃往了下城区或者是地下黑水区。”

“原来如此,这样吗?”

左手抵在下巴上,琢磨了片刻,三王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那还请弗莱彻卿可千万不要责罚那些士卒啊,突发意外,反应不及也属正常。”

清楚对方并不是说什么反话,很大可能只是单纯维持自己十几年来如一日的“人设”,弗莱彻侯爵表面说着“遵命”,内心却是腹诽道:

“这不是当然的吗?!”

随即二人陷入了一段沉默,房间内只剩下三王子右手食指不断叩击桌面的脆响。

“既然如此的话,不知弗莱彻卿能否让我插手帮一下忙呢?”

率先打破沉寂的三王子如是说道。

而听见捅出大篓子的三王子话里话外居然丝毫不提自身过错,口中借着“帮忙”这种理由,就要将此事掩盖下去,甚至感觉还要不声不响的把一切过错甩到自己身上。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侯爵大人,都是不由暗自感叹起这位“美德”的脸皮,恐怕比帝国帝都的城墙拐角还厚。

可他嘴上还是感激道:

“那,自是极好,想来有三王子相助,那擒获这个魔能者必然是……手到擒来。”

稍微客套吹捧了两句后,笑吟吟的三王子看向身旁的王国禁卫骑士团团长:

“既然弗莱彻卿都同意了……

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了,帕里斯卿,这段时间暂且听从弗莱彻卿的安排,尽快将那个魔能者抓回来吧。”

帕里斯侧身面向三王子,右手捂胸,微微躬背。

而对于三王子竟然让“王国最强”,自己最大的安全保障,来听从他的安排调遣,尽快解决城内麻烦这一决定,弗莱彻侯爵倍感意外。

同时也感觉到这位拥有“美德”之名的三王子,或许并没有那么名不副实。

“也难怪国王会派帕里斯来保护他啊。”

至于,刚才他对三王子所说的敷衍吹捧之言,侯爵自感在这一刻似乎也变成了将要实现的事实。

随后二人又互相聊了些对于政局,世界局势的理解。

弗莱彻侯爵对于这三王子的评价,再次往上拔了一节。

只不过,当三王子聊到侯爵那宝贝闺女,且话里言外都是暗示期望追求,甚至迎娶对方,以此两家可成为同盟时。

本对王国忠心耿耿的蒂姆·弗莱彻却是在表面笑脸相迎的同时,内心已经想好,到时候帝国万一真打过来了,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投降,再顺便把对面这玩意卖个好价钱了。

而自感今夜交谈所获颇丰的三王子,却是丝毫没有察觉,他只是站起身道:

“既然正事已经聊完了,那我就不打扰弗莱彻卿了。

哦,对了。”

三王子点了下书房,顶端用魔力供给照明的金灯。

“这魔力不知弗莱彻卿何时才能恢复?

若实在不行的话,需不需要我让骑士团成员来帮帮忙?”

由于,这个世界并没有魔力矿石这种东西,所有借助第三代勇者“残缺科技树”做出来的“电器”又必须要以魔力充能才能运行。

所以,想要启动这些“电器”便需要魔能者供给,再通过铺在地面,墙壁的特殊魔法线路供“电”。

如此一来本就较为稀缺的魔能者就必然变得更加宝贵了。

所以王国境内只有像特尔斯城这种大城市才会配给,才有足够财力使用“路灯”这种基础设施。

并且还是限于人数较少的上城区,市集平民区才能拥有。

下城区除了某些家户门口用吊着的火盆照明以外,也就只有零星几盏蜡烛,为尚未归家的人照亮归路了。

地下黑水区那就更不必多说……

而因为三王子一行入住,过于忙碌,侯爵府管家又记错了时间,也就导致这座除了骑士团成员没有一位魔能者的城堡庭院陷入了“停电”的尴尬中。

……

弗莱彻侯爵闻言讪讪一笑,正打算开口解释已经花重金临时去请几名不顾惜魔力,又比较缺金币的魔能者来为整座城堡供“电”时。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直接将半掩的书房阳台玻璃门铰链吹得铮铮作响,门户大开,看得让人生怕会被吹得砸进书房之内。

书架上的藏书也是尽数洒落于地,桌椅板凳东倒西歪。

但诡异的是,在这风吹过后,整座城堡庭院立时灯光大亮,激得正在睡觉或是工作的人员,都是捂着眼怪叫起来。

一时间,侯爵府上下鬼哭狼嚎。

唯有挡在侯爵,三王子身前的骑士团团长双眼瞪得溜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只在两秒之后,随着那阵不正常的风势陡然消散,整座庭院又恢复到了只有些许微光点缀的寂暗中。

过了好一会,勉强睁开眼的三王子放下遮挡于前的左臂,嘴巴微颤着道出了,在场的另外二人的想法:

“这,这刚刚该不会是魔力外放所导致的……可,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

“殿下。”

抬头看着那道坚毅的目光,三王子那翻涌奔腾的心境,平复了不少:

“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骑士团团长听罢,却没有立即遵循命令,反倒是看向表情尚未恢复的侯爵。

当即会意的三王子道:

“放心,我在侯爵这,不会有事的……”

“是。”

径直跃出的王国最强,一个起落,便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当下的依仗消失在视野内,三王子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弗莱彻侯爵。

只见彻底变为原样的弗莱彻侯爵的脸上,似乎正写着“若有所思”四字…… 第十一章 XX与XX之子 特尔斯城,平民市集区。

由于特尔斯城在当初规划建立时,并没有想到会有如今的规模。

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庞大的下城区,甚至地下还会有黑水区这种东西。

从而那时,便将平民居住所在与商贩贸易的市集混在了一起。

成了现在的平民市集区。

与下城区,黑水区的贫民,穷人,或者说被某些人贬称贱民的城民不同。

在这被特尔斯城,第二道城墙所包裹的平民市集区,绝大多数都是有着一定财富,一技之长的普通平民,商人。

他们也都能享受着购物方式简便——基本上出门就能买到——的同时,拥有和上城区近似的便利条件。

例如,路灯,每条主干道上用“马”力驱动的短途列车,随处可见的单人马车也能方便出行。

至于到达家户,等同于电线的魔力线路,容易生锈的自来水设施,简易淋浴设备,连接下水道的铁质马桶什么的,也是有的,只不过价格非常昂贵,一般家庭是根本用不起的。

也不敢用。

这样的情况,甚至都让一些城内依附于弗莱彻侯爵的小贵族提议,是不是该把这平民市集区改名为中城区了。

而此时的平民市集区却格外热闹,各队披甲执锐的卫兵在街道上穿行来去,实行宵禁。

至于,大喇喇站在家门口对面小巷前的加洛维,倒是没有一个卫兵上前来问询。

一来,是他身上的打扮,二来,加洛维在这些巡街站岗的卫兵中还是蛮有名气的。

和其中一个似乎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兵小队长,点头致意了下。

加洛维眼看这条街道再无人经过,便穿过街道走向了自家的二层小楼。

“嗯?是让我明天早上早点去集合?去那么早干嘛?”

从家门口撕下一张紧贴其上的白纸,加洛维大略扫过。

上面写得是同属一队的队友,奉卡莱尔的命令,来寻他。

结果加洛维不在家,他也就只能留下这张字条,说明早四点就要到城楼集合。

而要求加洛维加入宵禁巡查的事,则是只字未提。

知道这是卡莱尔有意的特别照顾,加洛维没有多说什么,随口道:

“就当你报答了今天下午的救命之恩吧。”

至于卡莱尔的为何有意照顾加洛维也很简单,他曾被勇者……上一代勇者救过,并且和他成为了朋友。

当然了,现在还不到四十岁的卡莱尔并不知道,当年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大哥,其实是个二百多岁,“活”在小时候童话传说里的老东西。

而队中其余人又为什么对此没有任何不满,理由更简单。

因为加洛维强啊。

当然了,加洛维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过自己能够掌控魔力的事实。

只是单纯表现出,肉体较常人稍微高出一截,也就是比一般人跑得快一点,力气大一点这样子的。

外加上在前往猎杀巨木森林外围的魔兽时,加洛维基本上将全队人以各种方式救了一个遍。

使得他们这一队别说死亡率了,连受伤的频率,程度相较其余队伍都要少上很多。

这也是前世记忆恢复之前,勇者……算了,就是他那个便宜老爹所教会自己的,如何作为“怪物”和他人相处的方式。

人会恐惧害怕比自己强大的,会讥讽,欺辱比自己弱的,但对强的有限,且能带来实际利益,尤其是有关生死与否的人。

旁人在通常情况下就不会有什么心思了,这个人拥有一些不出格的特权,他们也是能够忍受,甚至接受下来的。

哦,如果是一个强到极点的人,倒是同样也不会让人起任何心思,可那并不是加洛维想要的。

现在的加洛维想要的只有一个……

……

从口袋中抽出铜制的钥匙,加洛维启开房门。

门后一道早已等待多时的黑影,“嗖”的一声扑向了加洛维。

面无表情的加洛维见到这习以为常的场面,直接侧身闪开,自顾自走进了家宅内,身后却是传来一阵呜咽。

走了两步,膝盖处被不断挤顶,连正常迈步都有些困难的加洛维轻叹口气,只得蹲下身子将这只遍体金黄,形似前世的黄金猎犬的生物,全身上下搓了个遍,对方才算作罢。

掌间魔力涌动,随意站起身的加洛维轻触手边的开关,转眼间,玄关至客厅处的廊道灯光登时亮起。

家宅外用以遮蔽,迷惑旁人的结界魔法阵也是跟着运行。

在外人看来这座普通的二层小楼与附近一般,只有油灯散出的微光。

嗯,加洛维便是这样逃了整整八年的“电费”。

房子内的这些能够“供电”或者说供魔的魔力线路,则是他父亲在时所购置的。

而教会他怎么逃电费的,自然便是那无恶不作的“真·大魔王”了。

过往一闪而过,加洛维坐在玄关处,卸下了身上的装备。

或是被加洛维所制造出的动静吸引,客厅门被“人”打开,加洛维背后传来一句:

“咦,你回来啦?”

加洛维轻嗯一声以作回应。

随着一阵轻微振翅声,一只头发泛着荧蓝色光彩,长着一对透明蝴蝶翅膀,体型不过巴掌大小,赤身裸体看不出性别的小精灵,落到了正坐在加洛维身旁,不断悠着大尾巴的“金毛”头上。

朝加洛维方向轻嗅几下,这小精灵立马捏着鼻子嫌弃道:

“噫~有血腥味,好难闻啊。”

“嗯。”

大概是习惯了加洛维的敷衍态度,小精灵没有怎么在意,反而是那灵动的大眼睛骨碌一转:

“哎,既然你身上这么难闻,那我就帮你洗洗吧。”

说完一团比他大了十倍的水球,瞬间在其右手掌间形成,且还在不断变大。

加洛维却是依旧头也不回,打理着自身装备道:

“你要是敢泼我头上,我今晚就给你炖了。

细说起来我还没尝过精灵是啥味道呢。”

“切,说得你好像尝过其它种族是啥味一样。”

“……”

隐约意识到加洛维这阵默然之下的含义有些吓人,这只小精灵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结结巴巴道:

“你,你咋不说话啊?你,你你不会真吃过……”

恰巧脱下所有装备的加洛维又猛地站起身,拿起靠在一边墙壁上的锈剑,挑了下眉头:

“你认为呢?”

嘴上吓唬了下,这个硬赖在他家不走的家伙后,加洛维迈步走向客厅。

而想到自己感知中,这个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所拥有的恐怖另一面。

名为拉克的小精灵赶忙追了上去:

“你一定是骗我的,故意吓唬我的,对吧?对吧?!”

顺手打开客厅顶灯的加洛维面对这个问题,感觉,这种时候似乎只要微笑就好了。 第十二章 传说之下 随手将锈剑放在手边的剑架上。

站在客厅中央的加洛维眼神随意扫过,正趴在餐桌上梳理毛发的黑猫。

同样,赤红色的双眸从加洛维身上一晃而过,那只胖乎乎的黑猫便又继续舔起了前掌肉垫。

收回目光,加洛维径直走向厨房,但在经过餐桌时,还是一个脑瓜崩将那黑猫弹到到了桌下。

翻身站稳的黑猫顿时炸毛,喉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加洛维目光一凝,反瞪了回去: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餐桌,厨房这些地方打理,不然让大家伙吃你的毛吗?”

与被自己从家门口捡到后,就非常亲近自己的“金毛”不同。

加洛维能感觉到这只黑猫不知为何,总是想“骑”自己头上。

而自己又怎么可能被只“猫”摆弄?

根本不会给对方骑脸的机会。

被加洛维训斥了番后,黑猫在留下几道不满的叫声,扭着屁股悻悻然的走到客厅另一端的简易猫架前,一步跳了上去。

只不过黑猫的眼睛始终盯在忙碌起来的加洛维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上用低温和冰冻魔法自制出来的“冰箱”。

取出食材的加洛维,又随手弹出一个火球点燃了灶下的煤炭。

虽然与前世有所差异,但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也并不是过着什么茹毛饮血,一直吃着干巴巴,充满腥气的烤肉,野菜之类的生活。

正相反,这个世界上的人对于吃还是很有讲究的,除了从农作物,动物油脂上榨取出的食用油,还有从世界各地独有特品,做成的香辛料,调味品。

所以即便厨艺不怎么样的加洛维,也能做出一顿味道还算过得去的晚餐。

做完四份不同的菜饭后,加洛维招呼了一声便不再动手,坐到餐桌前,仍由另外三者自己处理。

拉克如同扛着山脉般,将那碗份量最多的蛋包饭扔到桌上,又挥动对于他来说等同于大铁锤的银勺,将食物送到嘴边。

而另外两位,或是将饭碗叼到地面,或是直接跃上厨房岛台。

一人一猫一狗一精灵都很是默契的遵守起“食不言”的家规。

而今日打破这份长久以来“默契”的又正是定下规矩的加洛维:

“勇者来了。”

脸上满是酱料的拉克停下了手中动作,金毛止住了闷头狂炫的行为,黑猫则是瞥了加洛维一眼后,继续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勇者?哪个勇者?”

面对拉克这个看似有些奇怪的问题,加洛维缓声道:

“……新的,第六任。”

“哦,这样啊。”

听到这回答,一猫一狗一精灵又继续起了干饭大业。

对于加洛维为何会知道新任勇者已然诞生,却是没有任何人提起。

他们又为何对于新任勇者诞生所要面对的隐藏危机是什么,又会有多大的规模,也是只字不提,毫不担心。

其理由也很是简单。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嘛。

反正这个屋子里的“最高”又不是他们,他们又何必费这个心思。

嗯,各种意义上的“最高”。

而莫名其妙被拔“高”了不少的加洛维,立刻意识到这几个家伙已经把所有问题扔到了自己身上,连帮忙的打算都没有,只想着干饭摆烂。

丝毫不谈,在想出借着勇者降临解决自身问题之前,他自己也并不打算在新任勇者身上多费心,甚至懒得接触的事实。

加洛维低声骂道:

“一群吃白食的饭桶玩意。”

另外三者听到这句话,身形一滞,内心同时冒出个念头:

“这种时候只要装作没听到就好了。”

旋即,继续之前如同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行为,最后舔的饭碗都是锃锃发亮。

……

借着最基础的火球术和水球术,泡了个热水澡的加洛维双手垫于脑后,仰躺在卧室床铺上,侧首望向异世星空。

口中喃喃道:

“勇者吗?”

二百年的勇者斗魔王是段气势恢弘的传说冒险谭。

而在传说之下是魔王的精心算计。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得知人界诞生了一名刚降临人间,便被圣剑垂青的“最年幼”勇者。

魔王萨达特·克洛斯,这位以魔界语言里“幽暗之花”命名的存在。

在不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削魔力,顶着被前几任勇者临死前殉道,单向半封的人魔二界连接口,来到了人界。

又利用生来操弄人心,幻化自身的能力。

魔王萨达特·克罗斯,便成为了梅拉·洛林,一位帝国公爵幼女。

借着家族地位,有心且频繁的接触,身为帝国二皇子的勇者便成为了和她私定终生的对象。

随着时间推移,二者感情越发加深,十几年后的勇者,忽视了圣剑频频发来的警告,带着同样是天赋异禀的梅拉,踏上了那条既定道路。

用不同于之前几位勇者的方式,以绝对实力摁着所有种族的脑袋,强逼他们认同自己为勇者后,圣剑顺利解封。

人类第一次且是至今为止的最后一次,“逆讨伐”作战开始了。

也是在那时,人类认为攻守已然易型,长达千年灾难的终点也已是近在眼前。

而进入魔界的勇者在解决了九大魔人其四后,站在了空荡荡的魔王城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又被恢复真身的魔王做了什么。

连加洛维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那两个家伙没告诉他!

