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短信》 第1章 好,好大…… 你好,请问是你吗?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我们曾经在梦里见过,记得吗,我是观世音,欸?

你不记得了吗……

没关系,我很了解你,你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看着一块电子屏幕,疑惑着里面的文字怎么有些抽象,是吧?

被我猜对了!

好了,不闹了,那是因为它被我的力量操控,改变了原来的模样……不要试图退出!

如果退出了,虽然你的生活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可你不知道,自己也许会失去救苦救难的机会。

你的选择十分正确!

我这次刚刚苏醒,就找到了你。

因为我相信,愿意看到这里,一个一个字读下去的,一定是悟性不错的人。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成佛?

虽然我有一百七十七个头,可以刹那间看尽世界的每一片落叶;

双手里的“世界之伞”和“妙玄法轮”可以瞬间毁灭抑或是复活任何一只大象麋鹿;

可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脚底下的你们。

也许是因为我曾经也是人类,所以我打算再帮助你们一次。

这次我不再用任何力量,只是讲述。

你们当中若是有缘的,就将它记下来,再告诉别人。

哈,其实不是什么厉害的经文,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那是我……还是普通人类的时候,犯下的很多错误。

“什么鬼?”

躺在沙发上的月殊一脸懵逼,手机里出现了诡异的文字。

原本他只是打算看看网文,可没想到给自己整了这么一出。

最灵异的是,那些文字只是看在眼里,脑子里居然会出现声音来!

那是一个有些阴柔的男人嗓音,有点沙哑,踢喵的居然还挺好听……

想到了这里,月殊就停止了思考。

因为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

“哗~哗……”

海浪冲刷着月殊的脚,将底下细细的白沙冲走,逐渐陷进去的双脚僵硬在了原地。

听到天空中嘈杂的海鸟叫声,他才渐渐有了一个猜想,而这个猜想,也在几天后得到了证实:

他穿越了。

这里是一个荒芜的海岛:

环绕着中心茂密的丛林,一圈白沙滩上长满了椰子树,还有两个嘴唇发白,衣衫褴褛的男人。

一个人站在在椰子树下:他个子不高,拿着一根三米多长的杆子,企图把椰子敲一个下来。

没想到居然让他成功了,只是那椰子无情,掉下来时,在他原本就不多的头发里砸出一个坑。

一声惨叫发出。

一个相貌平庸的人,戴着副濒临破碎的眼镜,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喂!”

“没事吧!”

在一边树荫下休息的男人听到叫声,赶紧跑了过来。

他循声赶来,看见那掉在地上的椰子,吞了一口唾沫,才连忙扶起躺在一边的“伤员。”

他低着头,高鼻梁的根部上方,眉毛舒展地几乎飞扬到太阳穴,一双冷冷的眼眸却显得关切,看着那人头上的坑,用那形状像把弓一样的唇,炮语连珠地输出道:

“都跟你说了!敲不下来的!敲不下来的!”

“还敲!还敲!”

“你敲个得儿啊你,看你头上的坑!”

直白地区分,那个其貌不扬的眼镜仔叫翁夏;那个嘴巴抹蜜的帅哥才是月殊。

他们年纪不大,要是面色红润的时候,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几岁。即使现在面黄肌瘦,眼睛里除了绝望之外,还是可以看见壮年的迹象。

太阳猛烈,海风似焚,月殊的五官在强光下显得很深邃,当他抬头看向那片海和浪和沫,双眼紧紧眯起,似乎发现了什么。

随后他拖着刚刚醒来、头晕目眩的翁夏,回到了一处阴凉地。

那地方是一个天然的洞穴,虽然很小,但总比睡在沙子上,或者是那丛林里要好。

洞穴里面,可以躺人的光滑地方不多,疙里疙瘩的石头上散落着几个塑料瓶子,统统是一些碳酸饮料,剩下了没有几口。

月殊和翁夏躺在角落,一脸精神萎靡地看着洞穴外面:

一眼看去是沙滩,左边是茂密的丛林,右边是望不到头的海洋。

翁夏摸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坑,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上,还有一点干血,连忙舔了一口,一脸苦涩地说道:

“月~我快要渴死了。”

月殊双眼疲惫,嘴皮开裂,他看着洞外,怀里抱着一个从里边烂掉的开裂椰子,使劲扣下一点椰丝,放进嘴里,如嚼蜡般吃着,又失望地吐出来:

“呸!”

“别吵,我在思考。”

翁夏闭上了双眼,盘旋在脑子里那喝水的美梦渐渐消失:他尝试了许多方法,但椰子椰子打不下来,求雨求雨一滴不来,那林子里也不敢进去……

他拿起地上的饮料,张开大嘴,倒了一口,等了许久,才等到瓶子底部的残液慢慢地滴下了一颗。

他壮着胆子,有意无意地挖苦道:

“要不是我穿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箱饮料,我们现在早就得去喝海水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到我就抢,炫了我六瓶,现在我好不容易弄个椰子,也拿不到手里……”

月殊听了这话,微微一挑眉,表示承认,说道:

“我当时已经在这里两天了,渴得要死,你突然拿着水出现在沙滩上,我还以为……你是来救苦救难的。”

月殊嚼着椰丝,执着地说道:

“相信我,我有办法弄到水了……大概。”

翁夏不是第一次被月殊画大饼了,但耐不住他全身发热,累地动不了,这下什么都得靠身边的月殊,就死马当活马医,问道:

“又是什么馊主意?”

月殊吐出椰渣,咽了一口唾沫,笑道:

“根据我的观察,你出现在沙滩上的时候,海浪的样子很古怪。”

“像是……唉,怎么说呢,就是像突然不敢动了一样。”

月殊指着洞口外的海面,那海浪果然是微微起伏,细细密密,而且只有靠近沙滩的一块如此,远离了,依旧是大浪滚滚。

月殊虽然很累,但怎么说也是享受了“团队”的大部分资源,依旧是双眼血红地观察着浪涌,思考着其中的规律。

他穿越之后,早在第一天就绕着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小的可怜的岛;但那椰子树,以及任何岛上的树木都完全和地球上不一样:

仅仅是有些外形相似,却有着大相径庭的生存模式。

第二天,他深深被饥饿与渴折磨,结果走进树林里面,企图找些积雨的淡水坑,没想到差点死在了里边。

第三天,就在自己以为快要嗝屁的时候,沙滩上出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箱饮料!

那人就是翁夏。

光是想到水和糖,月殊就受不了,直接抢走了几瓶打算小酌几口,之后再还给人家。

没想到……后来翁夏说自己看到了观世音的文字,就,到了这里。

难道还能白吃人家的吗?

当然不能!

月殊当即表示会带领翁夏逃离这里,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如此严格要求:

翁夏尝试挖坑过滤海水的时候,月殊在观察海浪。

翁夏尝试走进林子狼狈跑出时,月殊还在观察浪。

翁夏尝试吃杂草结果喉咙出血,月殊依旧在观察。

白天,浪起,黑夜,浪退,狂风,浪来,骄阳,浪走

浪……浪……浪……

月殊观察地越久,越是相信:

那海浪的模样绝对有古怪!

现在他心中兴奋,瞪着眼睛看那异常微小的海浪,放下了手中的椰子,任由其滚落一旁。

他双手撑着地面,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洞口,想要看清楚那沙滩的情况。

翁夏微微睁开眼,本来想看看海面,却没有余力升脖子,只能看向天,随后有气无力地说道:

“月……看天色,好像到点了……”

太阳略显颓势,光照减弱。

他看了一眼树林之中,似乎有悉嗦嗦的声音传来,几棵树的叶子也是一路摇晃起来!

他赶紧说道:

“月!你干嘛呢,快藏起来!”

没想到月殊不仅没有听见,还越来越抬起自己的下巴,翘首期盼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天色的变化。

他的眼中只有海浪与沙滩,他的心里只有真相与成功:

“不会错的!”

“我的推断一定不会错的!”

突然,

天暗了,

太阳消失,

月亮出现了,

月铺满了天空,像快要撞上这里,一个个暗暗的坑洞用肉眼就可以区分,耐心一点,还可以数清楚有多少个出现在视野里。

月殊的脸上洒满月辉,难掩激动的嘴角翘起,狂喜地叫道:

“果然!!!”

他赶紧回头看翁夏,想要炫耀一番,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缩在了角落,一脸惊恐。

月殊瞬间联想,惊忙回头看,却已经来不及了。

月殊全身僵直,张着嘴巴,想要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只是想要说些什么,却难以发出声音来:

“……”

翁夏坐在地上,双脚蹬地,磨着屁股退后,砰的一声,靠到了墙角,他看到:

一条长着翅膀,蓝色皮肤,满是血淋淋刀疤炮痕的鱼,瞪着巨大的上百个眼睛,张开大嘴,把里边细细密密的粘稠牙齿从流动的牙龈里微微压出,发出了远古的声音,好像用肋骨当琵琶弹奏:

“吼咯咯咯咯……”

翁夏眼里不争气地流出了水,牙齿打着哆嗦,尽管很害怕,却还是拼命地大喊到:

“快跑啊!!!月!!!”

月殊好像被定在了原地,还是没能把口中的话说出来:

“……”

翁夏擦了擦眼泪,不顾疼痛,硬生生地站了起来,可又跌倒,再吃力地爬向月殊,心想着反正完蛋了,不如和月殊说出自己埋藏许久的话……

结果他看见:

那恐怖的大鱼口中生出小小的舌头,像一条长长的红毛巾,带着湿哒哒的水,伸向了月殊的眼睛!

月殊呼吸急促,全身各种带动情绪的激素飙升,终于说出:

“好,好……”

月殊的眼睛一阵凉意,看到:

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飘在半空中,蓝色的头发比身子还要长,像海浪一样流动在风里,隐隐约约遮住了丰满的胯臀,粗而长的大腿,纤细的小腿,如莲的足,靠在一起,小脚趾们轻轻地钩住,微微弯曲了膝盖……

她靠得越来越近,一张妩媚的脸儿上却摆着一双无神的美目,仿佛没有什么做表情的经验,细细的眉毛和白皙的宽额,被一个无力的丰润小口牵连,做着傻乎乎的神态:

她的脸离月殊只有几厘米,突然用平平的语调,长长地叫了一声:

“啊~~~~~~~~”

她可能以为自己很凶悍,更加靠近了一点,

舔了一口月殊的眼睛。

说道:

“你,眼睛,换,一命?”

月殊眼里全是白色的球,感叹道:

“好,好大……” 第2章 原来每天藏在沿海的是你 “握尻!!!”

月殊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左眼,从指缝间流出血,呜咽骂娘地大叫,流下控制不住的口水,吃了一嘴的小石子儿。

他两条腿用力地搓着地面,腰背弓起,企图用全身的肌肉收缩来减轻被挖掉左眼的痛苦:

麻木之后的灼热,刺伤脸颊的神经,带着五官一起抽痛,一直扩散到脑仁最里边去……

吓得不敢动的翁夏趴在地上,看着:

一条狰狞的巨鱼从大舌头里伸出小舌头,舌尖裹着一颗像牛肉丸一样的眼球,拖到了嘴里。

那巨鱼原本的眼珠子就有成百上千个,现在从腮腺附近又睁开了一个。

那眼睛可能是最小的了:毕竟能被她看上的眼睛可不多,不是什么古妖鬼王修炼万年的肉眼,就是一些仙神魔尊苦苦炼制的法眼……

她回过头,摇着硕大的尾巴走了,飞在空中,前往大海。

月殊痛得心里气愤,刚刚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个裸女趁着自己色心大发,用牙齿咬掉了了自己的左眼!

虽然不知道她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但可没有这样咬了就走的道理!

月殊抬头看去,皱着脸,差点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狠狠地骂道:

“你给我回来!”

看到月殊居然对巨鱼这样叫嚣,翁夏顿时吓呆了。

明明刚刚逃过一劫,那巨鱼就要放过咱俩的小命,还这样叫它回来?

虽然知道月殊行事古怪,但总是有他的道理,毕竟这人的关注点总是与正常人不一样,做事也是非利不争……

这一次,翁夏是什么道理也想不出来,只能压低嗓子说道:

“你干什么!?”

月殊咬着牙齿,站了起来,连走都不愿意,起步就是冲刺,大踏步地追起了远处的裸女。

翁夏的认知里没有送死一说,但放不下月殊,只能也追上去看看……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左手臂好像骨折了,狠狠地发痛,把他冷汗直流地留在了原地。

——————

“你给我站住!”

月殊奔走在沙滩上,不察觉道,天色已经将近黄昏,眼里面,那裸女扭着双臀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海里,渐渐地淹到了肩膀……

他路过一颗椰树,抄起底下一根三米多长的棍子,也是跟着跑到了海浪边缘,开始吃力地轮换陷入沙中的双脚,一边吃惊想到:

“这烂裤裆怎么明明是慢慢走的……移动得却这么快?”

当月殊的腰部被海浪吞及,才慢慢停下了脚步,一脸不可思议地皱眉喘气,四下看着海面。

但天色已晚,海下面都是黑漆漆的。

月殊暴躁地用棍子胡乱地敲击海面,只当是泄泄愤怒,咒骂那裸女早些淹死在海里,要是被自己逮到,非要把她“教训一顿”不可,反正自己已经确信,这里绝对不是地球了。

就在这时,翁夏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沙滩上,即使光线昏暗,也可以看到他右手托着自己的左手,对着月殊大喊道:

“月!快回来啊!快回来啊……”

月殊回头看去,那翁夏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突然不喊了,瞪大了眼睛,左手软绵绵地下意识伸出,好像要抓住什么。

突然,

轰的一声,月殊听到了水花破空的声音,好像一颗炮弹从万米高空坠入海面,高几米的浪波动,一个卷,将月殊瞬间打入了海里!

月殊是沿海地区生人,水性极好,面对大浪,从来没有手足无措的次数:他绷紧核心,双臂弯曲抱水,将自己抬升到了水上!

“哈~”他猛地吸一口气。

月殊探出脑袋,单眼看去,才发现自己居然离岸边已经很远很远,那努力大喊却不会游泳的翁夏,身形也渐渐消失在原地……

月殊脚底蛙腿,双手抱水:这样也许在平静的水面可以浮上很久,可现在的海浪古怪地一阵高,一阵矮,经常突如其来地泼到自己的脸上;

再加上少了一只眼睛,叫他有些吃力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看着情况逐渐脱离自己的能力范围,月殊开始抡起手臂,游向岸边:

他不敢用力打腿,生怕会过早得力竭;也没有在海水里睁开眼,毕竟自己就这可怜的一颗眼珠子了……

就在视野一片黑暗,预估着快要摸到沙子的时候,

突然,

他的双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吓得他赶紧使劲摆腿!

没想到自己摆动得越是厉害,那东西抓住自己越紧!

才一会会的功夫,他的力气居然快要见底了……

管不了这么多,月殊狠心一想,干脆睁开唯一的右眼,弯腰回头,打算先把脚上的东西弄掉。

眼珠刺痛,但也得忍着。海底沙浊,但也得看着:

万万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小腿上居然是一条鲇鱼!

鲇鱼把自己的整只脚吞在腹中,咬出了大量的血,将月殊的视野染红了片刻。

月殊几下蹬踹,手掌扒扣,没想到鲇鱼的力气居然大得要命,两个嘴唇是一点都不带松动的……

“要不是几天没口饭吃,我还干不过一条鲇鱼吗!?”

月殊这样想到,却拿它没有办法,只能闭上眼,硬着头皮向前游!

不知游了多久,自己最后根本一口气都没机会换,硬生生无氧干到了沙滩上!

月殊急迫地站起来,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这时候的眼睛滋滋地疼,流着眼泪,一点也睁不开。

他刚想要去拔下脚上的鲇鱼,没想到,自己掰掰脚趾头,居然一阵轻松……

他的情绪一崩再崩,先是被裸女啃掉一只眼睛,后来又玩脱了差点死在海里,最后的鲇鱼啃脚倒是一件喜事:

能在这海里发现一条鱼,像这种货真价实的食材,那可是几天里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现在居然溜走了。

突然,

一阵鱼尾巴扑腾的声音传来!

月殊笑起来,连忙微微睁开血红的眼睛一条缝,摸了过去……

月殊的专注力是特别的剑走偏锋,锁定一个点,死咬不放,导致他在与目标无关的事物上,显得像个呆子。

此时此刻,翁夏的嗓子已经喊破了,他绝望地发现,月殊可能已经脑子出问题了:

他看见:

月殊先是破天荒地追着巨鱼到了海边,本以为巨鱼下潜之后,月殊会停下脚步的,但是,这人居然也跟到了海里!

果不其然,巨鱼的尾巴一拍水面,光是激起的浪花就把月殊给冲到了远海。

到了远海,月殊终于肯回头了,但是没想到那条巨鱼居然浮上了水面,慢慢跟在月殊的脚后跟。

中间不知道怎么了,月殊突然停了下来……结果又是一条巨鱼出现了!

那玩意长得像变异的鲇鱼,个头有面包车那么大!虽然和那条许多眼睛的鱼相比像根辣条,但那血盆大口一口咬住月殊的脚啊!

月殊也是能耐,游的时候也不回头看看,那场面!

只见那大鲇鱼才刚刚浮出水面,想要一口吞下月殊,没想到自己被更大的那巨鱼衔住了!

大鲇鱼被咬在巨鱼的嘴里,不停地扑腾……

看着月殊背后的庞然大物,翁夏终于选择退后几步:

只能说,月殊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时候不是自己可以猜测的。

与此同时,月殊的右眼难以完全睁开,只是朦朦胧胧地看见一片白光……

同时,还有声音在面前传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虽然娇嫩,却说着恶心的语言:

“原来每天藏在沿海的是你。”

“你以为把浪弄得又矮又小,我就发现不了你了?”

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也是说着同种的语言: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哼!你吃了我吧,反正我没有什么留恋的。”

还没等到那女人再次发话,月殊也没有理会:自己居然可以听得懂完全没有概念的发音;

只是想到那女人的声音和啃掉自己左眼的那个一摸一样,顿时怒火中烧。

他奋力睁开右眼!

他看到:

裸女眼神无光,蓝发湿哒哒,贴着香肩,嘴里叼着一条小鲇鱼,扑拉普拉地甩着尾巴,打在她白嫩的脸蛋上。

月殊看到她,就左眼框痛,刚刚想要破口大骂,却不料,那裸女居然出手更快!

