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雾记》 第1章 小珠子 夜色深沉,如铅如墨。

天上不见月星,已是被乌云遮挡,深厚的云层中,时不时划过一丝亮眼的弧线,紧随而来的便是轰隆巨响。

鸟兽缩在巢穴内不敢出来,竭尽全力寻找一些可遮挡暴雨之物,来渡过这难熬的夏季雷雨。

莽荒原野中,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长有大片半人高的杂草,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头随意洒在大地之上。

狂风吹拂,压弯野草,也让提灯的少年抬手遮盖住面庞,免得风沙入眼。

借着微弱的光亮,能看清楚少年身穿葛布衣衫,上面补丁层摞,体型消瘦,面庞微黑。

少年姓盖,他暂时还没有取名字,一直被父母叫做狗蛋。

“究竟掉在哪里了呢?”

少年有些焦急,手持木棍,不断拍折杂草,似是要在草丛中寻找什么东西一般。

他白日与小伙伴们嬉闹的太高兴了,一时间竟连自己珍藏已久的小珠子不见了都不知道,等晚上睡觉之前,这才恍然发觉。

东寻西找,少年越发焦急,他必须得赶在下雨之前回去,不然爹娘进房间叫他关窗户的时候,肯定会发现他偷偷跑出来的。

会被训,又会被骂,少年可不想惹他们生气。

风,越来越急了。

荒原上的野草都被吹弯了腰,成片的伏倒在地。

枯枝败叶也随着狂风的吹来满天飞舞,让少年睁不开眼,只觉身体非常轻盈,好像快飞起来一般。

“噗”的一声,罩住油灯的纸被吹破,灯一下就灭了,四周黑暗一片不见五指,只能听到狂风怒号,仿佛四面八方都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忽如其来的黑暗让少年吓了一跳,他身体哆嗦把油灯放在地上,伸手赶忙摸入怀中,拿出两颗打火石。

两石相撞,迸发出微弱火星。

他想把油灯点亮,奈何风太大了一些,无论少年怎么使劲也点不燃。

蓦然,在少年的不懈努力下,一点火星掉在枯草当中,经由狂风一吹,刹那间便化为燎原大火,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蔓延而去。

少年一惊,双手胡乱拍打,但却无济于事,反而还将双手燎起几个大大的水泡。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一道亮光从他身后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轰隆巨响。

雷电打下来了,而且没有停歇。

一道又一道的雷霆不断劈下,仿佛要惩戒少年这个焚烧草原的人一般。

雷声隆隆,不断刺激着少年的耳膜,哪怕他已经惊恐的大喊大叫,却怎么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轰!”

“轰!”

“轰!”

……

少年趴伏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让他动一下都是奢望。

天雷之威下,他只能像潜藏的鸟兽一般,瑟瑟发抖。

不多时,雷霆平息,瓢泼大雨忽然降下,将干枯的大地一瞬间打湿,浸透。

火势得到遏制,数息之间便已被浇灭。

少年爬了起来,他耳中还有雷霆的巨响,脑子里也和浆糊似的,看什么都是重影,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下好似踩着棉花一般,一脚深,一脚浅。少年晃晃悠悠转了好几圈,这才勉强站定下来。

待回头一望,原先雷霆劈打之处野草不见,地面已经晶化,形成一个深深的大坑,坑边缘散发着微微的红光,经由雨水冲刷,飞速黯淡的同时还冒出大量白烟。

而在坑底有着一个什么东西正散发出绿莹莹的光芒。

少年好奇的走了过去,蹲下伸手试了试后发现并不烫手,便趴在坑洞边缘一望。

蓦然,他发现这发光之物正是自己寻找了好久的小珠子。

原先的小珠子大约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中间有一个孔洞,被他用麻绳穿过,系在脖子上。

而如今小珠子的大小虽然没变,但上面却已经爬满了各种纹路。

有山川河岳,也有鸟兽虫鱼,有雷霆火焰,也有云朵团团。

各种纹路随意刻在小珠子上,看上去一点也不美观。

少年心喜,伸手想要捞出,但不管他如何伸长胳膊,也够不着坑底的小珠子,反而一不留神,顺着湿滑的晶壁掉了进去。

这一次,少年如愿以偿了。

他俯身捡起小珠子,缓缓抬头望天,尝试着爬出坑洞。

然而洞壁已经晶化,被雨水打湿之后,顿时变得滑不留手,不管少年如何使劲,却也不能爬上一尺。

暴雨倾盆,四周的雨水汇聚在一起,最后统统流进坑洞当中。

水位上升,已经漫过少年的腰部。

他在坑洞里不断扒拉,疯狂跳跃,脸上满是惊恐,口中带着哭腔。

“爹、娘,快来救我呀,我在这儿。”

没有人回应,因为声音传不出去。

雨水打落的声响掩盖住了少年绝望的求救。

他只能看着坑洞中的水位一点点升高,最终将他淹没。

少年还没有溺水,他也没有放弃。

在村子外有一条小河,少年最喜欢的就是在河中摸些鱼虾随意烤来吃了果腹,这种经历也让他练就了一身水性,只不过这种水性在这种情况下能发挥出多少功效却是一个未知数。

善泳者溺于水。

少年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能感觉到无尽的绝望正四面八方袭来,一层又一层的包裹住他,让他失去往日下水嬉戏时的灵活,只觉四肢僵硬,浮水的动作也变得生涩无比。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

少年体温渐渐降低,脑子也开始迷糊起来,手指毫无知觉,只能凭借着本能和希望,一遍又一遍的浮水。

“爹!娘!”

还是没有人回应,少年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也开始渐渐消散。

好在,随着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少年靠近了地面,他将双手伸出,猛力扒拉着泥土,就算是指甲已经脱落了也毫无感觉。

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爬出去,我不想死!”

最终,一道小小的身影爬了出来,仰天喘息几声,之后便疲倦的昏迷过去。

不多时,风和雨将温度带走,少年的体温也在缓缓下降。

他面色彷如白纸,嘴唇也变成了青白之色,哪怕是昏迷当中,身体也在不自觉的痉挛,颤抖。

就在这时,少年怀中,那颗散发出绿色荧光的小珠子忽然窜出,悬浮在少年上方两尺左右。

下一刻,少年突兀的消失不见。

而小珠子也在此刻失去了光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和平常石子儿别无二致。 第2章 盖竹 一处神秘的空间中,上不见星月,下不见大地,周围雾气灰色雾气蒙蒙,少年就躺在虚空当中。

这里很温暖,至少在少年的感觉中是这样的。

他脸色开始红润,嘴唇上的青白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好似在娘亲的怀抱中一般,温暖而又惬意。

一个时辰过后。

忽然,少年惊醒,直挺挺坐了起来,他的脸上全是冷汗。

“这里是哪里?”

“爹!娘!”少年一个咕噜爬了起来,扯开嗓门大喊。

刹那间,两道人影从灰雾中走了出来,他们面带微笑,一经走来,便将少年搂在怀中,嘘寒问暖。

不多时,少年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好奇道:“爹爹,我们的家呢?”

此言一出,灰雾又散开一片,从中露出一座泥坯小屋。

此小屋四面漏风,泥制墙面上到处都是裂缝,房顶由杂草和稀泥糊成。

“我看到了,家在那里。”少年惊喜,欢快的跑了过去,而到了小屋门口,他又四下一望,道:“咦,怎么就只有我们的家在?叔叔伯伯的呢?”

灰雾又散开了一点,众多房屋开始一一显现。

然而还未等所有房屋都展露出来,少年便觉得脑袋一昏,再度出现时,已是感觉看到天上暴雨正不断打在他的脸颊之上。

少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他感觉很疲惫,周围已经变成了漆黑的旷野。

“是梦吗?”

少年懵了,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他该回家了,不然被爹娘发现他偷偷溜了出来,肯定会挨上一顿竹笋炒肉。

伸手摸入怀中,少年一怔,神色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我的小珠子。”

找遍周身,少年都没找到小珠子的存在,随后他又跪在地上不断摸索,这才摸到那颗熟悉的带孔珠子。

少年松了口气,将珠子紧紧握在手中,飞快往家里跑去。

熟悉的小屋,门前院中夯实的泥土被雨水打湿,踩上去湿滑无比,一不小心就会摔一个跟头。

少年轻手轻脚,慢慢走到由十几根树枝拼凑成的大门前,缓缓伸出手来,想要将大门打开。

“吱扭~”

刺耳的声音从门上传出,少年打了个激灵,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待回过神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将大门一点点拉开。

“啊!”少年忽然大叫,身体后仰,被吓得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抓住少年的衣服,干脆利落的将他提进小屋。

这是少年的爹娘,他们在听到那声‘吱扭’后,便以为家里进了贼,拿起武器便蹲守在门后,准备给小偷迎头一击。

“臭小子,大半夜的你怎么在外面!还把衣服弄得这么脏!”盖父怒斥。

……

挨了好一顿训,少年垂头丧气的把脏衣服给脱了下来,随后被赶进房间里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他将右手举至眼前,一遍又一遍摩擦着小珠子。

房间内很黑,完全看不见小珠子的模样,但少年能从摩擦中,清晰的感受到珠子表面的纹路。

“为什么不发光了呢?小珠子表面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纹路?刚刚真的是梦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缠绕在少年心头,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随着盖母的呼喊,少年一下便睁开眼睛,麻溜的从床上滚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吃早饭,而是在床上搜寻着,将小珠子找到,随后又找了一根麻绳把小珠子系在脖子上没,这才穿好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吃饭之时,少年心不在焉,神游天外,脑中一直在想着小珠子的事情。

而盖父、盖母也很沉默,匆匆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对视一眼。

盖父柔声道:“狗蛋,你想不想学武功?”

咚的一声,少年放下手中的大海碗,眨巴了下眼睛:“爹,我听说最近是劈龙帮每十年收帮众的日子,你要把我送去劈龙帮吗?”

劈龙帮名声很大,连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都在到处流传他们的消息。

盖父一脸尴尬,而盖母则是有些不忍心,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少年的饭量太大了,大到一顿饭就能吃下两个成年人一天的饭食,他们实在是养不起了。

而劈龙帮身为本地最大的帮派,入帮之后不但能学习武艺,每个月还有一点月钱,更是吃喝管够。

他们不求少年能学多大本事,只求少年能在劈龙帮吃饱饭,茁壮成长罢了。

“那你愿不愿意去劈龙帮呢?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盖母心中有些苦涩,她也舍不得这个孩儿。

“愿意!”少年连连点头,表现得极为兴奋:“我要学武功,然后回来孝顺爹娘!”

听闻此言,盖父盖母都是一怔,脸上强行挤出一点笑容。

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如今少年也已经八岁了,轻易不会夭折,也正好取上一个名字,免得出去让人笑话。

盖父道:“那吃完饭爹就带你去劈龙帮。对了,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字?”

对于有一个名字,少年自然十分乐意。

虽然村里人不是叫石柱就是叫铁柱、屎蛋、泥娃等名,少年的狗蛋混在这些人名里面一点也不起眼。

但少年知道,这名字不是一个好名字,看看村头的王二叔,他可是出去闯荡过的,给自家孩儿取的名字那叫一个好。

“王势,嘿,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名字!”

少年心里想着,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盖父沉吟许久,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该叫什么名字。

忽然间,盖父看见桌上的筷子,脑中灵光一闪,道:“你觉得盖竹这个名字怎么样?”

少年拍手:“很好听,以后我就叫盖竹!”

吃完早饭,二人走出小屋。

此去劈龙帮甚远,在安丘城内,距离小村子足有三十多里之远,若不早些去,怕是得走到天黑。

盖竹牵着盖父的手,横穿村子,逢人便说自己要去劈龙帮学习武功的事,还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他,他一定会帮忙。

众人纷纷附和,但心中却都是不以为意。

劈龙帮的选拔要是这么好过,他们早就把自家孩儿送过去了。

不过狗蛋每日吃这么多,应该有一把子力气,说不定还真能选中呢。

心中怀着这个想法,众人都以笑容相待,口称一定。

这可把盖竹高兴坏了,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名人,又好似成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整个人看起来就好似一个雄赳赳的大公鸡一般,再给他一点甜头都能把脑袋昂到天上去。

直到盖父出手,狠狠敲了下盖竹的脑袋,这才让他消停下来。 第3章 劈龙帮 此去安丘城三十余里,昨日暴雨之后又让泥路难以行走,每走一步都会在鞋底粘上许多湿泥,走的久了,鞋上的泥巴甚至能凝结成块,除非用力抖落,或者是用木棍刮下,不然每走一步都会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泥土两旁都是青翠的杂草,路面湿滑,走的时候需要万分小心,否则一不小心便会摔倒,沾染上一身污泥,甚至还会滚进草丛当中,这里面的杂草草叶上可是有许多小锯齿的,会在人皮肤上割出血痕,让人瘙痒难耐。

盖竹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纵然平日吃饭很猛,也算是有一把子力气,但又如何能在在这般湿滑的土路上行走呢?

况且自从昨日暴雨以来,他总感觉自己非常疲惫,好似生病了一般。

这种情况他不敢对盖父提起,因为看病要钱,拿药还是要钱,可是家里已经没钱了。

他知道自己很能吃,也亲眼看到父亲为了多种些粮食,母亲为了多纺些麻线,每日之间有多么劳累。

没走多久,在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下,盖竹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只能在地上捡起一根沾满湿泥的棍子杵着,这才能勉强行走。

盖父有些心痛,或许是为了弥补,他不顾盖竹的挣扎,执意要将他背在背上。

几番抗议之下,最后盖竹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他只有八岁没错,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况且他现在的确是累了,累到连提起手臂都是一阵奢望。

“或许,我真的是生病了吧?”他在心里想着。

安丘城范围内有三十多万百姓,谁都知道劈龙帮不是个好帮派,入帮的孩童经过帮中培养,长大之后免不了与其他帮派的人厮杀,幸运的能安全隐退,混上一点职位,每月拿拿月钱,安心做个富家翁。不幸的便在帮派厮杀中被人砍死,有的连尸体都拼凑不出来,只知道有人死了,至于是谁死了,大家都不知道。

盖父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但有一点他明白,家里实在是养不起盖竹了。

自从他五岁之后,每日食量渐长。初时盖父盖母还能勉力支撑,但随着时间日久,盖竹的饭量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一家人多年的积蓄,几乎都入了盖竹的口中。

地里种的粮食不够吃了?那就多开辟几块贫瘠到不能再贫瘠的荒地,只为了多获得一口吃的。而当盖父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了开辟更多荒地的时候,进入劈龙帮貌似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不然一家人都得被盖竹吃破产,又或是只能将盖竹放弃,任其四处流浪。普通人家的孩子送去做苦力,不求工钱,只求管饭也倒是可以。但盖竹不行,就他这个饭量,怕是要不了两天就会被人赶出去。

盖父连背带抱,一路向安丘城走去。

傍晚,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给城门印染上一层绯红。

路上行人渐少,大多都各自回家去了。

傍晚的安丘城有娱乐活动,却不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二人来到安丘城前,高大的城门上镶嵌有许多铜钉,每一块抠下来都能值上一两银子。

盖父喘着粗气,三十多里的路程,又是湿滑的泥路,这给了他不小的考验。

好在,安丘城已经到了。

将盖竹放下,盖父牵着他的小手,一路向城内的劈龙帮收徒点走去。

劈龙帮势力极大,鼎盛时甚至连安丘城在内的通州十三城都包括在内,只是后来时间荏苒,继任帮主的实力一降再降,导致帮中不和,引发内乱,这才让势力不断收缩,只能蜗居在安丘城。

其业务十分广泛,有押镖、收保护费、经营赌场、青楼等营生,暗地里还有充当土匪,杀人越货等勾当。

官府的不作为,让劈龙帮的实力越来越大,俨然成了安丘一霸,百姓敢怒不敢言。

所幸安丘城中还有一股名为义气堂的势力与其针锋相对,这才让劈龙帮没有只手遮天的可能。

只是这义气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原身就是各家商户联合起来创办的帮会,为的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压榨来讨个公道的百姓,巅峰时甚至能操控一城父母官,简直是威风无比。可是后来帮派尾大不掉,干脆就直接脱离商户的掌控,自成一派,其干的买卖和劈龙帮也差不了多少,总之都是生儿子没屁眼的营生。

盖父的想法很简单,若是劈龙帮进不了,那就去义气堂试一试,反正二者加入之后都能管饭。

但他心中最希望的,还是盖竹能进劈龙帮。

因为二者当中,劈龙帮毕竟是老牌帮派,底蕴要深了许多,而义气堂则是新兴帮派,待遇虽说和劈龙帮差不了多少,但内部斗争较为严重,不是第一选择。

他送盖竹进入帮派,为的是混口饭吃,而不是当做内部斗争中的牺牲品。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处院落前。

这院落大门打开,遥望里面隐隐能看到几个人影。

盖父心里有些忐忑,他只是普通人,对于帮派这种东西是万万不愿沾染的,但为了儿子能吃饱饭,他鼓起勇气,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后,这才抬步进入。

一进院门,盖父的腰板不自觉的弯了不少,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挂上笑容,看上去有些谄媚。

院中有几名十七八岁的黑衣青年正在练武,有的使枪,有的使剑,但更多的还是使刀的。

除了这些练武的人外,还有一名蓝衣中年男子坐在院中,在他身前有着一方书案,上面摆了成摞写满字的纸张。

呼喝声与破风声不断传来,让盖父心中畏惧又多了一分。

快步来到中年男子之前,盖父小心道:“好汉,您看我儿子能不能进劈龙帮?”