结局便是魔王城在一道绚丽且动天彻地的惊世爆炸中灰飞烟灭。

坚守在魔界的人类部队,在不祥预感中等了快一个月,最终实在是顶不住魔界残兵败将的不断袭扰,外加上魔界本就是极端恶劣的环境。

将这个夹杂着噩耗的天大福音带回到了人界。

而算计他人往往也是需要自身付出一定代价,魔王算计勇者所付出的代价,从如今的事后看来便是……

在不断利用吸取的人类情感,维持虚伪的人性,再以之压制魔族那深入骨髓,宛如诅咒的恶劣本性后,魔王似乎真的获得了“心”这种看似抽象的东西。

二百年间辗转各地的魔王勇者,于十八年前来到了特尔斯城。

根本不该诞生于世的加洛维,也就此诞生了。 第十三章 问题根源 在特尔斯城生活的魔王勇者一家,过着如同常人的平凡生活。

前世记忆未复苏前,懵懂无知的加洛维也和周边同龄人一般,没有多少区别。

除了长得过于可爱,从小就没有什么情绪以外,唯一的区别便是,暴戾,深入骨髓的暴戾。

平常看不出,但一旦涉及到冲突暴力便会爆发出来。

在将几名同一街区的孩子打成猪头后。

勇者阻止了意图操弄人心,修改记忆的魔王,亲自一家家上门道歉,进行赔偿。

而面对加洛维所表现出的异常,内心对此早有预料的二者,便开始了行动。

魔王教授起加洛维对庞大魔力的操控,魔力各种方式的变化应用,各系魔法,以及最为关键的该怎么从他人身上获得虚伪的情感。

面瘫脸勇者则是在教导加洛维世间道德为何物的同时,传授起诸如剑术,搏击等技巧,以及顺便作为被加洛维获得正面情感的主要对象。

日复一日,加洛维渐渐得知了二者的身份,行为举止,表情变化也开始愈发像是成为了一个“人”。

直到十岁生日那天,面对加洛维“你们要去哪?”的问题。

勇者,魔王说了很多。

但最后加洛维所能记住的只有二者正相反的两段回复。

“记好了,一定要拯救(毁灭)这个世界。”

以及

“因为我是勇者(魔王)啊。”

二人便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门。

前世的记忆也在勇者魔王离开的刹那觉醒,然而带给加洛维的,却是更多的痛苦。

那份记忆记录了很多,前世的他也经历过诸多磨难,性格也被硬生生磨成了对所有事不关己的坏事好情,冷眼旁观的本性。

而两份不同记忆的混杂,其最大痛苦的根源又恰巧相同。

前世的他从最开始便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这也就使得怨念叠增的加洛维,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将要爆发的边缘,家门被人开启。

来人感受着门内门外几乎化为两个世界的状况,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关上门,咬紧牙关,硬顶着加洛维周身凝如实质的压迫感,坐到正跪在玄关旁,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的加洛维身旁。

本以为是那两个人回来的加洛维眼中略过失望。

但近十年如一日的运用,使得加洛维如同本能般开始从对方身上吸取正面情感。

前世记忆中所带来的些许残留人性被自身虚假情感裹挟,最终还是压下了将要爆发的极恶。

过了许久,恢复平静的加洛维,第一次正视起一直以来被他忽视,却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邻家女孩。

脑中恍惚想起了,这个女孩的名字:

艾什尔。

……

事后,加洛维也问起过艾什尔为什么会有他家钥匙。

艾什尔只说是他父母在离开的前一日交给她的。

暗感那两家伙对自己的了解,以及艾什尔体内相比之前骤然增大的魔力。

加洛维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那二人去做了什么,有了前世记忆的加洛维倒是有了个大概猜测:

和常见的苦情剧一般,立场不同的二人,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是显而易见的。

即便再恋爱脑,勇者也不会对圣剑不时的震鸣,前几任勇者的艰辛苦难,最终付出一切的行为,人魔二界的千年血仇始终视而不见。

在人界界限寿命为三百岁的限制下,已经快到达人生最后阶段的勇者必然会在肉体步入衰老,实力下滑之前,向魔王发出最后的挑战。

而魔王面对勇者的挑战,回答从来,也唯有一个……

至于这场决斗的结局嘛。

在加洛维看来也很是清楚的了,既然那两个家伙都没有回来,那么……

最强勇者基修·洛里德和魔王萨达特,大抵是确确实实同归于尽了吧。

尽管迟了两百年……

由于取回前世记忆,独自一人生活这种事,其实对当时年仅十岁的加洛维来说便不算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他的生活还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简而言之,他的衣食起居几乎被艾什尔给全包了。

那时候的艾什尔的父母,包括佩达在内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

或者该说是乐见其成才是。

毕竟明明是个那么乖巧的孩子竟然会被父母遗弃这件事,任谁都会泛起些同情心。

再加上勇者之前和佩达的关系处得也算是不错。

不过要说遗憾嘛,那也倒是有一点:

曾经那么可爱的小正……小男孩怎么就越长越歪了呢?

而在加洛维这边,同样很少表达情感的艾什尔也是取代了勇者,成为了供给他正面情感的主要来源。

且随着时间推移,艾什尔在加洛维眼中愈发重要,甚至因为大概率遗传自勇者和魔王双方的恋爱脑,艾什尔对于加洛维的重要程度,可能连勇者和魔王绑一块都比不上了。

换句话来说。

当时虽未直接表达出来,两人却是两情相悦的。

意识到这点的艾什尔也是选择了直球告白,可却极为意外的被加洛维婉言拒绝。

然则加洛维的那份心意,敏感的艾什尔始终能够感觉到。

在之后几次告白依旧以失败告终后,多少有些心灰意冷的艾什尔虽未再多说什么,依旧时不时来照顾加洛维的日常生活。

但这个冰山美人内里性格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面对加洛维的时候……

而加洛维如此别扭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如同跗骨之蛆,从魔王血脉中继承的魔性诅咒。

吸纳感情转为人性也好,前世身为人的回忆也罢,从未能够根除这股“恶瘤”。

为了能够找到解决办法,成为一个正常人。

在这数年间加洛维运用空间魔法,去过很多地方。

罗伊亚王国王宫,帝国皇帝寝室,典法国的地下禁忌图书馆,囚禁魔能者的法环之塔,魔界的魔王城遗迹……

也见过很多人。

与人族沟通意愿强烈的野精灵中最富有智慧,阅历最深,但疯疯癫癫不喜欢说人话的大长老;锻造技艺最好,却不喜欢喝酒,反而很喜欢吃蜂蜜,行为举止文质彬彬的矮人工匠;被他揍成半身不遂的绿皮之主……

可最终都是没有找到任何解决办法。

不过,倒是确认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真相:

魔族那残暴的本性,真的是一个诅咒。

而几乎踏遍两界的加洛维,也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去过……

抬起右臂,展开的五指恰好遮住所有繁星,明月。

加洛维低声道:

“神界。”

那个自从在第五代勇者解封圣剑后,便再没和人界连接过的众神所存之地。 第十四章 很明显,这是七形的…… 神谕虽每时每刻都被赋予给世间的新生儿。

可众神却是在人界明面上的胜利后,销声匿迹,不再现身。

这也是当下典法国越加势弱的根本原因。

而无法确定神界在位面空间内的具体信息,加洛维也无法直接跨越至神界去寻找事实真相。

但比此世绝大多数人知晓更多隐秘的加洛维,还是能察觉到:

众神的回避说不准便是和勇者和魔王相结合有关。

甚至和他有关。

也就是说,很大可能只要不发生任何意外,众神不会在他活着的时候现身。

而他想从神界找到解决自身的方法,也便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于是,唯有“强大”的加洛维面对艾什尔却是越来越没底气,也越来越害怕与她见面。

他害怕自己一时冲动便接受了对方的心意。

或许能够获得一时满足,但万一未来被不可知因素诱使隐患爆发的话……

艾什尔可不是能够压制魔王暴走的勇者。

而加洛维在这段时光中,便一边用或明或暗的各种方式驱赶被艾什尔吸引来的狂蜂浪蝶。

一边和艾什尔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关系。

非常清楚自己对艾什尔的行为已经很是扭曲:

明明担心自己会伤害对方,却根本不愿意离开对方,更不愿意对方离开。

可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世间不断寻找自己可能遗漏的线索,信息,静静等待着或许下一秒降临,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变局,转机。

而在酒馆与新勇者相遇的他尚未察觉到时机已至。

直到斩杀了那名与自己处境类似,觉醒魔族血脉的大公之子后,才猛然意识到这点。

也在同时,一个简略的计划在加洛维心中形成了:

在暗中帮助勇者尽快解决圣剑解封的所有问题,且在圣剑完全解封的当日,顺着大概率会在人界现世的神界连接口,锁定神界位置。

至于为何是暗中帮助勇者,而不是直截了当的尽快替勇者解决全部问题。

则是因为他有些担心,担心神界说不准也正用什么他所不知的方式,暗中监视他。

不过话再说回眼前的现实,在被自己蛊惑人心的本源魔法影响下,如果没有其它额外影响,勇者在离开酒馆的半个小时内,身体只会记住“逃”这个字。

这也就导致连加洛维也不知道这家伙具体跑去了哪里。

“看来明日有机会的话,得去找找看了啊。”

随后,他又有些奇怪道:

“按照道理来说,即便这届勇者实力弱到有些奇怪,圣剑也尚未解封,但以此时圣剑的加护能力来说,也不该被我影响这么长时间啊。”

说是半个小时,可那是对普通魔能者,加洛维当时可是也算上了圣剑加持的影响来着。

事实上,根据加洛维的计算,勇者在逃出酒馆三分钟后就该会恢复正常。

压根不会像现在这样跑得不知踪影。

“莫非不仅勇者出了问题,圣剑也出了什么故障?”

加洛维百思难得其解。

只感觉这次的勇者降临,很是奇怪。

并且,其中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跃入了加洛维脑海中:

“这勇者,到底,是来对付谁的呢?

魔界魔人?还是说魔王并没有死?亦或者……”

魔王之子沉思片刻,一字一顿的自语道:

“啧,那总不能是来对付我的吧?”

自己都这么遵纪守法,甚至还作为卫兵主动捍卫王国法律的尊严了——虽然像斩杀犯罪者这种行为,加洛维更多的是为了缓解体内的魔族诅咒——如果这都能找上自己,那岂不是太没天理了?

更何况……

“就算真是神界那帮家伙派来对付我的,可就选这种水平的,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

想了半天,没理出头绪的加洛维,便放弃了继续纠结。

身为“人”的一面本就因为不堪使用本源魔法,早就精神疲惫,再加上明早还要早起。

加洛维便阖上了双眼。

可感知到在始终门缝处向内里窥探的几道目光,加洛维无奈道:

“要进来就进来吧。”

卧室房门被猛地撞开,金毛兴冲冲的直接跃上了床铺,就地一盘,睡在了加洛维脚边。

黑猫则是犹豫了片刻后,便打算睡在床头矮柜处。

可加洛维却是闭着眼道:

“距离远的话,效果不好,如果你想早点离开的话,就不要那么……害羞?”

似是对加洛维话中的调侃不满,黑猫低吼一声,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乖乖睡到了加洛维枕头旁。

而妖精种中有名的翅精灵,拉克则是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他只是占据了黑猫本准备待着的床头矮柜,静静盯着加洛维。

心中清楚对方为何非要留在自己家的加洛维,也没有阻止他,体内魔力缓缓运转。

转眼间,两道氤氲乳白色亮光笼罩了一猫一狗。

“肉体伤势已经没问题了,不过‘内里’的问题还是挺严重的啊。”

边帮从家门口捡到的一猫一狗治伤,加洛维暗自估量起二者的伤势。

“灵魂吗?”

直接针对灵魂的攻击魔法,是极为少见的。

而这对不明来路的“猫狗”显然是咬到硬骨头了。

由此内心突然有了个想法的加洛维主动开口道:

“如果伤好了,但还是想解决你们的麻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

猫狗闻言同时睁眼,可即便是看来亲和加洛维“金毛”也是在眼珠露出人性化的思索神色后,选择了沉默。

黑猫更不用说了。

加洛维对此倒也是不太意外,毕竟这两玩意,从两个星期前倒在他家门前后,便没有说过一句人话,只当做自己真是普通的猫狗一般。

即便他们也很清楚,加洛维早就看穿了这点。

而加洛维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为二者治伤,甚至包吃包喝。

只是单纯因为,第一次看见他们的艾什尔很喜欢——尽管她没直接表现出来。

“这样吗?那也行吧,本来还打算和你们做一笔交易,既然如此,我还会为你们治伤,只不过嘛……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所以,你们两个以后就自己做饭吃吧,”

想到自己乘着眼前的这恐怖家伙不在家,偷摸做出来的食物……不可名状之物。

本来还沉默的金毛立马苦着个脸,黑猫看上去倒是满不在乎,然而她那不安份,大幅度摇摆来去的尾巴,暴露了其真实想法。

见这两位同样不交钱的“房客”不吃白食,改吃瘪了,拉克不禁偷笑出声。

结果下一秒。

“还有你,我记得翅精灵应该是会幻化魔法的吧,那从明天开始,所有的食材就你去买了。”

“啊?好,好吧。

但事先说好,万一我给别人抓了,你可得去救我啊。”

想起翅精灵最知名的便是他们那对磨成粉后,可治愈各种重伤的透明翅膀,加洛维道:

“只要你不去上城区,不接触游兵者协会的话,城内应该没人能看穿你的魔法。”

见加洛维分析的如此透彻,拉克只得颓然点头。

至于与另外两位不同,拉克为何非要留在加洛维这……

在意外闯入这外表普通的人家,对魔力极度敏感的拉克便察觉到这栋房子内的散布着的魔力虽不浓郁,但却极为凝练,非常适合自身后,便打算藏在这里,使自己的翅膀更走上一层。

日后回到部族后,让那帮嘲讽自己翅膀太小,不够透明,更不好看的混蛋刮目相看。

可刚过三秒,便被那只金毛一巴掌从天上拍了下来,叼到那在他感知中几乎是魔力这一概念具现化的存在面前。

而认出拉克翅精灵身份的加洛维,选择留下对方的理由就更简单了。

万一以后出什么意外,那对翅膀可就是有大用的了…… 第十五章 自诩纯爱 是夜,窗外天色正处于破晓前的黑暗中。

加洛维却是直接睁开了眼,一声不响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身边的金毛和黑猫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是呼呼大睡,黑猫甚至还发出了清醒时根本不可能听到的可爱呼噜声。

站在卧室落地镜前,加洛维穿上了内衬衣物,正打理周身。

一夜未睡,却依旧精神饱满的拉克却是直接飞到他的身边,盯着镜子中与平日完全不同,宛若换了一个人的加洛维好一阵,有些好奇道:

“我一直都想问了,加洛维,你为什么非要用魔力时时刻刻偏转光线,将自己的脸搞成……”

一言难尽的拉克:

“搞成……这幅样子。”

而加洛维却是沉默良久,给了拉克一个,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的回复:

“因为,咱是纯爱战士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魔王的祖上血脉中,有着那种……专门让人做一些“勃勃生机”的梦,再借此掠夺他人精华的种族。

导致这份在魔王身上可能是处于隐性状态,并没有展现出来的血脉特征,反而在加洛维身上完全显现了出来。

换句话来说:

加洛维眼前要是有个面板,那么上面一定有“魅惑”这个技能。

并且还是被动的。

而小时候样貌过分可爱的加洛维就已经吸引了年龄不一的异性目光。

要不是自身和爹妈给力,那加洛维早就……

而在勇者魔王走后,加洛维便在将一个“怪姐姐”癖好运用本源魔法强行修正后,意识到了这个被动的危险性。

倒不是说这些奇怪大姐姐对加洛维有什么威胁。

只是当时加洛维眼中已经只有艾什尔了。

而这个被动除了会引来麻烦,还让加洛维对某方面的“诉求”极为强烈。

尽管理智和情感,将这份躁动与魔族诅咒一起压了下去。

但懂得都懂,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忍受。

想着或许将来能够在神界,同样找到根除这个异常血脉影响的方法。

也为了以防有人主动上门“送菜”,破坏了加洛维心中自认对艾什尔的专一且纯洁的感情。

加洛维便运用魔力,时时刻刻每分每秒的微调,偏转光线,以此影响他人感官。

随着岁月流逝,一点点让自己变成如今的“咸鱼”样。

不得不说,人类果真是视觉动物。

这幅样子连那个“被动”都起不了多少作用了。

上至来自上城区,下至黑水区的窥视尽数散去。

除了一个人……

每次一想到这破事,加洛维都是不由一声叹息。

这次当然也是没能避免。

“唉。”

听不懂自诩纯爱的加洛维说些什么的拉克,没有性别方面苦恼的拉克,更加听不懂他的这声叹息中又包含了多少无奈。

……

即便有路灯照耀,凌晨四点的洛……特尔斯城,依旧被黑暗所笼罩。

但道路两旁有些店铺,却已是开始做起了开门营业的准备工作了。

近几年养成的习惯,让加洛维表面一派轻松的同时,心神都放在各处可能会出现犯罪的阴暗角落。

尽管城内绝大多数地方在这个时间段,都算得上是“阴暗角落”了。

走到平民市集区的最东侧,加洛维仰头看向眼前被两段城墙连接的圆形塔楼。

与楼底入口的卫兵战友打了声招呼,加洛维走入其中。

顺着楼内石制的旋转阶梯,一路向上走去。

刚进入塔楼内部的最高层,加洛维隔着门,就听见了卡莱尔那粗豪嗓音。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我们的小队的任务只有一个,统共分为两队,一队去下城区,一队随我去地下黑水区。

总而言之,定要在今日将那个魔能者绳之以法!”