裸女伸出手……就要摸向月殊的右眼!!! 第3章 那样子,好像一把伞…… 眼看着裸女的手快要碰到自己的右眼,月殊快速地抬起了手臂!

啪的一声,

月殊一巴掌拍在裸女那心怀不轨的手上。

裸女的手被扇到了一边,先是傻愣愣了一会儿,接着是不可思议地微微张开小嘴,就连那无神的双眼也瞪大了,显得有些委屈。

对于她来说,自己的本体已经忘记“痛”是什么感觉了,先不说为什么眼前之人可以打到自己……

她的手背红彤彤起来,真的好痛啊!……

她眨了一下左眼,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布满血丝,黑色的眼仁透露着怒气!

那是原本月殊的左眼,装在她的眼眶里,与右眼完全不一样,很好区分。

她仅仅是看了一秒,就再一次眨下左眼,又变回了自己无神的眼睛,这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突然,

她眼中放出火热的光,仿佛看见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宝贝,抬起另一只手,就想要摸向月殊的右眼……

啪的一声,

月殊毫不留情地又是一巴掌!

裸女这下两只手都红肿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着气喘吁吁的月殊,一阵痴呆的凝视……

紧接着,她吐出嘴里的鲇鱼,撅起小嘴,泪眼汪汪地退后几步,一个原地跃起,砰的一声,浪花飞溅,飞到了空中,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远处的丛林里。

“卧槽!会飞!?”月殊惊叫道。

月殊初见裸女的时候,眼睛不好使,睁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走在沙滩上的她,可以说是完美错过了那些超人行为,所以才会如此震惊。

他呆在原地,久久不能缓过神来,内心再一次被这个小岛刷新了认知。

就在这时,目睹了月殊两个大逼斗薄纱巨鱼的翁夏,迟疑半天,才试探地叫道:

“月!?”

月殊看去,想要走向沙滩,结果一个腿软,跪在了浅海上,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双手发抖,精神恍惚:

原来是肾上腺素宣布归隐,把支离破碎的身体留在了低血糖里……

月殊嘴唇发白,泛着恶心,一顿呕吐,本来就没几口水喝过,现在又把许多体液吐进了海里,再也挡不住,倒下了。

翁夏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是中暑加肺炎,吹了夜里冰凉刺骨的海风,早就蜷缩在了原地,光是想要回到洞穴那点路,都像是上西天。

月殊的脸泡近了海里,就快要迷糊地闭上左眼,

突然,

一串泡泡浮上来,一条小鲇鱼游到了月殊的面前,张开了嘴,靠近他的右眼……

“啊!!!”

——————

当月殊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瞎了,与其说是一片漆黑,不如说是什么也看不到:

就连黑色也多多少少算是东西,可月殊也奢求不到。

他惊慌失措地四处摸索,摸到的尽是些石头和塑料瓶,想了想,自己大概在洞穴里面了。

他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双眼,

不敢相信,

真的空空如也。

他下巴上下战栗,大叫道:

“翁夏!翁夏!翁……”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洞穴,才刚刚感觉额头照到了阳光,些许温暖了,结果听到了一声巨响!

接着是树木倒塌的声音!

月殊没有视力,胆子也跟着小了起来,被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扎稳马步,双手张开摸来摸去,一边不断地往后退回洞穴,拼了命地大叫道:

“翁夏!!!”

就在差点喊破喉咙前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月!!!”

月殊听了,立马认出了是翁夏的声音,笑着张开双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仅仅认识几天的兄弟像亲的一样。

他仔细听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感觉问道:

“翁夏!我的眼睛呢?我,我的右眼呢?”

听到了喘息声音,接着传来了翁夏的声音:

“眼睛……这,说来……”

翁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容光焕发,要是月殊的眼睛看得见的话,可以看见他的左手臂空空荡荡,眼镜片也没了。

他一把抓住月殊的手,领着带到了海边。

现在是初晨,太阳不大,刚好是风和日丽的时间点。

月殊光脚踩在沙子上,一段痛眼眶的回忆涌上,没有多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自言自语道:

“我的右眼……被鲇鱼咬掉了?”

翁夏扶着月殊的肩膀,低声说道:

“月,我有话和你说。”

月殊抬起头,以往这种时候,他都会这样看向翁夏,可现在却像一个仪式。

翁夏咽了一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其实我左……”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他瞥了一眼,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秘密,只能用第二件事来顶替:

“我昨天在沙滩上发现了这个,来,你摸摸看。”

翁夏此时蹲在地上,左手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

他左臂突然幻化出一根璀璨的骨头,生长,分裂,全程不到半秒,就完完整整地长出了一个臂骨架子,在手掌那边,则是像锋利的刀片机械一样,开出来了一朵掌花!

那样子,好像一把伞……

他用左臂抓住包裹,放到了月殊的面前。

月殊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毕竟是个瞎子。

他凭着直觉朝一个地方摸去,没想到刚好摸到了那个包裹:

摸上去四四方方,材质像是粗劣的涤纶,倒过来,上面还有光滑的塑料膜,更加出人意料的,就是有一圈拉链在上面!

月很熟悉,这个就是外卖小哥放在电瓶车上的那个包裹!

他惊喜地说道:

“这是!外卖的那个包!?”

翁夏打开拉链,从包里面取出一堆塑料壳子,一次性筷子,对月殊说道:

“没错,我们昨天已经把它干完了。”

月殊恍然大悟,说道:

“怪不得我感觉这么有力气!原来是吃上饭了!”

“吃的什么?”

翁夏有些难堪与懊悔,编造道:

“猪脚饭。刚好两碗。”

他没有说真话,昨天夜里,他听到一声惨叫,从海风里惊醒过来,结果发现了一个外卖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有猪脚饭一碗和小杯的奶茶,他当时太饿,就先把猪脚饭给吃了,舔的干干净净后,就要插上吸管喝奶茶时,才想起来月殊还躺在海里。

把月殊拖上来,他发现自己的左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骨头手臂,在晚上还会随自己的心意变亮变暗!

原本想把奶茶喂给月殊喝的,但是当时一想到自己的六瓶饮料就记起仇来:

他先把小杯奶茶炫了一半,再把剩下的倒进了月殊的嘴里。 第4章 其实我左手已经没了。 “只是不知道,这外卖包是哪里来的。”

翁夏赶紧转移话题,免得月殊发现自己的肚子其实空空如也。

没想到月殊却笑了起来,说道:

“对了,对了,全对!”

“哈哈哈哈哈!”

翁夏被突然大笑起来的月殊吓了一跳,因为他上一秒还沉浸在失去双眼的悲伤之中,现在就这样狂笑,实在是有些古怪突兀。

他就是从来捉摸不透月殊的反复无常和大胆举止,下意识地将左手臂的骨头隐去,再一次变回了空荡荡的衣袖。

月殊从地上站起来,再也没有之前的伤悲,因为比起什么裸女,比起什么鲇鱼,还是自己的推断最重要!

他在翁夏穿越的时候就发现,海浪会出现异常的波动,而且根据昨天裸女的话,这多半是她同伴的手段。

月殊大步走在沙滩上,对领着自己的翁夏说道:

“我来的那一天,海浪的波纹很古怪,当时我没有注意到,扫了一眼就忙着找警察找人烟。”

“当我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我等到了你,翁夏!”

月殊激动地看着翁夏,神色满是感激还有迫不及待,接着说道:

“那一天,那古怪的海浪再一次出现,那次我看明白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印章敲在了比以往更加平静的海面上!”

“有点像……对了,像一朵莲花!”

翁夏听得一脸懵逼,下意识看了几眼海面,可是自己左看右看,都只能看见普普通通的波纹,而没有什么莲花……

月殊继续说道:

“然后,是昨天。”

“昨天的下午,海面上又出现了莲花的波纹!”

“这说明什么?翁夏!这说明什么啊!”

翁夏看着月殊一脸激动,瞎眼乱动。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没有作答。这算是忘记了月殊是个瞎子,便接着打算开口说“不知道”。

没想到,月殊像是看见了一样,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在翁夏摇头的一瞬间就接着说道:

“这说明有个外卖小哥,和咱们一样穿越了!”

“我去,那可是外卖小哥啊!他身上有多少吃的可以炫呐!!!”

翁夏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月殊一直盯这海浪的原因,原来他口中找到水的办法,就是像抢劫自己一样,对第三个穿越者毫不客气……

月殊苦于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只能抓住翁夏的肩膀,嘱托他一项大任,说道:

“翁夏!接下来就靠你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你要仔细看看沙滩上的蛛丝马迹……可别让我们的晚餐自己飞了!”

“他要是一头冲进丛林里,死在了里面,我们也没第二顿猪脚饭吃了!!!”

翁夏舔了舔嘴唇,稍稍回味起猪脚饭的味道,也开始被月殊的话感染,不禁肚子咕咕饿了起来。

二人在沙滩上开始兜兜转转,一个趴在地上摸索,一个眺望远方寻找。

只可惜,那第三个穿越者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居然找遍了小岛的外圈白沙滩,除了几个屁股印,几个塑料袋,塑料杯,一点表示去向的踪迹都没有。

就在太阳当空,烈日炎炎的正午时分,终于有了一些进展。

月殊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汗珠,手掌摸着被晒得滚烫的沙子,突然间,一阵清凉从手指传来!

他赶紧双手朝那个地方一摸,发现是一滩液体!

液体的触感有些粘稠,温热,但比起自己头上的汗来,已经很冰了。

月殊想都没有多想,把脸放下,撅起嘴巴就开始吮吸液体。

液体入喉,又湿又滑,一股腥味,将干裂的咽喉浸润,两颊一阵酸,可怜的唾液大量分泌,还以为是有什么大鱼大肉快要塞进胃去……

月殊才喝了几口,嘴唇就碰到了沙子,原来那液体的量还不如自己的苦口水来的多。

他满足地喘了一口气,难以自已地笑,只觉得庆幸与过瘾:光是那冷冷液体,填不满虚脱的肉体,却早已填满了他疲惫的心。

他感觉自己双脚虽然在发抖,但一步一步都很踏实,因为自己没有一步是走错的,都是循自本能的引领……

翁夏也找到了这里,看见月殊的嘴角有黑红的血迹,惊喜地说道:

“这是他的血?”

月殊认真地砸了砸嘴说道:

“反正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有可能不是人血,味道也太鲜美了一些……”

“但以我丰富的品血经验,这十有八九是人血!”

“比你的年轻,比我的……好吃。”

听了这话,翁夏脖子往后一缩,对月殊肃然起敬,可是没多久便情绪激动起来,说道:

“肯定是人血!”

“你看!这边有屁股印子!”

翁夏看向地上一处:

一个深深的印子,很明显是两瓣屁股腚留下的。

月殊看不见,但选择相信翁夏的话,只是在兴奋之外存有疑惑,说道: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脚印……只有屁股印。”

“难不成那家伙会飞!?”

“噢!”

他突然想起那个会飞的裸女,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那裸女!一定是她把我们的晚饭劫走了!”

“多半也是要挖眼睛……”

翁夏不明白,月殊气愤说着的裸女是谁,因为这海岛上就他们两个大男人,以及一个不知男女的外卖员。

他终于问月殊:

“裸女?什么裸女?”

月殊听了翁夏的话,分明是三分疑惑,七分装傻,态度不善地,两根手指扒开自己空荡荡的眼皮,回答道:

“昨天她挖了我左眼,害的我右眼也丢了……你还问我是谁,可别让我知道,你已经把这事情给忘了!”

翁夏听了这话,表情难以置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自己看见的分明是一条小山般大小的恶鱼!

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口,他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再也忍不住,结巴地告诉月殊:

“月……其实,其实我左手已经没了。”

月殊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才刚刚说道自己的夺眼仇人,结果翁夏却扯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可仔细回想翁夏的话,他的神情从愤怒到疑惑到惊讶,先是一愣,紧接着,伸出手精准地摸到翁夏的左袖:

只有空空荡荡的破布,被自己的手掌揉搓。

向上摸去,还是空的,一直到肩膀,才有肉。 第5章 给我失去的金手指当补偿!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对了,我的眼睛……”

“难道你的左手也是被她……”

月殊急忙问道,要不是没眼睛,恐怕早就把双眼给瞪大了。

翁夏一脸释怀,苦笑地说道:

“不是,是我自己弄骨折了。”

“那一天我敲椰子昏倒后,感觉左手剧痛,但是你自顾自地跑到海里,我也急急忙忙跟上去,把这事给忘了。”

“结果到了晚上,发现整条手臂都不见了!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的一样,就,唉!”

“我总觉得自己的左手还在,经常又痛又痒,可是抓也抓不到。”

月殊的一侧眉毛高高翘起,显得非常诧异,问道:

“你是摔了还是怎么的,好端端的怎么会骨折?”

翁夏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思路此时很乱,心中只想要接着坦白,自己的左手,不仅仅是没了那么的简单……

他说道:

“月,这里……不是地球吧。”

月殊听得出来,翁夏似乎要说什么大事,态度也是认真起来,回答道:

“不是。这里是地球我吃。”

翁夏听了这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左手的骨头瞬间长出来,放出圣洁的光芒,一条骨臂突然间出现在了月殊的手掌里。

他像是开着玩笑一样说道:

“那……可以突然长出一条骨头,也很合理吧……”

月殊手掌一捏,突然一阵灼热钻入掌心,烫的他条件反射地收回手,甩了起来。

他皱着眉毛,一半骂一半惊地说道:

“卧槽,什么东西!?”

翁夏一捏骨掌,只见一个放着红光的屏障从里边生出,扩大!

红光的物质看不见摸不着,变大的途中触碰到了月殊,居然像泡泡一样包裹住他,继续扩大,又放开了他……

到最后,一个红色的透明光屏像一个倒过来的碗,将月殊和翁夏罩在了下面!

轰的一声,

红光继续扩大,碰到几个椰子树,像推土机一样把粗壮的树连根推倒,无情地隔绝在光屏之外,树叶刮擦着地面一直到了几米远的地方。

这树可能比较矮,但其质量之大,根枝坚硬程度,让月殊都放弃了敲椰止渴的念头。

红光消失,翁夏的骨掌也松开了。

月殊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到树木倒下的声音;感觉得到红光掠过自己的燥热;

也发现了,树木停止移动、热感消失的时间,正好是翁夏骨掌松开,那发出咔咔般机械声音的时间点。

月殊可是遇难前都在看网文的人,怎么会不往那方面联想?

当翁夏泛着尴尬,站在原地,思考着怎么和月殊这个瞎子解释这发生的一切时,月殊走开了。

月殊凭着听力与直觉,在一处蹲下,伸手摸,正好是椰树被推倒的地方:

一个规则形状的坑洞,像一个弧形的勺子烧红了去挖塑料:

树干焦灼,被弧形的红光屏烧掉了一个大缺口……要是推着的时间更长,恐怕整颗树都会化为乌有。

月殊的手指被烫伤,放到嘴里吮了一口,回头,感叹道:

“我嘞个豆,我以为只是穿越到了异世界。”

“没想到还是个能飞能法术的世界……”

这下子,

当月殊和翁夏回到洞穴,整理情报的时候,再一次更新了认知:

这是一个有妖怪,有法术,有……

“啊!!!”

“为什么???”

下午,天色明丽,海风徐徐,从洞穴里传来一声悲惨的叫声。

翁夏虽然只认识月殊几天,但没有听到过月殊哭或者悲,眼前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最悲愤的月殊:

月殊双手捂着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奇怪的眼保健操,嘴上发出号啕怪叫: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手没了会自己长出来,还带着这么叼的技能!?”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还不长出来?”

翁夏很是同情,失去身体器官的痛,是那么的相似,可自己不太会安慰人,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洞穴外的丛林。

过了好一会儿,月殊的情绪才稍稍有些平稳了,他走到洞穴口,感觉到海风拂面,铿锵地说道:

“翁夏,快到那个点了吧。”

翁夏看见月殊的样子,恢复到了一如既往的自信认真,松了一口气,说道:

“以往这个时候,那只鱼妖都会把舌头伸出来,扎进海里面觅食。”

“我们以前不知道,原来是那裸女的妖法。”

月殊恶狠狠地冷笑道:

“一会儿她要是伸出舌头,你就像推椰树一样干它!”

“看她怎么把舌头收回丛林里!”

翁夏听了这话,有些不自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袖口,说道:

“那要是她像昨天一样,亲自出来了怎么办?”

“我怕……”

月殊拍了拍翁夏的肩膀,自信满满地闭着双眼说道:

“怕什么?大不了死了,搞不好这只是一个梦。”

“好了,开玩笑。”

“那裸女虽然是鱼变的,但似乎像个人,挖了我左眼,为什么不直接挖走右眼?”

翁夏也是想起来了什么,说道:

“是啊,当时那鱼好像口吐人言,又不吃我们……”

“它会不会不喜欢吃人?就是单纯的喜欢吃眼睛?”

翁夏把自己都给说得毛骨悚然,打了个哆嗦,惋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月殊倒是一点没有意外,看了太多的小说,只觉得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美妙,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说道:

“以我阅历,她肯定是人变的妖怪!”

“所以才不吃我们,估计也是因为原来是人,所以才吃不下我们。”

“对啊,这样就说得通了!”

翁夏听着月殊的猜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

“那那个外卖的,估计是被它带去圈养起来了,我看过这样的小说,这种心里变态的人才会丧心病狂地变成妖怪。”

月殊突然眼框幻痛,死死扣住眼皮,字字珠玑地说道:

“我不管她是人是妖,反正啃我眼珠就得让她赔!”