中年男子抬眼一瞧,瞬间便看到了躲在盖父身后,畏畏缩缩不敢露面的盖竹。

“那小孩儿,把你手伸出来。”

盖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仍旧躲在盖父身后,不过却也听话,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中年男子见状,眉头一皱,伸手一拉,便捏住盖竹的胳膊,将他拉至长案前。

盖父没想过这种事情,直接被挤开了。而盖竹也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个踉跄,另一只手扶住长案,好悬没有摔倒。

“根骨还行,马马虎虎吧。在这张纸上按下手印,然后把这些钱领了你就可以走了。”中年男子感受一番后松手,从那一摞纸张中抽出一张,随后将印泥移了过去,又从腰间钱袋中取出一两银子拍在案桌上。

“好汉,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盖父大字不识,看着满篇小字有些眼花。

为了防止掉入陷阱,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毕竟这世上诓人按下手印,结果是卖身契的事情可没少发生,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按下这个手印,那这名孩童就是我们劈龙帮的人了,根据门中职务不同,每月最低可以领上三钱银子,若是违背帮规,我劈龙帮有权决定这孩童的生死。”中年男子说完,耐心等待盖父的选择,能选择加入帮派的,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普通人,他不怕这些人不同意。

虽说在这安丘城中,官府懦弱不管事,但这毕竟还是后隋国的天下,哪怕是势力再大,也得按照明面上的规矩办事。强抢孩童固然可以,但做的次数多了,难免天怒人怨,到时候被捅了上去,朝廷派兵来打,任你多大势力也得烟消云散,一夜之间化为灰灰。

“狗蛋,你愿意加入吗?”盖父犯了难,这种话语一看就和卖身契差不了太多,他还是决定看一下儿子的意见。

“我要加入!”盖竹见识少,没那么多想法,只知道离开了这里,他可能就再也不能学习武功了,而且加入帮派之后还能管饭,每月还有银钱可以拿,能减轻不少家庭负担。

“好吧。”盖父叹了口气,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蹭了蹭,随后按在纸上,留下手印。

“入我劈龙帮,每年有半个月探亲假,把钱拿好,你可以走了。”中年男子露出一抹笑容,开始驱赶。

“狗蛋,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盖父有些不舍,心里沉甸甸的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放下了什么负担。

盖父叮嘱一番后转身,一步三回头,慢慢向院外走去,他的背影每走一步,好似都佝偻了不少,直至看不见人影。

“你叫什么名字?”

盖竹心里也很难受,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弃了,如同野外的流浪狗一般。他一直望着院门,直到被这声音叫醒,这才转头,道:“我叫盖竹。”

中年男子眼珠上翻,想了想后在白纸上写下两字,问道:“哪个盖,哪个竹?是这个吗?”

盖竹把脑袋凑过去,却哪个字都不认识,只觉看天书一般,摇头道:“我不识字。”

“行吧。”说着,中年男子又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张,把‘盖竹’两个字填了上去,解释道:“把这个签了,就代表着你认同我劈龙帮所有帮规,并且坚决执行帮中下达的任务。”

盖竹闻言,没有多加思考,他本来就是准备加入劈龙帮的,没必要想太多。只要这纸上写的不是为奴为婢就行。

有样学样,他学着爹爹的动作在印泥上蹭了蹭,按下手印。

“现在,对你的考验就正式开始了,表现的越好,对你在帮派的评价就越高,也会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后面那些房间,你可以随便选一个,每日饭点都有人送饭过去,没有命令,不得外出,明白吗?”中年男子吹干墨迹,随后伸出大拇指往身后那一排房屋指了指。

“明白了。”盖竹老实回答,抬步走了过去,随意找了一间房屋便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直冲天灵,让人想要呕吐。

盖竹被熏得后退两步,不断用手掌扇风,这才感觉臭味弱了一些。而当他再次向前,又被熏退了。

“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如何做我劈龙帮的人?进去之后记得关门。”

中年男子不用回头,仅听声音便能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这句话在,盖竹也明白现在已经是考验了,拧着眉头便强行走了进去。 第4章 考验 进入屋内,恶臭更甚。

这里有一个大通铺,铺着凉席没有被褥,上面有十多名孩童或坐或躺,各个面色麻木。

恶臭的来源是几个恭桶,每个桶里面秽物都快装满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呆了多久。

盖竹关上房门,用嘴一点一点呼吸着,来到大通铺上靠墙角的地方坐下。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房间中没人说话,他等了许久,忍不住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孩童。

孩童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摆明不想理人。

没人说话,盖竹有些无聊,这里的环境他又十分陌生,迫切想要了解一下。

他开始观察起大通铺上孩童的衣着。

这些孩童的穿着各式各样,其中大多是穷苦人家,不是身穿葛衣就是麻衣,只有一名孩童穿着较好,但也仅仅是较好而已。

没人说话,房间中只有嘴巴呼吸的声音。

盖竹天性好动,这里的气氛如此沉闷,让他十分无趣。同时心里的压力和精神上的疲倦一同涌来,让他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就是这屋内的恶臭也没有将他臭醒。

……

三天的时间眨眼而过,众多孩童大多很老实,有少数几人推开房间走了出去,但没过多久就被抓了回来。

劈龙帮很严格,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容不得违背,哪怕是小孩子,该打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屋内的气氛一直都很沉闷,没有玩具、没有朋友,也不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在这里每呆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所有人的手脚都好似生锈了,他们不愿意在屋内运动,这代表着需要呼吸更多的空气,而这空气又有极致的恶臭。

烈日炎炎,屋内门窗封闭,恶臭与汗臭、脚臭交织在一起,几乎让所有人的嗅觉失灵。

每日的饭菜看上去都很香,但所有人都没有食欲,哪怕是吃下去,也总感觉有一股大粪的味道。

上午,阳光明媚,又是一个好天气。

“时间到,所有人都出来。”一声大喝在屋外响起。

众孩童面上有了其他的表情,纷纷从大通铺上跳下,争先恐后钻了出去。

屋内的恭桶早在昨日便已经满了,秽物流了一地,经由夏日热气一蒸,更显恶臭。

盖竹面色憔悴,意识昏昏沉沉的随着人流,来到屋外。

到了这里,清新的空气让他精神一震,不由自主的大口呼吸。

不只是他,所有孩童都是一样。

院中,中年男人背着双手,满意的不断点头。

劈龙帮收徒十日,这十日里跑出来的孩童还是比较少的,这代表他接下的这个任务至少能在帮中评个乙等,任务的奖励也会翻上七成。

中年男人暂时没有说话,他似乎在等所有孩童都出来。

有了这个空档,盖竹也有时间开始四处观察。

小院中孩童不少,男的女的都有,人数怕不是有一二百之多。

只是看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估计也是饱受折磨。

“现在,所有人紧跟我的脚步,准备去风狼山,跟的越紧,以后在帮中的待遇也就越好!出发!”待人齐聚,中年男子大声宣布,随后一马当先,迈步向院外走去。

众多孩童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窝蜂的跟了上去。

原先几名在院中练武的劈龙帮之人,便跟在众多孩童身后。

一是为了帮助那些体力不支,掉队之人。二来也是让这些孩童没办法逃跑。

毕竟一两银子安家费都给了,若是没人看管,让这些孩童在半路逃跑,那招收人手之事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了么。

众孩童都没吃早饭,又经过这么多日的恶臭折磨,精神和体力都开始不济。

中年男子只是快走,而众孩童想要跟上,那就必须要跑才行。

当所有人都出了院子,几辆马车也不知从何处赶了出来,紧紧吊在众人身后。

盖竹吃的多,体力自然也就更强,再加上这三天的修养,也将那股莫名而来的疲惫感彻底驱散。

他跑在最前方,只和中年男子有几步之远,显得有些轻松。

但体力弱的,比如那些女童,就渐渐和大部队分了开来。

随着路程渐远,体力的差距也在此刻显现出来。

一两百名孩童拉成一长串,中间至少有两百丈左右的距离,要知道这会儿可是才出安丘城没多远呢!

中年男子走着,抽空回头,见盖竹还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不由暗自点头,有了一丝欣赏。

“这小家伙不错,体力够强,就是不知道意志力如何。”

风狼山乃是劈龙帮的大本营,距离安丘城有六十多里的距离。

这么远的路途,别说是孩童了,就算是一个成年人想要顶住也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好在劈龙帮考核新入门帮众,也没有打算让他们一天之内就跑到,这是一个考验意志力的过程。

众多孩童当中,有的知道这个秘密,也有的不知道,而盖竹则是不知道的一员。

他现在心里正在想:

这很轻松嘛,看来我是第一了。

但很快,盖竹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时间推移,日头渐渐升高,气温也开始逐渐上升。他的排名开始落后,已经掉在了下游。

除了像他这种一开始就拿出全力奔跑的人外,还有人一直在保存体力,稳稳居在中游和下游,既不加快速度,也不减慢速度,一直以匀速奔跑,甚至躲在别人身后,用以降低体力消耗。

众孩童身后的马车已经换了一茬了,这代表有许多孩童因为体力不支被筛选出去,未来在劈龙帮中的初始地位也就不会太高。

盖竹还在坚持,哪怕他胸膛已经疼的快炸了还在坚持。

无关其他,他只是不想服输罢了。

凭什么别的孩童都能坚持下来,而他不行?

汗水早已打湿他的头发,也不断在他额头冒出。

遮挡了视线,也带来了清凉。

盖竹跑着,不断跑着,他的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天地好似都在旋转,脚下踩的也仿佛是棉花一般,小腿的酸痛让他明白这副身体还是自己的,胸膛的起伏,以及起伏时带来的疼痛,也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一两百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了二十多名孩童。

马车一辆一辆的走,又一辆一辆的来,此刻才仅仅距离安丘城十里左右罢了。

在十三里的时候,盖竹再也支撑不住了,保持着跑步的姿势,一头栽倒。

而在他的脸部还未接触到地面之时,一个人影便从后面飞快赶来,直接提住他的腰带,将他丢进马车。

安丘城三十里外,这是中间休息的地方。

此地有一块大大的石窟,遮挡住了灼灼烈日,所有的孩童都聚集在这里面。

一两百名孩童,没有一个人能坚持抵达这个地方,如此远的距离,对于这群最大只有十四岁,最少甚至只有六岁的孩童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随着劈龙帮弟子的呼喊和摇晃,所有孩童都被叫醒,也都被分发了一张硬的不像话的面饼,一口咬下就好似在啃石头一般。

做成面饼的面粉是精细小麦粉,貌似这厨子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吃起来噎人的紧。

“所有人休息半个时辰,该吃东西吃东西,水在那边。半个时辰后继续出发,这是考验你们意志的时候,剩下的路程还有三十六里地,刚才第一批昏倒的人还有机会,只要在剩下的路程中夺得第一,依旧有希望被帮中大人物青睐!”

中年男子说完,对着洞窟内的孩童扫视一番,发现没有人受伤后,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三十里的路程,他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觉得很轻松。这便是修炼了武功的妙处。 第5章 分堂 盖竹口渴的紧,在外面跑了这么远,头上又是烈日,早就将他体内的水分蒸发掉了不知道多少,他的喉咙早就咳得冒烟了,好似里面塞了一团木屑一般,每吞咽一次,都感觉喉咙黏在了一起,口腔里也分泌不出哪怕是一丁点口水。

捧着面饼,他并未直接吃下,而是先来到放满水桶的地方,在众孩童的争抢中,幸运的抢到一瓢凉水喝下,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早上没有吃饭,又奔跑了这么远的距离,他的腹中早就好似火烧。

虽然面饼坚硬,但他仍旧强迫自己一点点吃了下去。

吃下一点面饼,再去抢水,再吃,再抢水,如此几番,这才将生硬的不像话的面饼吃了下去。

“哥哥,请问还能吃面饼吗?”盖竹没有吃饱,他的饭量不止于此,当即小心拦住一名劈龙帮弟子,张口想再讨要几张。

这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方正,他听完后没有犹豫,直接从背后包袱中拿出一张面饼丢了过去。

“吃饭适量,过犹不及。”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忠告。吃饱了跑步的话,会导致反胃,甚至让原本能跑三十里的路程缩短至二十里,甚至十里。

盖竹懵懵懂懂,他不知道这些,但还是听从劝告,吃完这张面饼后就没有再要。

两张面饼而已,他吃完只有五成饱,不过由于喝了这么多水,倒是让肚子里有一股吃撑了的感觉。

而这洞窟中的那些孩童,有的人连半张面饼都吃不完。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眨眼便到。

“时间到,出发!”中年男子起身大喊,几名劈龙帮弟子也开始驱赶众人。

此言一出,在洞窟中不断回响,其实也不需要劈龙帮弟子动手,这些闭目休息的孩童们纷纷惊醒。

所有人的精神压力都很大。

奔跑,又开始了。

哪怕中年男子有言在先,但体力就是体力,哪怕你意志力再强,也只能压榨出自己的极限,而想要超过极限,那么就只有两条道路。

要么成功,要么死。

马车上休息的时间,外加在洞窟中休息的时间。

有些在第一次长跑中率先晕倒的体弱之人,哪怕他们休息了这么久,还是在第一批再次晕倒。

这一批人以年龄很小的孩童、女童居多,剩余的便是一些本就瘦弱多病之人。

盖竹还好,他虽然没休息多久,但长久以来的食量让他拥有了充沛的体力,再加上刚刚又吃了两张面饼,虽说身体状况没有恢复至巅峰,但也有了原先五六成左右的体力。

这次他学精了,没有在一开始爆发全力。

而是学着那些一直坚持到他晕倒之后,都还在奔跑的孩童,始终跟随在大部队中间,让其他人给他遮挡迎面而来的风。

人是一个很善于奔跑,也很善于挖掘出自身潜力的种族,在远古时代,人还没有武器,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长跑天赋来累死猎物。

众多孩童都不知道这点,不过他们都在咬牙坚持,谁都不肯服输。

一名劈龙帮地位最低的弟子每月能领取三钱银子,再高他们则不知道,想来总不能比三钱银子还要少吧?