恰在此时,加洛维推门而入。

但小队内的所有人听到黑水区几字,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没有一人在意加洛维的到来。

与卡莱尔交换了个眼神,又扫过其身边一名看似有些局促不安的陌生卫兵。

加洛维坐到了狭小房间内,最为偏颇角落处的椅子上。

静静旁观着一切。

队内一阵纷乱嘈杂后,一位名为杰克的老卫兵,站起身开口向卡莱尔道:

“不是,队长这命令到底是谁下的?

是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是吗?

下城区就算了,兄弟我也不多说什么,多费点劲,谨慎点也就查了。

可让我们下黑水区?!那不就是成心让我们送死吗?!

我都不说现在的黑水区乱成啥样了,就前几年老艾迪那队奉命去黑水区查那,那啥,呃,哦,特纳男爵家的盗窃案。

结果呢?

全队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老子我连要当年赌牌钱,都找不到人去要啊!”

想起当年的牌友尸骨无存,杰克难免有些心伤:

“反正,反正,总而言之!我可不想看不到我小孙子出生就死掉,还是那种地方。

你们,谁爱去谁去,队长你也爱怎么罚,怎么罚。

挨多少鞭子我都认了。

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去的。”

而杰克的这番肺腑之言,也得到了队内所有人的认可。

大家尽管都是吃这碗脑袋别裤腰带子的饭,可也没人想,最后死在黑水区的肮脏潮湿的水沟里,被蛇虫鼠蚁啃食殆尽,自己家人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或许也是知道这次任务危险程度前所未有,非比寻常。

卡莱尔倒是没有拿出往常的气场,硬压着众人听令。

反倒是拍了几下巴掌,平静道:

“行了,都安静,先听我说几句吧。

……我很清楚大家的顾虑。

但,首先,这条命令是侯爵大人亲自下的。

其次,见过昨日那个魔能者的应该都很清楚,那家伙有多么强大,一旦这种脑子有问题的魔能者,被地下那群虫豸控制,会造成的灾难绝不是仅限于地下黑水区。

在座的绝大多数,居住在下城区的,也必然会受到影响冲击。

所以我们做这事不仅是为了其他无关者,同时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的家人。

然后,这一次搜索行动并不只是我们这一队进行,还有其余九队将会互相协作。

且是只要找寻指定范围内即可,并不需要深入地下黑水区的腹地。

最后……”

卡莱尔让开身形,左手五指摊开,向队员介绍其身边神态紧张的年轻卫兵道:

“给大伙介绍下,这位乃是王国禁卫骑士团成员,尼亚·奥哈拉大人。

他将跟随我们进入黑水区,在伪装的同时,保证我们的能够顺利进行搜寻任务。

另外,王国禁卫骑士团团长帕里斯·乔斯达大人也会在黑水区,等着我们!” 第十六章 自我满足 捕捉到“王国禁卫骑士团”,“团长”,“帕里斯·乔斯达”几个关键字。

本来表面上认真听讲,实则神游天外,只想着该怎么找到勇者的加洛维。

也总算起了点兴趣。

脑中不觉回忆起当年在王宫闲逛时,所见到那道永远跟随在国王身后的魁梧身影。

即便对方并不知道加洛维的存在就是了。

忽略了那名骑士像是应聘般的自我介绍环节,加洛维暗想到:

“嗯,这么说,这段时间在侯爵府突然多出来那些魔力,其来源就是这个骑士团和那‘王国最强’了吧。”

加洛维也在此时回忆起了,卡莱尔似乎在前些日子和他们这些手下的卫兵隐晦提起过,有大人物来了,这段时间做事要谨慎些什么的。

“看来这些骑士团就是来保护这大人物的吧。

嘶,不过为何这些骑士,不继续去保护那个大人物,反而要来掺和这件事里?”

根据加洛维的见闻,罗伊亚王国的阶层等级非常严格,除了弗莱彻侯爵这样出自底层的英雄后裔会稍微考虑到,绝大多数贵族是很难会把底层人的性命放在眼里的。

品德性格更低劣点的甚至都不会把他们口中贫民,贱民和自己视为同一物种。

而与王国相比,反而是听起来只会更加腐朽的帝国,要开明些。

不然也不会扶持“自由联邦”这个看起来完全脱离时代进程的制度。

尽管绝大多数人认为自由联邦,只是帝国对抗典法国的“傀儡工具”。

可自由联邦所带来的全新思潮,也确确实实影响包括了帝国在内的所有国度。

最有代表性的便是帝国境内废除的奴隶制,和当下势力越来越强的“宰相”派系崛起。

加洛维估摸着要不是这个世界有魔力存在,有能够一人破军的皇室死忠,帝国早就要“改头换面”了。

而帝国皇室早来对此也不是没有警惕,可架不住他们内部中出了个叛徒。

还是最不应该背叛的人。

“二世”皇帝。

与内心实则不满“最强”的勇者叔叔不同。

二世皇帝最崇拜的勇者,正是第三代“天降”女勇者戴安妮。

这位勇者所留下的那个残缺笔记本中,被称为那些“科技”的构物,二世自年少起便亲自尝试复现于世。

在成为皇帝后,更是号召全国所有能工巧匠共议,将之一一复现后进行推广,造成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变得非常奇怪。

而笔记中那个所谓人人平等,科技发达,生活幸福的世界,更是让“屁股”歪到天边去的二世很是神往。

这位思想觉悟超乎寻常,即便差了快八十岁,但按辈分依旧算是加洛维堂哥的二世皇帝,便一边压制皇室的不满,一边着手建立“自由联邦”和扶持众多派系中最为强大的“宰相派”。

皇室被压制不得对宰相派下手,名为宰相派的实际领袖又是皇帝本身。

使得帝国两大主要派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稳状态中,延续至今。

而拥有前世见闻的加洛维对此的评价是:

这一切只是二世皇帝单纯自我满足的产物。

二世的表现让有着前世记忆加洛维其实很是佩服。

但被誉为的“哲人”的二世不可能想不到,作为旁观者的加洛维都能发现的最大问题。

他死后该怎么办。

要知道他现在岁数已然近百,还不是魔能者,指不定正在加洛维胡思乱想的现在,二世就会因为多吃了点东西,给噎嗝屁了呢。

皇室在吃了这次亏后,对于下一任皇帝的选定必是极为谨慎,说不定连二世的亲自指定都会当作耳旁风,敷衍了事,在其死后想办法另选出一位真正的“同船人”作为继承者。

而现在表面势大,看起来甚至能够插手下一任皇帝继承的宰相派,所掌控的魔能者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逊于皇室。

也就是说,二世一旦亡故,一场一边倒的帝国内战会瞬间爆发,并且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以宰相派所有领袖被斩首,派系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为结果,结束所有的纷争。

皇室再将一切重新纠正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而对此早有预料的二世倒也有所动作,但与其建立“自由联邦”的动作相比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这也跟坚定了加洛维认为,这一切只是二世皇帝自我满足的判断。

更何况,若是真的十分向往那个不一样世界,二世的手段除了扶植建立新势力以外,更应该有将屠刀伸向皇室的觉悟。

或者是简单点,剪除皇室羽翼,利用自己的地位将本听从皇室的强大魔能者引导入宰相派,以此为未来铺路。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不过,从处于那个位置的角度来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至少加洛维自认是做不到。

至于当下如日中天的,实则烈火烹油,长久不了的宰相派在加洛维看来,所能做的除了每天进教堂,衷心向神明请愿,希冀二世多活几年以外,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能做到的了。

当然了,现在其实还是多了一个方法的——那位看起来过于执着某些方面的愣子勇者。

转回到眼前的现实。

塔楼房间内在讨论过后,尤其是听到那位只在传言出现过的“王国最强”竟然也会参与到这次行动后,哪怕是最为抵触的杰克也是不再反对。

“既然如此,那就分下队吧。

杰克,你和加洛维一队,调查下城区。

其余人和我去地下黑水区。”

这次连商议都没有,卡莱尔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强硬分了这两组明显藏着私心的队伍。

或许是习惯了这种安排,外加上曾经对此有意见的,在私下一块找加洛维茬,结果被其暴揍一顿,又被卡莱尔安排去干诸如通宵站岗的苦差事后。

大多数人便不会在表面上有什么怨言了,但在心里嘛,加洛维的多次救命之恩,也就被他们直接一点点“抵消”了,

外加上这次安全看上去也很有保障,队伍里的众人便就不再多言,在卡莱尔默认允许下,趁着离正式集合还有点时间,回去向家人说下。

省得万一有个万一,家人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有些紧张的和毕恭毕敬的卡莱尔交流几句后,那位尼亚骑士也在扫了眼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加洛维,走出了房间。

踏步声由远及近,走到加洛维身边,寻摸一把椅子坐下的卡莱尔,笑道:

“怎么了,不会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吧?” 第十七章 愣是愣了点,但,可是勇者啊 双手负胸,加洛维上半身向后靠去,本是四脚着地的椅子前端渐渐抬起。

平衡感超乎常人的他,身形一摇一摆,一前一后晃荡着木椅道:

“这倒没有,你为我好,我怪你干嘛?

只不过这事太危险了,你下去,我也不放心啊。”

卡莱尔笑着扬起手,眼看就要像过去一般拍拍加洛维的脑袋,但大概是意识到了眼前的青年已经不是过去的可爱小家伙了,他的手又往下一按,朝加洛维肩头拍了几下道:

“不错嘛,都知道关心我了。”

随即接着道:

“不用担心啦,有骑士团那些大人在,出不了什么问题,再说还有帕里斯大人呢,任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魔能者到底有多强,也不可能击败他的。

更何况,我们这次主要还是大略搜索固定范围即可。

应该也不会和地下那帮渣滓直接发生冲突的。”

由于地下那些盘剥黑水区贫民的黑帮,核心据点基本都是在黑水区中心处。

所以,按照过去的通常情况,他们也不会在不涉及到他们利益的情况与卫兵起冲突。

可也说了那是过去,现在的特尔斯城,地下黑帮的嚣张残忍程度早已不是当年可比。

前几年老艾迪那队全灭,震怒的弗莱彻侯爵便派遣军队和自发出动的游兵者协会联手,将黑水区给清剿了一遍。

结果,所抓所杀的只是些不足轻重的小角色,真正重要的大头目,帮派首领早就跑没影了。

能造成这种状况的只有一种可能。

掌管基层的城政厅;军队内部;甚至贵族中养出了“蛀虫”。

并且在加洛维看来,除了这几处,立意宗旨很是伟大的游兵者协会也是大概率不干净的。

至于这些重要头目又逃去了哪里,则是在事后调查确定是去了帝国。

也就是说这些进行各种肮脏买卖的黑帮,已是和帝国搭上了线。

而意识到这点的弗莱彻侯爵在内忧外患之下,于几年间进行了数次清洗。

更于去年年末再度派遣军队进入黑水区,再次清剿变得势大的地下黑帮。

结果竟是遭到了魔能者的袭击,在毫无防备之下,损失不小,只得狼狈退出。

而所属侯爵军队中为数不多的魔能者,必须用以应对帝国可能的袭击不得轻易调动。

游兵者协会倒是是又和军队联合,或是不通知侯爵的情况下有过几次行动,但结果与之前无二。

得到情报的黑帮头目早就跑的没了踪影。

也是自去年年末那场失败的清剿后,黑帮虽未有胆量直接大规模上到地面。

可黑水区是彻底沦为属于黑帮的地狱。

惨绝人寰事件层出不穷。

黑水区也成了城内众人闻之色变的所在。

所以,加洛维很是清楚卡莱尔的这些话虽不是完全用以安慰自己的,但此行就算有骑士团,和所谓王国最强帮忙,但危险性绝对不低。

然而他也要确认勇者究竟是不是在下城区,省得那家伙到时一声不响的溜出去拯救世界了,连人都找不到。

“我知道了,那我会尽快和杰克把下城区搜个遍,然后再下来帮你的。”

“啧,你这小子……”

卡莱尔本来还想抱怨他费这个心思,就是不想加洛维去黑水区。

可看见本来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不太正经的加洛维,此时的表情却是平静中带着不容置否。

卡莱尔只能道:

“算了,随你便吧。

不过到时候下去后,绝对不能到处乱跑,找不到我们就在入口那等着。

你要是出个什么万一,我以后再见到洛尔大哥可没办法交代。”

他口中的洛尔自然是勇者使用的假名。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吧,搜查下城区。”

加洛维透过窗外看向依旧漆黑的天色。

随即不等卡莱尔回复,站起身来,看似随意的也在对方肩头处轻拍了几下。

刚走了几步,加洛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道:

“对了对了。”

对上卡莱尔有些疑惑的眼神:

“要是遇上那个怪人,她若是没有主动出手,最好和她好声好气的说明我们找她的目的,不要直接咋咋呼呼的就动手,我感觉那家伙脑回路虽然不似常人,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以为加洛维是出于之前的接触做出的判断,卡莱尔点点头,没多说,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加洛维也只得耸耸肩,想着尽快寻完下城区,下去帮忙。

而他做出刚才那些判断的原因便是与之前那位勇者生活的经历。

这份经历让他相信,那家伙就算再愣,也不会不明不白的主动出手对付普通人。

至于昨日在酒馆那一幕,则是因为当时对这家伙毫无想法的加洛维,担心外放的魔力如同艾什尔所说的那般,对卡莱尔造成不利的影响。

才动用本源魔法赶紧把她打发走了事。

他也能看出即便当时很是愤怒,新勇者其实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只是被那等魔力所激,恐慌之下的卡莱尔他们,如果真的主动动手的话,那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

由于圣剑的加持中有着主动隐藏勇者魔力的特性,所以加洛维那个能够通过探寻魔力踪迹,进行追索的技巧就没了用武之地。

但圣剑在隐藏勇者魔力的时候,也会释放出一定自身那不同寻常的纯净气息。

而且勇者本身越不在意隐藏自身魔力,魔力越庞大的同时,圣剑为了隐藏所外泄的气息便会越强。

只不过这种纯净气息,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最多会有种无法意识到来源的的舒适感,

能够发现其中异常的只有魔能者。

“也就是说,那个大咧咧根本懒得掩饰自己的家伙,其身上散发的圣剑气息,说不定都能大过她所能留下的魔力痕迹了。”

看着眼前道路规划很是杂乱的下城区,加洛维自语道:

“但是,与能够连续追踪的魔力痕迹不同,要想感知到圣剑气息,也只有到那家伙附近一定范围才行。”

嗯,看来只能稍微辛苦一点了。”

在夜色彻底散去之前,一道身影在整个上城区四处奔走,上下翻飞。

偶尔有几名早起的路人,都是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更有些眼神不错的人,能看出那分明是一道人影极速闪过。

至此,下城区的怪谈又多出了一桩。 第十八章 情报 晨曦降临。

随着路上行人渐多,加洛维停下了方才那般动作。

站在一户普通人家的小楼之上,加洛维举目远眺向那部分尚未搜索的区域。

“既然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找到,那么勇者在下城区的可能性看来不高啊,但万一有个万一呢?”