“我一定要让她所有的眼珠子给我扣下来做成串儿,再把她奴役成我的*,供我差遣,可以拽着项圈指哪儿,打哪儿……”

“这样才算是……给我失去的金手指当补偿!” 第6章 雾蓝色的长发梳得整洁 从林的树叶熙熙攘攘,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只洁白的小脚从繁杂的弯曲矮枝堆里滑出来,慢慢地停了一小会儿,轻放在地上,没有让落叶发出一点声音。

月殊从地上捡起一块棒球大的石头,凿得凹凸锋利,握在手里,青筋暴起。

白腻的小脚向前挪移,好像踩到了什么,嗖地又收回。

换成另一只脚,用脚跟踩在软软的叶堆上,终于慢慢地放平。

月殊猫着腰,和缩着头的翁夏一起藏在洞穴的盲区,时不时伸出头,看看那丛林里。

小脚向前伸,膝盖出来了,泛着红红的擦伤。

第二只脚放出来,钩着脚趾,快点一下地面。

凉凉的沙砾粘在圆润的趾头上。

沙的一声,

两脚触地,

小腿上细细的肌肉松软下来,搓了搓白沙,陷了进去,碰到深一点儿的湿粒,

“啊~”

一声娇柔的刺痛,

月殊的耳朵一软,眉毛耸起,闭着微微企图睁开的双眼皮,习惯性地偷偷看向洞外。

一个女人摔倒在地上,两只小手掌撑在地上,雾蓝色的长发梳得整洁,像万缕水绸带般流淌在窄小的肩胛骨上,飞泻于细而弯的腰间,落过不断摆动的臀部,倒在地上,浸湿了身下方圆三里的软沙。

一阵风急焦地吹过,

她双腿发抖,埋着脑袋,把手里攥着的一团黄布抖开来;

是一件皱巴巴的短袖。

生疏地,先是把脑袋探到了胳膊口儿,摆弄半天,

一只清澈皎洁的脸蛋,细细的下巴尖儿和圆柔的脸颊,像新月和满月,在这唯有一年之两日才可以看见的景象,

完美得,天工造物得,纤细的蛾眉飘在凄冷的双眼上,漂在眼泪的晶莹上。

她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只脚用力了,另一只脚却松了,跌跌磕磕地从地上爬起来。

月殊什么也看不见,握紧了手里的石头,食指和中指包着上方,手腕吃紧,放到了胸前。

沙……沙……

女人穿着黄短袖,下摆松垮地随风飘动,胸部紧紧突起,微微地气息不稳,缓缓起伏。

她一步一步地,一寸一寸跌在漫长的沙滩上,眼睛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遥远的海。

海浪正如火如荼地呼吸,一浪一浪的涨潮,渐渐向女人靠近。

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污黑色的野猫在夜里呜呜地哀叫,女人一边摔,一边这样发出叫声。

翁夏听到了声音,皱眉,泛起一阵恶心,感觉好像指甲刮擦黑板,叫他捂住了耳朵,才把头探出去看;

他双眼震动,嘴巴再也合不拢,左手的绷得紧紧的骨臂也消去了。

月殊咬着牙齿,紧闭双眼,即使自己听到了一阵女子的歌声,依旧是弯下膝盖与腰,握着石头的手腕垂摆,收紧肩胛骨,积蓄全身的动能,

紧闭双眼,扭腰,带动手臂,甩出!

石头向歌声的地方狠狠抛去!

“月!那是!!!”

翁夏惊忙说道。

他想告诉月殊,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着美团的衣服……

可已经来不及。

砰的一声!

女孩子的下巴,刚还是靠近声带的地方,被打到……

月殊听到自己命中的声音,可是却好像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不像肉,也不像鳞,心里怀疑,对翁夏说道:

“快!动手!”

翁夏看着倒在沙上的女孩子,为难地说道:

“可是……”

月殊气急败坏地抓住翁夏的左肩,催促地说道:

“什么可是!?”

“那声音不对劲,跟钢筋似的!!!”

“快!”

翁夏手忙脚乱地长出臂骨,闭上眼睛,狠下心一捏!

嗡的一声,

一道红光飞速闪过,瞬间掠过女孩子的身体!

翁夏不如月殊,他根本没有见过裸女的样子,现在对一个女孩子动手,都不敢看结果如何……

月殊的耳朵灵光,一听,发现还有女子呢喃的呻吟!

他惊讶地想要睁开眼睛,只想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的欲望像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痒!

突然,

女孩子的眼睛睁开!

她的身子毫发无伤,就连衣服也还是原来的样子,反倒是红光屏障的略过,帮它熨烫得平直了不少……

女孩子一边张嘴发出声音,一边转过头,看向洞穴的方向!

她疼地瞪大了左眼,黑色的瞳孔放大,冒出焦急和渴求之色。

那正是月殊现在的眼神。

翁夏吓坏了,发现用椰树实验多次的骨臂红光居然不起作用,更加证实了自己原先的担忧。

月殊的耳中,歌声越来越响,像一条飘在空中的小溪,想要流入大海。

他知道,翁夏的金手指没有起到作用。

月殊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头,打算故技重施。

他昨天两巴掌打在她手上,就知道,自己是可以伤害到这妖女的。

但是翁夏说看到的却是巨鱼,一条长着上千颗眼睛的鱼形怪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多半可以猜到,

那是因为自己的眼球,自己失去的金手指!

“就算是钢筋……只要能打出声来,”

“就代表迟早可以打烂你!”

月殊又是一记投石!

一百多的球速像子弹一样,在脱离月殊手指的一瞬间被轻巧地摆动,射出,以弧线的方式冲向那女孩子!

女孩子睁左眼,仿佛看透月殊的把戏,将脑袋朝一个意想不到的的方向扭!

石头迎面而来!

擦过她的脸颊,只划出一道血痕!

月殊一动耳朵,发现石头落到了沙子上的声音太重,就知道,它压根没打到那妖女。

本以为自己的投球都可以吊打职业棒球手,可以在异世界降维打击,没想到,

这么简单就被识破了?

翁夏做不到把石头扔这么远,连骨臂都起不了作用的他失去了战斗力,只能从洞穴散落堆积的碎石疙瘩里,搜罗石头,给月殊补充弹药……

月殊不相信,再次,一颗石头扔出!

这次是指东打西——越是观察力好的经验型选手越会中招:

看石头的运行轨迹似是击打裆部,实际上是专找头颅去!

就在月殊引以为傲的下三滥招数快要得到验证,触碰到女孩子的小腹一刻前,

月殊再一次从翁夏手里拿起一个石头,快速地准备好,要趁妖女难辨虚实,再补上一发!

没想到,

歌声突然消失了……

月殊失去了声音定位,像一只割掉了耳朵的蝙蝠,一个失手,把石头胡乱丢去……

本以为将会听到两个石头全部一股狠劲儿打在沙子上,做一场无用功的时候:

啪!

一个石头重击沙子,没有打到妖女。

“啊!!!”

第二个石头没了声音,却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

突然,月殊的左眼框剧烈幻痛,微微睁开,一缝光亮露出!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黑色的瞳孔,

却更加像是——

绀目澄清,佛眼金芒。 第7章 “是!爸爸!” 月殊的左眼闪着金光,居然可以微微睁开一些了。

他终于重见光明,看见模糊的画面:

一个娇美的女孩跪坐在沙子上,一只手捂着眼,流出大概像是血的红水儿。

她的面露委屈之色:连一点点擦伤都可以把她新幼、稚嫩的皮肤刮疼,更别说一块石头正中眼球。

那眼睛原本是月殊的;一个普通的人类的眼睛,又怎么挡得住一记重重的飞石?

若不是她的体质非寻常人类,石头打到坚硬的眼眶骨,碰到了硬茬,反被弹开去,那只珍贵的左眼恐怕已经完全变成了肉糜……

月殊明锐地发现,自己的左眼虽然看得见了,但并不是完全恢复,仅仅是像早上起来被强光刺激,怎么用力挤弄眼部的肌肉,都没法再睁大一点点。

但他不在乎,咧嘴笑开,享受着一点点从零到一的喜悦;

再看那女孩:

面容凄美,

可那五官形神,分明是原先那妩媚裸女的模子里刻出来的——仅仅是年幼了一些。

这不足以让月殊软下心来,心中推测到:

“没想到误打误撞,砸到了老子的眼睛……不过正巧,原来的旧眼睛坏了,我新眼睛又看得见了。”

“肯定和翁夏的臂骨一样,失而复得,坏死之后,方能蜕变成金手指!”

“只是不知道,我的眼睛,有什么牛逼的技能?”

“便试一试!”

月殊下定决心,扭头看去,对翁夏说道:

“砸她的眼睛!”

“把眼睛砸烂了,砸得越烂越好!”

说完,月殊拿起一块石头,就冲了出去,也不管翁夏口中的巨鱼云云,只觉得自己重获新生,无所不能。

翁夏也捧起石头跟了上去,就怕月殊他没有足够的石头拿来丢;再加上亲眼目睹,那女孩一直都只有被砸的份,懦弱地哭哭唧唧……

砰!

砰!

砰!

女孩的眼睛被一颗又一颗的石头砸,单纯地用手掌去挡,即使想要睁开左眼看,却挡不住月殊的投石速度太快,几乎没有的间隔。

没有了月殊的眼睛来看,怎么看得明白那石头变化多端的来路?

月殊一投,翁夏一递,五六颗石头被像机关枪一样打得女孩眼球烂糊;

于此同时,月殊的左眼也越发舒适地睁大,眼皮再也没有一开始那像挂着千斤坠的感觉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畜生,毫不留情地对女孩这般,而且她也没有任何强烈的反抗的意图。

就在自己的视野快要完全清晰,他才发现:

在自己新生的眼睛里,那女孩的身体居然恍如透明:

从外到里,皮肤、粘膜、血管、骨骼……从内到外,丹田、经脉、气流……而在她眉心位置,还有一条鱼儿!

鱼的形体若隐若现,在不断痛苦地挣扎。

而从那鱼的身体上,源源不断地有绿色的水流蔓延出来,流入她的左眼里。

那眼球,在被月殊不断破坏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愈合。

显然,那绿色的水流将左眼治疗。

月殊只要停下投石一会儿,自己的左眼又会渐渐地失明——

要是永远这样持续下去,月殊可没法永远夺回光明!

那时,翁夏正在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拿出石头,递给月殊,可却发现没有手来接,才看去:

月殊面露难色,手中的投石动作顿了一顿。

翁夏还以为月殊终于打算放过女孩,可没想到,他居然回过头跟自己说:

“推她!”

翁夏一愣。

月殊扔出一颗石头,回头,再说了一次:

“推她!”

翁夏连忙放下石头,左臂长出臂骨,咬着牙齿一捏!

一道红光闪过,屏障瞬间包围月殊和翁夏,

扩大!

碰到女孩的膝盖,掠过;

碰到女孩的大腿,掠过;

碰到女孩的眉心!

滋滋冒烟!

月殊瞪大了左眼,看去:

女孩的眉心皮肤、骨头、血管一点没有受伤,但那流出绿光的鱼儿,被烧灼,被推挤!

“啊!!!”

女孩子两眼发白,头朝后仰,乱发后飞,惨叫一声,刺破树梢。

那鱼儿被红光屏障推了出去,脱离了女孩的头颅,像一片灰烬,飘在了空中,渐渐消失……

女孩的肉体像是失去了灵魂,惨叫之后,呆呆地鸭子坐在了原地,没了动静,双眼低垂,一只无神,一只稀烂。

月殊看见女孩这样,没有一点犹豫,拿起手里的石头,几下翻转,挑了最锐利的一面。

他飞奔过去,到了女孩面前,握紧石头,狠狠砸向她的左眼!

————————————

在洞穴里面,月殊和翁夏巴适地躺在巨大树叶编织而成的席子上,微笑着闭着双眼。

月殊拿起塑料瓶,里边居然装满了红色的果汁!

“苏~~~~”

“哈~~~”

月殊小嘬一口,入嘴甘甜,入喉香沁,只觉得回味无穷,搭了搭舌头,还有一股腻歪的糖浆在齿间弥趟。

他翘起二郎腿,松松地睁开了左眼,金色的光芒持续闪耀,显得无神,却满是慈悲。

虽然金光遮掩,任何人看去都只会觉得他好像一尊没有世俗欲望的独眼菩萨;

可是他的嘴角,却暴露了其本质上的荒唐——翘起,但没有露齿,苹果肌一点没有用力,放松得只剩下享受。

他慢慢地说道:

“嗯……给我拿个果儿~”

那语气像是回到了地球上,对自家佣人一样。

“嘿咻~嘿咻~”

一个女孩子穿着每团外卖的短袖,正在用小脚丫踩着几个红红绿绿的果子,直到碎烂,流出汁液来。

粗略一看,很是寻常,但看那地面:

只见那果汁留下来,飘在空中,自己汇集成细细的水流状,精准地流入一个个塑料瓶子里面。

原来,那女孩子根本就是飞在天空之中,离地面几十厘米,作着踩踏的工作,十分卖力又乖巧。

她的脸蛋上流出一滴滴汗液,马上就会被皮肤重新吸收回去,如此下来,可以说是那白皙的面容水润干净。

她眼里满是踏实,笑着说道:

“是!爸爸!”

月殊闭上了眼睛,眉毛微皱,似乎有些尴尬。 第8章 你养到十八岁也不迟啊!!! 曾经有一天,月殊拿着一块石头:上面滴下几滴红兮兮的液体。

“答,答,答……”

血敲击在沙子上,染出一块块小小的湿土,很快又淡隐去……

女孩子雾蓝色的头发凌乱地洒落一地,粘在脸上,陷入一动也不动的嘴角窝。

突然,

她茫然地张了张嘴巴,笨拙地发出叫声:

“啊~啊~吗~了~”

翁夏跑了过来,看见月殊暴力地疯狂凿击女孩子的左眼,弄得她现在好像一个傻子,牙牙学语般说话,再没有一开始的哭哭嚷嚷。

“她这是……”翁夏不解地问道。

月殊没有理会,而是皱着眉,紧紧闭着双眼,似乎在黑暗中转动眼珠,可以从外面看见突起的球状物体在左眼皮下面滚动。

他准备许久,才呼出一口气,充满仪式感地慢慢睁开左眼;

这历史性的一幕,他,第一次正式感受那属于自己的金手指!

翁夏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对,感觉左臂隐隐有些火热,不自觉地长出来了骨臂,开始散发出猩红色的气流。

他看了看自己的骨臂,下意识看向月殊的眼睛!

他看到:

月殊猛地睁开左眼,一股金色的光射出,好像黑暗中的灯塔,直直地照到了前方百米的海里:

海浪汹涌,海底澄清,鱼群汇集,空食光影。

就在这时,太阳消失,月亮出现。

天空中巨大的月亮居然显得黯然失色,只因为月殊畅快地抬头看天……

那光线旋转九十度,划过黑夜,刺入月亮的表面!

仔细看去,那光居然把月上凹坑的小突起都照得影子拖出,颜色漆黑,轮廓清晰!

又突然,

光线抽动!

照进海里!

扑通一声,只见一条鱼尾巴没入水中,显然是匆匆忙忙潜入水底的鱼。

月殊眨了眨左边金眼,冷笑道:

“死鲇鱼,还有一只眼睛的债,有你还的!”

原来在月殊的眼中,是一条小鲇鱼,灰溜溜地在被光照到的一瞬间潜游向了海底;

包括它如何一边奋力摆动尾巴,一边仓皇回头看海岸;

包括它如何穿过游曳的鱼群,四处躲藏在大鱼或是巨石的背后;

包括它如何一路从海面垂直游到海底,可无论逃得多远多深,也没有办法逃离那道金光的锁定……

借着月殊的光线,翁夏也看见了:

那确实是一只小鲇鱼,完全没有当时看见的那般威武可怕。

刚想问些什么,月殊的眼睛再一次变了方向!

这次是回头看去!

只见金光射入丛林,将里面的一切都经受眼底:

那茂密的树林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坐落在海岛中央的凹地里。

除此之外居然没有一点可疑……

突然,

一个树梢摩擦的声音,吸引月殊的眼光看去:

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了一串树木摆动的声音,显然是什么人,仓皇离去,用蛮力拨开了林木。

实在是一道简单的排除题,这个岛上除了那个送外卖的,还有谁会藏东藏西?

月殊和翁夏,心知肚明。

——————————————

第二天,在洞穴里休息了一晚,月殊和翁夏带着激动的心情起来。

当月殊睁开左眼,迎接第一缕光线的时候,真觉得一切未来可期:

最美妙的一天,莫过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有干不完的乐事在排队!

月殊和翁夏第五天来到这里,头一回可以这样开个会议!

二人一边散步沙滩,走向昨天女孩的方向,一边一句一句地打算:

月殊:“先解决掉那妖女。”

翁夏:“再入丛林喝淡水!”

月殊:“然后吃烧烤鲇鱼!!”

翁夏:“最后去取外卖快递!!!”

激动地一个击掌,二人忘乎所以地走着。

虽然他们一个长出骨臂,一个睁开金眼之后,就不太感到有什么饥饿了;

但前几天的受苦是历历在目,哪怕是吃饱了撑的,也要筹备一场安慰心的盛宴!

就在这时,他们走到了女孩的跟前。

那女孩子依旧鸭子坐在地上,迟迟地望着大海,嘴巴里蹦不出一个清晰的字,却好像有着自己的韵律……

月殊抬起脚,抬起女孩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注视着自己。

看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他很清楚地感受地到——那是人的眼神;

而不是妖的眼神。

翁夏长出骨臂,准备用物理手段解决女孩。

可过了许久,他只是一直紧张地抖腿,迟迟下不去手。

他转头看向月殊,说道:

“要不……你来吧。”

他把自己的骨臂伸到月殊的面前,说实话,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不适合做第一个杀生对象。

但他只要闭上眼睛,让月殊拿着自己的左手当作刀,也不算是自己动的手吧……

月殊无语,看着翁夏这样,又看看女孩的模样:

确实是自己见过最美丽的雌性。

他用脚趾摆弄女孩的头,一点反抗也没有,失望地收回了脚。

他握住了翁夏的骨臂,朝她伤痕斑斑的肩膀上快速一划!

只见骨指的尖端像刀片一样锋利,将女孩的皮肤伤害,一道伤口流出血儿,迟迟没有愈合。

月殊想到:

和昨天实验的一样,没有抵抗,没有愈合。

他睁开左眼,看去:

丹田里的蓝色流动物质闭门不出,脑门的眉心没有什么异常物体。

显然女孩似乎放弃了抵抗。

月殊再看向翁夏,发现:

这货的身体内部正在繁忙地交通,从丹田里流出大量流体物质灌入左臂;

流体呈腥红色,但和女孩的比起来,没有那么粘稠,显得像稀粥一样。

再看自己,不出所料,金色流体从丹田流入左眼。

月殊看着女孩肩膀上的伤口,做了一个决定,问道:

“翁夏,你是怎么将骨臂收放自如的?”