为了以后的地位,也为了领取更多的银子,他们不得不坚持,从而不断挖掘自身的潜力。

盖竹身在人群中游,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不那么急促,速度不那么快,只要保持不掉队就行了。

这一场比拼耐力的奔跑,没有人能跑到终点,他们要做的是努力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倒下的就行。

显然,众多孩童中,不只有盖竹领悟到了这一点。

昏倒的孩童开始减少,他们都在坚持,但还是敌不过本能。

等路途来到后半段,晕倒的人开始渐渐变多,路面也变得崎岖不平起来。

这里已经快靠近风狼山了,路面变成了向上的斜坡。

每一步跑出,都需要消耗比原来更大的力气。

待前方只剩下十四五名孩童的时候,盖竹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的精神已经到达极限,体力也到达极限,跑起路来头一点一点的,喉咙虽然不渴,但他感觉浑身都在冒着热气,皮肤也变得滚烫。

随着脚下绊住一颗石头,他的身体也顺势倒了下去。

又是一人上前捞住他,随后将其丢进马车。

……

待醒来之时,他已经来到一处广场。

这里整齐的躺着许多孩童,有一些孩童早已醒来,接受两名看起来像是医师之人问诊的同时,还在好奇的观望四周。

这似乎是一个演武场,周围都安放有兵器架和各种练武的器物,几名身穿劲装的成年人正聚在一起,对着一张白纸指指点点。

声音越来越大,那几名似乎有了分歧。

随着众孩童一一醒来,他们之间的争吵似乎也来到了尾声。

当所有孩童都被医师检查过后,有七八名孩童被人抬了下去,想来以后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会很高。

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鼓动内力大喊道:“我为帮中聚宝堂堂主,姓方,你们可以叫我方堂主。现在开始最后一关试炼。”

此言一出,演武场外忽然涌进来许多身穿黑色劲装的劈龙帮弟子,他们两两一队,每队手中都提着一只被捆缚住,正凄厉嚎叫的大白猪,随便一数,其数量也在一百头往上。

“每人一头猪,拿起武器杀死它!”方堂主指了指演武场中的拼成一排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许多匕首,每一把都只有一寸左右,寒光闪烁,几乎可以照见人影。这些武器显然是给众多孩童准备的。

这么短的匕首,想要捅死一头皮糙肉厚的猪?搞不好怕是连人都捅不死。

众孩童中,已经有七八人没有犹豫上前拿起匕首了,盖竹看了看,一咬牙也走了上去,仔细挑了挑,选择了一柄看起来最为锋利的匕首。

噗嗤噗嗤的声音不断响起,已经有人下了杀手。

一寸的长度,想要一匕首捅死一只猪是不可能的,需要一刀捅开皮肉划开露出里面血肉,再对血肉捅下才行。

这些已经开始动手的孩童明显知道这点,毫不犹豫的开始执行了。

盖竹已经来到一只大白猪之前,听到声响后转头一望,顿时汗毛倒立,只觉脊背发凉。

这是杀猪吗?明明就是虐杀!

一两百名孩童,看到在这幅惨状,也只有十多人敢继续上前领取匕首,剩下的人基本都没有动作,有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俯身呕吐起来。

几名劲装中年人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扫视,从中寻找意志坚定的好苗子。

劈龙帮面临的战斗很多,需要见血的地方也很多,胆子小、毅力差的人以后难成大器。

一刻钟后,已经有十多名孩童将大白猪杀死。

而盖竹还未动手,他指节发白,用力握住匕首,几次抬手又颤抖着放下。

这副表现也被几名劲装中年人看在眼中,让他们纷纷摇头。

“这孩子毅力是足够了,可就是不够狠辣。”

犹豫良久,直到有七十多人完成杀猪任务后,盖竹这才下定决心。

他撇过头去,闭上双眼,脸上满是不忍,挥手捅下。

大白猪开始挣扎,凄厉的叫着,一丝猪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感觉有些温热。

当一个人跨出了第一步,那剩下的几步也就没什么难的了。

盖竹转头,发现刚刚自己那一匕首并没有插在大白猪的咽喉上,而是捅进了它的腹部。

以一头猪的体量来说,这就好似用牙签捅人一般,会感觉到痛苦,但想要造成致命伤害却是远远不够。

盖竹将匕首拔出,这次他没有转头,盯着大白猪的脖子便直接捅了进去。

“呲”,鲜血飙出,喷了他满脸,让他感觉十分恶心,手上也有了一丝颤抖。

双手握住匕首下滑,拉开皮肉,然后腾出左手撑住,随后又是一匕首捅下。

如此三次,大白猪终于在一声吼叫和身体不断的抽搐中,慢慢死去。

盖竹握不住匕首,此刻的他满身鲜血,心脏都在颤抖。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方堂主说话了。

“停手!本堂主宣布,毕宏逸、孔俊民、章心、章良……等十人进入斩龙堂,未曾动手杀猪之人不论原先成绩如何,统统进入杂事堂,剩余人等进入聚宝堂!来人,按照堂口,分别带他们下去安置。”

一言罢,立即便有十数人上前,一拨将一直愣在原地,没敢动手杀猪的孩童送到杂事堂,一拨将十名进入斩龙堂的孩童客气请走,还有一拨将包括盖竹在内的六十多名孩童带到聚宝堂。 第6章 灰雾空间 风狼山并不高,周围都长有郁郁葱葱的树林,时常有弟子巡逻,免得有贼人夜袭。

聚宝堂也不大,几栋三层小楼,外加一个院子就成了聚宝堂的所有布局。

而聚宝堂弟子所居住之地则离聚宝堂只有百丈左右。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大院子,左侧是老弟子所住,右侧则是新入门弟子所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不用担心和别人居住在一起。

毕竟修炼武功,需要较为安静的环境,不然容易内气逆行,走火入魔。

不过那些聚宝堂的老弟子大多时间都不会回山,只有领取月俸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然后又匆匆离去。这是因为聚宝堂要负责收取保护费,而既然收取了保护费,就要承担起保护的职责,这需要大量人力。

经过一个下午的了解,盖竹也知道了整个劈龙帮的布局。

帮主以及一众堂主居住在风狼山山顶,那里装饰极为豪华,有多豪华他就不知道了,因为这也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而劈龙帮下辖六个堂口,一是斩龙堂,乃是帮中精锐力量,待遇最好,除了帮派遇到危险,一般都只顾着埋头练武。二是四海堂,专门负责押镖走镖,非帮中老手不可担任。三是聚宝堂,专门负责收取保护费,同时也是帮中管理财物的堂口。四是外事堂,负责保护帮中财产,也接受别人的雇佣,获取悬赏花红,上到保护人身安全,下到接取任务灭人满门。五是传功堂,这个堂口人数最少,想要学习武功,就得去这个堂口。第六则是杂物堂,这个堂口的弟子地位最低,其实就是专门负责其他五个堂口的日常起居,什么挑水劈柴,生活做饭,打扫卫生,总是就是脏活累活全都归他们。除此之外,医师、马夫等没有武功的人也被编入此堂。

而弟子只有也分等级,最上级就是帮主,其次是六个堂口的堂主,再下面就是普通弟子。

而普通弟子也分四等,第一等是灰衣,之后从低往高分别是黑衣、蓝衣、紫衣。

如杂物堂的弟子,每月俸银最少,只有三钱,而最高的斩龙堂却有二两银子。其他堂口当中,又以四海堂最多,每月一两,出了任务还有额外奖赏,之后便是外事堂,传功堂,聚宝堂。

这些月俸只是针对灰衣弟子,若是等级来到紫衣,这样的话哪怕是杂物堂弟子每月也有十两银子的入账。

漆黑的房间,布局较为简单。

床、桌子、椅子、储物柜、置物架、衣柜,还有一个洗澡用的大木桶。

躺在床上,肚子上盖着一张薄被,盖竹暗中庆幸,还好自己动手杀了大白猪,不然恐怕也要和其他那些孩童一样,进入杂物堂当别人的仆人,拿的银钱也不是现在的五钱,而是三钱了。

心里想着,他又不自觉的从脖子上拿出小珠子,不断摸着上面的纹路。

“怎么就不发光了呢?那个灰蒙蒙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

盖竹在黑暗中盯着小珠子,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就消失了,小珠子随着被褥一同掉在床上。

灰雾蒙蒙,盖竹一脸惊愕。

“这……原来不是梦!”

盖竹一阵惊喜,随后又是一阵苦恼。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更担心的是万一要是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想来是没错,却不想一直呆在这个地方,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灰雾。

“喂,有人吗?”

喊声回荡在雾气空间中,下一刻灰雾翻涌凝结,立马便走出几道人影,同时盖竹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疲惫了一些。

这几个人他都认识,但不熟悉。

他们都是一两百名孩童中的一员。

这些孩童刚一出现,就表现出冷漠的表情,语气生冷道:“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怎么也在这里?”盖竹有些兴奋,有人在,说明他不是孤独一人,哪怕遇到困难,也有个伴。

“我叫……呃啊!”几名小孩儿忽然一怔,捂住脑袋痛苦嘶嚎,片刻之后便炸成一团灰雾。

盖竹笑容一僵,惊恐的连连后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救命啊!”他大声求救,道:“谁来救我出去,爹……”

话音未落,他整个忽的消失了,等出现时已是在床上,这时候他口中还未说完的话语这才吐落出来。

“娘……呃……”

盖竹还保持着惊恐的面容,声音却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我回来了?”

盖竹摸不着头脑,他正站在床上,感觉脚底板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嗝住了他。

抬起右脚,他蹲下身子摸索一番,随后摸到那颗熟悉至极的小珠子。

“咦?小珠子不是挂我脖子上吗?怎么掉在了床上?”盘坐在床上,盖竹一脸疑惑。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举起珠子望了望,心里又不由得想到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之后,他的身体就再次消失了。

灰雾空间中,盖竹还保持着仰头捏珠子的动作。

“我怎么又来到这里了!不要!我不要在这里!”他仓惶大叫,刚刚几名小孩忽然爆成灰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下一秒,他又出现在了床上,屁股下压着小珠子。

惊、喜、惊、喜,一切来得太突然,又消失的太快,盖竹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都衰弱了不少。

从屁股下摸出珠子拿在手上,他尝试道:“我要进去?”

话落,他又重新出现在了灰雾空间。

“出去。”

“进去。”

“出去。”

“进去。”

……

一连十数次尝试,他立刻便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奇怪的灰雾空间,而且如果想要进入这个奇怪的空间,也不用每次都念出来,只需要把意识锁定在珠子上,心中暗想便成,要进去就能进去,而出来也只需要想自己要出去就行,十分方便。

而且通过这么多次尝试,他也明白了,不管他愿不愿意,珠子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片灰雾空间当中的。

盖竹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宝贝。

欣喜过后,他又有了一丝愁容,因为他不知道这宝贝是什么东西。

“方堂主这么厉害,他应该明白这东西叫什么吧?”灰雾空间中,盖竹自言自语。他觉得方堂主能在劈龙帮里当上堂主,那他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说不定在江湖里也是个有名号的大侠呢。

下一刻,灰雾狂卷,一个人影正在缓缓凝聚,然而只凝聚到了一半,便轰然崩散。

这种情况盖竹也看见了,但他感觉非常疲惫,极度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

在他感觉到疲惫的时候,他的身形也从灰雾空间中消失,刹那间便回到床上。

“怎么回事?我还没想出来呢?”盖竹想要再进去,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他怀疑这东西坏了,但他目前没有精力去了解。

因为他太累了,累的眼睛都快撑不开了,而且脑袋还一跳一跳的,头疼的紧。

他只得将珠子用麻绳继续穿好挂在脖子上,紧接着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等他被叫醒的时候,还是疲惫的紧。

身体不困了,但精神还是很难受,就好似宿醉了的人一般,明明身体有力气,却感觉头疼欲裂,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叫他的人盖竹也认识,是和他同一批来到聚宝堂的孩童,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而已。

二人并不相熟,这人来叫他也只是因为外面已经有教书先生来了,经过点名后发现少了一人,便找人来寻而已。

听到此言,盖竹麻溜的下了床,胡乱穿上衣服便跑了出去。

大院中已经摆满了小桌和蒲团,所有小孩儿都坐在蒲团之上,一名白胡子老头也在等待。

无人说话,直到盖竹来后。

白胡子老头左手抚摸胡须,右手拿起桌上戒尺砰砰拍了几下,吸引众人注意:“我姓许,以后就是教你们识字的先生了,叫我许先生就好了。现在既然人已经来齐了,那你们就先去杂物堂吃早饭吧,时限半个时辰,到时未归就罚站,明白吗?”

“明白。”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他们都知道杂物堂大概在什么地方。

当盖竹经过许先生的时候,他被叫住了。

“你叫盖竹?”

“是的先生。”微微弯腰,该有的礼貌不能少,盖竹觉得这个白胡子老头能当教书先生,又身在劈龙帮中,肯定是一个既有学识,武功也非常强大的人。

“以后每日清晨就要开始学习,到时候自会有人叫你们起床,可不要迟到了。今天念你是初次犯错,责罚就免了,但下次切不可迟到。”许先生面无表情。

“我明白了先生,保证不会再迟到。”盖竹有些紧张,桌上的戒尺他看一眼都发憷。

在家里他可没少被爹打手心,这戒尺这么细,打起来肯定很疼吧?

“去吧,去吃饭。”挥了挥手,许先生示意能离开了。

又弯腰行礼,盖竹连忙跑了起来,生怕再被叫住。 第7章 明白了 杂物堂,这里要比聚宝堂要大得多,简直就和一个小村落一般。

该说不说,杂物堂可真是没取错名字,这里什么都有。

马厩、医馆、铁匠铺……甚至还有卖甜食的小铺子。

循着孩童们的脚步,盖竹好奇的看着周围的铺子,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食堂。

这里很大,有多大他语言词汇匮乏,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食堂之内已经坐了许多人,有新来的孩童,也有已经四五十岁的弟子。

香气扑鼻,这是他的第一印象,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脸大的木盆,里面的吃食以肉类居多,有的人还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惬意的喝着。

盖竹咽了口唾沫,学着别人的样子连忙排队打饭。

人很多,但前进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他了。

“新弟子?吃多少打多少,不准浪费,你要吃什么?”左手拿勺,右手拿木盆的杂物堂弟子面无表情道。

这是一个柜台,里面摆满了足够躺进一个成年人的大木盆,每个盆子里以肉类居多,也有少许青菜。

盖竹看着,口水哗啦啦的流着,大喊道:“肉!我要吃肉!”

对于这种回答,杂物堂弟子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世上还是穷苦人居多,一年到头荤腥也就只有少数几日可以吃到。

看着这人只给自己打了小半盆肉,盖竹急了:“不够,我还要更多肉!这些我吃不饱!”

杂物堂弟子诧异的看了一眼,按照自己心中这个年岁小孩儿的最大饭量又添了少许,这还是在不吃饭的情况下最大的重量了。

“还是不够!”

“吃完再添!”杂物堂弟子有些不耐烦,直接将木盆递了过去。他在这食堂打饭打了二十多年了,像这种急不可耐的新入帮弟子他见得太多了,一个两个都在想着多吃肉,但大多都吃不完,平白浪费。

“好吧。”盖竹有些失落,接过木盆,随后走到旁边,打上一点点米饭,寻了个较为空旷的位置,从竹筒中抽出筷子便飞快吃了起来。

木盆里全是肉,鸡肉、鸭肉、猪肉、还有牛肉羊肉等。

不多时,一木盆肉类就被吃了个干净,但他觉得目前只有三成饱。

小小的肚子,也不知为何能装下这么多的食物。

当他重新排队来到柜台,这回杂物堂弟子默默依照盖竹的话语,将木盆用肉类填的满满当当。

这小孩儿吃饭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吃的时候风卷残云,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明显是没吃饱,胃口大得很。

回到坐的地方,盖竹吭哧吭哧两下将一木盆的肉吃干净,盖竹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向聚宝堂大院走去。

路上,他舔着嘴唇,用手摸着肚子。

他可以发誓,这一顿是他这一辈子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一顿!