视线一转,加洛维又望向街道对面一楼处的那家小酒馆。

“没办法了,只能直接去那问问看了。”

言罢加洛维纵身一跃,跳下房檐,落到旁边的小巷之内,迈步向目标走去……

与佩达那家正规的酒馆不同,从其即便处于下城区,也依然算是过于破败的外部装修便能看出。

这家酒馆的店主实际上对经营这种事毫无兴趣。

而此时在加洛维面前,大清早就在那装作喝酒的顾客们,更不可能会是嗜酒如命的酒鬼。

酒馆内里光线昏暗,有些适应不了外部光线的所谓客人们更是纷纷抱怨道:

“谁啊?”

“哎呦,我的眼睛。”

“赶紧关门啊!”

没理睬周围人的抱怨,加洛维直接走入酒馆内,任由身后的门扉发出悠长的嗡动声,缓缓关闭。

本还想继续抱怨的众人看见加洛维的打扮,便纷纷闭上了嘴。

“欢迎光临。”

酒吧吧台处,只有一名身材矮小的酒保正在默默的擦着酒杯。

没什么废话。加洛维往吧台直接丢下三枚铜币道:

“打听个人,就是昨天被卡莱尔追捕的小姑娘。”

面对如此简略的信息,矮个男子点点头,但却没有如同往常般收下铜币。

疑惑的加洛维:

“怎么了,是这信息太重要?钱不够?”

心中同时暗想着:

“莫非是那家伙暴露了身份?”

矮个男子声音嘶哑道:

“不是,是主人说了,等您下次来,让您一定要去见她。”

“……”

“主人还说了,就算你装作没听到,准备开溜也是没用的。”

刚转过身准备开润的加洛维:

“……”

“既然您听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过会我便会去回禀主人。

您也最好准备下,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邀请您。”

“……是,是吗?这,我记得那边现在多了些人吧,你们能进去?”

“您是指骑士团那些人吗?想进去确实很困难,但主人也说了,只要见到您,就要第一时间去告知她。

所以,请放心。”

“我放心?我放心你……呼,算了,赶紧把信息给我。”

酒保点点头,这时才将桌上的铜币扔入手中的酒杯里,看似随意道:

“黑水区。”

而加洛维则是收回了正想着怎么要和那大小姐瞎掰,蒙混过关的心思。

正打算直接离开时,他又听到酒保低声道:

“还有件事,是我个人拜托您,如果您答应的话,我可以再奉送一条信息。”

“先说出来这信息是啥,让我听听,我再决定帮不……”

对上酒保那道“请不要把我当傻子”的眼神,加洛维撇撇嘴:

“行了,说吧。”

酒保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酒馆里的一名看似正醉醺醺趴在桌上,实则一直观察这边状况的秃顶男子。

“请帮我抓住他。”

那名秃顶男子闻言眼中迷茫被一道精芒冲散。

立时身形一动,速度远超常人,竟是位魔能者。

正在瞬息之间,秃顶男子眼看就要到达酒馆大门之时,其后颈顿感一痛。

如同擒个小鸡仔一般,顺手打断对方四肢后,加洛维将陷入昏迷的秃顶男子扔到吧台前。

转动视线看向几乎同时站起身的酒馆其余众人:

“设局?”

这个局自然不是针对加洛维的。

从吧台处绕到秃顶男子跟前,酒保蹲下身子试探了呼吸,站起身朝加洛维行了个礼,恭敬道:

“是的。”

随同酒保男子的动作,酒馆内看似毫无关系的近十号人,也是朝加洛维躬身行礼。

“这人乃是帝国间谍,并且已经在怀疑我们的立场,所提供情报是否真实,为了继续向帝国传递关键的假情报,我们只得如此,设下今日之局了。”

又接着道:

“幸好,有您在此,否则面对这个魔能者我们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而加洛维听完却是一脸便秘:

“其实,你不用说得那么详细…也是可以的,或者说……我根本不想知道你们这些破事啊!”

没有回应加洛维,周围之人只是脊背压得更弯,酒保保证道:

“您不想知道我们的情况无妨,但今天这家店所发生的事也是绝不会传出去。”

那边的加洛维却是没有在乎他们这些人的保证,毕竟如果有人说出去,即便自己不出手,也会有人动手的。

他只是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干嘛要在买菜的路上,顺手把那大小姐给救了!

还因为一时偷懒不想过于疲劳,没有及时修改那大小姐的记忆。

导致那喜欢写日记的大小姐,在隔天被修改记忆后,立马通过日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人篡改过。

并且通过缜密的心思,微小的线索,推算出当日是自己救的她。

更离谱的是,她在明知道会被自己再度修改记忆的情况下,提前留下了几十份笔记,让人随便藏在各处。

等到她习惯性的想写日记时,手下便又会将那一层层经过不同人之手传递下去的几十份日记,笔记送到她手上。

而经过多次修改记忆后,再修改对方就要伤及大脑,乃至灵魂的时候。

被勇者教导的世间道德起了作用。

加洛维停下了继续修改对方记忆的行为。

至于,杀了对方……

对这个从始至终只是想记住自己这个恩人,想着报恩,从无威胁之举的小姑娘下杀手。

身为“人”的加洛维实在干不出来,另一面说不定倒是可以……

于是,这个大小姐便成为了,清楚知道加洛维是个实力强大,且能力诡异的魔能者的唯一一人。

但也只知道这些。

而酒馆这些人知道加洛维特别之处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们职业的特殊性。

在那大小姐以十几个舌头比较长的性命作为保证后。

加洛维便就不再多说,也懒得有动作了。

只不过对方之后的报恩方式,还是让加洛维有些后悔了……

“好好买菜不好吗?!非得手贱?你是想当勇者还是咋的?!”

暗自怨了一句后,加洛维没好气道:

“行了,赶紧说吧,到底是啥情报信息的?”

然后又补道:

“要是我感觉不值当,我今天就把你这店……算了,干脆把你拆了吧。”

清楚知道眼前这个伪装成普通卫兵的家伙,这几年秘密斩杀过多少通缉犯,其中又包括多少魔能者。

表面看似平静的酒保,听后嘴角抖了下道:

“实际上昨日便已有人打探过那位小姑娘……魔能者的信息了,并且大概率是追着她下了黑水区。”

而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加洛维瞳孔微缩,恍惚间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家伙如果是路过特尔斯城,那在之前呢?毫不做掩饰的她……不会早就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吗?” 第十九章 黑水区 距今四百年前,远离人类和魔族战线,已算是大后方的罗伊亚王国,于国境北段建立了一座以当地山脉命名的新城——特尔斯城。

但也如之前所说,当时不属于战略要地的特尔斯城,规模远不如现在庞大。

可之后随着魔族被最为激进的第四代勇者阿伦·亨特,不计代价基本上全部驱离人界后。

人类之间的矛盾开始凸显。

与帝国相邻的特尔斯城重要程度开始逐渐上升。

随着王国的投入增加,人口也随之增多。

直到向外扩到第三道城墙,依山而建的特尔斯城,规模算是到达了极限。

越发臃肿的城市开始负担不起,仍旧源源不断涌入的人口。

就在当时的弗莱彻家领导者,打算采取强硬措施解决这个问题时。

一名男爵带着家眷在特尔斯城四周郊游,结果意外掉入了个被茂盛草丛遮掩的无底黑洞中。

为了找回男爵,男爵家人不惜重金,遣人顺着洞口向下探查。

最起码,要将男爵尸首找回来。

而在付出了金钱和性命的代价。

探查的队伍确实找到了男爵那早已分不清面貌的尸体。

可也找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巨大地下空洞。

而它的来历大概已经淹没在了魔族入侵,所造成的人界历史文化断代中。

毕竟当年魔界的入侵过于突然,导致反应不及的人界根本无法作出有效抵抗。

若不是第一代勇者瓦伦丁带着圣剑出现,最后拼出性命,人界难免全灭下场。

而三年后,跨界而来的第二任勇者罗兰又靠着圣剑,和自述通过玩战略游戏?所得到的统筹能力。

则是一点点将人界的死局逐渐转化为了劣势。

然而做到这一点也是花了一百五十多年。

更不必说,完成优劣逆转的第三任勇者所花费的时间了。

这也就导致特尔斯城地下空洞的来历就此成谜。

而对这不明来历的空洞。

那时的弗莱彻家领导者自然是在一阵透心凉后,第一时间派遣大量人工进入,对其进行加固处理。

以免整个特尔斯城陷落。

但同时也开始考虑起这个空洞是否能帮助到他解决问题。

也是自那时起,黑水区前身逐渐成型。

在建立数个通往地面的巨大铰链铁梯,并且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造后。

这个已是能被阳光照耀的“地下区”逐渐兴盛起来。

可因为其特殊性,位于地面的权力机关难以直接管束。

再加上还有一些诸如那个男爵掉落的孔洞,被人秘密开掘。

导致地下区最终成为了适宜犯罪滋长的温床。

而在地面下水管道普及后,落在地下区城民头上的也就不再仅是雨水了。

被潮湿阴暗罪恶所包裹的地下区,也就此成为了黑水区。

……

帕里斯·乔斯达曾经在王都便曾听闻过这黑水区的盛名。

直到今日一见才知道。

根本名不副实啊!

这里明明比传闻要恶劣的多!

站在入口附近,唯一一座不是用杂乱木板所搭建的简易铁皮屋子上。

用一套破旧披风遮住全身的帕里斯,视线扫过在逼仄小道上穿行的拥挤人群。

闻着空气混着发霉,恶臭,血腥味的古怪空气

不知从何地传来的男子嘶吼,女子求救,恶徒的大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而其中最为惹人注目的,自然是黑水区中心处,那一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群。

尽管比不上王都的建筑精致华美。

但也是能和特尔斯上城区的建筑相提并论了。

帕里斯晃晃脑袋,在险些将这看起来结实的铁皮屋子蹬塌前。

纵身跃到了地面。

结果踩着泥泞的地面,刚迈开腿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抬脚一看,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类留下的秽物正粘在上面。

他甚至能看见其中还夹着几条胖乎乎的白色蛆虫,正在做着垂死前的蠕动。

见此哪怕是沉稳如他,也是难免皱了皱眉。

“抱歉,帕,帕里斯大人,这,这里之前的情况也没这么,恶劣。”

跟在帕里斯身边的倒不是卡莱尔那队。

而这名为比姆的卫兵队长,只感觉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

在他想来,与其他队相比,能跟随这“王国最强”身边下到这危险的黑水区,自然算是抽到的上上签。

安全方面大大的有保障。

于是,从地面入口开始,一路上他都对帕里斯很是殷勤。

而在王都见惯了这种殷勤的帕里斯,一路上也是以沉默相对。

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开口道:

“我不知道这黑水区之前是否像你所说那般,但现在黑水区的样子,等到回到王都,我自会如实回禀国王陛下。”

说完便不再多言,不顾哭丧着脸的比姆,顺着眼前的小路向内走去。

在看到黑水区平民的惨像时,帕里斯的内心早就燃起了摁耐不住的愤怒。

既有对那些所谓的地下黑帮,也有对弗莱彻侯爵的。

若是独自前来,他早就冲向那堆建筑群,将里面所有渣滓斩杀殆尽。

可如今王命在身的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自己身故只是小事,可若是因为自己的冲动,使得三王子出了什么事,那就愧对王恩了。

更不必说,那位在贵族中,品德已很是良善的三王子,为了尽快确认引起昨夜那阵“怪风”的人,是否就是现在追踪的那个魔能者。

不仅派遣自己,连跟随他来的骑士团成员都派出十人。

使得他身边的防备其实极为空虚。

所以现在他帕里斯不仅要找到那个魔能者,还必须是尽快将其找到,回到三王子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没有再来打扰他,帕里斯身后同样进行一定伪装的卫兵已是自行动作,开始对周边的贫民进行询问。

周围的歪七扭八,各式各样的破烂屋子里,贫民也是通过家中各处缝隙偷偷观察着心不在焉的帕里斯。

如同高大木桩般的帕里斯,呆愣在一道狭窄的四岔路口足有三分钟。

恍惚间一道呼救声传入其耳中。

定睛一看。

只见一名面黄肌瘦,满脸脏污的瘦小女孩横穿过如避蛇蝎的人群,正从东边的小道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内心闪过三王子临行前告诫的“不要多管闲事”几字。

帕里斯眼神划过女孩脸上的惊慌失措,向后退了几步,垂下脑袋看向地面。

可好死不死的,那名女孩竟又是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再次落入帕里斯的视线余光中……

“嘿嘿,咋不跑了?继续啊?”

“哎,你这家伙说话也不动脑子的。

跑?她还能跑去哪?

她爹为了买咱们的药,都把她妈跟她一块卖给我们了。

就算真给她跑上地面去了,对上侯爵,我都保他没话说,那都是乖乖给我们把她送回来啊!”

另外一名男子走到女孩近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说得对,说得对,我倒是给整忘了。”

随即二人旁若无人般的直接大笑起来。

周围的贫民,早就如避蛇蝎般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而在地上的女孩则是手脚并用的慌忙向后退去,试图远离那两名步步接近的男子。

突然间,女孩感觉右手按到了什么硬物。

转眼一看正是一双靴子。

再顺着靴子举目看去,竟是名身材高大的壮汉。

女孩如同看到救星般,赶忙一把抱住帕里斯的大腿,涕泪俱下道:

“叔叔,叔叔,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而仿佛是才刚发现人高马大的帕里斯般,那两名男子走到近前,毫不畏惧的仰头讥笑道:

“呦,个子挺大的吓人的嘛?

咋了,还想管我们格斯帮的闲事?!”

或许还是有些忌惮,另一人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恐吓道:

“啧啧,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哦,前段时间可是有个和你身材差不多的多管闲事。

结果嘛……“

话还没说完,二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其意不言而喻。

而对面的帕里斯却是没有给一丝反应。

见状其中一名男子嗤笑一声:

“看来也是个缩卵玩意啊,那就滚开,不要妨碍我们!”

说完就要去抓地上女孩的脚踝,意图将其拖走。

下一秒,耳边寒风闪过,男子下意识收回右手,结果只收回了半截臂膀。

在男子的痛苦哀叫中,帕里斯掀起了怒火难消的眼眸。 第二十章 陷阱 “你,你竟敢……”

看着身边的同伴被一剑断臂,那名黑帮小卒吓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眼看身形高大的帕里斯掀开披风,提着足有他自己身高长的双手大剑步步紧逼,那人脚步不自觉后退。

而借着披风下露出的盔甲,识出对面身份的他口中更是喃喃道:

“卫兵,卫兵!”

随即直接抛下正在地面泥泞哭嚎打滚的同伴,转身就向后狂奔。

边跑便大声喊着:

“上面来人啦!”

而他的举动还真将遍布在整个黑水区内的其余黑帮吸引了过来。

即便不同所属的黑帮中,亦有利益矛盾,乃至血腥冲突。

可当面对代表地面势力的军队卫兵时,他们则会直接抱成一团。

由此,这人还没喊几声,就已经有持着各式武器装备,打扮不一的黑帮赶了过来。

更不用说若是此时有人位于高处,则更可以看见足有数百人正在从不同方向,位置向这个方向聚集。

而慌忙聚拢到的比姆小队,则是个个神情紧张。

“大,大人,我们现在该……”

没有理会战战兢兢,抖若筛糠的比姆。

帕里斯自身边一名卫兵手中夺过其所持的弓箭。

左手握弓,右手夹箭直接将弓弦拉的崩响。

呼啸一声,那名几乎快跑到小道尽头的无名小卒应声而倒。

将弓箭扔回给那目瞪口呆的卫兵。

又随手给地面那位补了一刀后,帕里斯拉起地面上吓得呆若木鸡的女孩,趁着黑帮势力未完全到达,将他们包围之前,下令道:

“我来开道,你们跟好我!!”