翁夏听了这话,茫然地睁开眼,还以为月殊回心转意,就将骨臂消退了。

他逃过一劫地说道:

“就是……像是……小腹用劲儿,就长出来,小腹松了,就收回去了。”

月殊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是不是有前列腺炎?”

翁夏大惊失色地摆手说道:

“啊!?没有啊!现在已经没有了!”

月殊开个玩笑,但其实别有用意。

他蹲下身子,伸出自己的咸猪手,毫不客气地摸到了女孩的小肚子上。

翁夏见状,赶紧拉住了月殊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干什么!”

“你不杀她也不能这样!”

“你看她,那么小!你养到十八岁也不迟啊!!!” 第9章 似乎,他们躲不过去 月殊对翁夏另眼相看,只觉得这人绝对有前列腺炎,不然也不会联想得这么糟糕;

他月殊自恃看女人眼光奇高:

看端庄不看美艳,论贤淑不论娇骚,

又岂会对一只鱼妖,动手动脚?

不过,欺负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揉捏女孩的小腹,软软的,很冰冷。

当他抬头看去,仔细观察那女孩的面部:

当他稍微用力的时候,那女孩的表情会有些变化:

那是不可察觉的微表情,眼睑有些缩紧,显得丝丝疼痛。

这些自然逃不过月殊的左眼。

突然,

他手握成拳头,一点也没有收着力道,打在女孩的小腹上!

“嗯!”

女孩子一声闷吭,皱了皱没有,眼珠儿悄悄从眼角滚落,可还是没有什么大的面部表情。

看到这里,月殊已经可以断定——

丹田,这东西不管是小肠还是前列腺还是肾,在这个世界里绝对是一身核心精华的地方。

毕竟只有朝脱离原始的方向进化的地方,才会为了做有用功而偏爱繁杂,堆砌所需之物而顾不上自己结构的坚固化等等这些次要需求。

他最爱这自然,剑走偏锋,专注于一点,只为了存在而走在生命进程的道路上,为此抛开一切低效率的累赘!

他心中只剩下好奇,要是再用力了一些,会怎么样?

他蹲着,抬头对翁夏说道:

“握拳。”

“我要做实验。”

翁夏,一个人,正常的人,光是穿越就让他手足无措;

试问当你被关进监狱里,周边全是危机四伏的陌生,但有个看上去有些暴力的大哥却意外地热情靠谱……

你会拒绝这安全的归属吗?

至少翁夏不会,实际上,他在某些地方已经开始敬佩月殊——

至少他看得出来,月殊并不喜欢暴力。

他长出骨臂,伸手交给月殊。

月殊拽着翁夏的桡骨,此时已经被控制在常温。

他像拿着一个锤子,蓄力,摆锤!

骨肉相撞!

骨臂的拳头陷入女孩的小腹之中!

女孩发出悲凄的惨叫,面部的表情开始有些崩坏;

而在月殊看来:

女孩的丹田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在自己的一个猛敲之后,彻底爆裂开来!

只见那原先贮存在丹田里的蓝色流体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胸腔大腿,乃至最后细细地流淌在小指的顶端里……

最重要的是,那蓝色的流体终于流入了大脑中!

“哇啊!~~~”

女孩的表情彻底扭曲,嚎啕大哭起来,眼泪不停地流出,汇集到下巴。

翁夏吓了一跳,还以为女孩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反倒是月殊,松开了翁夏的手臂,开始盘腿坐下。

他无视哭声,用手捂着自己的小腹,羞耻地模仿起小腹松,小腹紧的那一套,同时想象有流体从丹田流到胸口,再流到右手……

突然,

月殊的右手出现了金色的纹路!

那右手好像被压在重物底下三年,又麻又硬,没有一点可以操控的感觉,反倒是一股刺痛不断像雪花一样传入大脑!

他咬着牙,左手托着右臂,艰难地支撑起来……

在感觉到右手越来越重的时候,像是完全被砍掉了一样,随时都会有暴走的血液从指尖喷出来!

他的手即使被自己全力抬起,也只是颤抖着到了女孩胸口的高度;

在翁夏看来,月殊像是在全力抑制自己的兽性,不对女孩的胸下手。

他连忙在一边大喊:

“加油!你可以的!”

“不要被欲望击穿自尊的底线啊!!!”

月殊听不明白翁夏的话,他只是单纯好奇,想要模仿女孩丹田决堤、气流运输的模式而已……

自己要是没有猜错,这气流多半是什么类似于灵气、查克拉、魔力、MP的东西。

可没想到胡乱地把气流汇集,一点点地送到右手臂,居然控制不住停止!

在月殊的左眼里:

自己的右手臂可以说像是充血膨胀,闪着密集的金光。

丹田的金色流体越来越少,一股饥饿感刺激胃部,可很快,连胃部也分不到多少流体……逐渐没有了感觉。

“靠!又玩脱了!”

月殊这样说道。

他呼吸急促,飞速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没想到这时候翁夏发出一声藏话。

他知道翁夏不是一个常说藏话的人,才面露痛苦之色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块大石头从远处的树丛里飞出!

直直砸向月殊等人的方向!

翁夏砸人经验有限,被砸的次数倒是很多,毕竟高中里没少被欺负;

他抽回左脚,躲过,那巨石砰地摔在了沙地里!

月殊的位置比较低,和身边的女孩一样,被溅起来的沙子糊了一身!

他一边忍着右手的剧痛,一边仔细观察那块巨石:

天!

换做是自己,起码得两只手捧起来的大小和质地!

再看那树丛和自己的距离,起码也有个百米!

这怎么可能是人可以办到的事情?

翁夏也不笨,一边提防着从树林里再来一颗石头,一边抽空回头说道:

“好像又来一个妖!怎么办!”

他指的是妖怪,可月殊不这么看。

因为月殊左眼看去:

一个高个少年赤裸上半身,躲在密林里,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高举头顶,直到脑后,仰面弯腰,像一个人体对折成的投石机!

那少年眉清目秀,却面目可憎地咬着牙齿,用力将石头投出!

翁夏在听到动静的后一秒就慌忙拉住背后的月殊,说道:

“月!你还蹲着干什么!?”

月殊用左手拼命摆动自己麻木的右手,企图唤醒其直觉,可没想到自己的双腿也更着无力起来!

随着丹田内的流体全部流入右手,自己的血液好像罢工了一样,在每一寸血管里涩涩发抖,对金色的流体避让;

与其说是血液不干活了,更像是气流抢夺了血液的活儿;

这种陌生的机制里,血液的作用似乎更像是润滑剂……

月殊知道,自己是绝对走不动的;

让翁夏扶,他们是绝对跑不掉的;

对少年喊,他是绝对解释不清的;

这时候,他只能赌,那巨石砸不中……

他的左眼里,万事万物都可以瞬间变慢,即使是天上一朵云的边角水汽在太阳光下被按照什么顺序蒸发,那些凝结核自己都可以一个不落地标上先后顺序;

可是,他看那巨石的运行轨迹,那抛物线,那风速摩擦,那旋转,离心……

似乎,他们躲不过去。 第10章 不管是自己编的,还是敌人编的。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月殊感觉自己的右手突然恢复感觉了!

那是一种很清凉的感觉,好像自己的指尖被什么又凉又软的东西包裹。

注意,

此时此刻,

视角乃月殊的左眼才能跟得上的速度。

月殊左眼抽动,一转,看自己的右手方向:

蓝色的头发散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大腿上,漂浮在半空中,好像有意地向自己的身体靠近。

沿着烟雾般缭绕的长发,寻找回去,从一个蓬松的发旋里生出。

那些头发属于一个小脑袋,正一前一后地,卖力地摆动。

脑袋的主人好像注意到了月殊的目光,毕竟那肉体曾经拥有过月殊的眼球,所以十分敏感于他的血,他的泪,他的愤怒,他的悲哀,他的酸楚。

那是一个眼里满是幸福与乞求的女孩,伸出尖尖的舌头,流着黏黏的口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舔舐,吮吸月殊从指尖流出来的金色气流。

她满脸的沙子,一颗颗地掉落,因为其皮肤随着吮吸,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苍白,逐渐红润起来,将所有的液体都吸收进去,留下干燥的杂质。

她刚刚从自然的孕室里出生,完全不知道什么是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手里有和自己很相似的东西,而且它浓稠又香甜。

相似的,就是好的。

月殊承认,自己经常因为盯太久电脑被眼睛干涩酸痛肿胀而苦恼,但真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的。

尤其不知道裸女装了自己的眼睛后,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被没有眼药水的异世界伤地刻骨铭心……

总之,

女孩记得,眼前的人的眼睛,是熟悉的感觉。

她发出了人类的口器最简单的发音:

“妈……妈……”

月殊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以说是,他在人生中最糟糕的一瞬间。

“砰!”

巨石飞落!

月殊连忙看去:

翁夏抱着侥幸的形态,居然没有丢下月殊一个人跑,而是长出了骨臂,使出红光屏障!

翁夏其实对自己的技能相当不自信。

因为每次使用红光都会非常累,要是一天使用超过三次,就会虚脱到底,夜里面也会尿频盗汗。

简直是让他回忆起来那地球上不堪的岁月……

其次,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的红光到底有没有破坏力?

为什么推椰树嘎嘎有力,推妖女就收效甚微?

难道左手是天生的女拳?

此时的翁夏,抱着被巨石砸到的前提,闭着眼睛等待结果。

咚的一声。

巨石被红光推开;

而且两者想接的地方也是出现了一个规整的烧熔凹陷。

翁夏睁开眼,笑了一下,随后倒下。

睡得很安详。

月殊并不知道翁夏的三次极限,只是以为他被吓晕过去了。

他看进丛林里面,那少年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不动,显然是在震惊于翁夏的红光。

光是从这里,月殊就已经推断出很多东西:

高个少年不知道翁夏的红光,但藏到现在才出手;

他没有上衣,而女孩有上衣;

他扔的石头明显朝右旋转,而女孩在自己的左边;

月殊趁着少年发懵,赶紧定睛看去!

果不其然!

那少年一脸正义,浓眉大眼,耳垂很大,嘴唇发抖,似乎受到了巨大了打击。

其实,月殊的推断很接近,但有一个是错的:

少年不是因为震惊红光而僵在原地,而是因为看到女孩一脸痴迷地舔月殊手指而……

他难以置信地,仓皇离去。

——————————————

“妈……爸爸!我的任务完成了!”

月殊的衬衫一角被女孩拉着,即使是翁夏和自己商议的时候也不愿意放开。

他们在洞穴里,一边啃女孩从树林里摘来的果子,一边喝手工费为一个吻的玉足果汁。

月殊看着眼神暗示的女孩,不情不愿地在自己的手指上吻了一口,在用力地按在女孩的额头上。

女孩被指头戳地后仰,笑嘻嘻地露出洁白的牙齿,幸福地环臂抱住月殊的右手。

翁夏刚刚还在和月殊说着,想搞明白藏在树林里的秘密;

没想到女孩完成了月殊用来打发她的任务,回来索要自己赢得的一个吻……

他单手托腮,弯腰驼背,盘腿而坐,说道:

“真好啊~怎么我没这样的福气?”

“我也想在异世界里有个妹妹投怀送抱啊~”

月殊根本不喜欢这么年幼无知的女孩,何况人家叫自己妈妈在先,还是自己退让条件才改口叫爸爸的……

面对翁夏的指责,月殊这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哼,只是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看成父母了而已。”

翁夏撇了撇嘴,继续补充道:

“是啊,还会提供乳汁呢。”

月殊一想到自己的手指被女孩当成**吮吸,就感觉奇耻大辱,愤愤地走出洞穴。

他走在沙滩上,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看海。

在后边,女孩子匆匆忙忙地追上来,飞在了月殊肩膀旁边的半空中。

“哗!”

一道巨浪打来。

月殊看着有规律律动的海浪,轻轻皱着眉头。

这当然让女孩发现了。

她耸着眉毛,有些担心地问道:

“爸爸,不高兴?”

月殊不想理会,因为他觉得自己越是理会,女孩越离不开自己。

这时候,翁夏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海,说道:

“怎么?”

“又有人来送零食吗?”

月殊双手背后,睁开左眼,看着大海,说道: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莲花的印记出现过。”

“我们来这里,也已经有几个月了。”

“看来穿越者一共就我们三个了。”

翁夏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在风中吹拂,更不用说月殊的头发都可以扎一个小辫了。

翁夏双手抱头,安逸地说道:

“那还不好吗?”

他手指一指丛林,说道:

“里面还有一位每天都找机会坑我们一把。”

“虽然我也赞成先找到那条鲇鱼,拿到你的右眼,但它都不出来,我们怎么找?”

月殊的左眼微微抽动,说道:

“我每天都能看见它。”

“它在百里外的深海里面,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

翁夏又说道:

“那就先解决那个外卖的?”

这时候,女孩突然说道:

“爸爸,那个外卖的好可怜啊,我们去把他救出来吧。”

月殊忘了自己不理睬女孩的宗旨,回话道:

“那外卖的是自愿躲在里边的。”

女孩很高兴,接着问道:

“为什么?”

月殊看着远海的每一丝浪花,说道:

“因为人总是身在人为编织的牢笼里,还傻乎乎地在里面卖力表演。”

“不管是自己编的,还是敌人编的。” 第11章 这样才可以不被金手指所束缚。 这一天,翁夏在洞穴里教女孩中文。

女孩站在石壁面前,翁夏坐在一边看。

“地球。”

女孩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还带着一点嗲嗲的口音,字正腔圆地说出这两个字。

随后她用手指头在石壁上写写画画,那坚硬的石头表面在她娇嫩的食指下,像面粉一样被推开,画出两个汉字。

两个汉字也是标准的汉仪旗黑,让翁夏这个上班族看得十分舒适。

女孩写完了两个字,高傲地看了一眼翁夏,说道:

“如何?”

翁夏听了这话,再看女孩的神态,一股唯我独尊的气质跟月殊一毛一样,不免有些嫉妒,说道:

“还行吧,普通话有点口音,汉字……一般般。”

本以为女孩会骂自己“有眼无珠”什么的话,故意显摆自己会高级的成语,体现自己超级聪明的脑袋。

没想到,

女孩莞尔一笑,用手指头卷着自己飘在空中的头发,怪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是当然喽~”

“我的普通话是和爸爸学的,当然有好听的口音……”

翁夏无言以对,但想了一想,忽然觉得奇怪,便问道:

“你爸跟叔叔一再强调,绝对不能教授你语言和文字……我猜他是怕你学会了去烦他,”

“你哪里学的普通话?!”

女孩一听,估摸着藏不住了,只能看着墙壁,瞄了一眼洞穴外,确定爸爸不在附近,才故意放低声音说道:

“哼!我比你聪明多了,老子只要靠感觉去模仿爸爸说话的语气和样子,自然能够学会这些简单的语言。”

“不像叔叔~学了半年的妖语,还是那个叼样子。”

翁夏对女孩的话一点没有怀疑,光是这可爱动人的女孩口中藏话的含量,就足以证明了。

至于妖语,也是月殊强迫自己去学习的;

实际上自己原来就是语言废柴,四级都没考过,现在又要自己去学习那妖族的语言……

那妖语本来就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

它靠的是妖族自己的发声器官;比如女孩虽然说普通话的时候用声带,但说妖语的时候就会改用肋骨震动。

这放在人的身体上,也未免太惊悚了一些……

翁夏喝了一口果汁,故意让女孩不爽,说道:

“噢~这么厉害啊!”

“那你知不知道,地球是什么意思?”

女孩被问倒了。

她虽然读音都会,汉字也逼着翁夏教她学了不少,可自己其实根本不理解那些语言的含义。

她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歪理来,只能说道:

“那你说说看啊!我勉强听一听!”

这话虽然是摆明了向翁夏低头,可以让翁夏显摆显摆……

可翁夏不细想尤可微笑,

回忆起来却突然低下了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自己给遏制了,最后只能用食指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就没有散光,连眼镜也不知道在哪里碎了,丢了。

他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女孩,只能这样苦笑着说道:

“地球……是我和你爸爸的家。”

女孩早就知道“家”的字音字形,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和爸爸有关,她越发好奇地问道:

“家,是什么?”

翁夏想了一会儿,拿起脚边的一块尖锐石头,在地面上划擦。

这其中的停顿、倾斜度都是月殊发明——专门用来模仿妖语的声音。

尖锐刺耳的声音发出,被女孩听到。

虽然翁夏的手法差劲,但这几个字,自己早就操练了很多次:

“曾经,保护,我,地方。”

女孩听懂了,他是想说:

“曾经保护过我的地方。”

可女孩却落寞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家。

就算有,又该在哪里?

这一段以沉默告终的对话,被一个人在几里之外监听着。

月殊的左眼睁开,就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怕是翁夏在地上划出来的拟妖语,他也听得明明白白。

他此时正坐在海滩上,看着海浪。

今天的海,也是一样,平平无奇。

鲇鱼依旧在百里外的海底打转;外卖的依旧在丛林里打制石器。

他没有什么激进的想法,翁夏和女孩也不会走出洞穴。

他们知道,自己一旦开始凝视大海,就不会停止,直到发现了什么端倪。

实际上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幻想。

自从得到了左眼之后,他每分每秒都可以接受到无穷无尽的信息。

虽然这金手指很厉害,若是有一天可以运用于战争将会降维打击。

可那过于繁重的外来资料,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

甚至是将注意力一刀劈开,来分别分析两个体系的问题;再劈开,推理四个;再劈开,推理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

最后已经不是自己人类的脑瓜子可以处理的信息量了。

在浩如烟海的事实之中,月殊好像坐在一座由档案纸堆积成的山脉之上,这时候再问一问自己:

我的最初目标,在哪里?

他这几天之所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是因为自己快要被这金手指给逼疯了。

就像翁夏的骨臂一天只能用三次红光,月殊的左眼也只能艰难地睁开六分钟;

根据自己的猜测,要是自己夺回了右眼,估计增强一倍的观感能力;

同样的,睁开眼睛的时间也会缩减成三分钟。

要是超出了,自己会当场晕厥过去。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早已经没有三米那么长了,那头顶差不多被削到了一米五左右。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平静的沙。

他强迫自己用左眼看着远方的鲇鱼,越清楚越好,必须把那鲇鱼的每一根骨头都数清楚,锁定那在鱼鳔里滚来滚去的眼珠……

突然,

他挑动棍子,扎入面前的沙子!