难怪这么多人想要加入劈龙帮,吃肉管饱的事,谁不愿意啊?像是这么一顿饭,如果换成大米的话,怕是已经足够他家里吃上一个月了。

……

聚宝堂大院,孩童们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许先生也开始授课。

没人敢忤逆许先生的威严,一个两个在课堂上老实的不行,生怕挨上一戒尺,然后被罚站。

这里这么多人呢,大孩子,小孩子,还有女孩子,他们也是要面子的。

学习是从最简单的文字教,由浅入深,慢慢变难。

每日的上午是由许先生教人识字,下午则换成了一个蓝衣汉子教人熟识经络,讲述那里是死穴,若是要运气的话又该从哪条经络开始运气,还让人上手一番,尝试在他带来的,明显是由猪肉制成的人体模型上出手,看看能否准确找到人体经脉,并将其截断。

第二天,这名蓝衣汉子甚至带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在这人身上用朱砂画下经络图,然后叫人一一上前来尝试出手,用他教授的经络图截断那人的血管。

一开始没有人敢上,但随着蓝衣汉子的一声冷笑,挥舞着戒尺将众人一一都收拾一顿后,这才陆陆续续上前出手。

被收拾之后还不敢出手的人,蓝衣汉子又会教训一顿。而到了第三次,蓝衣汉子也不会出手了,直接叫人进来,把不敢动手的孩童都扔进杂物堂。

至此,六十多名聚宝堂孩童,只剩下了四十多名。

现在是夏天,炎炎烈日高挂天空,晒得人浑身冒汗,直吐舌头,用手扇风。

对于这种情况,堂中还专门发放了一把小扇子,以及消暑用的凉茶。

不是没有阴凉处可以供人学习,而是没有必要。

连这点暑气都无法承受,那以后面对更加困难的场面该怎么办?

一连三日,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了,盖竹感觉很满足和新奇,因为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

但同时他也很苦恼,因为已经有人看他瘦小,开始欺负他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拿出小珠子尝试再次进去,可是每次都没有反应,让他一度以为这东西已经坏掉了。

可是到了今天晚上,他一如往常一般拿出小珠子,只是意念一动,便立马进入了那个奇妙的空间当中。

这时他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只有我精神感觉不疲惫的时候才能进去。”

有了这个结论,他兴奋了不少。

通过几天的学习,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江湖当中好东西不少,好的兵器,好的武功,好的修炼丹药,这些东西自己拿着就拿着了,千万不要示人,不然小心别人歹心一起,给夺了过去,甚至可能把苦主杀掉,绝除后患。

正是因为如此,盖竹也放弃了将这珠子给方堂主看看的想法。

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几日他没有见到方堂主的人影,等后来明白这种事后,便也打消掉了这个心思。

毕竟江湖上的传闻中,还没有听说过谁拥有这般能让人进入奇妙空间的宝物。

脑中想起三日前他呼唤方堂主,结果方堂主的身影只出现一半便消散后的事,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孟州?”

一言出,黑雾卷动,一个小胖子的身影出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几日来,这小胖子没少仗着自己的体型欺负盖竹。

别看盖竹每顿饭吃的多,实际上他的身材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弱,也不知道吃了这么多东西肉到底长哪儿去了。

再有一个,这小胖子足足有十二岁,这年龄可比盖竹要大了四岁,不管他怎么反抗,也打不过这个小胖子,反而被狠狠的收拾了几次。

盖竹是个不服输的,别人越是欺负他,他就越要反抗。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小胖子身边也聚集了不少孩童,他就更打不过了。

“是你?你这狗杂碎,把我弄到哪里来了!”孟州一望四周,当即凶恶的走了过去,一把拎住盖竹的衣领,作势便要收拾他一顿。

“消散!快消散!”此时此刻,小胖子已经成了盖竹的心理阴影,见到小胖子要揍他,他当即慌忙喊着。

嘭的一声,小胖子重新化作灰雾。

盖竹也摔在地上,心里后怕的不行。

没办法,小胖子太壮了,也太高了。

“我要熊胆?”

随着小胖子的消失,盖竹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当即喊了出来。

听帮中弟子说,这熊胆是味良药,配合其他药一起吃有清热明目,镇静止痛等功效,而炼制成丹药,更能帮助人修炼武功,让其进步速度更快。

可惜,随着这句话落下,灰雾中并没有熊胆出现。

“虎骨?”盖竹有些不死心,又喊了一句。

静等片刻,还是没有东西出现。

这让他一头雾水,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烧鸡?”

此言一出,灰雾又翻涌了起来,下一刻,一盘烧鸡出现在他面前。

“咦?”他惊讶出声,好似又明白了什么。

烧鸡在杂物堂食堂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他有次吃饭去的早,有幸抢到过一只。

当时盛装烧鸡的就是这个盘子。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烧鸡,能完完全全记得那天的情况。

此刻,这盛烧鸡的盘子,与现在一模一样,同样缺了一个小角。

“难道,只有我看过的东西,并且脑中有具体的画面才能让灰雾制造出来?”

“爹?娘?”

盖竹又尝试了一番,果不其然,灰雾中又走出两道人影。

盖父盖母一出来,便对盖竹嘘寒问暖,问他在劈龙帮中过的怎么样,那个叫孟州的小胖子欺没欺负他?

盖竹见状,直接哽咽着告状,但片刻后他又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明明爹娘都没来过劈龙帮驻地,又怎么会知道孟州正在欺负他呢?

下一刻,他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眼前的爹娘,全都是根据他的想法变化而来。

盖竹一直在想,等回家后,爹娘问起他在劈龙帮中有没有受委屈,他一定要把孟州小胖子欺负他的事情说出来,让爹娘好好教训这个可恶的小胖子一顿。

如今,他的想法随着爹娘的出现,全都付诸于了现实。

情亲固然可贵,但盖竹可不愿意对着两个拥有着自己爹娘外貌,却明显不是自己爹娘的人哭诉。

不用他出口,只是想了一想,盖父盖母的身影便直接崩散成灰雾。

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明白这个奇妙空间是怎么回事了,简直就是心想事成。 第8章 镜花水月 深夜,盖竹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床上。

出现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捡起宝贝的小珠子,而是先细细感受了一下肚子,之后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啊……

他尝试过好几次在这灰雾空间中吃完东西再回到现实,可惜不管他吃的有多饱,待出来的时候,腹中都是空空如也。

这说明灰雾空间中的东西只是幻象,根本不能带出来现实。

他在没试验之前还想着带许多银子回到现实,然后干脆利落的回到家里,让爹娘带着他离开安丘城,借此躲避劈龙帮。

看来现在是不行了,这些东西终究只是幻象而已。

在灰雾空间中,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敢幻化出方堂主来,他怕到时候自己又会头疼欲裂,精神疲惫。

明天可是还要上课呢,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不过虽然没有幻化出方堂主,但他也幻化出了许多自己曾经见过却一直没有到手的小玩意儿和糖果,直到感觉有了一丝疲惫,这才退出灰雾空间。

每次他进入灰雾空间,脖子上的麻绳可以跟着进去,但珠子却不行。明明麻绳已经穿过了珠子,而麻绳又没断,每次出来的时候,这珠子总会出现在他身下,让他奇怪无比。

从脖子上取下麻绳解开,将珠子重新穿好再系上去,盖竹珍重异常的拍了拍珠子,生怕它跑掉,这才陷入梦乡。

这是他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

……

眨眼时间,一年已是过去。

营养充足甚至过剩之下,盖竹的身高好似山间的竹笋一般窜了又窜。只可惜他每天吃这么多,好似营养都长在了个子上一般,身材还是很瘦弱,但要比在家里的时候强上不少。

食堂内的肉类都是大油大盐,因为习武之人每日练武,必须得这样烹制。只是肉吃的多了总会腻人,除了最开始的半个月,后面盖竹吃饭都是半荤半素,而且还要辅以一定的米饭才行。

新入门弟子间的争斗更加严重了,在劈龙帮中,没有父母看管,再加上劈龙帮对于孩童间的斗殴也是不闻不问,这便导致了新入门弟子的无所顾忌,一个两个拉帮结派,俨然一副山大王的模样。

盖竹性格强硬,天性善良,对于这种事一向是看不上的,所以他并未加入任何小团体,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遭到了不少小团体的欺压。

也是因为他性格强硬,对于来犯之人统统抱以拳脚,渐渐地,除了那个叫孟州的小胖子之外,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找他麻烦了。

至于穴位功夫,没人会用,因为这东西是真的能把人打伤,甚至打死的!

事情如果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劈龙帮便会介入,对所有参与此事的孩童施以重罚。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新入帮的孩童都学会了所有文字,对人体经脉也了解完毕。

许先生没有教他们儒家经典,因为这没有必要,他们加入帮派就是来打打杀杀的,学文?那是书生该做的事。蓝衣汉子也没有教他们除了穴位以外的武学,因为这是要收钱的,况且帮中武学也不能私下传授。

明天就要开始修炼武功了,每一名孩童都很兴奋,盖竹也是一样。

他现在正蹲在风狼山中的小溪旁,卖力搓洗着自己的衣物。

衣物是劈龙帮弟子的制式服装,所有普通弟子穿的都一样,只有颜色不同。考虑到孩童正在长身体,几乎是一月一个样,所以发下的衣服都比较大,这样导致了衣服经常会拖在地上,沾染许多灰尘和泥土,不得不经常清洗。

“哟,狗杂碎,这么巧啊,来顺便把爷爷的靴子给洗了。”

一双臭烘烘的黑色长靴被丢了过来,盖竹耳边传来那道他厌恶无比的声音。

“滚!要洗自己洗!”没有好话,盖竹捡起靴子回身就扔了回去。

孟州肥胖到几乎流油的脸蛋稳当当的接住了,以他的体型,力量有余而敏捷不足,面对这一靴子根本就躲不开。

“娘的,你找死!给我上!”孟州脸色一下就变成阴沉起来,随着他一声大喊,跟在他身后的三名跟班便一拥而上。

盖竹也是不惧,抄起捶打衣物的石头便跟着冲了上去。

如此凶猛的一幕让三名跟班后退几步,不过却并未退去,而是将他团团围住。

“来啊!谁先动手我就逮住那个人一直砸!”盖竹一脸凶相,不断转圈,提防可能到来的偷袭。

“你敢动手,信不信我们兄弟三人打死你?”威胁的话语从一个小瘦子口中说出。

盖竹认识这个人,而且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小瘦子原本也是孟州和其他人欺负的对象,后来不知道哪天忽然开窍了,也许是孟州欺负的狠了,这家伙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孟州最忠诚的狗腿,经常借助孟州的名气来耀武扬威。

盖竹最讨厌这种人了,一点骨气也没有。

另外两名围住他的跟班没有像小瘦子一般放狠话,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欺负人的确很爽,但若是为了欺负人而受伤那就不值得了。

没有另外两人的帮腔,小瘦子也不敢上前,只是一个劲的放狠话。

就凭他现在这个体型,可不一定是盖竹的对手。

见自己手下小弟久久没有动手,孟州有些不耐烦了。

“滚开,一群废物,连打个人都不敢,区区一块小石头就把你们给吓到了!”

孟州说着,抖动着满身肥肉快步上前。

“狗杂碎,一对一,输了的人不管伤势如何,都不准找堂主告状怎么样?”孟州站定,信心满满,只要对面同意,他有绝对的信心把这个一直胆敢反抗自己的人打的满地找牙。

“不怎么样,你敢动手,我一定把你砸个头破血流,要死一起死!”盖竹满眼凶狠,大有一幅同归于尽的架势。

眼前的孟州身高和他差不多,但身材极为肥胖,一个人几乎装下三个他,要是打起来,体型碾压之下,他绝对不是对手。

与其勇敢的应下,最后被打个鼻青脸肿,还不如借助方堂主的威名,让对方投鼠忌器。

好多次他都是这样将孟州一群人给吓退的。

吃了这么多次哑巴亏,孟州也恼火的很,特别是刚刚这狗杂碎在自己的小弟面前用靴子砸他的脸,更让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到此刻,他也不管不顾了,不管这狗杂碎怎么威胁,他都不会放弃。

死就死,谁怕谁!

血气涌上大脑,孟州眼中多了一丝癫狂,不管不顾的直接冲了上去。

盖竹心中一惊,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招居然不好使了,咬牙后同样对冲了过去。

二者相撞,一个体型大,一个体型小,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盖竹被撞飞了,但石头仍旧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眼见孟州已经扑了上来,打算将他按在地上捶打,他也开始了反击。

手中石头不断挥舞,他也明白什么地方该砸,什么地方不该砸,说把人打的头破血流那只是威胁的话语而已,若是真砸上去,他也要跟着一起受罚,就算他是受害者也是一样。

施暴者与受害者一样的处罚?没天理啊!盖竹可不愿意这样。

心中有了顾虑,手中石头的威慑性大大减少,因为盖竹只能向孟州身上肉最多的地方砸去,而且还要收着一点力道,免得真的砸出内伤。

到了这个时候,石头还没有拳头好使。

孟州也是看出了这点,仗着自己的体重,将盖竹压在身上,一拳一拳,不断向着他脑袋招呼过去。

“嘭嘭嘭。”盖竹感觉世界好似都开始旋转起来,让他找不着东南西北。

眼前满是金星,鼻子发酸,嘴巴生疼,只能模糊看着一道道拳头影子不断砸下。

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被打的拳头越来越多,他心中的火气逐渐攀升,渐渐到达一个最高点,如火山喷发一般,直接便喷了出来。

“你给我去死!”怒火冲脑,盖竹已经完全没有了顾虑,现在他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孟州死,狠狠的把他给砸死!

无力的石头忽然变得有力,第一次砸在孟州的左手胳膊上,让他感觉一麻,随后便是疼痛传来。

第二次砸在了他的脸上,让他脑袋往后一仰,先是一凉,再是一麻,随后便是疼痛。

“你想杀我!你想杀我!狗杂碎,看我不打死你!”

此时此刻,孟州的火气也上来了。

看着二人互相殴打,看戏的三名小跟班眼中也多了一丝害怕,再这样下去,那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你们去拦一下,我去找黑衣弟子以上的人来!”小瘦子心中惴惴不安,慌忙说了一句拔腿就跑。

他心里害怕极了,找人帮忙是真,为了躲避也是真,这二者并不冲突。

小瘦子已经跑了,剩下两名跟班也没有办法,毕竟小瘦子说的是对的,若是他们不插手将二人分开,万一闹出人命,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讨不了好。

“别打了,别打了。”

“狗……盖竹,老大,你们冷静一点。” 第9章 癫狂 二人的劝架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盖竹与孟州打的更激烈了,好似今天不死上一个人就绝难收场一般。

一时血勇,谁先停手那在外人眼中便相当于认输,谁也不肯丢了面子。

盖竹不愿认输是因为一旦认输一次,气势便泄了下去,以后会有更多人找他的麻烦。而孟州是因为刚刚已经在小弟前面丢过一次脸了,如果再认输,他这个老大还怎么当下去?