说完就将女孩护在身后,眼睛盯着远方聚拢叫嚷着的黑帮众群,小声安慰了句: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

小姑娘嗓音低弱的应了几声。

不得不说,王国最强其名在帕里斯身上倒确确实实不算虚名。

即便在黑水区这般道路狭窄的情况下,他那大开大合的剑法受限。

可他依然如同一只入了羊群的猛虎般。

那些几哇乱叫冲上来的黑帮成员没有一个一合之敌,能留下全尸已是万幸。

不仅正面之敌如此,连背后的敌人,也在他用魔力加持下远超在场中人的速度给一并斩杀了。

导致其余人除了偶尔用远程武器,料理下帕里斯未曾察觉到的暗处敌人。

基本上都是处于一种极为微妙的“看戏”状态中。

尽管这个戏剧很是血呼啦扎。

行来的一路上被尸体堆满,小道周围的简易住所,几乎全部崩塌,内里有不少无辜贫民被埋在底下哀声痛吟。

但帕里斯没有精神再去顾忌其他。

他已很是留手了,若非如此,那周围就不再是崩塌这么简单,而是早就被他扫平了。

而对面本来极为亢奋的黑帮成员此刻皆是噤若寒蝉。

帕里斯每走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

尽管出口处的巨大钢梯也是离帕里斯一行人不远,到时只要按照一定频率晃动钢梯旁的锁链,地面上就会有人把他们拉上去。

但帕里斯的心情却并不是很轻松,因为他能察觉到有魔能者已经到了,并且不止一个。

一旦场间有身为魔能者的敌人,他想护持身后众人毫无损伤的离开,难度就会往上提升许多。

“有魔能者到了,接下来我很难顾及你们,你们自己也要注意了。”

将当下状况道出,比姆等人都暗咽了口口水,心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可谁都没想到,这落幕也是如此之快。

不知是不是得到了命令。

与之前畏缩模样完全不同,包围一行人的黑帮成员突然发出了嘶吼声用以壮胆。

然后竟是全都悍不畏死的冲向了帕里斯。

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帕里斯,正准备有所动作。

一道暗绿色夺走了他的视角余光。

眼看着飞在半空的玻璃小瓶,脑海中略过众多思绪的帕里斯,最终定格在了“炼金术”三字上。

口中也只道了声“糟了!”。

根本来不及再有多余动作,帕里斯抓起身边的女孩和比姆就像远处跳去。

玻璃炸裂声传来,一股绿雾从天而落,眨眼间便铺满整个街道。

不论是卫兵,黑帮成员,周围的可怜民众,刚吸入绿雾,脸上尽是血管暴突,捂着喉咙,抽搐几下就不活了。

刚才连魔力都来不及调用,用尽全力带着另两人跳到一边的帕里斯。

在将一栋破屋撞得半塌,又就地滚了几圈后,勉强用右手长剑支撑,半跪于地,心神震动不止:

“怎么会有炼金术师?!这特尔斯城的地下黑帮,又怎么可能供得起?

这到底是……”

或许方才还是吸入了一丝绿雾,帕里斯喉中一甜,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鲜血。

低头看着掌间的浓稠黑血。

帕里斯将视线转到身边的另外两人。

比姆显然和他一样吸入了绿雾,尽管没有当场暴毙,但从其微弱的呼吸来看,再不赶紧医治,小命肯定就保不住了。

另一边的小女孩也是趴在地上,看起来也是呼吸微弱。

想到自己那不到三阶的治愈魔法,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救治两人。

帕里斯只得放弃了在众敌环伺的情况下救人的打算,只得想办法将两人一块甩到自己那宽厚的肩膀上,直接杀出去。

即便身中剧毒,又带着两个累赘,帕里斯对自己依旧能够杀出重围这点,毫不怀疑。

因为他是“王国最强”帕里斯·乔斯达!

这些只知道欺压无力之人的废物,即便人数再多,又怎么可能拦下他?

至于那个只知道在阴沟里暗戳戳阴人的玩意,在没有一招拿下他的时候,便已是没了用处。

可正在帕里斯对自己胜利确信不疑时。

他的身后,准确说是破屋之外传来一道笑声:

“不愧是所谓的‘王国最强’啊,中了鸡蛇怪毒,还能像是没事一样。”

而伴随着笑声而来的却是一道凛冽寒意。

后脖处起了层鸡皮疙瘩的帕里斯,抬起右臂,单手持剑,反身就是一劈。

精钢碰撞所激出的火花,在帕里斯眼前闪现。

借着这短暂的亮光,帕里斯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

准确说是那一层用来遮挡正脸的白布。

而白布上所绘制的图案,帕里斯很清楚来自于哪?

借着帕里斯那股强大的蛮力,手持短剑的神秘人,纵身一个反跃,跳到了屋外的一根光秃秃的立柱上。

居高临下的对帕里斯,说出了似是理所当然之言:

“帕里斯·乔斯达,

帝国,需要你死在这里。” 第二十一章 秘庭 “帝国秘庭。”

神色凝重的帕里斯不觉握紧了手中剑刃。

帝国秘庭,是个世间都知道它存在,但它的组织所在地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基础组织架构为何,都不清楚的神秘组织。

但所有人又都知道这个连皇室都不能插手,直属于帝国皇帝的组织目的所在。

清除帝国的所有威胁。

无论是帝国之内,还是帝国之外。

不论是人族,兽人,妖精种,乃至龙族。

这个组织除了为数众多的强大魔能者以外,还拥有各式技能的人才。

这也导致这个组织只要能够完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

除了最通常的直接暴力以外,色诱,敲诈,勒索,欺骗,挑唆,毒杀也是家常便饭。

而且不单单针对个人,曾经王国边上的一个小公国,便是被秘庭中人联手,挑起了内战。

最后被帝国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吞并。

而为了完成这件事,秘庭仅仅派出了三人。

……

身边又传来几道落地声。

帕里斯视线扫过先后现身,与面前这位打扮一致,只是体型不等的秘庭中人。

稍微暗数了下,帕里斯笑道:

“呵,还真看得起我啊。

加上那个藏在暗处的炼金术师,你们这次来的不少嘛?”

围着帕里斯的其余四人,尽皆默然。

唯独他身前的那个秘庭成员开口道:

“毕竟尊下是‘王国最强’嘛,自然得注意些。”

而在发现那个看上去属于地下黑帮的炼金术师,其实是秘庭成员后,帕里斯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原来如此,去年年末弗莱彻侯爵手下军队的大败,便是你们的手笔吧?!”

之前和三王子知晓地下黑帮竟然拥有魔能者,并且和帝国留有联系后,他和三王子商讨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应对特尔斯城周边帝国各贵族势力的对策。

可就唯独没想到,这小小的地下黑帮竟然会和帝国秘庭扯上关系。

倒也不怪他们,谁能想到“人”竟然会对地下的“蛆虫”感兴趣,还会以此做饵,诱导他们深入险境呢。

一想到这些人竟然提前谋划了如此之久,帕里斯难免感到周身发寒,继续道:

“看来你们是很清楚,特尔斯城地理位置重要,国王必然会选王子中最有能力的米兹三王子来此镇守。

而三王子无论是为了特尔斯城安全,还是本身的性格亦或是为了风评,在知晓地下黑帮存在不受控制的魔能者,还与帝国有牵扯这件事后,一定会想办法将地下这个麻烦解决掉。

同时,知晓三王子脾性的国王陛下,为了他的安全也必然会派最为信重的我来进行保护。

至于之后……

啧,我都怀疑你们秘庭之内是不是有能预知未来的神明在了。”

神明不神明的只是帕里斯的随口一说,真正让他感到是恐怖的是,帝国秘庭竟然已经将王国渗透到这种程度,把握人心的能力更是让人胆寒。

没有直接答复帕里斯,其身前,那名为首的秘庭成员,却是轻鼓了下掌:

“不愧是乔斯达家的人,除了战斗,脑子也算是挺好用的嘛。

不过,我们也倒不是像你说的那般,料事如神。

最起码,我们就没想到三王子殿下,竟然这么快就派你到黑水区来。

在我们的预想中,至少还要四五天时间,你们才会有所动作,也不会采取这么直接,简单粗暴的方式。”

微微一顿,他又问道: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吗?”

通过对方这番问话,帕里斯立刻意识到,这些家伙在城内收集信息的速度似乎有些迟滞,并且……

“看来,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魔能者并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随即道:

“我好像没有立场需要回答你的问题吧。”

秘庭成员像是刚弄清楚两者关系般点点头:

“倒也是。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去死吧。”

右手正要挥动之际。

对面帕里斯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话,嘴角上挑,笑出了声,然后渐渐变成了仰头大笑。

依旧对帕里斯心存忌惮的秘庭成员们,听到这阵笑声,不觉停下了正欲前扑的动作。

就这样秘庭成员呆呆看着帕里斯笑了近一分钟后,慢慢止住笑意,茂盛的胡须下的嘴巴微咧:

“就凭你们?!!”

言罢,周身魔力涌动,眼看就要爆发。

那名为首的秘庭成员却是突然神秘一笑:

“就凭我们……但也,不止是我们。”

猛然惊觉的帕里斯,心头一寒,正要抖动肩膀,有所动作,腰间却是传来一阵针扎的疼痛,随后又是像是被蚂蚁噬咬的感觉逐渐传遍全身。

用仅有的力气将肩膀两人甩出后,单膝跪地的帕里斯勉力向那两人的位置看去。

只见比姆依旧处于垂死的昏迷状态。

而那少女尽管也是一动不得动,但此时的她却是看向旁边的秘庭成员,嘴巴含糊不清道:

“你们,你们答应我的,只要我这么做了,就会放过我们一家人的……”

身为帝国秘庭成员的他们,自然不会对身为王国贱民的女孩不断哀求有任何回应。

更何况,答应她的是地下黑帮头目,和他们秘庭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所为都是毫无意义,自己也只是个一生任人玩弄的蚂蚁。

女孩停下了无用的恳求,开始不停道歉道: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贾妮。”

最后费尽全力,睁开已然模糊的眼睛看向帕里斯处,挤出最后的一切道:

“对不起,叔叔,我不该做坏事的。”

而对女孩最后的歉意,帕里斯已经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晃着眼前不断冒出的各色“彩云”“动物”。

身中剧毒的帕里斯突然感觉腰间又是一痛。

原来是那名为首的秘庭成员不知何时绕到其身后,拔出其腰间利物,正在不断于指尖称量,又随手弹了下微泛乌黑之色的针尖,口中更是咋舌道:

“啧啧,很神奇吧,这小玩意。

名字虽然有些过于普通了,但这个破甲针可是能刺穿世间任何盔甲的啊,包括你身上的这幅贵重炼银甲。

更加厉害的是,即便凭着普通小姑娘的力气也能做到。”

像是想起了什么,秘庭成员又拍了下脑门:

“忘了,你现在直接中了鸡蛇怪毒应该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我还是想多说几句,你应该没意见吧?”

现在这种状态的帕里斯,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自我肯定了句后,那名看起来有些话痨的秘庭成员围着帕里斯转起圈,继续道:

“嗯,刚才还说你聪明,结果现在来看还是挺笨的嘛。

都明知道我们和地下黑帮有联系了,结果还非要带着两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累赘。

这下好了吧……

嘶,哦,倒也不对,应该不是你太笨。

应该是因为从小学的所谓骑士道妨碍到你了吧。

啧,所以嘛,我当初就和皇帝陛下建议过,在我国废除掉骑士道这种东西。

你看连你这个骑士典范都中招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到回国我再和皇帝陛下提意见的时候,不就有个完美范例了吗。”

而后,轻拍了几下帕里斯的肩膀:

“真是,多谢了,最后还能帮我一把啊!”

说完,他便转过身,语气随意,摆了摆手道:

“杀了他,我们再上去解决掉那个三王子。”

可也正在此时,整片空间产生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波动。

整个黑水区,随之一滞。

不论任何人,不论在做什么,包括这些秘庭成员都是停下了一切动作,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到同一个地方。

即便那个地方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来自于外物,而是来自灵魂的共鸣。

转瞬间,

如日照洒入这处阴暗汇聚之地般,一道璀璨巨大闪光毫无征兆的自地面突显。

但却没有一人感到光耀刺眼,都是怔怔的看着那道光芒逐渐笼罩整片地下空洞。

而后是随着风声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裹挟着被本为中央建筑群碎片向外喷去。

总算反应过来的众人正要躲避之际,那扩散向外的一切又眨眼收回,只剩下那道跨越了千年的光芒。

那道只存在于童话内,只存在于传说里,只存在于老人口中的圣光。

所有人或是开口诵念,或是心中默念,那道圣光的起源。

“圣剑,格尔斯克文。”

似是被圣光吹去所有幻觉,帕里斯如是低声道。 第二十二章 多方混杂(二合一 4000) 遥望那道仿佛要重开天地的巨大闪光,身为秘庭成员的伯恩表情呆滞。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但烙印在心底的信条却是从未改变。

“给他解毒。”

同样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的其余秘庭成员,一时不解。

“我说了,给他解毒。”

即便心中困惑,但被各种残酷训练所形成的本能,还是让他们遵循命令行动。

而他们的疑问,却是被强行灌下解药的帕里斯问了出来:

“为什么?”

伯恩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依旧看着那道光芒良久。

直到圣光化为光粒渐渐消散。

口中才喃喃道:

“一切为了帝国。”

勉强恢复点气力的帕里斯,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想通了其中关键。

圣剑的降临从来都只意味着一件事。

勇者,新的勇者诞生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新任勇者的到来,也意味着一场整个人界都无法解决的危机正在酝酿而生。

在这种世界危机面前,单个国家意志都已不再是那么重要。

而做出“不能在整个人界危机前,内耗掉顶尖战力”这个决定,在伯恩看来也就同样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了。

“好好留着性命,等到一切结束以后,我们会再来取的。”

言罢,身影一闪,几名秘庭成员同时离开此处。

而总算得以松口气的帕里斯,全身脱力一屁股坐倒在地,擦去额上甚密的冷汗,目光看向本为黑水区华美建筑群的废墟。

“呵呵,没想到还没见面就欠你一命啊。”

“勇者大人。”

……

“你们立刻回去将这事直接报告给皇帝。”

“那队长你呢?”

“我?”

按耐住有些躁动不平的心绪,伯恩道:

“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

坐在一间由木板堆砌的小屋窗户前,黑袍人啃着一根尚未腐败的黄瓜,嘴里含混道:

“啊,还素辞了一步呀。

真枉我们费那么大劲,一路辣么辛苦,扫掉她所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下好了,人一拔出圣剑,全白搭了。”

其身侧的同伴对此很是认同:

“谁说不是呢?

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圣剑的加持竟然这么厉害。

中了那种剂量的毒。

第二天就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啃着黄瓜的黑袍人:

“毕竟是圣剑嘛……

唉,但想想还是有些可惜啊,这家伙都主动跑到这种死掉都无人知晓,无人在意的地方了,结果却没干掉她。”

又叹息一声,接着向身边人问道: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去见老大?”

“只能回去了啊……”

“……事先说好,回去后,你去报告吼。”

“凭,凭什么?”

“就凭我比你早从咱妈肚子里爬出来两分钟!!”

“……”

……

暗中帮卡莱尔一队解决掉周边的所有黑帮匪徒后。

加洛维双手负胸站在高处,眼见圣剑爆发所显得光芒消散,不禁赞赏道:

“啧啧,没想到圣剑的加持这么猛。

拔出圣剑的勇者和之前相比,还真完全是两个概念的生物啊。”

似乎是对加洛维的话,有所不满,腰间锈剑震颤几下。

加洛维笑着轻拍了几下剑身: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事你也能做到。

可,咱们说句实话,你的加持和圣剑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的,对吧?”