啪!啪!啪!

几个蜗居在沙子深层的甲壳类被棍子尖端刺入,刚刚好是那贝壳唯一的缝隙处。

它们被一一挑到了沙子上。

月殊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要不是自己的左眼可以透视,自己都不知道有东西藏在沙层下。

他捡起贝壳,喝了一口里边的汁液,闭上酸涩的左眼,想到:

“很好,已经渐渐不依赖理性了。”

“必须慢慢培养自己在盘根错杂的信息里的潜意识直觉。”

“这样才可以不被金手指所束缚。”

那天,月殊“一家”在洞穴里的晚餐又是烤贝壳。 第12章 这孩子没名字 曾经有一天,他好端端地在送外卖。

当他骑着电驴,看着手机,准备在午高峰送那最后一单时,屏幕里出现了奇怪的文字。

他一个高考毕业生,被老师多次叮嘱不要被一些填报志愿的骗子有机可乘。

他毫不犹豫地退出了。

但没想到,自己退出了地球。

再睁眼,就是沙滩。

在海边上,他看见了一个左手没有肉的鬼在拖一个眼睛被挖掉的海上浮尸。

他吓坏了,骑着电驴就想要跑!

结果更加吓人的怪物出现了,一条巨鱼,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口吞掉了自己的电瓶车!

他猜想,原来他想要吞的是自己,只不过自己跳出来得够快才幸免于难。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脚都没有机会放下来,被一只手抓住了。

那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抓住了自己;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而且还会飞。

美女带着自己飞到了树林边缘,一路上拽着自己的脚,倒拎着自己,把身上的包装袋、一次性筷子全都掉了一路。

突然,

美女捂着自己的左眼,好像疼的不行,以至于把他给丢在了地上。

他又是一屁股摔在地上,脚腕上还一不小心被美女原生态的长指甲挠到了肉里头。

他流了一地的血。

那美女咬着牙齿,左眼红通通得布满血丝,好像又干又涩。

她没有等自己的脚放下,在掉落的空中再一次接住了。

他就这样被美女绑进了丛林。

走了很远很远,远到自己都昏了过去。

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没了。

他成了美女的宠物,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有一天,美女变成了一条鱼,他才明白,原来美女是只鱼妖。

她总是用拙劣的普通话和自己对话,可没几天,她的口语居然和自己一样流畅。

那之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被绑来的作用是什么。

美女变成了鱼,有很多只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面很多自己见都没有见过。

但其中三个,自己还是认出来了。

一个是黑色的瞳孔,时而愤怒,时而寂寞,肯定是人类的眼睛。

还有两个,就让他啼笑皆非了。

两个电瓶车的灯,被她当作眼睛收藏在自己的脸上……

她说自己踏入这个岛就是死罪,但是用眼睛换,可以活命。

只是她虽然觉得那对车灯很漂亮,可这么也不明白如何使用,怎么一点都看不见,也没有办法装进眼眶里。

他那时候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可爱的女人绑架了。

他让她把电瓶车的残骸吐了出来,从里面挑出了电瓶,接线,小心翼翼地询问多次,得知她不怕电;

他才把车灯点亮,明黄的光亮起。

远远不及她曼妙身体散发出来那微微明亮的蓝色气流;

可自己看见她的笑容那样新奇,不免觉得这真是一个傻乎乎的女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有一天郑重地告诉他,自己要回家了。

他很舍不得,因为他已经深陷泥沼,病入膏肓了。

他病得看见她鱼身的狰狞牙龈和流脓都觉得肉感与香甜!

她告诉他,自己要完成最后一步,用那颗人类的眼睛看见自己的本质。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完全化为人形。

他看着她跪在湖面上,用左眼看向自己的倒影,变成了一个年幼的少女模样。

他早就私下决定,不论变成什么模样,哪怕是恶心也好,美丽也罢,自己都会默默帮助最柔弱的那一个她。

她变得思维迟钝和脆弱,只是不断地尝试用新的身体站起来。

他扶她起来,脱下自己的短袖帮她擦拭蜕变的泥垢。

她终于在那时候吻了自己的额头,说也祝愿自己早些回家。

她当然不知道吻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一次他在湖边不好意思地掰扯说这是告别的仪式。

她慢慢地走出了丛林,向着海洋,那个鱼儿的家乡,跌跌撞撞地唱起歌谣。

只是,

啊!!!!

哪里来的狂徒,用石头砸他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的……!

她是那么娇弱,那么需要呵护,他们却!他们却这样像垃圾桶一样对待她!

他发了疯似地想要跑出去,到她的身边;

可就快要出林时候,错过了吻她额头的机会。

她被一道红光,一道狠辣的红光烧掉了灵魂!

他当时向闻世音菩萨哀求,只要能够弥补自己的过失,救回她,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那时,自己的右臂开始发痛。

后来,居然长出了一根像玉般水蓝的胳膊。

多么美丽的颜色,就和她的头发一样。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每次相隔着空气抚摸她的眉心,自己的右手就是这样的温热。

他不甘地伸出手,抓向她跪在地上的身影。

右手臂上的皮肤像被割裂成数百个轮盘,以骨头为支点开始精密地旋转。

她那没有灵魂的肉体本该丹田自爆而亡,被他硬生生地治疗。

隔空,

第一掌,治好了所有因为灵魂强行离体而造成的大脑损伤。

第二掌,治好了所有因为失去神经控制而气流暴走被冲破的经脉。

第三掌,治好了所有因为空亏而快要坏死的丹田,封死了她的穴道,保住了最后一点点气流。

看见她没事,真是一切都好。

可偏偏,想要走向她的时候;

自己右手疼得碎裂,突然晕倒。

——————————

这天,巨月半掩唇鼻,正是细细的新月,像根从宇宙长出的大树上一根弯弯枝条。

洞穴里,

月殊闭着眼睛冥想,他昨天又没睡好,被丛林里的呻吟烦的一宿。

翁夏懒散地躺在地上,和女孩玩着填字游戏。

他们拿了一把沙子,堆在地上当作纸张,对方出一题目,自己来凑上。

因为女孩学了汉字,又软磨硬泡,成功做到了让月殊懒得管自己的书写私教。

她跃跃欲试,她左思右想。

最终有一句没填出来,她好险地把翁夏赢掉。

翁夏的母语可是中文,居然在几道诗句的填空上败亡。

他故意微笑,显得自己对小孩是刻意忍让。

没想到女孩根本不在乎,反而对那填不出的诗句称道。

她默念数遍;

浓浓的求知欲升上她脑,眼里爆发出好奇的精芒,这样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念了出声来:

“长跪林边愁望潮,”

“不归美人宿月梢。”

翁夏听了直发愣,怀疑自己可能白读九年书。

他摸着嘴唇说道:

“这……是佚名的,你读读,写得很平庸嘛!”

女孩听了,又问道:

“什么是佚名?”

这一句话,把月殊都给惊得睁开了左眼。

随后他马上又合眼,和翁夏同时在心里想到:

“坏了,半年过去都没发现,这孩子没名字……” 第13章 翁夏的可信度变成了98% 月殊拒绝给女孩想一个名字;

即使女孩再三说明,自己只愿意接受月殊给的名字。

女孩可怜兮兮地拽了拽翁夏的手,示意着。

翁夏倒是觉得,没有名字怪麻烦的,也对月殊说道:

“你想一个呗~”

“小蓝?小白?”

月殊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

本来他态度坚决,不愿意给女孩想一个名字:

因为那样做了,只会和真爸爸越来越来像;

当我们年幼时,在父母的手中自然由父母来决定名字;

但女孩十五六岁的心智,就算是没有任何记忆,也由不着别人来决定。

只是……听到翁夏的话,让他非常难绷,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翁夏。

月殊虽然闭着眼睛,但不影响和人正常交流。

他把头转向翁夏。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注意力投射到翁夏身上;

即使是傻子,也可以感受到那股潜在的目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好在翁夏已经习惯了,神态放松地听着月殊的接下来说的话:

“有一件事必须要说明一下。”

月殊指了指女孩的眉心,说道:

“她,应该是一个人类,而不是一只妖,更不是猫猫狗狗。”

翁夏早就有了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有证据;

会把女孩的名字往“小什么,阿什么”说,也是故意在这里挑起月殊的话。

他其实有一件事不明白,便看着女孩悬空的小脚,问道:

“可是她会飞,还能用肋骨说妖语。”

“这也算是人?”

就在这时,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自己的存在她感到非常恐惧。

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两个都是人类,自然把自己当作人类……

只是,自己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和叔叔不会飞,也没有办法走进丛林里找东西吃。

怀疑,她怀疑自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这样的话,叔叔还会不会平和地接纳自己?

爸爸会不会离开自己?

女孩不安地低着头,对于接下来的对话都不太敢听下去了。

女孩这点小情绪自然都被月殊听到了,但这并不会左右他的判断;

哪怕女孩再可怜,再怎么撒娇,只要她是一只妖,就会在自己心里那信任度表格里记上一笔;

顺带一提,月殊的心里,只有翁夏的信任度是99%;女孩16%;外卖的20%;鲇鱼1%;

女孩的可信度还不如外卖的,是因为外卖的可是实打实的地球人。

不能怪他偏看种族,实际上……

月殊把手放在女孩的头上,摸了摸,温柔地说道:

“你绝对是人类,只不过是比一般人更加出色许多。”

“别人不会飞你会飞,别人不会说妖语你会说。”

“这些都是你的天赋,知道吗?”

女孩听了,才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实际上她每次都会因为自己冷脸爸爸的鼓励而乐开花,若不是翁夏这个多余的在一边,自己早就手舞足蹈起来。

她躁动地扭来扭去,好像别不住了,连忙说了一句“我去找吃的!”,就拌了一脚地飞出了洞穴。

翁夏看着女孩上下颠簸的飞行方式,欣慰地笑道:

“装一辈子君子,和真君子一样噢~”

月殊冷下脸来。

许久,他耳朵一动,确保了女孩飞入了丛林之中,才淡淡说道:

“她大概是人类。”

“至少在我眼里,她的身体构造和普通人类一摸一样。”

“只是当时她被你的红光烧掉了眉心里的鱼,变得什么都不记得……”

“我猜那条鱼就是啃我眼睛的裸女,但也不能排除她一直装作失忆的可能性。”

翁夏来到这里几个月,已经接受了诸多玄幻的设定,说道:

“你是说那眉心里的是灵魂?呃……还是人格?”

月殊飞速眨眼,看一眼翁夏的眉心: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女孩当初的模样,不放心地说道:

“管他是什么,假设那玩意儿是承载记忆的,我们就必须确保它被完全毁灭!”

“否则那裸女变成鱼的样子……我们很难对付。”

翁夏点了点头,也同意;

可能最近休息了太久,他有些放松过头,居然对月殊说道:

“月,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太焦虑了?”

月殊当然是对自己最了解的人,呼出来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突然冷笑道:

“因为当初没有这只眼睛,我还以为穿越到了一个无聊的世界。”

“现在我放心了,这里真是有趣的很!”

“你知道吗?”

“这个世界可不只是一座岛,至少我经常会看到一些外来的东西在海上漂。”

“我们想要回家,就必须先走出这座岛。”

“为什么这里和地球有七分相似,为什么这里的人会飞,鱼会说话,哪怕归咎于穿越,终究是不靠谱的。”

“甚至于我们的金手指,为什么会降临在我们身上,也很可疑!”

看到月殊越说越皱紧眉头,翁夏有些担心地说道:

“怎么了你,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些事就以后再想吧……”

没想到月殊语气坚决,突然冲过来,吓了翁夏一跳。

月殊用力把手指虚掐住左眼,恶狠狠地说道:

“不行!”

“我绝不是受任何人摆布的小鸟!”

“就算是给我什么金手指,却让我歌唱!我也会堂堂正正地,把它挖下来!”

“想要把我关在笼子里,绝对不可能!”

“不管是谁,什么动机,只要他把手伸进了笼子里……”

说到这里,

月殊突然抓住了翁夏的衣领,希冀地说道:

“翁夏,你会和我一起啄死他!飞出这里吗?!”

月殊希望翁夏马上对自己说“会”,因为他不相信有人会甘愿被摆布。

但翁夏没有放在心上,他单纯觉得月殊太过精神紧张了……

他笑着松开了月殊的手,先让他放松下来,才这样说道:

“等那只手真的出现再说吧~”

月殊的气息平稳下来,微不可察地将左眼睁开一条缝,瞥了翁夏一眼。

在他的心中,翁夏的可信度变成了98%。

——————————

女孩飞入丛林之中,抬着脑袋打量着树梢。

看看有没有橘黄色的果子,要是正好又大又圆,才可以回去给爸爸吃。

像那些又小又瘪的,就随手拿走给叔叔。

她一边飞,一边嘴上念叨着:

“什么名字好呢?”

“首先一定要姓月!”

“然后……”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声音传来。

好像是一个人类男性的声音,没有爸爸的好听,貌似有点土土的感觉:

“元宵!” 第14章 原来叔叔不是飞舞。 从一棵树的后边走出来个人。

他赤裸着上半身,被周边的植物枝叶弯弯曲曲地缠绕在皮肤上,不停地划出血红的伤痕,连血都没有留下来空当,又不停地恢复如初。

看相貌,是个青年;虽然气色很好,却眼中没有相应的光彩,只有害怕与自责参杂。

他显然在奢望些自己明知不可能的事。

女孩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青年吓了一跳,可看清楚其样貌了,才缓过神来。

她认识那个青年,是一个住在丛林里的怪人;

爸爸和叔叔都叫他:外卖的。

所以她也这么称呼他。

女孩飞得高了一些,俯视着外卖的,说道:

“又是你?”

“你干什么?”

青年听到女孩这样陌生地叫自己“外卖的”,眼中先是一丝怨恨,随后是无奈,最后是温柔;他说道:

“我……我想问问你,嗯……”

虽然在无数个夜晚准备过千万句腹稿,但还是在此刻,一句都憋不出来。

他尴尬地笑着,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本以为外卖的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问起了自己的名号;

问女孩子的姓名本来倒不是什么禁忌话题,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或者说,她都还没有从月殊那里得到自己的名字!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是一个雷区。

女孩的眼皮耷拉下来,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外卖的,说道:

“关你屁事。”

青年的脸僵住了。

纯情男高,好不容易从高考里解放出来,遇到了自己的初恋。结果对方是一只鱼妖;

暧昧许久,差一点就成功让三无女神知道情为何物,却不得不告别。等到再相逢,她居然变得藏话张口就来!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没错,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那个独眼的错!

可是这些……这些……

她说关我屁事……是什么意思……

青年一想到自己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废寝忘食地筹备!

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从那独眼男和独臂男手里救出她!

可她是……

唉!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这……

青年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和委屈,一时间,只是悲哀地低头,看着自己右肩膀那规则的断肢疤口。

女孩是一点没有把青年放在心上,倒是开始回忆些什么。

她大眼睛转了半圈,突然指着外卖的,命令道:

“你刚刚说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青年听到女孩的娇喝,第一时间回复道:

“是……”

可自己满脑子的: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关你……

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起来自己刚刚说过的什么话?

他本来就是大脑短路的状态,又焦躁不安,居然一脸绝望地看着天上的太阳,开始双腿发抖……

终于想起了什么,他蒙了一题,支支吾吾地说道:

“元宵?”

突然,

青年莫名其妙地变得自信起来,咽了一口口水,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女孩,说道:

“你,你记起来了吗?”

“那是我给你取的名……”

差一点就把“字”吐出来,

的时刻,大地一阵晃动,丛林开始轰隆隆地作响!

叶子沙沙地震颤,藤蔓发出断裂的爆鸣,从女孩和青年的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路横推,将树木像保龄球一样胡乱倾倒!

女孩茫然地转过身去,只是没有想到。

一道猩红的光芒,将她致盲!

青年的视角更加震撼,那是一面红墙,扩张,朝自己奔来!

将地上的泥土和树木像垃圾一样推扫过来,堆积成一道土木残渣,燃着熊熊烈火,高达数十米高!

青年傻了眼,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跟电视的核爆有什么区别?

即使他火急火燎地长出右手,下意识护住了头颅,也被那卷来的分压吹倒!

砰的一声!

他屁股着地,像打水漂一样,连连摔了五下,朝后飞出十几米远!

他感觉到自己的尾椎骨断得碎碎的,连忙右手一摸屁股;

右手臂裂成数个轮盘开始旋转,宛如玉雕的蓝色皮肤非自然地扭转。

他一边咬着牙齿,想到:

“今天只剩两次了。”

“可……!”

但他那个“恶”字都没有想到,就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猛地看向头顶!

女孩依旧飞在空中,揉着眼睛,撅着嘴巴,两只脚脚疼地上下揉搓。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地上一片狼藉,背后的树林被夷为平地,面前的树木也都枝叶凋零,脚底下原先离地面很高的距离,也被堆积的土木和火焰沾满。

她曲起膝盖,避免被火焰烫到,又飞高了一些,想看看哪里来的红光。

没有想到,偶然间看到,那外卖的龇牙咧嘴地一个劲挠着自己的屁股……

女孩鼓起了嘴,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但是看到了什么,突然神采奕奕地咧嘴笑,大喊道:

“爸爸!”

青年的虽然火速抽回了自己的右手,可还是没能掩盖自己在女神面前挠屁股的事实。

他羞愧难当,看着地面,不敢把自己的眼睛暴露在女孩面前……即使他不知道,其实女孩早就不想多看自己一秒。

直到他听到一声欢快的“爸爸”,才悄悄地抬头看去:

一个健壮的男人眉毛弯弯闭着眼,拽着一个精瘦的男人在沙滩上拖行。

原来,那是月殊拽着翁夏的左骨臂在沙滩上“散步”。

翁夏一脸萎靡不振,双腿在沙地上刮出两条凹线,右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眼皮就快要闭上,嘴上一个劲地说着:

“不行了……不行了……”

但一只手拽着骨臂的月殊看了一眼被毁坏的丛林,还有朝自己飞来的女孩,继续管自己走,冷漠地说道:

“三发合并的威力不错。”

“但你今天必须突破极限,再来一发。”

翁夏安详地闭上了眼,梦里呢喃道:

“不行了,真的……一发也没有了……”

月殊啧了一声,放下了翁夏,让他躺在沙地上。

女孩嗖地飞过来,爸爸爸爸地叫着,看了一眼叔叔,好奇地问道:

“他怎么了?”