不多时,小瘦子回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青年男子。

也是他运气好,没走多远便碰到一个洗衣服的杂事堂弟子。

别看杂事堂什么都做,但这些弟子也是练过武的,只是没有其他堂口的人武艺高深罢了。

而且没有练过武,也评不上黑衣。

“都给我住手!”一声断喝,杂事堂弟子施展武功快步上前,轻轻一拉便将二人分开。

“你们是怎么回事!都是一帮之人,为何要下死手!”

这句话说得轻巧,简直是光吃灯草灰,尽放轻巧屁。

孟州与盖竹也清醒了一点,不敢再打,但他们仍旧气不过。

“是这家伙想要欺负我!我只是反抗而已!”盖竹眼睛通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握石头的那只手极为用力,仿佛下一刻便要扔过去一般。

“狗杂种!是你先用靴子砸我的!”孟州听完,火气上涌,几要按耐不住。

“够了!”杂物堂弟子不想听二人中的恩怨,道:“不准再打了,有伤看伤,若是再打,我一定要禀报堂主给你们施以帮规!”

帮规一出,二人悻悻不敢再言,各自放了一句狠话,便各自离去。

盖竹抱着湿漉漉的衣服走在路上,双手抓着衣服两端不断用力绞干其中水分,直到衣服发出“刺啦”的声音这才松手,仿佛手中的衣物就是孟州那个小胖子一般。

而另一旁的孟州也大差不差。

他本来就没打算洗衣服,只是带着手下小弟闲逛,看看有什么人能够欺负罢了。

如今只是对着三名小弟一人锤了一拳,直打的三人胸闷,这才道:“你们是傻子吗!都打起来了,你们没有帮忙,反而在看戏?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以后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三名小弟低着脑袋,心中有些不忿,但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点头。

回到房间,手上的衣服也差不多拧干了,盖竹阴沉着脸,随意挂在窗边的竹竿上。

对着铜盆里早上留下的洗脸水,水中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勉强能看到他如今的面容。

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的眼眶还变成了紫黑色,脖子上还有道道血痕。

轻轻碰了一下,盖竹便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饶不了你!”这一刻,他心里起了杀心。

这么严重的伤势,还不知道会不会毁容,盖竹准备去杂事堂的医馆看看。

他长得很一般,但也不愿意让自己变得更丑,而且万一有什么表面看不出来的伤势怎么办?去医馆看看是最好的选择。

在帮中吃饭不要钱,而其他的诸如购买马匹,锻造兵刃,治病疗伤等都需要银钱支持。

这一年以来,盖竹获得了六十钱银子,也就是六两,其中陆陆续续看伤用了二两,如今兜里还剩下四两银子。

从床榻被单下掏了掏,他拿出所有银子揣进怀中,就往医馆去了。

帮中不禁止斗殴,所以医馆中的伤员不少,不过多是小伤,严重的诸如刀伤之类的,那便是和义气堂起了冲突。

等待了许久,终于轮到盖竹了。

“又是你?在这届新弟子里面,你是来医馆最勤快的那一个。”说话之人是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头,他也是医馆的医师之一。

整个医馆一共也就只有两名医师,风狼山上这么多弟子,也就靠着他们二人支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劈龙帮上层也不是不想多招收几名医师,但却遭到了二人的反对。

只要敢找新的医师来,他们立马就请辞离去。

对于此事,上层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劈龙帮的人,而是高价从其他州请来的,背景深厚不说,而且医术极为高超,能治病疗伤,还能截肢开膛,想要找到几名比他们二人医术还要高超的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二人这样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帮中弟子在他们这里看病,所有的诊金都归他们所有,而且药材还是劈龙帮提供的,其中的收益他们也要分去五成,每月还有一千两银子的保底。

狂傲之人,自有狂傲的资本。再加上这二人治病疗伤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帮中上层也就任他们去了,反正忙的又不是别人。

盖竹笑了笑,不可置否。但笑容扯动了面庞,让他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老头双手把住盖竹的脑袋左右看了看,又让他脱下上衣看看有无伤势,最后还把了把脉,这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吹干墨迹,道:“按方抓药,你这次伤势有些严重,不过还好都是皮外伤,静养便好,切记伤好之前不要沾水。”

“谢谢吕医师。”盖竹穿好衣服,起身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来到药房,拿了几贴膏药,花去二两银子,这已经是他这一年来受伤看病所花银钱的总数了,可想而知二人打的有多么狠。

回到房间,盖竹对着铜盆里的清水,将膏药贴在自己脸上受伤的地方,其中也包括了眼眶那部分,最后用布条缠好。

他目前的样子有些像毁容的独眼龙,整个面庞几乎有七成都布条包住了,只留下半边额头和一只眼睛。

膏药的效果是极好的,贴上去立马就清凉了不少,而且疼痛感也变得很是轻微。

“我一定要打死你!”看到自己的面容,盖竹更加生气了。

那个叫孟州的肥猪做什么不好,偏偏每日都要寻衅斗殴,和平相处不好吗?称王称霸有什么用?

夜里,他又来到了灰雾空间。

一年以来,他经常四处闲逛,至此他目前也能幻化出许多东西了,特别是铁匠铺,他逛的最多,几乎每有空都回去逛逛,然后晚上进入空间,独自耍上两圈。

除了兵器之外就是美食了。

食堂中的食物不要钱,但也只是大多不要钱,若是想吃珍贵的药膳,则需要花钱另买。

到如今,盖竹也摸清楚了一点规律。

只要他带着小珠子停留在一件东西或者人附近半刻钟左右,就能在灰雾空间中复刻出来。

只是人物的性格只能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性格来复制,不能完美复制。而武器之类的死物则是可以。

意念一动,灰雾卷动,刹那间便出现了一道熊掌乌首汤。

盖竹将熊掌捞起,三两口吃了个干净,只觉味道还算不错,就是有些苦了。

拍了拍肚子,这种饱腹感也只有在灰雾空间中存在,一旦出去,那腹中还是空荡荡的。

唤出一把单刀,盖竹耍了几圈,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冒出怒容。

随着意念一动,孟州同样鼻青脸肿的出现在了灰雾空间当中。

他现在是恨极了这头死肥猪,想要狠狠教训一顿。

“狗杂碎!我又碰到你了!不对,你手上哪来的刀!”孟州一经出现便狰狞一笑,而当他看到盖竹手上的单刀之时,便惊恐的后退两步。

然而盖竹哪肯与他多废话,又哪肯放过他?提着单刀便直接扑了过去。

在现实中他不敢下杀手,但在这灰雾空间中他还不敢吗?

随着盖竹提着凶器冲来,孟州害怕的转身便逃。

然而就他这副肥胖的体型,想要跑赢盖竹那简直是开玩笑。

“噗嗤”一声,单刀穿胸而过,孟州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炸成一团灰雾。

临死之前,他还在想: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我!你死定了,帮规饶不了你!”

盖竹杀了人,哪怕这个人只是假的,却仍旧让他双手颤抖,单刀握不住掉在地上。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了死肥猪!”

他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但仅仅片刻就不再狂笑。他知道,这个孟州只是假的,而杀一个假的孟州,还不能让他解除心中恨意。

又是一个孟州被召唤出来,盖竹提刀上前再次解决。

他现在的心情平和,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三个、四个……等到第七个的孟州出现之时,意外发生了。

这个孟州依旧凶狠,但却在临死之前夺过了盖竹手中的单刀,并挥刀一扫,切开了盖竹的喉咙。

“嗬……嗬……”嘴里全是血沫,他的气管好似破洞的风箱,不管怎么拉也吸不到新鲜空气。

这时候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杀的太开心,放松了警惕,认为一个没有武器的人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同时他也在后悔,后悔自己没杀了真孟州,就死在灰雾空间中的假孟州手上。

随着一声炸响,他的身体也变成了一片灰雾。 第10章 断水心法 房间当中,盖竹的身体忽然出现。

他惊叫一声,猛的坐了起来,不断摸着咽喉,却没有感受到那一股温热的血液,也没摸到任何伤口。

“呼呼……原来,在灰雾空间死了并不是真的死了。”他的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几乎要把布条打湿。

缓了缓心情,他伸手从床上摸起小珠子,用力的亲了一口。

现在他找到了一件新的趣事,那就是在灰雾空间中尽情的杀掉孟州。

不过这件事有一个弊端,如果在灰雾空间中死去,他虽然不会真的死亡,但疲惫感却会增加一大截,次数多了,他怕是会进入到以前那种睡醒了还头疼欲裂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盖竹略有疲惫的起床了。

今天是传授武功的时间,他可不能睡过头,需要尽快赶到传功堂去。

在路上,他又碰到了孟州,这家伙脸上也包上了布条。

这一回二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瞪了一眼。

他们都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因为打架耽误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孟州的三名跟班此刻有些畏惧,只因盖竹打起架来那是真的叫一个不要命,他们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招惹上这个疯子。

路上,赶去传功堂的人很多,盖竹虽然都认识,但却一个都不熟。

不为什么,只因盖竹是众多孩童中被孤立的对象,不管是不愿沾染麻烦,还是懒得和他结交,这些孩童都只是扫了一眼,看见人后也没有打招呼。

他对此并不在意,也无所谓,这些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一年时间,他甚至连这些孩童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几个,只是面熟罢了。

等到了传功堂,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原先分配到杂物堂的孩童也在这里,只是不见进入斩龙堂的十名孩童。

人与人不一样,那些进入斩龙堂的孩童有更好的武功可以学,而在传功堂,这里教授的武功也只能算是大路货色罢了。

一个是精锐,一个是普通弟子,就这么简单。

从外表看来,传功堂就是一栋三层木楼,只是占地面积极为广大,防御也十分森严,常年有最少十名蓝衣弟子外加四十名黑衣弟子巡逻。

这里面装的是帮中的武学,虽然不是太过精贵,但如果失窃,又流到义气堂那边的话,就极容易被义气堂找到针对的办法。

毕竟一个帮派,不可能全部学习上好武学,而且一个帮派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上好武学。

这些武学需要当做激励,就好似吊在驴面前的萝卜一般,让他们有一个奋斗的目标。

孩童们渐渐来齐了,传功堂本身人手并不多,堂主也是常年不管事的,毕竟这里的事也不是很多,所以传功堂一直是由堂主手下的亲信主持。

待他清点人数,确定全都来了之后,便运起内力大喊道:“今日是你们学习武功的日子,每人都能获得我劈龙帮的断水心法前三重,之后还可自选一门武学修习,帮中会根据你们所练武学,给你们配上武器。现在都站好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忘记,因为这是断水心法的精髓,如果有不明白的也不要提问,因为我不会回答!想要请教内功修炼方法,自己花银子找传功堂内的讲师请教!”

话一说完,立马便有一名扛着大箱子的传功堂弟子走来,一一将箱子中的断水心法分发给众人。

当内功心法发放完毕,堂主亲信看了看,随后扯开嗓子大声讲解起入门所需的注意事项,以及如何入门,该如何找到气感等等。

半个时辰晃眼便过,众孩童都有些意犹未尽,但堂主亲信却不打算继续讲了。因为他该讲的都已经讲完了,不该讲的就需要花银子购买。

这是劈龙帮收缴弟子手里钱财的方法。

毕竟一个帮派这么多人,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光靠干些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来钱怎么行?一名黑衣弟子一日的吃食就需要一两银子打底,帮中这么多人,每日得消耗多少银钱?

把握住心法,捞取弟子手中的钱财便成了最好的手段。

心法需要讲解,武学需要讲解,只是讲解一点武功,就能将弟子手里的银子大部分都给捞回来。

“解散,自己回去琢磨吧,有不明白的花银子找讲师解惑便是。”说罢,堂主亲信回身,迈步向传功堂内走去。

心中有所感悟,盖竹把断水心法揣进怀中,就打算回房间尝试着修炼。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看着他。

偏头一望,正是孟州,他用手横在脖子处,伸出大拇指一拉,无声的发出威胁。

盖竹也不敢示弱,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同样伸手一划拉。这个动作,被布条缠绕包裹的脑袋,倒是多了一丝凶狠的意味。

孟州不在意,但他手下三名跟班可就不行了,他们感觉事情似乎已经闹大了,这两人貌似已经不死不休。

待盖竹回到房间,看了一眼床榻之上,他的脸色瞬间便阴冷了下来。

凉席之上,有着一坨大便,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留下了。

整个聚宝堂中,除了孟州之外,他与其他人虽有冲突,但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指节捏的咔咔作响,盖竹的怒火一点点上涌。

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因为有仇的话他一般当天就报了。

但现在他忍住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至于孟州,他已经把这家伙当成死人了,不管如何蹦跶,如何恶心他,哪怕是以后求饶,他都不会让这家伙活着。

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至于吗?

忍住恶心和臭味,盖竹拿来一块破布想要将大便捏起来扔掉,奈何这团大便太稀了,甚至已经渗进了凉席当中,根本清除不了。

“这是你自找的!”他浑身开始发抖,这不是怕的,而是气的。

要是正面相斗也就罢了,他也不惧,反而会认为孟川这个人性格虽然恶劣,但人品还是不错的,至少是个汉子。而现在呢?他居然在自己的床上拉大便!

这简直是下三滥手段,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伤人膈应人!

将垫子和凉席卷了卷,盖竹抱着这一团东西便走出房间,来到深山给随意扔掉。

随后,他心中带着怒火,冷着面容,手中提着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来到孟州的房间之外。

木棍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其实他手里还有一把匕首,不是在演武场的时候那种只有一寸长的匕首,而是一柄生锈、布满豁口,长度足有一尺的真正匕首。

这是他从铁匠铺与铁匠混熟之后讨来的,木棍也是用这匕首削尖的,而且这匕首他目前正带在身上。

“嘭!”

房门被猛地踹开,里面的孟州正盘坐在床上,翻看着手中的断水心法。待见到来人是谁后,他的怒骂道:“狗杂碎!谁叫你进来的!”

盖竹手提木棍,眼中冷漠一片,杀气自然而然的散发了出来。

“闭嘴,让开,再多说一句,我就捅死你!”

话很短,语气中也没有情绪起伏,但一股冰冷之意却从孟州的尾骨直窜后脑勺。

他明白,这不是威胁,而是眼前之人真敢下手!