似乎是知道难以反驳,锈剑虽未再有动作,但在加洛维的感知中,剑身就像是丧气的小孩子般,整个耷拉了下来。

“嘿嘿,开个玩笑。

且不说这点增幅加持差距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就单说承担圣剑所带来的责任,有多么烦人,我都不会去当这个破勇者。”

似是想起上一代勇者在最后做出的选择,加洛维沉默了片刻后,笑道:

“嗯?怎么说的,好像圣剑一定会接受我一样?

嘿,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

还是你适合老子。”

锈剑听完,立刻给了个很是开心的震鸣。

而再次轻拍了锈剑几下后,加洛维看向整个黑水区,笑意渐散:

“似乎,勇者大人料理的不够干净啊。

本来以为只是几只老鼠,再怎么作恶都不会影响到我,就懒得管了。

可如果再让他们卷土重来一次的话,说不准游兵者就会把艾什尔派下来了,到时候……嗯,不行,绝对不行。”

加洛维放下点着眉心的左手:

“就再帮你擦次屁股吧。”

……

喘着粗气,勇者看向身边被摧毁一空的建筑,脑中回忆起了昨日之事。

昨日身体不由自主的不断躲藏奔逃,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是不顾那个巨大铁梯旁的士兵阻拦,从眼前的深坑直接纵身跃下。

少说百五十米的高度,哪怕是她也被摔得七荤八素。

在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眼光中,勇者自坑洞中站起了身,然后便看见了地狱。

从来以为自己过去的生活已是无比艰难,勇者难以置信看着饥饿,贫穷,肮脏,罪恶混成一团的黑洞。

为了理解这一切的起因,她便在黑水区四处打听。

当终于得到答案,所有的罪恶都是来自于最中央那很是扎眼,格格不入的豪华建筑群时,愤怒的勇者便迈开了脚步。

然后。

就踩在了陷坑里……

在此世中对于魔能者的强大程度划分,其实很是模糊。

哪怕是游兵者公会那看似细致的划分,也是只有最上面几层根据大略实力来划分,其余都是根据对公会的贡献。

从而基本上世间只是大略分为普通魔能者,强大魔能者,和英雄级以及唯有一人的勇者级。

拔出圣剑的她,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勇者级。

可在那没有拔出之前呢?

依靠圣剑加持给予的魔力感知,勇者便将拔出圣剑前后的自己做出了实力对比,再根据一路行来所遇到的魔能者强大程度,一点点精细划分下来。

从最低位到最高位——拔出圣剑的自己——硬生生划分出了十三层。

自己在没有拔出圣剑则是处于大略十层。

而此时来袭击勇者的二人实力则都是处于九层的水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袭击我?!”

没有理会勇者质问,两名袭击者,继续沉默着进行堪称背叛整个人界的行动。

“真会选地方啊。”

在狭窄小巷突然遇袭的勇者,因为一时顾念身边无关平民,正有所犹豫,结果就没有了拔出圣剑的机会。

不知道何时,又是怎么中的毒,面色灰暗的勇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而对面那两位刺客,则是毫不犹豫的准备上前补刀。

下一秒,圣剑光芒闪耀,将勇者完全笼罩。

完全没有听自家首领说过这种情况的两名刺客,面面相觑,第一次开口道:

“这是怎么回事?老大没说过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当然是继续……”

可这边的动静,却是引来了周围黑帮匪徒的注意。

刺客们很清楚这特尔斯城地下黑帮的背后是什么势力,外加上这种首领亲自做出的毒药足以放翻一头成年巨龙。

为了避免麻烦,她们只能退走。

至于昏迷的勇者则是处在附近一对姐妹的小心窥视目光中。

而圣剑对这果真毫无恶意的姐妹也没有任何阻拦,任由勇者被她们抬回了家。

可没安生片刻,过来巡查的黑帮成员,却是找上了门。

姐妹二人又只能把勇者塞入了床下的地板隔层内暂避。

结果,这对姐妹那莫名失踪已久的父母,竟是和黑帮产生了纠葛。

叫嚣着要把她们一同卖掉还债,黑帮匪徒便将二人抓走。

这一切,昏迷中的勇者自然是毫不知情。

这都是圣剑在其于今日醒来后,才将这些信息传递给她的。

得知这一切的勇者,不再像之前那么咋咋呼呼,反而变得很是平静。

将挡在眼前的木板和破旧床铺一起掀开,走出屋门的勇者

向手中的圣剑问道:

“格尔斯克文,勇者应该可以对魔族以外的……出手吧。”

圣剑没有回应。

当作对方默认下来的勇者,一言不发的向黑水区的中心建筑群出发。

而后……

就炸了。

“格尔斯克文,没有无辜者受伤吧?”

处于废墟间的勇者再一次向圣剑问道。

这次,圣剑给了个代表肯定的嗡鸣。

勇者呼出口气,总算放心下来。

刚才她所运用的是圣剑的一个特性,勇者只需设定一个标准,圣剑释放出的圣光便会因人而异。

标准以外的全部炸成灰灰,标准以内则反会被圣光治愈。

而她所设置的无辜者标准,很是简单——没有身怀武器之人。

这种标准尽管已是保下了所有,在圣剑爆发攻击范围内的无辜性命。

可也导致会出现不少漏网之鱼。

眼见许多人都是从废墟之下探出头,满脸不可思议的扫视毫发无伤的自己。

有些显然是黑帮匪徒的更是猛然反应过来,爬起身就不知道窜去了哪里。

但此时魔力损耗颇大的勇者已是无暇顾及。

将几乎等同她身高的圣剑,斜插回背后剑鞘内后。

勇者温柔地拉起身边目瞪口呆的小女孩,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以安抚对方。

这小姑娘便是那对姐妹中的妹妹,为了确保姐妹两的安全,勇者强忍着直接在入口处就把整个地区炸飞的冲动,特意废了不小的功夫寻到了对方。

可她的姐姐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多了个小尾巴,本身就不擅长潜行技巧的勇者顺理成章的被人发现。

而勇者见状干脆也就不演了,拔出圣剑,就在那帮围住他们黑帮匪徒越瞪越大的眼珠中。

送他们集体去见了太奶。

……

在勇者的安抚外加上圣剑所散发出的气息,名为贾妮的小女孩慢慢平静下来。

此处人界即便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都很是清楚勇者和圣剑的传说。

贾妮也不例外,已是完全清楚身边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的她,向勇者问道:

“勇者大人,我的姐姐她……”

已是从贾妮口中得知她的姐姐昨日被抓来此处后便被黑帮带走,勇者心头已是泛起了不好的预感。

可还是出言安慰道:

“放心吧,我们会找到她的。

还有不要叫我大人,太难……”

下一秒,一道身影如同闪现般,落到二人跟前。

不顾地面的破砖烂瓦有多么硌膝盖,就单膝下跪,左手捂胸语气恭敬道:

“勇者大人。”

“……”

下意识握向圣剑的勇者,见那个身上打扮奇特的来人似乎没有恶意,便没有选择拔出圣剑。

可之前在那两个黑袍人身上吃的亏,还是让她没有松开握着剑柄的右手,大咧咧的性格总算多出了一丝谨慎:

“你是什么人?”

“帝国秘庭,死队队长,伯恩·杰伊。”

此时跪在地上的正是之前围杀帕里斯中,为首的那名秘庭成员。

“帝国的?不过秘庭?死队?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不吉利啊。”

没有,也根本不敢在意勇者话语内对自己组织的轻浮态度。

伯恩倒也没有和勇者进行解释,外加上很快将会有其他人前来碍事,他只得简略道:

“秘庭之事对于勇者大人您毫不重要,卑下只希望您能尽快前往帝都,二世皇帝陛下与帝国全体上下必会全力协助勇者大人您解决掉这次危机。”

结果让伯恩万万没想到的是,勇者听完却是喃喃道:

“帝都?危机?对哦,我的使命到底是啥来着?”

虽然昨日与那已是记不得样貌的卫兵,在酒馆内有所交流,也让勇者有了大概的想法,可具体该做些什么,主要敌人又在何处却是一头雾水。

而听力极好的伯恩却是在发出一道疑惑的“嗯?”声后,隔着眼前那道绘制着秘庭标志的白布与勇者目光相撞。

赶忙收回视线的伯恩,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或许是察觉到空气中透着一丝尴尬,勇者清了下嗓子,语气难得正经道:

“呃,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回去和你们的皇帝说吧,等我把这边事解决完了,自然会去帝国的。”

将勇者所说的“事”当成是需要解决王国内解封圣剑的事宜,伯恩低头应是。

随后便不再开口,看起来是要将礼仪做到底,当勇者离开后他才会起身离开。

依旧留有警惕的勇者见状牵着贾妮就道:

“我们走吧,贾妮。”

而同样记忆不错的伯恩,听到这声“贾妮”,以及眼前这小女孩和勇者的亲密态度,不禁鼻子一抽。

刚巧经过伯恩身边的勇者,听到这声抽鼻,便问道:

“怎么了?”

“没,没什么?鼻,鼻炎犯了。”

嘴上这么说的伯恩,却是心如擂鼓,默然大喊着: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要不然那道炸掉半个黑水区的圣光,铁定就要砸到自己头上了!!! 第二十三章 后续 冷汗涔涔的伯恩默然无语,直到勇者收回奇怪的眼神带人离开此处后,才抹了下额头,一个闪身消失。

至于已是走到黑水区外围的勇者,却看见了如同朝圣般跪伏于道路两旁的贫民,领头的那个高大骑士更是单膝跪地,同样语气恭敬道:

“勇者大人”

……

“呼呼呼。”急喘着粗气,伦德带着身后侥幸逃出的几名部下,从提前挖到地表的逃生通道中窜出。

正在自家豪宅里吃着饭的他,莫名其妙就被人物理意义上的掀了房顶,吹飞了老远才掉落于地。

再睁眼时,眼前只剩下包裹全身的洁白之色。

明明感觉这种颜色绝非常物,但却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反倒是他身上那些成年旧伤在瞬间被疗愈恢复。

脑中混乱的他来不及多想,就带着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手下就自埋于废墟间的地下通道逃离。

通道尽头的亮光已是近在眼前,伦德不由向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手下,命令道:

“快点跟上。”

自己更是三步化作两步,直接冲上了地面。

稍微遮掩适应了下刺眼的阳光。

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显在眼前。

自感总算侥幸脱逃的伦德,轻舒口气。

左右寻了个方位后,举目远眺,那个属于帝国境内的小镇隐约出现在地平线的彼端。

“只要到了那个小镇,就能联系到那个秘庭,还有那些暗中进行各种买卖的帝国贵族。”

手头上还有些“存货”藏在帝国边境各处城镇的他,自信凭着手头上的那些资源,定然能够东山再起。

更何况吃了那么大的亏,他自然是要找补回来。

虽然不知道摧毁自家基业的是什么家伙,但光贩卖地下黑水区的那些贱民所能获得的利益,就让他还是想着铤而走险。

更不必说,将那些贱民绑到位于特尔斯城外种植制作“特殊药品”的黑作坊所能带来的一切了。

况且在他想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够拥有如此强大到摧毁半个黑水区的力量。

那个家伙必然是手持着什么魔法道具,并且品级绝对不低才能做到这件事。

等到准备完全后,他就可以打听那人的来路,让人去寻机其它极有针对性的魔法道具,来应付对方。

嗯,怎么说呢?他的想法确实是没错,对方手上所持的也确实算是魔法道具啦……

“休息好了没,休息好了就……”

伦德正打算让手下继续行进,一道男声却是从身后传来。

“嗯,等了半天,总算出来了,看来侯爵的调查还真没啥错啊,你们这些家伙逃生点还真就这么几个啊。”

伦德猛然回头,这才发现一名卫兵,还是军用外袍上绣着弗莱彻侯爵家传徽章的特尔斯城卫兵,正靠在作为地面掩饰的巨岩旁,双手负胸,一脸无趣的打着哈欠。

而刚才他们从洞窟出来时,竟是没有一人发现他。

“就差你们这一堆了,把你们料理了我就得赶紧回家做饭吃了,所以都别少说两句呗。”

言罢,那名卫兵……加洛维懒洋洋的抽出鞘中长剑,像是散步一样,迈出几步,便斩杀几人。

这些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便魂归天外。

只剩下伦德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伦德刚想说出“这里是帝国,你一个王国卫兵在这里动手,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吗?”这种心知只是徒劳的威胁。

便感到脖子处一片冰凉,然后就听见一句:

“毕竟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威胁,所以我自认是没什么立场说你们做的事是好是坏,也没有非得费力解决掉你们的理由。

不过,过犹不及嘛,你们要是能动静闹小点,估计也就既不会引来勇者,也不会被我彻底料理掉了。

嗯,以后要好好记住这件事哦。”

伦德听到这,还以为自己有了一线生机,结果下一秒便如坠冰窟:

“哦,不好意思,没说清楚,我说的是,下辈子。”

脖子一痛,视线逐渐被黑暗夺取。

伦德最后的念头只有:

“勇者?什么勇者?这人,他又是谁?”

借着弗莱彻侯爵,自去年年末便不断追查所得到的情报,解决完所有地下黑水区所有潜逃的“老鼠”后,加洛维将长剑收回剑鞘,伸了个懒腰道:

“嗯~搞定,回家吃饭。”

说完,便晃晃悠悠的朝特尔斯城的方向走去。

无垠的平原上唯有他一人的身影。

……

结果,刚回到特尔斯城,加洛维便被不知从哪冒出的汹涌人群给震撼了。

自己帮城政厅做人口清查的时候,咋没见到这么多人?

不就是按人头稍微收点税吗?你们至于这么藏人吗?

这藏的,他都怕是不是这城里还藏了头龙在了。

全家上下只有他一人的加洛维,如是想到。

而原因,都不必加洛维主动打听。

光听这帮和狂教徒似的市民嘴里念叨便能明白。

勇者。

新的勇者来了。

从黑水区传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本想封锁消息,将勇者秘密迎回侯爵府的弗莱彻侯爵见此,只能作罢。

把通向侯爵府的道路给清理出来的同时,尽可能派遣卫兵军队维持治安。

特尔斯城最外围城墙处,此时更是人满为患。

因为事先得知的消息,不少下城区乃至平民市集区的民众不远赶来,只为第一时间一睹新任勇者的风采。

而那通往黑水区的巨大铰链铁梯前,弗莱彻侯爵和三王子已是提前候在那里。

伴随着铰链卷动的声响渐止,一道娇小且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即便没人确认,可山呼海啸的呐喊瞬间挤满整片空间。

“勇者!”

“勇者大人!”

“我靠,这代勇者大人这么可爱的嘛?!”

“瞎说什么?勇者大人怎么可以用可爱形容?!那明明是……好像确实很可爱啊。”

“嗯?我怎么感觉这个勇者在什么地方见过?”

“啥地方?”

“好像是昨天在佩达那里……”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勇者大人似乎……”

交换了个眼神,这两名昨日下午正在佩达酒馆光顾的酒客,对视一眼,闭嘴不言。

这么可爱的勇者,怎么可能会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魔能者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而处在人群内的加洛维,看着面色阴沉的勇者,抱着一团被白布遮盖的东西一言不发的朝前走去,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周围人群影响。

只感觉对方周身的氛围似乎变了不少。 第二十四章 勇者的愤怒 祖上与之同行完成拯救世界之旅的勇者出现在眼前。

尽管并不是同一位。

但“勇者”这一概念在人界中人的眼中从来都是一脉相承的。

所以在世人眼中往往不会在乎勇者的来历,性别,性格,爱好。

勇者永远都是勇者。

永远都是那个会在那生死危机中前来拯救世界,也是能够拯救世界的勇者。

换句话来说,勇者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永远代表着强大,安全,荣耀以及牺牲……

同样带着这一想法的弗莱彻侯爵,也稍微能够理解当年先祖为什么会冒着九死一生也要选择跟随勇者。

若不是自己不是魔能者,还早过了肉体的巅峰期。

当传说来到面前的当下,一时冲动的他或许也真会自荐加入勇者一行。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弗莱彻侯爵也是一时忘了礼节,不顾身边的三王子,快步迎了上去。

而三王子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此时的他也是畅享在自己从小就有的幻想中——也就是和勇者一起拯救世界。

当然了,自觉是脑力派的他,并没有想着要去陪同勇者冲锋陷阵。

而是自己在后方运筹帷幄,在勇者一筹莫展时,送上关键的对策,谈笑风生间便拯救了世界。

本来只是幻觉的一切,竟是有了成真的可能,外加上这代勇者是个长相可人的女孩,三王子不由多想了一些……

可惜脑中的一切再如何美好,也不是现实。

三王子正准备跟上弗莱彻侯爵的脚步,结果抬眼就看见,大略伤愈后,便跟在勇者左右的帕里斯朝他悄悄晃了晃脑袋。

三王子这才发现面色不善的勇者正双手托着一团白布,内里从映出的形状来看,是具……

剪断所有幻想,三王子踌躇片刻,选择留在了原地。

而恍惚大意的弗莱彻侯爵却是没有注意到此事。

正准备按照一般的礼节向勇者躬身行礼,甚至来个吻手礼时,才发现勇者抱在怀内的白布,以及拽着勇者衣角一端,眼睛都哭肿了的贫民小女孩。

被人挡住去路,停下脚步的勇者目光随意扫过弗莱彻侯爵愕然的神色,问道:

“你是……”

弗莱彻侯爵赶忙退后两步,将那被意外打断的躬身礼行完:

“罗伊亚王国侯爵,卡塞尔领领主,哈尔国王敕封的近卫骑士,弗莱彻家当代家主,‘王国金盾’……蒂姆·弗莱彻。”

勇者听完后,却是左右看了看,刚想说“这里好像没有这么多人”,才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大串都是眼前之人的名号,由此只道了声:

“是吗?”