月殊淡淡地说道:

“给他整点增加危机意识的小训练。”

女孩听不懂,好奇一下,紧接着,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始要说什么,一秒委屈起来,说道:

“爸!”

“有人欺负我!”

看着,月殊无动于衷。

女孩蹙起眉毛,开始添油加醋,指着丛林里的外卖的哭诉道:

“他骗我呆在原地,结果用红光刺我眼睛!”

“他还喜欢抓屁股,好恶心啊!”

月殊睁开左眼,金光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张扬,而是收敛地宛如烛火,看往那青年的方向。

在他的眼中,透视光秃秃的树林,一个青年转来转去,训练有素地在地上捡石头,一边还大有深意地看往自己的方向。

要不是月殊早就对岛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还真猜不到这青年只是单纯的慌张。

他只觉得,接下来会有麻烦又无趣的事情,叹了一口气,对女孩说道:

“那红光是你叔叔的绝招。”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睡得死沉、口水流下了嘴角的翁夏,只觉得听到了出生以来最骇人听闻的事实:

原来叔叔不是飞舞。 第15章 没有逃跑,而是向我走来了吗? “满拉都,还不出来?”

从丛林外面传来这样的叫唤,那声音无情又旷远,好像寺院里洪亮的钟声,久久盘旋在耳根。

他,叫做满拉都,在送外卖途中穿越来到异世界;

正如所有动漫的主角一样,他也遇到了自己的女主角;

她不是人类,但自己爱她。

现在她被反派洗脑,自己必须去救出她!

满拉都的脚底堆满了巨石,赫然都被涂抹上了绿色的粘液,那是从一种特殊的藤曼里挤出的汁液,有着人类皮肤沾一点儿就会致死的毒性。

自己被上千次毒死过,但靠着右手的治愈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复活。

不是满拉都自己吹牛,他这个金手指可以说是无敌的;

他右手捧起一块石头,蓝色的手指被毒液烧灼地气雾蒸腾,可就是伤不了一丝皮肤。

他透过干枯的树木缝隙,看见了远在沙滩上的敌人。

不管对方和自己相隔百米;听得到还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当作是为自己鼓励,他说道:

“别怕!满拉都,他知道你的名字更加证实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淫魔!”

“这些一定是菩萨对我的考验!”

他咬紧牙关,右臂使劲,只见那玉石般的肌肉瞬间撕裂!

先是肩膀脱臼,将巨力传到手肘;

手肘豁出软骨,将力量放大到手;

手腕肌肉撕裂,将动能像鞭子一样叠加到顶峰;

满拉都的整条右臂寸寸断裂!

连一点血都没有,全部化为推力,将手中的巨石狠狠抛出去!

“啊!!!”

满拉都动手在先,疼痛在后,一条右臂彻底松垂,像一个丝瓜一样摆动。

他龇牙看去,只希望自己的痛楚有些回报!

结果,

那巨石几乎抛到了云霄,下落速度更加是快得自己都看不清!

再看淫魔,在巨石在快要砸到的一瞬间,他居然看着自己微笑。

满拉都的右手短短几秒,已经开始自动愈合,快要恢复如初,只是,他的心里的伤该如何治疗?!

看呐!

淫魔伸出他那像肿瘤一样的手臂,将身边的她搂过来,笑着抱在怀里举高高!

那巨石落到了她的头上,像一个纸团,无力地弹到了沙地上。

满拉都看见,她上一秒还在淫魔怀里强颜欢笑、被强迫着摩挲在那肮脏的嘴角,下一秒就可怜巴巴、泪眼婆娑地看向自己!

她一定知道,自己在设法营救;

她一定是被淫魔用催眠术控制了手脚,才没有办法变回妖体。

满拉都不会放弃!

他再一次拿起巨石,就算是徒劳也要让淫魔知道……

他大喊一声,为自己加油助威:

“去死……!!!”

他双手拿着石头,一次性抛出两颗!

他的双臂肌肉断裂,还一脸愤慨,强行抓向地上的巨石,就算是疼也忍着,只要能够打淫魔个措手不及,就什么都值得!

他的双臂未愈合,就抓住石头,颤颤巍巍地举起,没想到,肌肉好像也知道此时是关键时刻,居然加速了愈合的速度!

他喜极而泣,看着天空,用力抛出巨石!

还没完,

他眼泪纵横,面部肌肉扭曲,刚刚扔出就又弯腰抱起一块比自己头还大两倍的石头!

他惨叫一声,腰臀部肌肉断裂,满身狼藉地站在地上,又后仰,像一个投石机一样,将巨石轰出!

“哈~”月殊摸了摸女孩比合金还硬的脑瓜,打了个哈欠,眼角都被满拉都感动出了泪花。

自己每天都会在夜里听到他烦得要死的声音。

不是向菩萨祈祷就是说着自己的名字洗脑自个儿;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

有时候一个气血旺盛的高中生是会做些手艺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一边锻炼金手指一边念“元宵~元宵~元宵~”

那是真的烦呐。

看着天空中的巨石像流星一样一个接一个掉下来,月殊微微睁开左眼,开始研究延长开眼的时间。

他开始在脑中数数: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

他把女孩朝天上一丢,收敛目光,半眯着,大脑放空,拒绝一切信息干扰。

月殊什么都没有想,像是赌博一样,慢慢向前面走去。

突然,

他肩膀轻轻转动,一个巨石落在脚边!

“啧!”他咂嘴,对自己很不满意;虽然没有被砸到,却被石头溅起的沙子溅了一身。

像是一种感应,他突然后退一步!

一个巨石落在前方,这次的距离没有一颗沙子溅到鞋上。

接下来,他懒得躲了,干脆朝满拉都走去,不过那速度时而快,时而慢;

在路上,所有想要打到他的石头都只能落在前几脚踩在的印子上。

与此同时,

满拉都很绝望,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蜕变数倍,可为什么,居然连淫魔的脚后跟都砸不到?

他伫立良久,全身冒烟,眼神视死如归。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一脚踏出!

这让月殊有些奇怪,不过反而多了几分趣味,说道:

“没有逃跑,而是向我走来了吗?”

满拉都埋着头,大踏步朝淫魔冲锋!

穿过丛林,带着满身残缺尚未恢复的肉体碎肢,迈开麻木的双腿!

终于没有逃跑,而是朝自己在梦里就杀过无数次的淫魔攻去!

他看见在淫魔背后无助的元宵,伸出手握住她的身影,紧紧缩成一个坚实的拳头!

抓着自己的愤怒与正义,几个跳跑,一跃数米地跳上高空!

在落下的瞬间,一记超人拳,对着淫魔那张邪魅的人皮面具砸去!

他的身体不断地碎裂,不断地碎裂,不断地碎裂,不……

才铸就了他现在这超人般的肉体,这样的速度,他不相信淫魔可以看得清!!!

“啧,啧,啧~”月殊摇头感叹,其实自己已经对满拉都很尊敬了。

他怎么说也没有合上过眼,像看滑稽剧里的慢动作一样,看他慢慢地嘶吼,慢慢地跑过来,慢慢地一蹦一蹦;

他抽空数了数满拉都的牙齿,很黄,看来一直没有刷牙,里边少了一颗智齿,似乎没有因为金手指而再长出来,毕竟他的丹田气流是只偏爱右手,其余的部位单纯是恢复如初即可,比如那肋骨间的异物都没有排异出去;

他抽空听了听背后海里正在偷看观战的鲇鱼,发现这叼毛排水的声音明显变大了不少,看来百里外可能真有什么好东西,把它给吃得胖成这样,以后必须得去看看;

他抽空尝了尝嘴巴里女孩故意搓进来的发丝,发现里边的气流粘稠得要命,流入自己的丹田恐怕会瞬间爆裂开来……

噢,终于快要打到了。

月殊打开丹田,引气入腿,一个侧身躲过满拉都来势汹汹的拳头,顺便一个顶膝,轻轻碰了一砰他的小腹。 第16章 金手指 在月殊的眼中,自己的膝盖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金色的气流,像蜘蛛丝一样一层一层地堆砌在顶端。

这是月殊苦练多日的招式。虽然没有办法将丹田里的气流巧妙地分配到身体各个细枝末节,可像赌博梭哈一样,一股脑地输出到一个关节上。还是很容易练出来的。

他见好就收,关闭丹田,仅仅是在膝盖上做了一个“盾牌”。但这完全足够了。

因为谁叫满拉都自己跳的这么高,还花那么大的力气。只要月殊的膝盖比满拉都的小腹硬,那他这么大的动能只会在小小的接触点上变成他自己的纸嫁衣——像大象用吃奶的劲儿把一个鸡蛋摔在针尖上。

月殊的膝盖,在他的眼中,慢慢地陷入满拉都的腹肌里。连他都震惊片刻,自己的膝盖居然有些热乎乎的刺痛。

好家伙,这汉子二是二了一点,身板子是真他娘硬!

月殊瞄了一眼满拉都的表情。这少年咬肌绷紧,浓眉竖起,一双眼睛睁得浑圆,像狮子一样瞪着自己;他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都咬碎,唾沫飞溅在自己的面前几厘米,正在缓缓坠落,预计不久就要掉到自己的鼻子上。

虽然月殊的眼耳舌鼻可以在这极慢的世界里自由活动,可无奈,他的身体跟不上自己想要做出的行动。

月殊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了下来。他比计划中更加伸直了小腿,脑袋一歪,错开口水。

这样,膝盖与满拉都的接触点会大许多,不至于一击捅穿了他的肚子。

月殊是怕满拉都的金手指有什么和自己一样的缺点,把这样一个好男孩给弄死,未免,也太可惜了。

月殊的眼睛开始有些干涩,根据脑中计时,差不多还剩下两分钟的时间。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女孩一屁股坐在翁夏的小腹上。

翁夏疼得惊醒,没有什么力气。他抬头看着,突然又被什么肉色的一大块儿撞到晕乎乎的脑袋!

他两眼一闭,僵硬地滚出几米;在他的身上躺着一个捂着下体的满拉杜。

满拉杜被月殊的小腿正中命根,连着小腹狰狞地凹陷下去。

得亏月殊收了力道,他也自愈地快,不然,那肚肠估计会从下面爆裂流离。

女孩反应快,提前飞上天。逃到了爸爸的肩膀上,安心地坐了下来。

也只有爸爸的肩膀是最安全的地方。

月殊的肩上几乎没有重量,反而有一股气流像充电宝,从肩头流入心肺,补充入丹田,填满刚刚拿去附着在膝盖上的气流空缺。

满拉杜疼得晕过去,好半晌,才卡卡扭动断裂恢复的颈椎。他迷茫地看到,那淫魔完好无损,蹲在自己面前打量。

“你还有什么本事?拿出来给我瞅瞅?”淫魔翘起眉尾,饶有兴趣地嘲讽。

满拉杜原先给自己的精神鼓励烟消云散了,呼吸急促地,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并催动,玉光艳艳。

月殊很是好奇,这个第三穿越者究竟有什么能耐?也可以借此研究。

这男孩的右手像和氏璧一样的质地……又有什么蹊跷。

后来他知道了。

看着满拉杜的右手玉光逐渐耀眼,月殊睁开了左眼。不是他故意这样,而是不自觉的,突然那左眼火辣辣起来。

当那全知全能的左眼睁开,瞬息便看见,在这时刻,翁夏的左手骨臂一样自动长了出来!

忽然间,海岛震动!

早已被红光屏障烧成秃顶的丛林像枯枝败叶一样纷纷碎裂,化为灰烬。在那海岛最中心的湖泊终于出现,以赤裸的白净水面,在海洋的浪涛呼唤中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种全身都身不由己的感觉。晃动、晃动、不停地上下颠震,不止地左右摇摆!

即使努力稳住自己的核心,月殊居然还是吃力地用左手扶住了地面,拿右手轻轻地托住肩上女孩的背。

只是没想到,女孩双眼无神,开始歌唱起来。

月殊微微惊讶,乃至恐惧,最后懊悔憎恶。

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翁夏教她歌唱!

趁着淫魔分心,又听到女孩的歌声,满拉杜心中感慨万千。他激动地,振奋地,迟疑一秒后,握紧了拳头!

满拉杜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打BOSS……当丛林开始瓦解,那贮藏着丝绸般柔美记忆的湖水开始潋滟闪闪。他知道,是时候,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满拉杜眉毛压着眼睛,大吼一声,用右手坚硬的玉质指尖捅入自己的肋骨下方!

月殊感觉到了。

他的视野虽然依旧是普通人类的宽广,却有着闪电般的余光直觉。他眼珠抽动,看到,满拉杜的胸口染红。

满拉杜像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那么习惯,从自己的肋骨间的肉里拿出一把圆形的珠子!

这时候,宛如一场浩瀚的大剧开始拉起序幕。伴随着女孩的歌声,开始了未知的旅途。

“你再快,也快不过它吧!!!”满拉杜怒道,右手的转轮开始撕裂,蓝光爆发,用力捏紧手中的几颗珠子……

就连月殊的眼睛,那放慢不止多少倍速的世界里。

满拉杜的指缝间蓝光还没有溢出来,一根尖如麦芒的根茎慢慢绕绕地长出!

很快,

像一滴墨滴入清水,

蔓延出十几厘米长的尖刺藤蔓!

那东西月殊很眼熟。他怎么会不记得?

当时,自己初来乍到,傻乎乎地跑进丛林。结果被这藤蔓划破了表皮,连一点点血都没有出来,自己却当场晕厥、抽搐在地……

月殊看得一清二楚,满拉杜的右手可以让手中的珠子长出这毒藤蔓。

那珠子,必定是种子;他的右手,必定是催发生长的激素、乃至携带着庞大能量!

这种微观的能量爆发,几乎,和翁夏的左骨红光的逆天程度不相上下!

“看得清,但是……躲不过。”

“太快了,我的身体动作在藤蔓的长势面前没有可比性。”月殊心中冷静地想到。

他知道,该认真一些了。因为,他开始兴奋起来了。

他将左眼完全睁开,金光闪耀!

与子眼中,时间也要衰老!

慢下来,时间,时间,慢下来;

请让我在这几乎静止的世界里寻找。

1分43秒的开眼时间;

1分43秒后自己将失去对敌思考的时间,也就是说,自己要是没能在这短时间里想出应对藤蔓的方法……

等待自己的将是尖刺携带着毒液和自己的血液交流。

月殊的咧嘴笑着,看着藤蔓的形状与结构。

他始终相信:

凡是摆在眼前的困难,没有解决不了的。

因为那困难既然出现,就不是没根源的。

既然是有根源在世间,会有他看不见的? 第17章 part1 曾经有一天。

在一个荒芜的海岛上有一座湖泊。它在太阳下被海风吹起波光粼粼。周围是一圈白色的沙滩。

从天上看去,像一只清澈明莹的眼珠,看着发生的一切与一切。

一个瘦瘦的男人躺着,左手的臂膀没有肉,只剩下一条猩红的骨;一个女孩穿着宽大的短袖,藤蔓包裹俏细双腿,正在飞往天空。她双眼无神地唱着古老的歌谣;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赤裸着上半身,右手如玉一般,握着一团流着毒液的刺藤,恶狠狠地看着,等着,期待着。

藤蔓的刺,快要扎到一个男人。

他,月殊,睁开一只金色的左眼,绽放出神圣的光华,正全身后仰,极力从怒目青年的面前闪开。

“我的眼睛可以看清世间虚假,什么诡计狡诈,什么阴狠毒辣;我的眼睛可以看清世界浮华,什么神鬼仙侠,什么妖魔菩萨;我的眼睛可以看尽世事源崖,什么无根之水,什么无尽之霞……”

——————————————

“然后呢?柯镇恶怎么躲过那藤曼的?”一群小孩子围在床边焦急地问道。他们正在一个滴答漏水的小木屋里,眼巴巴地看着躺在凌乱被褥里的男人。

太阳光线透过木板窗的裂痕印进像刀刻纹样的金色斑驳,照在青石贡台上堆叠的补丁被子侧面。从下到上,破的棉絮腐烂灰黑,一层比一层看得新,堆得厚厚,勉强像个“床”,最上薄薄一层的是红污白布。

月殊闭着双眼,躺在白布上。他身体的皮肤流着血,止不住,均匀地从每一个小毛孔里钻出来。可这并不能止住他侃侃而谈的弯弯嘴角,依旧是唇红齿白,说道:“柯镇恶的眼睛,那是天下第一的雪亮……”

几个孩子纷纷振奋,张着小嘴,期待着柯镇恶暴打满拉都的场面。只是在这危急关头。房门打开了。

“哼,省省力气,少说话。”一个老头子走了进来。他没关门,半开,任由阳光照进灰暗的小屋。他对着几个孩子摆摆手。

那些孩子虽然不舍,可不敢反抗老头的命令,都系紧小嘴,依次排队走了出去。

老头走到月殊身边。他的脸庞没入橙黄光线,和那飘飞的灰尘一样没有颜色。五官陷在皱纹里,只有粗粗的骨头包着,皮肤像堆积的蜡烛油垂在下巴上。简直像个僵尸,刚刚从土里面爬出来似的。

月殊微微用手臂支撑起肩膀,笑着说道:“哟~回来了。去遛弯了?”

老头找贡台上一角,盘腿坐下,一动不动地说道:“去看看。回了一趟家。你呢?怎么还活着?”

月殊手指头摸了摸自己身子底下的厚厚几层破布,一个个拨弄,根本数不完。他感慨地说道:“这不得把你熬死嘛。我们一块儿死,路上有个照应。”

老头久违地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什么喜事,说道:“这么多人,死一个,铺一张新的,不知不觉……叠的这么高了。”

“本以为会跟哪个高人共赴黄泉,没想到,是和一个盗墓贼。”

月殊听见得明明白白,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真的要死了?”