孟州原来以为盖竹只是个十分讨厌的人,居然敢反抗他。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个人就是纯粹的疯子,一个就算自己死,也要拉你陪葬的疯子。

劈龙帮中对于弟子相残有十分严苛的规定,若无特殊情况,一人死,则另一人陪葬,无关对错。

有威胁的话语在先,再加上孟州此刻心情也十分忐忑,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他怕这疯子真的下手。

肥胖的身躯缓缓从床上挪动下来,随后慢慢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这才停止。

冷着眼,盖竹一直盯着孟州的动作,待其停下后,这才将凉席连同垫子一同卷起来,抱在怀中。

直到出门,他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有出门那一抹残忍的笑容,深深印刻在孟州脑海当中,让他心中危机大起。 第11章 内力 房间中,凉席床垫已经铺好,大门也被关上,并用衣柜堵住。

盖竹坐在床上,翻看着手中的断水心法。

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尝试修炼内功了,必须要把门给堵上,不然如果孟州不怀好意,强闯房间的话,他很可能走火入魔,整个人都会因此被废掉。

深吸一口气,他将断水心法放下,双腿开始盘坐。

练武就是炼精化气的过程,一个人身体越强壮,炼化而来的内力也就越多。而练武之时,不能光取不补,所以习武之人的胃口都非常大,一顿饭吃上一个成年人一日的饭食都属于正常,而且其中高油盐的肉食必须要占据大半才行。

而等到内功高深之后,光吃肉食已经满足不了习武之人的日常消耗了。

毕竟肚子就这么大,吃的再多也需要时间消化不是?若是光吃肉食,那如堂主、帮主这类武功高强的人,怕是一天之内有半天都在不断进食。

到了这里,就需要时常吃点药膳补充身体消耗,武功越高,药膳吃的也就越多,这代表着一大笔钱财。

像是紫衣弟子这般,一个月的俸银光是吃药膳每月就得花掉一半,然后再加上修炼用的丹药和药浴,一月的银钱也就花的七七八八了。这还是没算上购买武学和兵刃所需的银钱,想要购买,那就只能节衣缩食,一点点积攒下来。

要么就去出外勤,甚至是接取其他城池帮派发布的任务,从中赚取佣金,不过这佣金劈龙帮也是要收取一半的。因为这是底气,有了这个底气,不管在外面如何搅风搅雨,只要没有违反当地的规则,劈龙帮就有理由插手,护住该有的利益。

双腿盘坐,闭目养神,待心静之后,默默感受气感。

一刻、一时辰、一天。

盖竹一动未动,寻找气感一事需要天赋,天赋越高之人,所需时间也就越短。

待到第二日清晨,紫气东来。

气从气海而出,途经巨阙、膻中、天突,复行手少阴经,至劳宫……

人有穴位七百二十,断水心法却只能运行其中两百多个穴位。别看和七百二十个穴位比起来这两百多个很少,但要考虑到人体有许多死穴,以及不能轻动的穴位,能有二百多个,这已经是劈龙帮底蕴深厚的象征了。

二百多个穴位轮转为一周天,每一周天都会抽取人之精气化为内力。

练武过犹不及,需得考虑自身情况。

练的久了不行,身体会极度虚弱。而身体虚弱、患有疾病之时不能修炼,这会导致疾病加重,身体愈加虚弱。

功行七周,盖竹双手上提,复而落下,缓缓吐气。

目前七个周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想要提升,那就只得吃药膳补充身体精气才行。

越好的武功,每日能运行的周天数也就越多,而且消耗的精气越少,提炼出来的内力也会越多。

据说江湖中有一本绝顶内功,一日运行可抵断水心法五日之功,如果再辅以各种良药,其修炼速度便会一日千里,十年时间成为江湖绝顶高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感受着腹中丹田那一丝丝冰凉能量,盖竹脸上露出笑容。

从今天起,他也是一个有武功的人了,只是还没有学习武学,需得去传功堂走上一遭。

下床来到门口,这里被衣柜给封堵住了。

衣柜足有七尺左右,纯由实木打造,重量最少也在五六十斤。

昨日盖竹为了将这个衣柜挪到门口,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如今他体内有了内力,也是时候看看这内力对人体的增幅有多大了。

冰凉的能量从丹田内调动,顺着经脉游走到双手盘踞。

“嘿!”他双手环抱衣柜,用力之大甚至让脸色憋的通红,额头也爆出了些许青筋。

一步一挪,不多时便将衣柜移开了,只是未曾回归原位。

为此,体内那一丝丝内力也彻底用光。

这并不是消失,因为他已经将断水心法入门了,只要打坐运行内功,要不了多久就会补全回来,而且比提炼内力之时消耗更少。

这点成就对于成年人来说并不如何值得夸耀,毕竟也就是几十斤的东西而已,随便费费力,连内功都不需要便能搬动。

但盖竹今天只有九岁,九岁的孩童能搬动这种重物已经是很厉害了。

若不考虑内力的存在,已经可以称为天生神力。

拍了拍双手,他并不觉得累人,只是现在暂时不打算去传功堂。

要去,那也得先把内力回满再去,万一又在路上碰到孟州,有内力在身的话打架也有些底气。

他花了一天时间将内力凝练出来,想来孟州也不需要多久。

重新坐回床上,盖竹继续运功。

补充内力与提炼内力不一样,前者想什么时候收功都行,后者一旦受到打扰就容易走火入魔。

一刻钟后,盖竹收功,抬脚走出房门,向传功堂走去。

屋外空气清新,许是心情变好的缘故,他看什么都极为顺眼。

踱步在森林中,一条石板小路通向远方,左右都是茂密的树林,青色的杂草肆意生长其间。

山间群鸟鸣叫,蝉声阵阵。

忽有群鸟高飞,拍动翅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是有人在树林中练武,导致惊扰了栖息的飞鸟。

盖竹心情极好,玩心大起,对着石板路上的纹路开始不断跳跃。

他在挑战自己,让走路之时不踩到石板上的裂缝。

低着脑袋,未看前路,一步步跳跃。

忽然,他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猝不及防之下,盖竹后退两步,只觉脑袋好似撞到墙壁一般。

茫然抬头,眼前是一个面容方正的青年。

他认识这人,是一年前来风狼山的路上,那名叫他吃饭过犹不及的男人。

那时他未曾细看,如今也忘记了这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更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如今再看,却发现这人已经身穿蓝衣。

这说明他的武功极高,地位也是极高。

劈龙帮中,衣服颜色不同地位也就不同,等级极为森严,面对比自己等级更高的弟子,等级低的必须施以礼节。

盖竹微微弯腰,抱拳道:“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下次走路小心一点。”方正脸青年也认出了盖竹,说罢便准备离开。

盖竹侧身,让开道路,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他喊道:“师兄,敢问贵姓?”

“姓江。”方正脸青年没有转身,仍旧继续向前走去。

盖竹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两眼,随后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他对这个男人有一些好感,因为这是他在进入劈龙帮后,唯一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人。

虽然这个善意不多,可能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而已。

至此,经过这档子插曲后,盖竹也没有了继续玩的心思。

劈龙帮人数很多,时常保持在近两千人的数量,虽然其中大部分人基本都在外界,未曾留在驻地,但若是他还继续玩,又不小心碰到一个等级比他高的师兄,而且这个师兄脾气又不好的话,说不定他就要吃大亏。

高等级弟子对于低等级弟子有支配的权利,除非大事,不然都可以随意使唤,而且低等级的弟子还不能拒绝。

当然,若是高等级弟子做的过分了,比如让做干倒马桶,洗衣服这等杂事,低等级弟子也有权向堂主提出诉求,使高等级弟子受到责罚。

这是万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因为高等级弟子毕竟武功高强,虽然不算核心弟子,但也比低等级弟子受到的重视多,就算是处罚,大多也只是罚没俸银罢了。

使用了此种手段,也代表与高等级弟子结下了梁子,以后苦日子一定不会太少。 第12章 四年 默默来到传功堂,这里的人不少。

一日的时间,足够大多孩童练出内力了,只听声音,他就知道这些孩童也是来领取武学和兵器的。

传功堂人很少,所以只有一名蓝衣弟子坐在门口,挨个放孩童进入传功堂挑选武学。

每人只能挑选一本,就需要支付银钱,而且私下里还不能私自传授,不然必定重罚。

每个人都有检举的权利,若是发现,罚没的银钱会分与举报人一半。

一名名孩童不断走进去,很快便轮到了盖竹。

进入传功堂,这里面的空间很大放了许多书架,但只有第一层可以观看。

只因第一层摆放的是普通武学,第二层第三层稀缺性就会慢慢提高,所以第一次免费获得武学的权利便仅局限于第一层。

孩童很多,盖竹在里面四处乱逛,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武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本武学将会伴随他很长时间,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一个人的品性若是和武学中的意境不同,那便很难发挥出武学的全部威力。

例如一名脾气火爆的武者,让他去练一本女子使用,擅长以柔克刚的武学,别说是发挥全部威力了,怕是连入门都难。

一层当中,以刀法最多,劈龙帮也是以刀法立帮,其次便是剑法,然后是拳掌之类的手上功法,如枪法棍法使用人极少的武学,加在一起也没有刀法多。

拥有如此多的武学,也多亏了以前劈龙帮的强盛,这些武学大多是从被剿灭的帮派得来,积少成多,便成了如今的规模。

逛了一圈,盖竹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很薄的小册,这里面有武学的名称,以及武学的具体招式和注意事项。

是的,书架上是不放武学秘籍的,这是害怕有人赖在传功堂不走,把里面的武学都观看一遍。

想要获得完整的武学,便需要在这里面观看小册之后,再到门口柜台说出,自有人会把全本的武学秘籍拿来。

挑挑拣拣,盖竹看中一本名为醒虎刀的刀谱。

根据小册上的介绍,此刀法讲究勇猛无畏,一刀出无物不斩,不死不退,十分符合他强韧不屈的性格,极其对他胃口。

无物不斩是个笑话,这毕竟只是最低级的武学,说这些也只是笑话而已。这种低级武学,牛皮吹得一个比一个大,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再看武学等级,却也只是最弱的那等而已。

选好武学,盖竹将小册重新放回书架,然后便排队来到柜台前。

“师兄,我想要醒虎刀谱。”盖竹天性善良,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和别人起冲突的,所以表现的很是礼貌。

“腰牌。”柜中弟子没什么表示,冷脸以对。

听闻此言,盖竹连忙从腰间取下一块黑铁铸造的方形令牌,正面刻有他的名字,背面则有一条简陋的龙头。

柜中弟子接过,将腰牌放在柜台上,手拿凿子给龙头点上一只眼睛,这代表着拥有此令牌的弟子已经将免费一次获取武学的机会给用掉了。

不多时,随着柜中弟子一声吆喝,便有一人拿着一本刀谱前来。

刀谱很新,上面还有墨水的味道,显然是没抄录多久。

盖竹接过,轻声道谢,随后珍重的揣进怀中。

出了房间,抬步来到大院当中,这里也排了一条队伍,他们都是在领取兵器的孩童。

轮到盖竹时,分发兵器之人道:“要什么兵刃?”

“一口薄背窄身单刀。”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醒虎刀本是刚猛刀法,按道理来说应该配上一口厚背大刀,不过他现在年龄尚小,这样一口大刀的重量普遍在十斤往上,别说挥舞了,怕是要用上内力才能拿动。

使用这种大刀,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现在用一口重量轻一点的单刀,等以后身体长好了再换。

交出腰牌,又是一声刻凿,至此龙头双眼已经全部点睛。

回去的路上,盖竹一身灰衣,背后背着一口带鞘单刀,刀鞘甚至已经来到了他的腿弯处。

这刀很长,有四尺左右,但他不在乎。

有了一年时间在灰雾空间里使用兵器的经历,他对这种长度的单刀能使的得心应手。

……

新入门弟子间的争斗还未平息,甚至愈演愈烈,因为有了武学的加持,打架斗殴之时下手也越发狠辣了,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带走处死了,理由是戕害同门。

这代表着,有多少人被带走处死,也就有多少人死于同帮之人的手中。

不过这一切都不关盖竹的事,他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除了吃喝拉撒外,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白天打坐,待经脉胀痛,便停下来练习写字,观看一些免费的典籍。等到晚间再进入灰雾空间当中练习刀法。

四年时间晃眼便过,如今的盖竹也已经有十三岁了,断水心法也练到了第二重,到了即将突破第三重的地步。

他现在的个头已是极高,足有六尺,身材也壮硕了不少,不瘦,也不胖,练习这么久的武功,他的肌肉开始显露出轮廓,只是长相就有些强差人意了,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过上几日,等考核通过后,他也就能成为黑衣弟子了,到时候便能出外勤,同时也能将积压下来的探亲时间使用。

在正式成为黑衣弟子以前,灰衣弟子是不能够回家探亲的,不过却可以将探亲假期每年叠加,等到时候一并使用。

这四年内盖竹没有白过,虽然他还是只会一门醒虎刀法,但却练的极为纯熟,其中自然少不了灰雾空间的帮助。

空间当中,并不是一个人显露出来后就能拥有本身的全部武学,而是取决于盖竹的认识。

原先方堂主幻化不出来,是因为他觉得方堂主很强,而当他把方堂主想成一个普通人后,幻化出来就一点也不吃力了。

而且这样的方堂主也不会拥有本身的武学,这也是取决于盖竹的认识。

就比如盖竹将方堂主幻化出来后,其本身所会的拍浪掌根本使用不出来,方堂主所会的只有一种,那就是醒虎刀法。

这是因为盖竹自己就只会醒虎刀法这一种武学,他所幻化出来的方堂主自然也就只会这一种,就算他强行想象方堂主会很多武学,那也是不可能显露出来的,因为盖竹自己都不了解这些武学,又谈何想起?

除此之外,在灰雾空间当中,只要盖竹想方堂主脾气和善,喜欢指点后辈,那么幻化出来的方堂主脾气就非常和善,只不过指点后辈却是不可能了,这也取决于盖竹的见识。

毕竟自己又怎么能指点自己呢?

掌握了这种操作,他就时常在灰雾空间中与方堂主生死相搏。

二者都是使用醒虎刀法,经过四年的战斗,盖竹不敢说在劈龙帮中此刀法第一,但在新入门弟子中,他的确算是傲视群雄了。

除了方堂主外,他也时常在空间中与掌握醒虎刀法的孟州搏斗。

他是为了以后做准备,这孟州太可恨了,他想要将这个家伙狠狠收拾一顿,让孟州见到自己就和老鼠见了猫一般。

小时候的恩怨,长大了也就慢慢放开了,孩童之间的矛盾而已,没必要上升到生死的程度。

除了战斗之外,灰雾空间的用途还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试验武功、配置丹药等用途了。

只要他想,就可以在空间中肆意练习武学,怎么样练都没事,哪怕是走火入魔。

反正在空间中死亡并不是真的死亡,也就是精神疲惫一点而已。

而配置丹药这种也很容易理解,只要想一想,空间中便会出现他见过的药材。

死物与活物不同,死物空间能百分百还原,不管是他知道的药性,还是不知道的药性。

有了这个助力,盖竹便经常在空间中自己捣鼓丹药和药膳,想要尝试自己弄出来一种成本便宜,对于内力也有提升作用的丹药或药膳。

帮中卖的丹药和药膳都太贵了,只需一颗或者一顿,他一个月的月钱就没了,而且这还是最低级的丹药。

同样还是那句话,在空间中不会死亡,盖竹可以随意捣鼓然后服用下去,大不了被毒死而已,等回到现实他就又是一条好汉。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系统学习过药论,对于配置药品这种事,他只能闭门造车,想要购买这样的一本书籍,价格也是极为不菲,一本便需要十两银子。

而像药论这种基础书籍,传功堂中根本没有,想要购买,那就必须要前往医馆找医师购买,一本书籍十两,似这种的还有十多本,加起来需要一百多两银子。

盖竹根本没有这么多银子,他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尝试。 第13章 考核 演武场。

今天是考核灰衣弟子的实力,看看是否有有资格晋升成为黑衣弟子。

这不光关系到每月俸银的提升,更关系到能否回家探亲。

如果考核通过,每月俸银会提升到七钱银子,而如果考核不通过,那就仍是灰衣弟子,并且还会被打发到杂物堂去,月钱降低到三钱银子。

当然,如果在杂物堂表现的很好,武功有提升的话,未尝没有脱离杂物堂甚至是进入斩龙堂的机会。

“你死定了,今天我要看着你被贬入杂物堂。”孟州面色阴狠,带着他的跟班走过来了。

盖竹转头,冷冷撇了一眼没有说话,他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口舌。

孟州之所以觉得他会被贬入杂物堂,是因为从未看到他进入传功堂学习武学,而且极少外出,才有这种想法。

事实上盖竹现在很强,比一众新弟子都强,这么久的生死磨砺不是白来的,在灰雾空间当中,四年的时间他少说也死了几百次,要是一点进步都没有,那就证明他没有一丁点天赋,还不如直接放弃学武。

五年前新入帮的弟子围成一圈,在他们中间有一大块空地,里面立着一名紫衣弟子,他就是今天负责考核新入帮弟子的人。

紫衣弟子,地位仅在堂主和帮主之下,论武功,有的人甚至比堂主还强,之所以没有升上去,那便是因为没有位置。

想要成为堂主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某个堂主隐退了,第二就是堂主死了,这两个办法其实就是一个办法,只有一个位置空了,才能通过选拔坐上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办法,那便是帮中决定新开一个堂口,这样自然也就多了一个堂主的位置。

紫衣弟子点头示意,立马便有人开始喊出名字。

“毕宏逸!”