便迈开步伐打算绕过弗莱彻侯爵。

可脚刚动,她又转念想起了这特尔斯城,似乎便是那所谓卡塞尔领的主城,扭头盯着弗莱彻侯爵道:

“所以你就是这特尔斯城的……掌管者?”

搞不清勇者意思的弗莱彻侯爵,犹豫了会,试探回道:

“是。”

“原来如此,我好像记得有人和我说过,你的祖上是第……三代?勇者的同伴?而且还是平民阶层出身?”

已是有所猜测的弗莱彻侯爵,硬着头皮道:

“是。”

低头看向白布,一时默然的勇者道:

“那,为什么这地下会有这种地方?

你都不管的吗?”

弗莱彻很想解释包括他在内,他们这一系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彻底解决掉黑水区的问题,可因为能力不足始终未见成效。

旁边的三王子和帕里斯也想上前帮忙解释,却被勇者一句“如果,你们真有像你们表面一样尊重我,就不要多说话。”给堵住了嘴。

不给弗莱彻侯爵辩白的机会,勇者继续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事实上,你们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把地下的那些可怜人,当人看吧?

明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魔族了,为什么还有这种事?

你这个英雄后裔,到底英雄在哪了?

还是说你的祖先也是这样的人吗?”

随后像是顿时有所明悟般,勇者脑中产生了个奇怪的想法:

“或许我成为勇者真的并不是来对付魔族的。”

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众人皆是身上一寒。

本来还一片热闹的人群也是看出场间情况不对,逐渐冷却下来。

张开嘴的勇者,正打算将这不可挽回的言论道出,一道不明来由的轻咳声却是打断了所有思绪。

猛然惊醒的勇者总算从被怒火裹挟的偏激中脱离。

勇者看向身边众人,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听到。

再看向四周民众,更是茫然。

混在人群,看出勇者情绪不对的加洛维,挠了下面颊,好像刚才咳嗽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场间的弗莱彻侯爵,则是在任由勇者发泄怒火后,歉意道:

“地下黑水区发展到今天的现状,确实是我一系能力不足。”

见弗莱彻侯爵竟然当着大众的面认错,不论是三王子,帕里斯,还是跟随他们而来的小贵族,骑士们都很是吃惊。

更加清楚弗莱彻侯爵这一认错,必然会引起其王国政敌,甚至弗莱彻家旁系,借着勇者名头大做文章的三王子,赶忙就要拦住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在他想来,即便以后真做不成亲家,他们还是能尝试以其它方式做盟友的嘛。

结果却反被弗莱彻侯爵抬手拦住。

“我也不想说,黑水区地下黑帮的背后是什么势力,有多么强大,也不想说我手上的力量又多么捉襟见肘,更不想说自去年后,我为了调查出那些家伙的底细所付出的代价。”

一旁的加洛维听着这些“不想说”直嘬牙花子:

“还不想说?这不啥都说了?”

“我也不敢期望勇者大人的谅解,只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绝不会再让黑水区变成之前那番样子的机会。”

最后还补了一句:

“我以家族的名誉起誓。”

而弗莱彻侯爵如此低姿态的表态,也让那些贵族,骑士很是动容——不论这些家伙是真被感动了,还是装的,纷纷向勇者恳求起来。

总算有了一次打圆场机会的三王子,自然是当起了和事佬。

而沉默的勇者是怎么想的,加洛维不太清楚,他只感觉这帮人单纯是在逗傻子。

身负重任——虽然不知道这重任是啥——的勇者,自是不可能在特尔斯城呆多长时间。

外加上黑水区的惨状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个例,勇者由此以后也恐怕难以在百忙中关心黑水区的状况。

也就是说只要在勇者在特尔斯城时,这些人谨慎认真点就行了。

再简单点,就是将勇者糊弄过去就完了。

至于之后黑水区会怎么样嘛,就看这些贵族的良心有多少了。

而这些家伙的良心嘛……

在加洛维看来,弗莱彻侯爵对待底层,属于有良心,但不多的范畴。

而其他大多数大小贵族嘛,则是让加洛维有些怀疑……

怀疑这帮家伙是不是都和那个大公之子一样,也是祖上混着魔族血脉的…… 第二十五章 你的名字 沉默的勇者不知是看厌了这些人围在一起演悲情苦剧,讲述自己的不易,以此敷衍糊弄自己,还是真的听信了这些人的话。

没有任何回应,转身继续前行。

弗莱彻侯爵和三王子对视一眼后,轻松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其余人自然也是随之跟上。

人群中的欢呼声也是渐渐恢复如之前那般。

而此时本该很是享受身旁人吹捧恭维的勇者,对这些东西却是置若罔闻。

可只要有适当机会就要展现下自己的存在感,以让勇者对自己留有印象的大小贵族们,却是毫不在意勇者的冷漠态度,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不知勇者大人喜欢吃些什么,鄙人贝图拉·贾斯汀家的主厨可谓是特尔斯城手艺最佳,若是勇者大人需要的话,可以……”

可这位贵族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权势更甚的男性贵族所打断:

“勇者大人,这一路奔波劳苦,肯定是累了吧,此处距离侯爵府尚有段路程,而在下瑞卡德·拜特斯的府邸恰巧就在附近,勇者大人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暂时下榻,休憩一下。”

“呵,还真敢说啊,不知道勇者大人现在很忙吗?

现在肯定是送勇者大人立刻前往侯爵府,商议大事啊!”

这名看出弗莱彻侯爵面上隐藏极好的不虞之色,又自认为看穿勇者心思的灰发贵族道:

“吾特伦特·西米奇的马车就准备在附近,还请勇者大人,三王子殿下,侯爵大人尽快回到上城区,商讨拯救人界的大事啊!”

对于这位特伦特·西米奇的表态,三王子和弗莱彻侯爵显然很是满意,其余贵族也是暗叹一声,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唯独正主,勇者依旧不发一言,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什么都不说,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年仅十六的她在得到圣剑垂青之前,也不过是个山野小乡一村姑。

面对这些以前根本没有可能见到的大人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沟通。

之前的表现也只是借着一股怒火发泄。

等到平静下来后,十几年的平民经历,还是让她对于这些这些本来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们,还是有些本能性的发憷。

即便是有圣剑支持,不,应该说正因为知道有圣剑的支持,才让她能强忍住,没有选择跑路。

外加上手中白布下的分量,之前的经历,

意识到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并且自己也可能会死的现状。

让本来没心没肺的她也产生了变化。

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魔能者,眼看就要消失。

剩下的只有不知责任所在的“勇者大人”。

本来脑子空空,懒得思考的她也尝试思考,可被周围的七嘴八舌所搅扰,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这勇者在干嘛?准备抱着具尸体游街吗?”

这明明从人群内传出,却意外是全场立体环绕音的疑问,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伴随着一声声“大胆!是谁胡乱说话?!”的质问,从混沌中回返的勇者总算是想起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身旁的贵族也总算是看出了不妥之处。

这也不怪他们?

毕竟这些家伙从未将贫民视为人来看待,更何况是具尸体,在他们想来,随便找人处理了便罢。

至于没有意识到勇者的行为有些奇怪,则是清楚之前的几任勇者都各有怪癖的缘故。

但反应过来归反应过来,但也没人直接主持过丧葬之类的事,毕竟那都是他们的下人张罗去做。

从而突然之间也没人能想出个办法。

反倒是最外围的小贵族中有一人,弱声道:

“勇,勇者大人,若是需要的话,我,我们可以联系上城区的圣教主教来为……您手中的这位进行祷告,到时候可以埋在教会之后的墓园中。”

众人闻言,回首看去,那人正是特纳男爵的夫人。

也就是因为家里丢失财物,让一队卫兵下去调查,结果导致那队卫兵没有一人归还的特纳男爵。

以此事为节点,认识到黑水区地下黑帮已是尾大不掉的弗莱彻侯爵,在接连失败后,将怒火发泄到了特纳男爵身上。

其中影响很多,最直观的影响便是特纳男爵家越来越穷,收入供给不起之前的奢华耗费。

直到去年那场大败后,特纳男爵家的生活水平已是和普通平民差不了多少了。

这也让作为落魄贵族的男爵夫人,开始理解了民众的生活艰难,原来不懂不会的事,也渐渐学会。

在前不久为自己母亲举办葬礼后,她也是知晓了关于葬礼所需的各项流程。

至于为什么不是让按照一般情况,让教会神父进行祷告,而是直接让主教亲自上,男爵夫人自然是考虑到了勇者的身份。

勇者挤开又准备说些什么,献殷勤的贵族众人,带着那个只知道抓着勇者衣角的贾妮,走上近前

来到男爵夫人面前的勇者,有些急切道:

“你说得没错,所以你知道这些事该怎么做,对吗?”

男爵夫人被全场集中过来的目光,激得有些受宠若惊,惊慌道:

“啊,对,我,我知道!”

“那就走吧……

对了,忘问了,你的名字是?”

“我,我叫科琳·特纳。”

在嘴中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后,勇者也头一回向他人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菲尔菲。”

因为过于注重勇者的身份,连这代勇者本人信息都忽视了的众人,在口中默念着这注定会载入史册的名字。

而在道旁众人“菲尔菲大人”的欢呼声中,在场的贵族看着勇者领着一大一小,不顾他们沿路向前走去,都是暗感特纳男爵走了狗屎运。

这回不说弗莱彻侯爵肯定会看在勇者的面子上,取消掉对特纳男爵或明或暗的“惩罚”举措,让他家重回昔日荣光。

就光帮了勇者这事,不论大小就必然会让他夫人的名字进入王国所编的史书中。

并且也会流传在坊间,书写在童话故事中。

日后特纳男爵也可以以“协助过勇者”的家族传世,这份名头,对后代的好处根本难以估量。

而这也是他们之所求。

……

将白布放在马车座位上的一端后。

勇者菲尔菲便带着贾妮和科琳夫人,驾着一辆马车准备朝上城区方向行进——马车夫在看到勇者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后,便主动跳下,恭敬候在一旁,将车交给了她。

可在坐上驾驶位的那一刻,菲尔菲朝身后被卫兵隔开,却依旧喧闹的人群看了一眼。

换来的只有民众更加汹涌的拥戴。

那个方才“出言不逊”的家伙,根本无法寻到。

只能收回目光的菲尔菲轻抖缰绳。

……

“菲尔菲?名字倒挺可爱的。

但,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数年间去过无数地方的加洛维,如是低声疑惑道。 第二十六章 “重力场”的下一阶段 对名为菲尔菲的勇者身份留有疑惑,加洛维没有选择跟随众人前去上城区继续看热闹。

反而如同一个逆行者般,从所有刚得知新任勇者到来的人群中穿过,回到了自己家中。

结果刚用钥匙启开房门,一阵浓烈的饭香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嗯?难不成那两个家伙还真会做菜?”

脱下身上的装备,加洛维向里走去。

当走到客厅下意识朝厨房方向望去时,一道窈窕身影夺走了加洛维的所有心神。

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

加洛维怔怔立于原地。

直到一声“回来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穿着围裙的艾什尔转过身将手中的菜品装盘,结果看到加洛维那呆愣愣的样子,微侧脑袋道:

“怎么了?”

又低眉扫了下全身:

“我身上有东西?”

总算反应过来的加洛维眨眨眼,揉了下早就凑到跟前,正用大尾巴扫地的金毛:

“没有。”

又接着问道:

“你这是?”

转过身继续切肉的菜艾什尔道:

“哦,本来想去公会的,结果刚出门就看见这两个小家伙趴在我家门口,一副快饿死的样子。

想起来我有段时间没来了,就干脆过来打扫下,顺便做点东西。

你回来的也正好,我多烧了点,一块吃吧。”

“这话给你说的,我和它们一桌是吧。”

艾什尔头也没回的给了句:

“不然呢?你自己做……”

不知为何,艾什尔说到这突然停下了拿厨刀切肉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力也开始弥漫开来。

本来站在岛台上看艾什尔做菜的黑猫,直接从上跃下,跑到了对面的猫架上。

金毛也非常识趣的远离了加洛维。

而加洛维则是后退一步,这次他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触动到了这个“开关”,表情很是茫然。

右手握刀,左手那葱玉般食指从冒着寒光的刀锋划过,表情被掩于银白之下的阴影,艾什尔一字一顿道:

“原来,你是连我做的饭也都不愿意吃了,是吗?”

“啊?我,我什么时候说……”

“还是说在外面偷吃好的了?”

没理解一语双关的加洛维。

“没,没有啊。”

自己一天下来,除了吃了点风沙,啥都没吃啊。

“是爱尔莎是吗?”

“怎么又是她,说了多少遍,没有!”

“你竟然为了她都开始吼我了?”

“……”

加洛维沉默片刻,深吸口气,抿着嘴走到艾什尔面前。

反倒是艾什尔被加洛维的反常举动给吓了一跳,仰起头,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正准备开口时,便感到一股不可抗拒,也不想抗拒的力量将她搂入了怀中,耳边只听到加洛维低声道:

“抱歉,再给我点时间。”

清楚知道艾什尔现在的样子全是自己造成的,加洛维对艾什尔的表现从来没有任何抵触。

而既然现在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自己也就没有理由让对方继续难过下去。

更何况……

看这重力场的触发条件越来越莫名其妙,只怕再发展下去,进入了下一阶段。

即便到时真解决了自身问题,加洛维也得考虑考虑自己以后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得睁着一只眼了。

左手抵着加洛维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几乎与对方的混为一团。

艾什尔虽不知原因所在,但却非常清楚,自己,总算等到了想要的答案,胸中汇聚着欣喜,害羞,委屈……最后变成了一句话:

“就不能是今天吗?”

一时哑然的加洛维只能说声:

“抱歉。”

艾什尔像小动物般,在加洛维胸口处蹭了蹭脑袋,搂在加洛维腰间的右手渐渐收紧:

“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讨厌这样的我。”

“绝对不会。”

“发生什么,以后也不要离开我。”

“永远不会。”

“也不要喜欢上其她人。”

“……啊,嗯,当然。”

“你刚刚是不是犹豫了?”

感受到随着对方上手臂上逐渐发力,一柄锐器也跟着抵在了背心处,加洛维道:

“没,没有,嗓子不舒服而已。”

笑着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后,得到加洛维保证的艾什尔也没有过多追究,将一直握于掌间的厨刀放到茶几上,二人便带着一猫一狗吃起了晚饭。

至于躲在屋子某处,一直未现身的拉克则是被加洛维忽略了。

……

“这样吗?我说下午街道上为什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勇者啊。”

加洛维家那“食不言”的规矩,自然管不了艾什尔,更管不了加洛维。

闲来无事,加洛维便将自己这两天能够告知给艾什尔听得,全部告知给了对方。

“嗯?你不意外吗?昨天差点砸了你们家酒馆的那个小家伙就是勇者?”