老头说道:“你小子很高兴?我死的时候,肯定你早死了。”

月殊的表情变得好像很痛苦,躺了下来,淡淡地说道:“唉,有些老头活得是久,东西是学了不少。可惜不精,难有什么值得称道。”

老头还是一动不动,无所谓地说道:“我活了两百多年,医术本就是皮毛兴趣。你的怪病是庙里染来的,不用说我本事不好。”

月殊努了努嘴,回忆往昔,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是个神医。魂没了都能把人保住。”

老头睁开一只眼,狐疑地瞟了床上一眼,发现月殊没有说谎……

他摸了摸光头,说道:“你那个神医……”

月殊趁着老头语气迟疑,补充道:“噢,他也从庙里来的。也是日了狗,谁知道那湖是传送口。”

老头摇了摇头,发笑起来,说道:“呵呵呵,反正快要死了,就玩一玩吧。”

“你阿,你小子要是真从庙里来的,就回到庙里去。那里应该是一片海。不出一百里,有一个东西。”

月殊联系上下,难得地摆出孩子的模样,问道:“好东西?”

没想到,老头摸自己光头的频率越来越快,说道:“好!好!我那群不孝子孙都抢着要的东西,你说好不好?”

“你要是真能拿到那东西,干脆带走。千万别拿回来了。就当,是我救你一命,你帮我一忙。”

月殊很是不满,这弄得自己像个棋子,说道:“你这老家伙,自己死了,就别去管家里人了。我劝你啊,收一收那些,争取再多活几年,这样也好看个明白嘛。”

“你那几个孙子谁能搞到皇位,其实我也蛮好奇。别说!我其实看得出来。”

“你还是最喜欢你孙女,对不对?”

老头格格笑起来,老手一拍月殊的脚,染了一手的血,往五颜六色的墙上擦了擦,说道:“她确实最孝顺,就她回来看过我。说实话,有几个孙子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哈哈哈!”

“都不知道是当年哪个婊子给我生的,我都没叫他们生!”

月殊越听越好笑,和老头傻乎乎地捧腹大笑。

月殊呼吸回差点笑岔的气管,说道:“可惜,可惜。我的眼睛要是还在,就可以看着你死了。唉,真是可惜,难得遇到像你这样有意思的人。”

老头也是笑容渐渐隐去,呼吸几下,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道:“哼,我差不多到时候了。你要是肯的话,就听我一句劝。”

月殊笑着,马上接下话茬,说道:“放心,我不会听任何人的劝。”

老头倒吸一口气,好像要把整个灵魂给自己吸进胃里,说道:“像我们这种人,注定孤煞,千万不要害死……”

可惜,没有说完,老头倒了下去。

他七窍流血,侧卧在地上,睁着眼,啊、啊地流着口水。

月殊听到了老头的含糊叫声,有些高兴,可又替其悲愤,说道:“真是命硬。看来,你是死不了了。”

月殊一咬牙,翻身,跌下了床,浑身红黏,扭动着在地上蠕动。虽然很慢,但不是不行,至少……可以移动。

说到命硬,他月殊也是当仁不让。

可惜自己的传奇,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当牛逼吹出来?

月殊期待着。 第18章 爱居 木屋外是山林。

稀疏的乔木之间鸟鸣不断,弯弯的小坡路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种满了绿色、紫色、黄色的矮小作物。

一条小渠沟在田垄旁流淌。

逆流而上,月殊爬到了一个小湖边。

水面有些泛绿,浮漂的植物占满了狭窄的泄口。要是一眼看去,只见一层由密密麻麻绿叶积成的膜,被水流冲挤在一堆,流不下去。

人从岸边看,也休想窥见一点水下的情况。

扑通!

月殊跳进小湖,藏在漂浮植物群的下方。

哪怕是一身的血,也染不了这里的绿水一点儿。

他的进入,让小湖依旧如初。

除了探出鼻孔换气,就是竖起耳朵听。月殊打算在湖里藏身几天,靠丹田气流为食。

他对这里一知半解,只知道,自己跳进了海岛的湖里。结果满身流血,一个人穿越到了这座荒山。

还好运气顶,被一个村夫救了。

只是没想到,这村夫居然是隐居在山的老皇帝。也不知道他的国度搁哪里,嘴上只说过自己几个不肖子孙。

唉,您的家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老子只想活命。现在只有一个神医可以救我,可,满拉都在哪里?

月殊在水里思考。

高中生嘛,多半会往繁华的地方跑。

————————————————

满拉都拽着翁夏的手,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巨大炮车在塔楼间大道里行驶。

道路两旁挤满了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不是兴高采烈地将手中彩色的丝带和颜料砸到车上,将冷漠的乌木榫卯和铜管铁履挂上欢庆的情绪。

这边的楼上窗户里丢出绸带,那边的窗里一手接住。整条大道花雨满天,飞稠飘彩,永不停息的欢呼声把军队的剑鸣、炮船的轰鸣和战兽的嘶吼淹没。

满拉都看见套着铁链的巨兽走过,心中震撼地对翁夏说道:“天呐!这还是我们原来的世界嘛!?”

翁夏目中异色连连,习惯性耸了耸鼻子,支起不存在的眼镜。他看着人群,说道:“是吧……我也不清楚。”

“要是月在的话,应该知道。”

满拉都听到“月”字就浑身难受,带着怒意说道:“你还提起他?真是服了!他骗你这么久,你怎么还想他‘要是月在的话……’”

翁夏表情难堪,苦笑着让满拉都消消气。实际上,对这个自以为是的小鬼很是不爽。

同样是固执己见,月殊总是在尽可能知晓一切情报下才会异想天开;

但这满拉都,单纯地是在随心所欲地……旅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已经完全愈合了。没办法,叹了口气,他对满拉都苦涩又感激地说道:“好好好,你治好了我的诅咒,我当然看得明白谁是好人,谁是坏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们一路打听到王都,究竟是来干嘛的?”

满拉都灿烂一笑,勾肩搭背上翁夏,走在人群间。他四处张望,看见一家茶馆,说道:“急什么,我们从长计议!”

翁夏被带到茶馆,闻见一阵沁香,美滋滋地闭眼一嗅,说道:“你小子挺有品味,我很久没有喝好茶了。”

此时,两人穿着和王都潮流一致的着装。

暗红色长袍配一块白金饰坠,翁夏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羞耻的cospaly。

满拉都则是蓝绿相间的大褂飘飞,腰间系着一块璞玉,神色飞扬,威风凛凛。

一看就是儒雅公子哥与豪门小少爷结伴游欢,让茶馆里的人见了,都投来仰慕。

要了一壶茶,三十七种小菜,七十二盘果品。

小二匆匆斟茶,两小盏,一倒满,拉都手一挥,灵石撒落,地上乱转。

小小茶馆,疯狗挤满,捡钱捡钱,面子不管。

脚底人群喜笑颜开,满拉都趾高气扬,右手一亮,再变出灵玉一枚,赏给匍匐在膝的袒露春色。

看着满拉都手捏素不相识的馒头和大腿,翁夏虽然羡慕,可还是理智地说道:“一天三次,你就这样浪费两回?”

原来,那些灵石灵玉,都是从满拉都的右手玉臂里变出来。虽然只能变出有限,但在这王都用来随意消费,是绰绰有余。

小小的茶馆里渐渐人满为患,居然将这里有钱白捡的消息传了出去。

大道两边的观光客都涌入其中!

就在这时,茶馆的老板急急忙忙地赶来,点头哈腰,说道:“两位少爷,厢房有请。”

“厢房?这里还有厢房?”满拉都打量着茶馆里破旧的天花板,说道:“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这里喝茶。”

老板不避讳,接着说道:“小店本就是惨淡经营,怎么会有什么厢房。”

“那厢房,是那位大人在楼上私人的房产。也许是看二位出手阔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一睹真容。”

满拉都听了,浓眉微皱,说道:“看来这里只有一间厢房。”

翁夏看得明白,作为傍观者,他知道这个小弟弟在想:只有一个好东西,却不在自己手里。

不愉快,实在是不愉快。

果然,满拉都起身,朝翁夏使了个眼色,示意着要去楼上一看“那位大人”。

无奈,翁夏跟了上去。他再次感叹,要是月殊在就好了。因为他可能早就看见楼上是个什么玄机。

也知道,会不会被坑。

他左手的骨臂藏在厚厚的衣袖里,已经悄悄开始生长。

楼上很割裂。

原先他们走在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上,好像每踏出一脚都会岌岌可危地塌掉。可是,从二楼开始,完全不一样。

那是类似大理石的砖,工字形堆叠,连砖块之间的缝隙都涂上了金色的美缝。干净的工艺,优雅的雕纹,似乎每一级台阶都在推论一个古老的传说。

满拉都和翁夏都看见了,那台阶上的雕纹,居然有许多画着一条鱼。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被众生供奉在头顶。光环四射,刚刚好是从鱼头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里透出。

满拉都和翁夏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女孩。他们不敢怠慢,尤其是满拉都,撸起袖子,右手发着蓝光就加快脚步!

翁夏连忙跟上,藏着左手,两步并一步地跨上台阶——很快就到了二楼,被一堵门拦住了去路。

砰!

满拉都一拳轰开,把门打烂!

没想到,

一把斧子朝脸上砍来! 第19章 爱居 一个房间,大约八十平米的空间里放着好几张乱糟糟的大床和坠着流苏的皮沙发。几个浑身赤裸的男女裹着红色的遮羞布,害怕地仰视着同一方向。

那人全身穿着白色的衣袍,面目被镶着金丝的宽檐斗笠垂下的黑纱遮挡。微微只能留下白皙的脸颊和一抹红唇这样模糊的印象。

那是一个神秘的女子,腰间的剑鞘古朴棕黄,里边空空。一把短剑被握在手里,流着血。

刚刚砍下来几根脏东西,她觉得手指都不干净,便把锋利的短剑丢到一边,走了。

几个侍从披盔戴甲,匆匆推门进来,发现一地狼藉。他们立马站正,对神秘女子报告道:“海源!可移步茶馆,那两人已经到了。”

女子是王都的海源。就好比大海的源头一般,统帅着所有如河流溪泉的军旅。意思是最高军权者。

带着一个空刀鞘,走出了门外。

那几个侍从送走女子,如释重负。他们紧接着开始都四下查看。

眼尖的都立马扑向那把短剑,你推我桑地争夺起来。

女子才走出门外,就有两个同样穿着白衣服的高个随从跟在后边。没有一句话,他们从自己的刀鞘里分别抽出短剑一把和长剑一柄,剑尖朝着自己的心口,交到了女子的面前。

她走在大道上,看着前方欢腾的人民,目不斜视地拿过短剑,插入自己的刀鞘。步履不停,在群众畏惧的避让中前行无阻。

不出几分钟,她们到了茶馆。

进门一看,发现除了茶香,空空无客。

上楼,看到门被打烂,虚掩摇晃。隐隐约约还有打斗声从门里传来。

身边的随从推开被砸烂的门。

突然,

一把斧子迎面而来!

乒!

眼前火花闪过,斧子被随从的手臂弹开!

女子心情不悦。

她刚刚下班又得加班。明明是欢庆节日,自己却连王宫都没回过。

刚刚接到底下的消息,有来历不明的人出手阔绰。

她心想着可以广交权贵,这才牺牲自己三个小时的休假时间来应酬……

谁知道,对方上来就给她来了一板斧!

女子透过黑纱看到,一股猩红的光和一股青润的光上下闪动,速度快的只剩残影。

红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青光所撞之地,墙碎人折。

满拉都一拳打在盔甲上,把铁打穿,轰退士兵砸在墙上。那一面墙上赫然全是彩,底下堆满士兵尸首。

满拉都转头看去,一个白衣女子带着斗笠垂乌纱,掩盖眉目;两个白衣高个拿剑拿斧,护卫中间的她。

翁夏一直站在原地,将扑到自己身上的士兵用小范围红光逼退。他看到三个白衣人,摸不着头脑,刚想问……

突然,

满拉都将一个士兵捅穿,像玩具一样丢向白衣人!

他又顺手捡起地上一把斧子,嗖地扔向他们!

满拉都以为,除了月殊那个诡计多端的淫魔,在这异世界里,还有什么人可以与自己这身肌肉抗衡?

既然他们一上来就给自己一板斧,自己当然不能对他们客气。

后面来的白衣援兵,当然是要同样一斧子回敬。让他们尝尝那滋味!

没想到,

嗡~~~

那白衣女子身子不动,稍稍抬手,伸出了两根手指。

指间一捏,将斧接住。

她轻轻扣住巨大的铁刃。

斧子多余的狠劲儿震颤。嗡嗡直响。

在二人的震惊之中,两个白衣随从一步杀出!

“唉~”白衣女子丢掉指尖的斧子,摆正斗笠,转身就要离开。留下了一句:

“把尸体带回来。”

“是!”两个白衣随从齐声答应到。紧接着,他们一个转身,都脱下了白衣。

两个穿着长衫的青年手握兵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细细的黑绳。他们目光炯炯,看着翁夏和满拉都的左右手,说道:“束手投降,还可向大人求情!”

满拉都不爽,只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他右手玉臂一捏,指着那将要踏出门去的女子,说道:“尸体怎么求情!?”

“你给我表演看看!”

说罢,满拉都横冲直撞地突到两青年面前,抡起右臂,一个摆拳!

结果,没想到那两青年的速度快得看不见!

他们用刀背敲击满拉都的腋窝和肩峰,手中细线刷刷缠绕,迅速将他的右臂缠住!

一圈一圈地直裹到咽喉!

当满拉都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的右手被控住,脖子被勒死,一点气也呼不上来!也只是无能狂怒,像撒娇一样蹬直双腿,僵硬地晃动。想要踢到那两个压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却渐渐失去意识。

那女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翁夏根本没看清两个白衣人的动作,满拉都就被制服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碰上高手。

他撇了撇嘴,举起手来,说道:“我投降。”

可惜,投降没有优待多少。

他一样被裹得严严实实,好在自己脖子上清清爽爽,可以正常呼吸。

倒是满拉都,算了,反正他也死不了……

翁夏和满拉都被绑在墙角,面前是那个女子。

看不起斗笠下的面容。

可越是神秘,越是让人浮想联翩得妖娆。

女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焦黄,准备下山。

她双手抱胸,一脚揣在满拉都的脸上。

稍微舒爽,又是一脚。

勉勉强强,再来一脚。

一脚一脚又一脚……

最后连着踢烂他的鼻子,才慢慢停下来。

她看着满拉都的脸恢复如初,终于说出话来:“来王都做什么?”

翁夏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没想到女子又是一句问话。

女子手臂一伸,身后的随从递上来一个士兵的头盔,上面还带着红嫩的脑水儿。她停顿三秒,两指捏着头盔上干净的一角,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翁夏一脸懵逼,那些不是她的人嘛,怎么问我?他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不是你的……?”

没想到女子自顾自,把头盔嫌弃地一丢,正中满拉都的鼻子。砰的一声,打烂了眉骨和鼻中隔。她问道:“这人怎么死不了?”

翁夏想起月殊的话,没有坦诚托出,笑着说道:“哎呀,他从小就能吃!身体硬!很难弄死的!”

女子看翁夏嬉皮笑脸,也是不客气,一脚揣在他的脸上!

砰!

一道红光阻隔,将女子的皮靴弹开!

翁夏额头冒出冷汗,嘴角难以维持微笑自若的模样。他的小腹传来阵阵剧痛,刚刚那一下,害的他将两次爆发的力量合并输出。仅仅是挡下女子的随意一脚。

“你倒是不简单,怎么会来当间谍?”女子语气有些感兴趣,说道:“谁叫你来杀我的,我出两倍……嗯……六倍。做我的奴仆如何,总好过小国的高官贵族。”

翁夏憨笑道:“你……您会不会搞错了,我们,我们是来王都找人的而已。”

“那些士兵不是这里的禁军吗?我们一进门就被他们砍喔!”

“我们只是自卫,你看他,不怕告诉你,他傻的!”

“他以为你们也是……”翁夏歪嘴嘬向满拉都,说道。

就在翁夏添油加醋地叙述时,被女子突然打断。

她淡淡地说道:“我什么时候问你这些了。”

“只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就可以了。”

“你愿意,就打开眉心,让我在灵魂种下奴印;”

“不愿意,就去死吧。” 第20章 爱居 翁夏有苦说不出,月殊早就告诉过自己,他们穿越者的眉心压根就没有灵魂。

他就是把头颅劈开,也没有办法给女子种什么奴印!

他现在明白,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可求饶,似乎并不对这女子的胃口。

怎么办,怎么办……

月殊要是在这里,肯定会有办法吧。

翁夏心念一动。

他干脆不装了,实话实说,道:“对不起,我的老板把我的家人捏在手里。”

“我要是不跟他走,恐怕……就再也看不见我的侄女了。”

翁夏看着夕阳,触景生情,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什么人,又要做什么事;如果妨碍我回家,别怪我不客气。”

他本以为自己会油嘴滑舌到底的,没想到会说这么酷的话。这下自己得在心里苦了。

要是女子脾气古怪,一脚踹死自己……

红光也没办法防住。

没想到,女子的红唇微不可察地抿了起来。语气一百八十度反转,细声问道:“你的什么‘老板’……是不是你的主子?”

“你主子,为什么要杀我?”

翁夏心中一惊,眼看貌似有戏,赶紧维持自己的人设,说道:“我老板,噢,我主子他从来没有想要杀你啊。他呢,他叫我保护好他的傻儿子,说……得来王都找一个好媳妇。”

“我们听楼上有请,我的小主子还以为走了桃花运。”

“害!没想到一推开门,就被斧子砍呐!”

女子看了一眼打不死的满拉都和一边的头盔,久久不语。她环顾房间四周,背对着翁夏说道:“你做我的奴仆,不用种下奴印。怎么样?”

翁夏舔了舔嘴唇,苦笑着说道:“那恐怕……不行。我老板很凶的。”

女子冷笑,说道:“我帮你把你老板杀了。让我种下奴印,怎么样?”