刹那间,一名灰衣青年施展轻功跳了出来。他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年龄大概在十七八岁左右。

他是五年前被选入斩龙堂的十人之一。他们也需要进行考核,虽说不会被踢出斩龙堂,但随着考核不合格的次数增多,受到的重视和地位也会缓缓下降,最终彻底成为一个边缘人物,被发配到安丘城中掌管某处事物,再无晋升的可能。

这么多次机会都给了,还是那个扶不起的烂泥,有此待遇也是咎由自取。

“开始!”

一声令下,场中二人互相抱拳行礼,随后开打。

毕宏逸使用的是拳法,手戴精铁手套,一招一式打出呼呼风响,看的出来他练习的很用功,而且出手之间颇为精妙,施展的武学也不是烂大街的货色。

那名紫衣弟子使用的是剑法,以攻对攻。

不多时,毕宏逸便败下阵来。

“合格,下一个。”紫带弟子点头,算是认可了对面之人的武学造诣。

每个堂口的考核难度不是一样的。斩龙堂身为精锐堂口,难度自然最高。杂物堂杂事缠身,考核难度自然也是最低。

时间一点点流逝,通过考核的人也越来越多。

十个人里面大约有七人能通过考核。

孟州也已经通过了,他的武学也是一门刀法,使的是厚背大刀,配合上他的体型,每一刀都可谓是势大力沉。

“你完了。”孟州张口,咧嘴大笑,无声说道。

通过口型,盖竹也明白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他也张嘴,无声道:“死肥猪。”

孟州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他胖了,特别是骂他肥猪!

“盖竹!”

又是一道喊声传来,盖竹没有再看孟州扭曲的面容,径直走进圈中。

他把背上的单刀连同刀鞘一同给卸了下来,单刀抽出,刀鞘扔在地上。

随着一声‘开始’,他倒持单刀,对着对面抱拳行礼,随后大步跨出,双手持刀迎头劈下!

紫衣弟子不慌不忙,横剑格挡,随后身体前压,长剑随着单刀刀锋向前滑动,擦出一溜火星,而后忽的一脚踹出。

盖竹早有所料,他在灰雾空间中早就吃过无数次这种招式的亏了,当即提膝相撞。

一招之下,紫衣弟子身体不动,而盖竹却是后退几步。

他的力量比不过眼前之人,内力也比不过眼前之人,后退是正常的。

忽然,紫衣弟子动了,挥剑斜撩,直取盖竹胸腹。

在考核中,可没有考官不能主动进攻的规矩。

长剑势大,盖竹挥刀横挡,然后又被击退几步。

紫衣弟子不依不饶,长剑寒光闪烁,如水银泄地,劈、撩、刺、挂、点、崩……一招接着一招,出手之间浑圆如意,不见丝毫匠气,显然已是将一门剑法练至大成,这才如此随意。

盖竹面容严肃,一一应对,他知道考核当中有堂主旁观,不会闹出性命,只是受伤不可避免。

他开始放弃无所谓的防御,只抵挡刺向要害的招式,整个人彷如癫狂一般,哪怕身上伤痕累累,衣袍上出现道道剑痕,也要以攻对攻,刀刀直取要害。

圈外,孟州蓦然一愣,心中生起一股不可思议之感。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强?”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止觉得盖竹强,心里同样觉得这家伙应该是个疯子,哪怕是受伤也丝毫不顾。

“嘣嘣嘣!”刀剑相撞,紫衣弟子眉头微皱,他也头一次开始正视这名新入门弟子。

眼前之人的力量比不过他,但打法太过凶悍,似是像他一般,将一门武学练至大成,领悟了其中精髓。

他不愿意受伤,又不能出全力一击取下对手性命,只得挥剑防守,一时间竟落入下风。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刀法刚猛所费内力和力量都是极多的,只要等对面气息渐弱,单刀没了力量,他就能轻松制服对面。

盖竹步步紧逼,仗着单刀比长剑更长,他劈、砍、扫,每刀都用尽全力。

醒虎刀法,讲究刀如猛虎苏醒,刀带虎势,如山君亲临,攻击之时不留余力。

嘣嘣之声还在继续,众人骇然。

以一介新入帮之人,能在修炼五年之后短暂压制紫衣弟子,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尊重了。

不多时,刀法力道减弱,盖竹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颤抖,刀法失了形,内力也所剩不多。

紫衣弟子见时机一到,长剑一撩一缠,直接将他的单刀卸下,掉在地上。

“你刀法不错。”这是紫衣弟子的评价,也是他从考核开始以来,第一次评价。

众多堂主都在演武场中,他们需要来看看有什么好苗子没有,当初进入劈龙帮的选拔只是初选,只能证明心性,对于习武天赋还需要重新测定。

方堂主拍手,吸引众人注意,道:“盖竹,明日你可以去斩龙堂报道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羡慕。

这可是斩龙堂,只要进入这个堂口,就代表着有专门的教习教授武功,每日药膳管饱,俸禄也高到离谱。

哪知盖竹抱拳,微微躬身道:“堂主,我不想去斩龙堂,想留在聚宝堂。”

“噢?为什么?”方堂主有些惊讶,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不愿意去斩龙堂的弟子,这身份可是代表着在劈龙帮中的荣誉,要知道如今六堂堂主,基本都是从斩龙堂中选拔出来的。

盖竹道:“斩龙堂每日训练,时间甚少,留在聚宝堂的话,每日巡逻结束,我可以回家看看我爹娘。”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意外。

就为了这个?你就不愿意进斩龙堂?多拿些俸银回家不好吗?

方堂主也是这般想的,他道:“进入斩龙堂,黑衣弟子每月俸银四两,你要想清楚了,留在聚宝堂的话,每月就只有七钱银子。”

盖竹点头,语气仍旧坚决,道:“想清楚了,若是不能见到爹娘,再多的银钱也没什么用。”

“好吧,那随便你了,以后若是想要进入斩龙堂,可以随时给我说一声。”方堂主面上笑容一闪而逝,毕竟孝顺父母的人总是值得敬佩,也总是能够博得别人的好感。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每个堂口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只是碍于帮规,天赋足够的弟子就需要进入斩龙堂。

这是劈龙帮能存在下去的根本,他们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弟子。

但如今盖竹不愿意,他自然也十分欣喜。

有了这么一个能在五年内将醒虎刀法练至大成的弟子,那他在堂口中的地位也能提高许多。

其实还有一句话盖竹并没有说出。

那就是斩龙堂虽然待遇非常不错,但危险也是最高的,每当与义气堂相争,斩龙堂作为精锐自然要冲在最前,死亡和受伤的概率非常高。

他想要学武功的确没错,但却不愿意为了学武功把命给搭上,这不值得。

趁热打铁,盖竹又道:“堂主,我想回家探亲。”

方堂主算了算,大度道:“五年时间,探亲假一共是两个半月,我给你放三个月,领完黑衣你就可以回去了,等来时也不用回山报道,直接去安丘城的据点便是。”

盖竹欣喜,露出笑容,感激道:“多谢堂主!”

“去吧。”

随着方堂主挥手,盖竹也捡起地上的单刀收进刀鞘,随后重新背在背上,挤出人群而去。

看着盖竹离去的背影,孟州脸色阴沉,嘴角不断抽搐,心里纠结万分。 第14章 噩耗 风狼山外,盖竹身穿黑衣,腰缠黑带,背后背着单刀,走路轻快无比,笑容一直未曾从脸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新衣,身上的伤势也经过包扎,半点都没有外露。

五年了,他终于能回家看看爹娘了。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父母过得怎么样,看到自己回去之后又该有多开心呢?

心中这般想着,盖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小珠子,他能有如今的成就,也多亏了小珠子的帮助。

这些年来他也算是看了不少书了,想从书里找出关于小珠子的来历,可惜一无所获。

整个江湖当中,从未曾记载过有这种奇异功能的东西。

倒是一些神鬼志异,游记话本中记载过类似的东西。有甩动一张符纸就能打出火球,一击之下能将一辆马车瞬息烧成焦炭的,也有御剑横空,日游万里的,还有口吐青光,瞬息之间将大户人家银库搬空的。

这些种种,总是免不了一个词的出现,那便是“仙人”。

盖竹对这种却是嗤之以鼻,这世间若是真有仙人,那这天下还不早就被仙人所统治了,哪里还有他们这种江湖中人之事?

火球?符纸?御剑?青光?一看就是江湖把戏罢了,随便在安丘城中找一个江湖卖艺的,都能耍出来差不多的把戏。

再经过著书之人的一番夸大,什么神仙怪谈这不就来了么。

走在路上,盖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从风狼山到安丘城有六十多里的距离,而到了安丘城后,他还需要走上三十多里才能回到家里。

回家如此麻烦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他并不认识路,想要回家只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步步折返而回。

而等以后在安丘城任职,要回家的话一来一回就是六七十里路程,实在是太远了一些。

“要不,把爹娘接到安丘城住?”

想到这里,盖竹有些心动。

五年的俸银他并没有乱用,从那日用木棍威胁孟州之后,二人虽然还有摩擦,后来打架之时倒是克制了不少,未曾出现严重的伤势,省下了不少医药费。

如今他怀中尚有二十五两银子,这些银钱在安丘城里面大的宅院买不起,买上几间偏僻一点的小房子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把爹娘接到安丘城,他就每日都能回家了。

而且安丘城也较为繁华,在此城当中,每日也无需劳作,正好他现在已经能赚钱了,不求能把武功练的多好,只要能糊口就行,这省下来的钱,也正好孝敬爹娘。

盖竹越发开心了,走起路来也觉得轻盈无比。

……

凌晨,夜色漆黑。

走了一整天的路,盖竹双腿已经有些发麻。

他没有学习过轻功,除非用内力包裹住双腿,不然他的速度比普通人也快不了多少。

不过好在,他已经到家了。

“爹,娘!”

砰砰的砸门声,盖竹兴奋的用了全力,甚至不自觉的将内力运到手上。

半晌,屋中还是无人回应,这让他有些疑惑。

莫不是爹娘他们去探亲了?那也不对啊,祖父和外祖父早已不在人世,爹娘他们又无兄弟姐妹,倒是有那么几个远方表亲,但这么远的关系,又很久没有联系了,也不至于去探亲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加入劈龙帮,远亲们又和爹娘联系起来了?

手中不断拍打着,枯枝拼凑成的木门哪经受的住这般大力的摧残?片刻便已不堪重负,发出‘咔嚓’声,随后轰然倒塌。

盖竹一愣,右手高举,维持着拍门的动作没有继续下落。

他现在有些害怕,毕竟破坏了东西,怕是少不了爹娘的责骂。不过后来又转念一想,反正都已经决定要搬去安丘城了,一个破烂木门而已,坏就坏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门倒进房间里面,溅起大片灰尘,显然已经有很久没人居住了。

“爹?娘?”盖竹嗅着空气中的灰尘,满脸疑惑,踩着木门走了进去。

这和他的想法有些不一样,家里这么多灰尘,明显很久没人住了,但既然没人住了,爹娘他们又去哪里了呢?帮中也没有给亲属分配房屋的习惯啊。

屋内昏暗无光,布局和他离去时已经不一样了,凌乱异常,好似受到洗劫一般,无论是桌上还是床上,都有着大片灰尘。

来到盖父盖母居住的房间,盖竹伸手摸向床榻,然而却只摸了一手灰尘。

“爹!娘!”盖竹变得心情变得紧张,就算是爹娘匆匆出门,也不至于连家里的被褥也不要了吧?他家可是很穷的,被褥、家具等物都能值上一些银钱,又怎么可能会不要呢!

高声呼喊,声音回荡在小村当中,不少人都被惊醒了,但他们都没有出去查看的想法。

世道已经比较乱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随着喊声还在持续,已经有人彻底睡不着了,只因盖竹呼喊之时已是用上了内力,喊出来的话语也和扩音喇叭一般,不断在村中晃荡。

路上,盖竹失魂落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迎面走来一名杵着拐棍的老者,他看到后好似发现了救星,迫不及待便冲了上去,双手用力钳住老者的胳膊:“四伯,我爹娘呢?他们怎么没在家里?去哪里了!”

天色昏暗,老者看不清盖竹的面庞:“你是?”

“是我!我是狗蛋啊!盖狗蛋!”盖竹大喊,毕竟离家五年,为了让四伯记起自己的身份,他又重复了一遍,将多年未用的名字说出。

“是狗蛋啊。你爹娘……”老者恍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听到这里,盖竹慌忙问道,同时心中升起不妙之感。爹娘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只是离开的话,又怎会让人说话之间吞吞吐吐呢?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愈发焦急。

“死了。”

话语很简短,就好似雷电闪烁一般,眨眼便说完了,盖竹听后身体一阵发软,好似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初闻噩耗之下,他的双手双脚都在发麻,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同时他也知道,老者没必要骗他,就算是和以前一样逗他玩,也从来没有用过这般严重的话语。

“四伯,我爹娘身体这么健康,他们怎么会死!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老者嘴唇嗫嚅,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低声道:“小声点,先回我家。”

二人一前一后,盖竹身体僵硬的好似傀儡,他想哭,又怎么也哭不出来,心中很是伤心,但貌似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伤心。

孩童八岁离家,至今已有五年。

十三年的时光中,其中还要除开不记事的两三年,盖竹真正与父母相处的时间也就是五年左右,已经占据他目前记忆中时间的一半了。

灰雾空间中的父母是假的,只会按照他的心意表达出感情,这一点也不真实,看得多了,连盖竹自己也觉得太虚假了一点。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灰雾空间中的假人在,让盖竹每隔十天半个月能看上一眼,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想念。

他和父母的感情目前很难评判,倒是有些像是认识几年的朋友,分开数年之后又听到消息,熟悉中又有一丝陌生。

就如同离家十数年的游子一般,忽然回家之后,总是与父母客客气气的,明明是最亲的人,表现得却好似客人,短时间内根本放不开自己的天性。

没过多久二人便来到一处泥坯房中。

老者没有子嗣,他年事已高,父母也未曾在世,这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

火石摩擦,火星点燃了油灯,冒出豆大的火苗,驱散一小团的黑暗。微风透过处处破洞的大门钻了进来,让火苗一阵摇曳,照的二人面庞昏暗不定,染上一丝蜡黄。

老者上下打量这五年未见的孩童,叹息一声,道:“狗蛋,你现在已经是劈龙帮的人了吧?”

盖竹抬头,缓缓点了点,并未说话。他现在心力憔悴,情绪复杂,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老者看上去有些激动:“是义气堂的人杀了你爹娘,他们这群畜生,可是把村子里的人都害惨了!”

盖竹眼中寒光一闪,呼吸急促了几分,但面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他们是怎么死的。”

老者回忆往事,年迈的身躯中居然也生出了一丝怒火,他恨恨道:“三年前义气堂的保护费收到这里来了,每家每户每月都要拿出五十文钱的保护费,你也知道村子里有多穷,大多数人都交不出钱来,而你以前又那么能吃,家里穷的叮当响,哪里又能拿出来保护费?就这样,你爹娘和你三叔三婶,还有王大脑袋,狗二剩子他们就都被义气堂的人当做典型给杀了。”

盖竹觉得有些不对,道:“怎么可能,我去劈龙帮的时候,亲眼看到收弟子的蓝衣师兄让我爹按了一个手印,还拿了一两银子给我爹,以我爹娘的脾气,这一两银子肯定是存着不舍得用的,就算是义气堂收保护费,那也足够支撑一年多啊!有这么多时间,已经足够给我传信,想办法解决了,怎么会连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呢?”