将高马尾解开,银白发丝垂落在加洛维的肩膀上,艾什尔倚靠在加洛维肩头:

“我该感到意外吗?

毕竟那个人那么年轻,就有这种实力,除了勇者以外应该没有几个吧。”

“是吗?”

加洛维脑中闪过了几道实力远超常人的同龄人身影。

“没想到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艾什尔奇怪反问道:

“对于勇者的实力评价不该高吗?”

是啊,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代勇者评价这么低呢?

轻嗅了下漫于鼻翼处中的清香,加洛维想了想,或许还是上一代勇者的影响吧。

即便不拔出圣剑,他的实力也是人界古往今来的最强。

再加上受到“每代勇者的实力会不断提升”这一调查结论影响下,他会觉得这代勇者偏弱那自是无可厚非得了

可话说回来,会受到这一结论影响的,只有他一人吗?

加洛维不能肯定,也不清楚这名为菲尔菲的勇者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你还说,有个勇者认识的小女孩被人害死了?”

被打断思路的加洛维:

“嗯。”

“那是勇者的错吗?”

加洛维想了下自己大概知道的前因后果——其实也没知道多少。

不太肯定道:

“应该不算是吧。”

“是吗?希望勇者不要太自责吧。”

“自责吗?”

从表现来看,那家伙显然很是自责的啊。

忽然感到脸上一痛,加洛维视线一转,艾什尔正揪着他的脸颊道:

“我说,你可不要看到人家稍微长得好看点,可爱点就跑去招惹人家啊。”

加洛维含糊道:

“你说啥呢?我是那种人吗?更何况她是勇者啊?需要我帮啥忙?”

“那爱尔莎是怎么回事?”

“……唉,当初不就和你解释过了吗?买菜的时候,顺手而已。”

“那这个城市这么多人受苦,我怎么不见你顺其他手呢?”

随后一字一顿道:

“一次都没见过。”

“……你想多了,想多了。”

在加洛维的安抚下,艾什尔总算松了手。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加洛维在她眼皮子底下“多管闲事”的情况,只有爱尔莎那么一桩。

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的按照敏感的艾什尔,所总结出的规律来看的话,那这特尔斯城以内确实只有爱尔莎一人。

嗯。

在这特尔斯城里。

心情有些不佳的艾什尔撂下一句“自己收拾吧”,便准备离开加洛维家。

可走了没两步,被坐在原位的加洛维扯住了衣袖:

“晚上想吃点宵夜,你多留会,帮我做做呗。”

在想着,既然今天都把话公开说到这种地步了,两人的关系又其实从来都只是差着一张窗户纸,加洛维便有了些坦诚相见,将之捅破,这种喜闻乐见环节的想法。

“大不了自我保证一定会解决那个麻烦不就行了。”

加洛维便就这样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嗯,根本不是自己被另一个“问题”折磨到实在受不了了。

艾什尔自是清楚加洛维话中的含义,但她的想法是怎么变化的就不太清楚了,反正她只留下句“别明天被我爸满城追杀”后,就俏脸微红,坐回了原位。

加洛维嘴上说着“没事,明天我让佩达拿皮带照我脸抽”,二人牵着的双手越拉越紧。

眼看一旁的猫狗就要欣赏一场惊世“人片”时。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氛围。

加洛维对这种意外,只是深吸口气,连答话都懒得应,便准备继续。

可让加洛维后悔的一幕出现了——指后悔没干脆用魔法将外面的声音给屏蔽了。

或许是外面的人对房内的毫无应答有所准备,门外之人敲门都不敲了,也不顾周围邻居的看法,只是在外大喊着:

“加洛维先生,爱尔莎小姐邀请您明天去侯爵府一聚,城堡的通行凭证我就放门口了,可别忘了。”

接着还补了一句:

“小姐还说了,这次你要是不去,她就亲自来找你了。”

说完便没了动静,许是离开了吧。

而房内,加洛维眼睁睁看着艾什尔眸中的苍蓝之色逐渐凝结,周围的热烈气氛也跟着瞬间冷却。

一旁的猫狗见今天“人片”是看不成了,要改看灾难片了,对视一眼,很没义气的直接窜上了二楼。

加洛维再次深吸口气,强挤出笑容。

身后那柄依旧放置在茶几上的厨刀,在灯光映衬下散发出阵阵森冷寒意。 第二十七章 圣教 “开门。”

手中持着通行凭证的加洛维,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太阳高挂。

不佳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旁人所读不懂的情绪。

要塞城门处的守卫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因为这个幸运的家伙每次来都是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处于程序需要,随意检查了下加洛维的凭证后,守卫便放加洛维入内。

可要塞的大门自然不会为了加洛维打开,毕竟那动静太大。

从而加洛维只有走旁门,穿小道的资格。

而放加洛维进入后,便也没有人再去管他。

至少明面上没有。

而加洛维仿佛也没有察觉到暗处不时扫过的目光。

顺着通向庭院的小道,一路而去。

准确说是通往那座风格类似前世巴洛克风的花园城堡。

同样的,没有走要塞大门资格的加洛维,同样没有走城堡正门的待遇。

早已于后门等候多时的女仆,向加洛维行了一礼,便领着加洛维进入其内。

跟着对方穿行在城堡那复杂的廊道中,闲来无事的加洛维便四处观察了起来。

城堡内的布置和原先倒无甚差别,只是偶尔会看见除了仆人以外,还有几名身着银甲的骑士在廊道的另一端商议着什么。

隐约听到的大概只有圣教,勇者之类的词汇。

只当做来源于典法国的圣教又准备拿勇者做什么文章,以此“重振雄风”的加洛维也没注意,更没仔细去听。

跟着身前女仆来到城堡二楼的一露台前。

加洛维便听到里面有一男子像是讴歌着什么一样,赞颂道:

“啊,爱尔莎小姐您的美丽如同天中繁星,绚烂多彩,您的声音犹如夜莺鸣啼,清脆悦耳。

吾法哈德·布尔,已完全沉迷在您的美貌中。

现在,我只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

让我成为另一个,关怀着您,呵护着您,爱着您的人。”

而回应这番大胆追求发言的是一道温柔笑音:

“呵呵,布尔男爵的心意,真是让我很是感动呢。

可惜,我既无法决定自己的婚事,心中也有中意之人了。

所以布尔男爵若真的喜欢我的话,那还是先去争取我父亲弗莱彻侯爵的首肯吧。”

“争取侯爵的首肯?”

想起那帮家族地位比自己还高的公子哥,在向侯爵提议联姻后,被对方用各种方式羞辱,赶出门外的凄惨模样。

这法哈德·布尔便熄了大半心思,可听到对方话里竟然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又不由问道:

“那不知,成为爱尔莎小姐心上人的这位,究竟是有何处吸引着您,若是可以的话,吾也会加倍努力,与之看齐。”

“他啊。”

紫罗兰色的双眸略过站在露台玻璃门外,微微躬身的女仆,心知那人就在露台旁的墙壁之后,爱尔莎道:

“细说起来,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只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哪一点?”

“他很厉害哦。”

“很,很厉害?”

“对啊。”

“那,具,具体是有……”

“嗯~大概最起码有帕里斯骑士长那么厉害吧。”

“帕,帕里斯?爱尔莎小姐莫非您说的是那个帕里斯?!”

“嗯!就是那个被誉为‘王国最强’的帕里斯·乔斯达哦。”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爱尔莎轻击双掌:

“对了!帕里斯骑士长现在就在这里,不然布尔男爵您,现在就和他切磋上一场,让我看看您的实力?”

想起那个来时匆匆一瞥,跟个门板一样的魁梧身影,法哈德·布尔脸上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脑中一转想起来了个借口:

“我记得帕里斯大人昨日好像受了不小的伤吧,唉,乘人之危,岂是我等接受骑士道传承的贵族所为。”

爱尔莎闻言,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崇拜的光芒,卟呤卟呤不断闪烁:

“哇,布尔男爵果真是家学渊源传承良久,是我考虑不周了。”

可也不等法哈德得意起来,对面又话锋一转道:

“不然,等到帕里斯骑士长伤好以后,布尔男爵再和他来一场决斗吧!

哦,要是布尔男爵,实在等不及的话,我也可以让人去寻教会寻吉尔曼主教大人来为帕里斯骑士长医治。

吉尔曼主教的治愈魔法可已经是达到七阶,治好帕里斯骑士长应该也是简简单单。

嗯,不过我让人去求的话,他应该会来吧?”

爱尔莎仿佛真的在纠结,这特尔斯城的主教会不会接受自己的邀请。

而对面的法哈德却是冒出了个念头:

“我今天就非得挨这顿打不可是吧?

还有,刚刚不还是说切磋,怎么下一句就变决斗了?!”

眼看再呆下去,就得爬出侯爵府了。

法哈德找了个“自家的牛马不准备打工了”当作借口,惶惶而逃。

至于在经过身着便装,和听相声一样,竖起耳朵的加洛维时,则是在瞥了一眼后,给忽略了。

在他眼中,这个各种方面都过于平凡的家伙也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坐在刚才那个家伙所做过的白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加洛维,毫不客气道:

“说吧,找我来干嘛?”

有些没想到加洛维竟然是这种语气,处于遮阳伞下的爱尔莎摆摆手将不知道两者关系的仆人,全部遣散。

只留下那名将加洛维引入城堡的女仆。

并没有选择回答加洛维的问题,爱尔莎反而是伸了个懒腰道:

“应付这些家伙,真累人啊。”

此时,加洛维面前若是有个眼神追踪仪,旁人便能发现,他的目光不自觉从爱尔莎的脸上向下滑动了一段距离。

而加洛维这两世中有很多不自觉,但他可以发誓,这次的不自觉,真的没有他的任何,哪怕是一丝的主观意识在里面。

心中默默感叹了下侯爵府的伙食真好后,加洛维收回了目光,静静等待着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结果爱尔莎倒是反问道:

“话说回来,你早饭吃了没,要不要我去亲自给你做点。”

想到昨晚“鸭子”都装盘了,结果不仅飞了,差点还在临走前给自己叨……刀了一下。

要不是自己机智超群,自家炉上的开水肯定早就烧干了。

由此,加洛维只能憋了半天回道:

“那请把你自己给炖了吧。” 第二十八章 启示 “诶~说的真吓人。”

爱尔莎假装出惊慌的表情道。

然后又眼睛一转,用手指轻遮着嘴,促狭一笑道::

“好像昨天艾什尔去你家了吧?没记错的话,待得好像还挺晚,该不会……”

我昨晚的邀请打扰到你们了吧。

这才让你今天这么不痛快?”

加洛维反眼一瞪:

“你果然是故意的?!”

眼见加洛维没有反驳刚才所言,爱尔莎黛紫色的瞳孔内波光微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不声不响的拿起桌上的花茶微微抿了一口,转过头去,看向楼下的庭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

随后像是不想让他人看穿,她刚才的内心波动,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

“哦,难怪你刚才说要我把自己炖了?

不会是想着昨晚没吃到的‘东西’,想让我来补给你吧?”

而面对这个问题,加洛维也不清楚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里,有没有这个心思,顿了两秒,正想开口。

爱尔莎下颌垫在利于桌面的右掌间,眼睛盯着加洛维,笑言道:

“可以哦,你要是想,我现在就可以赔给你哦。”

双方都很明白这话里所包含的意味。

加洛维更加清楚,爱尔莎的那看起来满是笑意的双眸中,充斥着多少认真。

可下一秒,一抹银白似是从眼前闪过,加洛维神色如常道:

“说正事。”

用细长的睫毛掩去内心的失落,爱尔莎也恢复为了原本的模样:

“正事,倒没什么啦,就是想见见你罢了。”

“是吗。”加洛维就要站起身。

爱尔莎赶忙越过圆桌,扯住加洛维的衣角道:

“哎哎哎,本来是这样的啦,只不过昨天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感觉挺奇怪的,你帮我参谋参谋呗。”

“参谋?你手下能帮你参谋的人,应该不少吧,需要我吗?”

“嗯,话是没错啦,但那些人更懂得是寻常之事,这件事估计他们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加洛维低声念道:

“寻常之事?现在这特尔斯城里的不寻常的事……”

视线和那双“紫宝石”相撞,爱尔莎坐回原位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亲爱的第六任勇者大人。”

听到是勇者又出了什么问题,加洛维便坐回了原位,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上那么一口,却是突然想起来,这杯子好像有人用过。

“芙兰,帮加洛维先生换一下吧,要最新的哦。”

一直侍立于爱尔莎身后的女仆,低声应是后,上前取走了加洛维手中的杯子,离开了露台。

而加洛维的视线扫过桌子中央那圆盘内的茶壶,茶杯,心知这是对方故意调走身边最后一名心腹,不由道:

“这么神秘?”

“不神秘不行啊,毕竟这事不仅牵扯到勇者,还和圣教有关呢。”

“勇者?圣教?”

在常人的理解中,神界,来自于典法国的圣教,勇者从来都可称为是三位一体的存在。

神界大概算是人界的引路者,是人界对抗魔界的最大底气。

圣教典法国算是神界的代言人,在神界频现的年代,堪称是人界的无冕之皇,连帝国都难以与其相比,毕竟人家上面是真有人……神啊。

勇者更不必多说,运用来自于神界的圣剑披荆斩棘,可谓是对抗魔界的最锋锐利器。

而对这三者关系的理解虽没有那么肤浅,但加洛维也是实在想不通勇者能和这圣教,以及其身后的典法国能产生什么问题。

可下一秒,加洛维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自己从勇者现世后,好像就有些非常模糊的异样感。

“可这种异样感是什么呢?”

正在加洛维思考这种异样感来自于何处时,爱尔莎已经开口介绍起了昨天所发生的事。

准确说,是勇者菲尔菲带着特纳男爵夫人和贾妮前往上城区,圣教教会,打算请身为卡塞尔领的主教吉尔斯,为那名死去的小女孩,赛维进行祷告后就地安葬。

结果没成想,主教吉尔斯连见都没见勇者,直接拒绝了勇者的请求,也拒绝了让赛维葬入教会所掌管的墓园内。

只说是,不符合规矩。

不过出于对逝者的惋惜,以及圣教的宗旨,吉尔斯还是让教会内的其他神父为赛维进行了番祷告。

可出于圣教礼仪,赛维的尸身,还需要在教会停灵三日。

而这,明显是在为难勇者。

因为这所谓停灵三日的礼仪,是帝国东部的圣教,根据当地风俗所改进的礼仪。

王国的圣教根本用不上。

即便不知道这是为难,可听周围人的悄声议论,勇者也会明白对方的用意。

但一心只想着赶紧让死者入土为安的勇者,并没有选择大闹一番,而是选择了沉默。

可她不知道的是。

在吉尔斯主教做出如此表态,一些人进而联想到当时迎接勇者的达官显贵中,唯独缺少圣教中人。

以及圣教和神界的联系。

一种言论开始慢慢传播开来,即便被弗莱彻侯爵第一时间遏制,但还是传进了有心之人的耳中。

这代勇者并不是真正的勇者。

即便无数人见过那道照耀在黑水区的圣光,也可以为之作证。

但以主教吉尔斯为首的圣教众人,虽未明说,但显然是并不相信——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

理由也很简单,这代勇者缺了一个东西。

一个外人眼中可能没那么重要的东西。

启示。

每当新的勇者诞生时,位于典法国中央,维拉利尔大圣堂的教皇便会受到神明带来的启示。

典法国也会根据启示的内容,在整个人界进行搜寻,找出手持圣剑的勇者,并将之带回国内,好生保护。

这种待遇,除了根本无力保护对方的第一代,和根本不需要典法国庇护的第五代以外,连当时人界形势已是危如累卵的第二代都享受过。

现在又要加上第六代了。

而这也是让加洛维感到一丝异样的根源所在——典法国之前的毫无动静。

当然,勇者想要破局也很简单,直接拔出圣剑把教会劈了……总之,只要证明自己手上的是圣剑就行。

而圣教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所谓“启示”,在加洛维看来或许并不像外界想的那么复杂。

只是单纯延续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你突然一下不搞了,连通知不通知,就整了个大爹让我供着,这我不扭捏两下,岂不是显得我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搞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至于极大可能导致启示没有降临的真正“元凶”嘛,现在正坐在露台上啃着手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