翁夏怅然,放松下来,说道:“你要是能杀了他再说吧。”

女子只是冷笑一声,便离开了。

之后,

翁夏和满拉都被囚禁在了一间摆满沙发和床的房间里。

有的睡,有的牢饭吃,就是有点无聊。

他们打不过看守的白衣人,也没有一点逃跑的计划心思。

如此,便开始了一段看着窗外欢庆,闻着室内腥臭的苦日子。

他们看着窗外,听人们的话语,也渐渐了解这个国度。

原来他们神圣的庙宇再度开启。为了它才如此欢庆。

自从离开海岛,他们几乎就是这样流浪。时不时被人坑,时不时被人捧。只能怪他们牵扯的太多,又负责得太少。

其实最让人难受的倒不是这些苦头,而是,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无法找到容身之所。

哪怕学习了异世界的语言,穿了异世界的衣服,他们终究是这个世界里两个没有灵魂的异类。

翁夏都不觉得学习语言是件难事了,可还是有心无力,没处用力,不知道在哪里出力。

也就是在这些时刻,他会破天荒地怀念起海岛上,那段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被“剥削”的日子。

至少当时的每一口水,都是为了明天而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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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女子带了六个随从,将那个茶馆封禁。她又让一堆禁军将楼上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女子坐在空无一客的茶馆里,身边围着一堆白衣随从和禁军侍卫。

紧紧闭上的门还是挡不住欢庆的声音,闷闷地穿了进来,溜进她的耳朵里。

“真是烦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五天,真是……”她抿了一口茶,烦躁地说道:“真希望他们笑得肚子疼的时候看看是谁把那些想把他们开膛破肚的人开膛破肚的。”

茶馆老板躲在角落,被砍断了五根手指。他只能用带着白手套用左手沏茶。

那是因为被逼供的时候自己坚持说什么都不知道,才仅仅只是被砍掉手指那么轻巧。

几个侍卫说道:“海源大人,我们已经检查了很多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那几个假冒的侍卫也确认过了,确实是没有户籍的外乡人。还有那两个疑犯,倒是在远国异乡有点名气。”

“噢?什么名?”女子带着斗笠,黑纱遮不住好奇,问道:“是不是‘油嘴滑舌、不死老妖’?”

那侍卫没有否认,说道:“有些是这样,但是大部分都是‘神功盖世,妙手回春’等等。”

“哼,知道了。”女子有些不开心,挥了挥手。

侍卫和老板退出,留下几个白衣随从。他们带着白帽子。其中一个对女子说道:“大人,要不要把那几个侍卫……”

女子喝一口茶,说道:“不用,他们没必要骗我。”

“我早就看出来那些禁军是假冒的。”

“我手底下的禁军,哪里来这么卖命的?明知打不过那两个人,还往上冲~”

“这种士兵可不是拿军饷过日子的。”

白衣随从无话可说。

自己的主子是在自嘲,自己的兵都是贪生怕死的油子。轮不到自己插话。

女子喝完了一杯茶,细细的脖颈上下软动,说道:“真是好茶。”

她摸着空杯边沿,考虑一会儿,吩咐道:“找一个叫‘月殊’的,还有一个叫‘元宵’的。”

“找到了月殊,把头带回来。”

“找到元宵……带到王宫里去。”

“是!”那几个白衣随从都回应道。

说罢,女子起身离开茶桌,走向门口。

两个贴身白衣随从跟上来,将自己刀鞘里的短刀一把和长剑一柄抽出,剑尖朝自己,摆在女子面前。

女子犹豫再三,抽出长剑,放到自己的空刀鞘里。她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于门前脱下斗笠。

她露出了盘着乌黑头发的后脑勺。

两个随从伸出手,推开门。

当光照射进来的时候,女子一手解开自己的发簪,面带微笑地轻轻一甩,长长的黑发流下肩背,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垂下如瀑。

她走出门外,一脚踏在大道的石砖上。

霎时间,游行的花车停了下来,所有耀武扬威的仪仗队驻足,朝同一个地方单膝下跪。

“参见海源!”他们齐声大喊道。

还没完,当所有人被整齐划一的巨吼引起注意,纷纷看去。

当全场的目光聚焦到女子方向。

从她的跟前,拿着彩旗的孩子;辐射到小贩摊边,高谈阔论的商人;一直到小巷的暗处,抱着酒瓶的乞丐;到匆匆被拉开的窗帘,蓬头垢面的妓女……人们单膝跪拜下来,埋头看地。

那些军人们率先带头,改单膝为双膝,挺直腰杆大喊道:

“爱居皇朝万岁!”

除了那些外乡人,民众们没有一点犹豫,也是双膝跪地,头埋在地上,大喊道:

“爱居皇朝万岁!”

远方的军人们驾着飞兽,降落在屋顶,纷纷双膝跪地,不管铠甲上几朵花,都崇拜地看着女子,震天动地地喊道:

“反骨党万岁!”

民众们不管懂不懂,也热血沸腾地跟着大喊:

“反骨党万岁!”

本以为结束了,都在等女子发话。

结果,

“女皇万岁!”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阵呼喊!

军队没有敢骚动,民众没有敢抬头。

女子看去,原来是一群女学生在呼喊。她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两个白衣随从也终于双膝跪地,对着女子大喊道:

“女皇万岁!”

几个肩甲上九朵花的军人面面相觑,稍等片刻,咳嗽几声。

“女皇万岁!”所有军人训练有素地齐声喊道。

还没完,

军人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女皇万岁!”

“女皇万岁!”

“女皇万岁!”

可民众们里的声音微小,几乎听不见。

直到有个小孩问道:“皇帝死了吗?”

结果被一边的大人一巴掌拍嘴!

他开始哇哇大哭,在军人的吼声中大哭。渐渐的,在民众的万岁声中抽泣。 第21章 爱居 “女皇万岁!”

“女皇万岁!”

“女皇万岁!”

“女……

在永不停息的狂吼之中,女子在大道中央,一点一点地走出了王都。

她走得很慢,像是怕被自己藏在白裙底下那坚硬的皮靴绊倒。

终于,很满意,她的王都里没有一寸街区听不到那给自己的呼声。

女子姓祝,名巫卜。她是爱居皇朝的八十四王之一,从现在开始准备帮自己的皇帝叔叔管理家事。

祝巫卜打算从探望爷爷开始。

爱居皇朝存在四百多年,从一开始的梁氏到祝氏,前两百年,后两百年;

其中真正的繁荣是从祝氏掌权开始。

那个从梁氏母族手中夺得皇位的帝就是祝仲,传说中那个活了两百多岁的太上皇——至少在祝巫卜这一辈,那是又害怕又敬畏的存在。

祝巫卜一开始也那么想。

直到有一天,自己因为闯祸怕被父王责罚偷偷跑出了王都,心想着得往一个永远也不会被找到的地方躲起来。

她躲进了祖地,一个不起眼的祝家村。

那里有一群村夫俗子,不懂得修仙,也不会习武。只是小时候学学写字,长大好给对头的姑娘写情书。

祝巫卜走在小山上,感叹着此地的陈旧与无变。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摘掉了白帽子,打量着家乡的菜田和小溪。

村子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因为没人在意。总之,大家能够互相面熟地叫出名字就足够。

被几个站在门口啃玉米的阿婆问起自己是谁家的,祝巫卜笑着,不厌其烦地说道:“我是人参孙女!”

爷爷祝仲因为活得太久,被村人忘记了名字。只知道他今天怎么也没死,明天估计还不会死,干脆当他是一株人参,一直扎根在这片土地里。

没想到阿婆绘声绘色地说道:“你是人参的(家的)?刚刚是不是有几个也是?”

祝巫卜双眼微微一眯,保持微笑,问道:“你们说的是谁?”

可惜,阿婆们向来是喜欢内部讨论的。祝巫卜其实只是个提供话题的契机。

她们唾沫横飞,手舞足蹈,陷入了重大的辩论会议。

祝巫卜摇了摇头,握着手中的长剑柄,安静地离开了。她要继续往爷爷家里去。

不过她心中多了一个心眼,手指头在剑柄上微微冒汗,反复捏紧又松开。

上山,走到了老屋子前,看见还是破破烂烂,鸟立青苔,祝巫卜才稍稍松开了手。

这时候,背后的两个随从对她说道:“大……陛下。这里有血迹。”

随从指着门口的地上,草间有被压垮拖拽的痕迹。

还有大量的血干枯地流在路上,沿着小渠上山,消失在密林深处……

祝巫卜微微张开了嘴。

她突然抓紧长剑,拔出一半,同时双腿几乎迈开,想要沿着血迹追去……可突然却控制住了自己。因为耳边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转头,看向小屋门内!

她看到爷爷流着口水坐在贡台上。

一群穿衣华贵的男人们粗鲁地用脏兮兮的垫布擦着他的嘴角。

那群男人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冷眼空洞;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停地搓着腰间的长剑。

祝巫卜和他们不一样。她腰间的长剑,不是用来象征自己的地位,也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心。

因为她的剑鞘是木雕,她的长剑是统一军配。

祝巫卜抽出长剑,冲进屋子里,对着自己的叔叔舅舅一众王族诘问道:

“谁干的!!!”

“巫卜?”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看见祝巫卜就叫到她的名字。他赶紧冲上去,居然傻乎乎地用双手握住祝巫卜寒光四射的白刃。没有用力,而是轻轻地按倒下去。

祝巫卜呼吸急促,看着爷爷双目无神也脸颊肌肉抽搐,心中最先到来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竟然是恐惧。

祝巫卜无视英俊青年的失落,一把推开众人,走到了爷爷的面前。她看到爷爷的眼睛还在动,嘴角还在动。

她害怕地,不敢靠近地挪进一点,用耳朵对着歪斜的嘴角,听到:

“我五,我无,为我,无……”

祝巫卜面无表情,字正腔圆地说道:

“巫,卜。”

“祝,巫,卜。”

“巫卜。”爷爷终于念对了一次。可惜他咽喉里像含着烟,一直发出尖锐短促的咳嗽声。

祝巫卜还是面无表情,有些红了眼睛。她再次握紧手里的长剑,指着那几个男人骂道:“还站着!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愿意说话。

他们装作互相聊天,能够保持的最大诚意就是摆出一副哀怜。

谁敢回话,谁就是听祝巫卜的命令;

谁愿意回话,谁就是站在党派之争的中央;

谁有胆量回话,谁就是在背叛祝家一致的团体方针。

“巫卜!”那个英俊的青年低声叫道。他一只手摆出“放下”的样子,示意祝巫卜放下手里的长剑,好好谈谈。

可惜,

祝巫卜那两个白衣随从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对着屋子里的人。他们本来留在门外,现在居然一脚踏入其中,说道:“回答女皇陛下的话!”

“女皇陛下”四个字很刺耳。

有几个男人痛苦地憋笑,有几个捶胸顿足地捏着鼻子。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四处观察。

一个男人离祝巫卜最近,调侃道:“最近神庙开启,巫卜王怕是偷偷修炼,拿篡位这种小玩笑掩人耳目?”

一剑闪过。

离祝巫卜最近的右手落地,在石头地板上咚咚地弹,滚落到了贡台边。停下了。

砰!

祝巫卜一脚踢断臂,把脏东西从贡台边清理走。

她面无表情,眼中满是杀气地慢慢走出门去,没有人敢拦住她。

把手中一点磨损、血迹都没有的长剑随手一丢。她走上了门口的那个山坡。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手中的剑才抽出一半。

他们僵直在原地,笑容僵硬,苍白虚汗直流。

好一会儿,他们才说着年轻人真鲁莽之类谈笑,匆匆地逃出了门外。

接下来,还是去哪里避避风头比较妥当。他们如此商议到。

那只断手留在屋里,被两个白衣随从收拾干净。

“巫卜去哪里了?”那个英俊青年望向门外,看着祝巫卜消失在了小渠弯的地方。

他还在屋子里,见怪不怪地,帮着收拾洗地。

两个白衣随从忙着手上的活,没有回应。

英俊青年在这个家族里长大,怎么会不清楚这些隐晦?

他无奈地改口道:“陛下哪里去了?”

两个白衣随从对视一眼,才缓缓说道:

“王子还是先行避难西迁。”

“为了统一军心,异姓迟早被铲除。”

“爱居马上就要变天了。”

他们双手做出发誓的模样,最后说道:

“这些都是陛下的口谕。” 第22章 爱居 英俊青年是爱居八十一国的王子之一。

他姓梁,名史官。

梁史官还只有八岁的时候,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比自己的家繁华数倍,楼房很高,人们也很热情。不像自己的西边老家,只有破破烂烂的老宫殿和望不到头的马群。

小梁史官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卧室里。

他被妈妈捏着手,指着一个阿姨的大肚子许下了未来的婚约。

肚里的胎儿是当今皇帝的侄女。

皇帝在朝中的政权风雨飘摇,被几个兄弟蚕食吞并。势头最盛的就是她父亲。

哪怕皇帝主动让出龙椅,恐怕都用不着推辞——朝里半数以上都是一个党派的人,根本不用装模作样。

她要是出生了,地位恐怕比公主还要高崇。

可不像他,一个旁系。还是异姓。

“巫卜!”梁史官一边喊着,一边沿着小渠跑上山坡,一头扎进密林。

叶子繁杂,上层枝荆密密匝匝,下层倒是突兀的空旷。

梁史官一不小心踩了个空,连滚带爬地朝前面摔去。

没想到,碰巧把脑袋落到了一双皮靴的旁边。睁开眼看去,是沾着叶片和灰尘的白裙,散落叠叠。

原来,

祝巫卜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把嘴巴埋在抱着自己的手臂里,刚刚对着面前的湖水幽咽诉怨。

皇帝怎么可以哭,皇帝怎么可以怨?

她只能朝着湖水闷着嗓子嘶吼,悄咪咪地甩一把眼泪。反正湖里的水那么多,总不会嫌弃自己。

谁知道背后突然传来梁史官的叫声。

祝巫卜才刚刚想回头看,一个脑袋就倒在了自己的脚边。

可蹲着的时候,脚边和屁股边有什么区别?

“你!”祝巫卜叫道。

她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自己的刀鞘,可自己早就把刀丢了;

她第二反应就是朝后一跳,可这里树矮,碰到了脑袋。

她第三反应才是擦掉自己的眼泪,豪不留情地踹向地上的那张脸。

“别!”梁史官双手熟练地抱头,求饶道。

祝巫卜一脚踩在草地上,离梁史官的鼻子就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她心中情绪起落,胸口突起的甲胄上下起伏。

她快速地俯身,伸手探向梁史官的腰上剑鞘,抽出里面的长剑,对准了他的眼睛。

梁史官从来没有见过祝巫卜这样大的反应,紧张地耸眉。

他等了半天,发现祝巫卜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于是他又伸出双手,摸住了那面前的白刃。

“你好烦啊!”祝巫卜忍无可忍,骂道。

她又轻轻抽动了长剑。

梁史官的手掌被割出一条痕。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祝巫卜,想着,没想到真的会动手。

祝巫卜看到对方手中的血痕,微微吃惊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刀刃。她略带歉意地说道:“失手了。”

突然,

梁史官不信邪地又用手掌握住了长剑刀刃,直直地看着祝巫卜。

祝巫卜想不明白。自己眼前这个青梅竹马究竟在表达什么?她愣在原地。

梁史官握着长剑白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鲜血流满了剑。他看不见祝巫卜眼里一点点心疼,自己心痛起来。

他叹了口气,终于问道:“你就不懂得怎么放下剑吗?”

祝巫卜手里一直紧紧握着剑柄,听了这话,才稍稍松开了。

反应了半天,她不好意思地把手从剑柄上完全脱开。

她转过身去,说道:“我没想到你的剑会开锋。”

梁史官抓着长剑,双膝跪在地上。他笑着对祝巫卜说道:“是你说过。王候的剑不是装饰,应该拿去杀敌。”

祝巫卜还是背对着,淡淡地回应道:“没错。”

梁史官沉默许久,依旧跪在地上,依旧不放下剑。他低着头说道:“你不转过身,我就不站起来。”

祝巫卜没有转过身,而是回眸一看,那人跪在地上,手里还在冒血。

她只能转过身来。

梁史官真挚地看着祝巫卜。他把手中的长剑抬起来,刚刚好让剑柄对着她的胸口,说道:“你不帮我放回去,我就不放开剑。”

祝巫卜心里怪怪的,总觉得,这么晾着他不是一回事。

她半侧过身,试探地握住剑柄……

梁史官微笑着松开了血流不止的手。他跪在地上,趁着祝巫卜没有把剑放到自己腰上,突然把脖子伸直!

祝巫卜被吓得后退。

梁史官把脖子放在她的剑下,说道:“你的臣子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用手捏着剑,抵着自己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道:“我愿意为圣上付出一切。”

祝巫卜有点慌张,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

没想到,梁史官居然站了起来。

梁史官神情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听从心跳热烈的感觉,走近她。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抬起来,摸向她的脸……

他想要开口说……

啪!

祝巫卜半转长剑,用剑身钝处狠狠抽向梁史官的手!

她没有再后退,而是一脚踏出,抵着梁史官的裆部就是一顶膝!

梁史官吃痛,当场跪在了地上,双腿内八,无声悲鸣。他幽怨地想要抬头看,结果听到了怒骂。

“我当作没看见。下次再有,别怪我刀剑无眼!”祝巫卜喊道。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怒气冲冲的话:“给我找到凶手!我要他给爷爷做奴做仆!”

梁史官捂着裆,在草地上辗转反侧。他神情痛苦,脸都埋进土里了。大口呼吸调理,企图缓解下体带来的爆裂剧痛。

也是在这里,他才注意到这河边有隐隐约约的血迹。

他咬着牙齿,对自己哀骂道:“梁史官啊,梁史官,你怎么这么傻!”

“居然挑这个时候……”

梁史官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确实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在太上皇身体有恙的时候做这些举动、都怪自己激进过头、早知如此,干脆安慰安慰她算了。

但他没有意识到,其实祝巫卜并没有离开湖边。

祝巫卜只是藏在远处的丛林里,等着梁史官追上来。

到时候,自己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俯首称臣。

可惜。她怀疑,自己会不会下腿太重了?

祝巫卜又回到湖边。

只觉得烦心事太多,可以立马解决的又太少。

她看着泄口那堆在一起的绿浮萍就觉得心烦,可又不愿意弄脏手,只能从头顶折下一段树枝,当作把剑,哗哗地砍在水面上。

她心里骂害自己爷爷的凶手,就算自己暂时跟丢了也不会放过他!

她心里骂哪个混蛋开启神庙,害的自己的夺位计划必须提前实行!

她心里……她心里好像没人可骂,但心情又坏,总不能骂自己的同族。

干脆骂那个月殊!

忽然崩溃的人,对身边的人或物带着无名之恨。有人喜欢摔碗折筷,有人喜欢虐狗踢猫,有人喜欢暴食狂吼……

祝巫卜比较矜持。

她从这天开始,爱上了骂月殊。

即使自己压根没有见过月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