只要是安丘城的人,都知道进入劈龙帮或者是义气堂都会得到一两银子的保护费,老者自然也不例外,他道:“原先是有钱,但是后来你娘怀孕了,生下来一个女孩儿,但她也因此风邪入体,落了病根,又因为你在劈龙帮中,日子暂时过的下去,就没有打扰你,而劈龙帮给的安家费,你爹就都拿去抓药了,这才在义气堂的人来之后,连五十文钱都掏不出来。”

盖竹沉默,他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不过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万幸,毕竟他还有个妹妹,道:“那我妹妹呢?她在哪里?”

“也死了。”

“义气堂?他们居然连婴儿都不放过?!”

“嗯。”

老者低头,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难让人接受。

盖竹仰头闭眼,大口呼吸,借以平复自己的心情,良久之后,他道:“四伯,我爹娘和妹妹他们葬在哪里?”

“就在你家那块常年种黄豆的那块地里,村里人帮忙立了碑,你去了就能看见。”老者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你四伯。”盖竹强行挤出一点笑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从怀中取出自己所有的银子放在桌上:“我爹娘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银子就当是我感谢你们的吧。”

“这么多!”老者眼见桌上大堆散碎银子一瞪眼,忽而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颤颤巍巍的起身,一把拉住盖竹的衣服,道:“狗蛋,你这是干什么?千万别做傻事啊!义气堂厉害的很,你根本斗不过他们!”

“我知道,但身为儿女,双亲被人所杀,又怎能不为所动?放心吧四伯,我心里有数,不会自己一个人打过去的。”盖竹说着,对老者报以微笑,随后一扯袖子,大步走出。 第15章 五行养气功 地里,一座坟头,一块木板,构成了盖父盖母以及那个不知姓名的妹妹,最后的栖身之地。

盖竹跪在坟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默默的跪着。

五年不见,心中亲情淡薄了许多,但能留下来的却愈发浓郁。

哭喊只能释放心中的痛苦和压抑,对于现实无济于事。

跪了半宿,直到双腿发麻,盖竹这才嘭嘭磕下几个响头。

“爹娘,孩儿不孝,没能早点回来,你们放心,孩儿一定会让义气堂的人为你们陪葬,以敬告你们的在天之灵。”

磕完头,盖竹起身,走进深沉的黑暗中。

他现在需要去清点一下爹娘的遗物,也好带在身上留个念想。

房子就算了吧,留在这里也好。

这个年头流民很多,之所以这间房子还能留下来,估计还是因为乡亲们出了力,不然恐怕早就被流民占据了。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房子可以不要,一些有念想的东西却必须带走,免得被那些流民破坏掉了。

回到房屋,盖竹想找油灯点燃,但油灯里的灯油早已变干,根本点不燃灯芯。

无奈之下,他只能寻了一堆草绒,用火石打燃之后点了一根木棍,勉强当做照明之用。

借着光亮,他在屋中搜寻,寻找那些寄托着记忆的物品。

娘亲用的顶针、梭子,爹爹干农活时擦汗用的汗巾,斗笠,这些都包含着他们的过往,也是沾染了爹娘气味的东西。

之后,他又拿了爹娘常穿的两件衣服,还拿上了一件婴儿棉衣,这是那名他未曾蒙面的妹妹所穿。

床边,木棍顶部火苗已经熄灭,只有红彤彤的木炭正在阴燃。

盖竹心里复杂万分,一把揭开爹娘所睡床榻,把垫床用的补丁被单当做包袱皮,将所有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爹,娘,我走了,让我最后再抱你们一次。”睹物思人,盖竹轻声说着,眼眶已是有些微红,泪水正在其中酝酿,整个人直接趴在床上,好似多年以前,他和爹娘睡在一起一般。

刚趴上去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但随着时间久了一点,盖竹便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正顶在自己肚子上。

他奇怪的伸手一摸,却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这是,书?爹娘还会识字吗?

左手拿书,右手拾起火把用力吹了吹,让炭火稍微旺盛一点。

借着微弱的光亮,盖竹眯着眼睛,看清楚了书籍原貌。

此书封皮老旧,书角泛起毛边,想来经过很多人的观看和摩擦。

“五行养气功?”

当看到书名,盖竹就更加不解了。

这貌似是一本内功?

怀着满心疑惑,他来到屋外,重新寻来一点草绒木柴点出一座火堆,而后便盘坐在火堆前,借着火光一点点翻看这本老旧的书籍。

书页有些泛黄,第一页上面画有一张人体经络图,无甚好看的。然而第二页上的东西却让他大吃一惊。

“修仙之道,在乎灵根。天赐五灵,名曰:金木水火土……”

很长的啰嗦话语,但内容却极度重要,彷如一个大锤锤向盖竹的心口,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三页、四页、五页。

盖竹越翻越快,观看书上文字也是一目十行。

毫无疑问,这是一本修仙功法,每张书页两边都有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讲述修炼之时的关隘的难点和解决办法。

整本书籍的运功路线和批注占据了大概一半的内容,剩下的一半内容中则清晰详细的描写出近十种法术的修炼方式。

一遍,一遍,又一遍,盖竹不停翻看。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仙?”

眉头紧锁,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本五行养气功上面的运功路线毫无问题,比他所修炼的断水心法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只是想要修炼这本功法,需要一个条件,那便是灵根。

根据书上所言,灵根种类有不少,除了两种甚至多种灵根混杂交织成就的异灵根外,基本都是五行灵根为主。其中以五灵根资质最弱,单灵根资质最强。

每个人的灵根浓度都是一样的,其中属性越单纯,吸力也就会越强,而灵根越杂,也就代表着吸力越弱。二者就像是微风和飓风一般,当两者都在水面上,飓风吸起的水自然会更多,微风却只能让水面荡起涟漪,而五灵根因为将灵根浓度都平分到五行属性之上,这就导致每条灵根的吸力都很弱,自然也就难以精进修为。

而异灵根则有些不一样,几种五行属性交织形成的灵根,会形成一个新的灵根,吸力自然也就和单灵根一样。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我有没有灵根?”

这本书上的描述太过详细了一点,让盖竹心中升起一股蠢蠢欲动之感。

修仙之初为练气期,这本五行养气功便记载有练气期一到十三层境界的修炼功法。

又翻看了一遍,盖竹将书籍放入怀中,盘膝坐在地上,尝试修炼。

想要修炼此功,首先需要有灵根,其次需要感受空中灵气。

这一时间可长可短,无关天赋,完全就是运气。

运气好的一刻钟便能感受到,运气差的用上好几天都是常事。

不知不觉,这一坐便是一晚。

白日,烈日初升,盖竹再也坚持不住了。

昨天他走了这么远的路,晚上又盘坐了一宿,脑中昏昏沉沉,精神萎靡。

他还没有感觉到书上所描写的那种光点一般的灵气,这让盖竹心中感到无比挫败。

“难道我没有灵根吗?”

院中火堆早已熄灭,只余袅袅青烟。

怀着这样一股心情,他疲倦的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涩的关节,缓步向屋内走去。

天光初亮,透过灰蒙蒙的窗纸照进屋内。

一切还是那样的熟悉,可是却少了那两个熟悉的人影。

盖竹脚步轻挪,一点点走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情景,心中伤感甚重。

不多时,他来到布满灰尘的床前站定,静静的看着床上那张绣花枕套。

这是他娘亲手织的,足足花了好几个日夜才织完。

伸手拿起,用力拍去灰尘,随后捂住脑袋用力一嗅。

“咳咳咳……”盖竹忽然大声咳嗽了起来。

这枕头内的灰尘太多了,而且还发霉了,闻下去实在呛人的紧。 第16章 聒噪的乡邻 “狗蛋。”

“你在家吗?”

一阵呼喊声从外传来,且伴随着一阵脚步声。

片刻之后,一群人涌进屋内,他们手上都拿着一些东西,如吃食,被褥等。

看着这一张张兴奋的面庞,盖竹觉得很面善,但绝大多数他都想不起来该怎么叫。

“这是?”他沉默片刻,选择规避称呼的问题。

“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么,想到你家里的东西可能都发霉了,又没有吃的,就给你送些来。”

“是啊,你走了这么久,乡亲们可是想念的紧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无比亲昵,但盖竹却从中察觉出来那么一丝不对。

他们未免也太过热情了一点。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几年多亏了你们,我家才没有被那些流民所占据和破坏。”说着,盖竹深深鞠躬,又引得众人不断客套。

然而等身体站直,他话锋一转,道:“叔叔伯伯今天前来一定有事吧,不如说出来,能帮的我一定帮。”

此言一出,房间中寂静片刻。

这些赶来的乡邻的确有事,不然也不会提着各种东西来了,这些东西在穷困人家当中的分量可是不轻。

不过他们也没想到狗蛋说话会如此直白,一点也不含蓄。

难道不应该客套许久,然后才委婉问出来吗?

“那个狗蛋,你现在不是劈龙帮的人了么,你看能不能把我家那小子也弄进劈龙帮里混口饭吃?”一个中年男人搓着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目光却很期盼的看着他。

盖竹觉得这人面善,但想不起来该如何称呼,只得道:“叔叔,我在劈龙帮里没有话语权,想要弄人进去怕是不行,要不您试试五年后劈龙帮的选拔?”

中年男人心中一沉,他要是想通过弟子选拔将自己儿子送进去那他早就送了,这不是一旦通过这种方式进去,那不就相当于把人都卖给劈龙帮了么?

“不用进劈龙帮当弟子,在外围混口饭吃就行。”将不满都压在心中,中年男人面上带笑。

“这个我恐怕无法做主,毕竟我只是一个黑衣弟子,想要做到这些事最少也要蓝衣弟子才行。”盖竹又是摇头,这件事他的确帮不了。

在场与中年男子存在相同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但既然盖竹都这样说了,他们也不好逼迫,只得就此作罢。

“狗蛋,你能不能让义气堂不再收咱们村的保护费?咱们村子那么穷,实在是交不起呀。”说话之人是个杵着拐杖的六七十岁老者。

盖竹认识他,他是村里最有名望的人,一般村中有大事小事,或者有了纠纷,都是找他来调解。

盖竹听罢只是一阵苦笑,他也想阻止,但他根本阻止不了。

哪怕他说了,但义气堂又怎么会听他这个劈龙帮之人的话语呢?况且义气堂和他有血海深仇,让他去讲和,想也别想!

盖竹也算是知道了,这些乡邻来找他都是有事的,而且都是想借助他的身份来为自己谋取利益。

按理说他应该帮,但他却不想帮。

为何?当初他爹娘交不出银钱来被义气堂杀害,也没见他们借出银钱,来帮自己爹娘渡过难关!

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但他能感觉这猜测和事实应该差不了太多。

村里人是穷,但借点银钱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要真没钱的话,也不至于能交上这么久的保护费了。

“抱歉,义气堂收保护费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他们不会听我这个劈龙帮黑衣弟子的话。”

人群在这一刻汹涌起来,七嘴八舌好似几百只鸭子挤在房间中一般,吵得人心烦意乱。

“狗蛋,你武功应该很厉害吧?完全可以在路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两名来收保护费的义气堂的人干掉呀!”有人出了一个馊主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馊主意,却让汹涌的人群寂静片刻,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盖竹。

盖竹眉头一皱,道:“就算我能干掉,但这是收咱们村子保护费的人,杀了他们义气堂还会派人来的。”

“再杀不就行了!”

又是那一声言语,盖竹锁定了说话之人。

这个人是一个干瘦的汉子,盖竹对他的印象很深。

一个老光棍,每天就靠着那几亩薄田过活,除了吃饭以外,这家伙什么动力也没有,连去开垦那些无主的荒地都不愿意。

按照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能过就行,搞这么累干嘛。

想来这三年的时光,这老光棍过的应该很难受吧?

盖竹对他的感官很不好,因为这家伙实在太懒了一些,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一次可以杀,两次可以杀,如果三次、四次,每一次来收保护费的人都是从咱们村子附近死掉或者失踪,你让义气堂高层怎么想?你这是在给村子招惹灾祸!”

这一回轮到老光棍尴尬了,他摸了摸脑袋,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一关节,讪讪道:“那怎么办?义气堂的人月月都来收钱,怕是再过几个月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让劈龙帮接管咱们村不就行了?有狗蛋在,交的保护费应该会很少吧?”又是一个馊主意出现。

盖竹都有一些无语了,这些人没读过书,想法实在太单纯了一点。

义气堂要收保护费,劈龙帮也要收保护费,他是凭什么觉得靠自己这个黑衣弟子的面子就能让劈龙帮少收保护费的?

他现在也不想说话了,本来就困,现在更是被这些人吵得脑袋发胀,三两下便将这些人给赶了出去。

不是他不懂感恩,而是真的没有必要。

这些人在他爹娘因为交不出钱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现在等他回来了,却是要让他帮忙,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将人赶出去后,又破烂的木门草草依靠在门框上,听着门外不断传来的小声谩骂,盖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渐渐的,外面声音渐小,人群都已经离去。

盖竹回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也不管上面有多少灰尘,直接便拉过枕头躺了上去,进入梦乡。 第17章 灵力 这一觉睡的很不舒坦,做的梦也是乱七八糟的,往事种种一点点冒出,又经由大脑加工成各种奇怪的梦境。

在梦里,他看见自己正在和另一个面容不清的人在战斗,打着打着双方不知为何都放弃了武器。

你一拳我一脚互相缠斗,盖竹没感觉到痛,但有一种怒火却自心底升起,让他照着那名看不清面容的人脸上便是一拳捶过去。

咚!

“嘶!”盖竹登时便醒了过来,他在做梦的时候对那人打了一拳,现在却发现那一拳是伸出左拳打在了床沿上,直疼的他嘶哑咧嘴。

他清醒了,完全清醒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稍微,看样子已经来到了傍晚。

他腹中宛如火烧,从昨日清晨开始,他就没吃过任何东西,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

抿了下嘴唇,干巴巴的,偏偏小腹又极为鼓胀,尿意正在袭来。

放过水后,盖竹来到小溪边上。

这条小溪大约只有一丈宽许,深度在七八尺左右,乃是整个小村的生活用水和灌溉用水。

水质不是很清,看起来绿绿的,不时有水蜘蛛从水面上踩过。

蹲在小溪边上,他伸出双手鞠水,不断往口中灌去,直至喝了一个水饱。

现在去找那些乡邻要点吃食肯定是不现实的,过去之后能给他一个好脸色就不错了。

不过他却并不后悔,这些乡邻太现实了,他不想和这些人有太深的联系。

况且都五年时间过去了,这些人在他面前和一名面容熟悉的陌生人差不多,根本谈不上亲近。

晃晃悠悠来到地里,远处是夕阳的余晖,身边是爹娘的坟头。

盖竹一屁股坐在地里,从身边随意扯了一把杂草,一点一点扯断。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想静静的呆着,脑中偶尔回忆过一些往事,这才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要是没有我的话,你们应该能过的很好吧。”蓦然,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脸上似笑似哭。

等夕阳完全落山,天色又已经变得黑暗,他这才起身,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随手将破烂的木门依靠在门框上,盖竹回到房间,继续盘膝打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身边的空气中似乎出现了许多的小光点。

灵气!

心中一喜,打坐的节奏不免便乱了下来,等他回神之时,却发现光点已然不见,这让他懊恼不已。

能感受到灵气那便说明他有灵根,也就是说他能够修仙!

满心振奋,盖竹不敢怠慢,继续按照方才的感觉打坐修炼。

又是一会儿过去,他身边的空气中又浮现出许多小光点,这一回可要快上许多,只用了大约半刻钟便感受到了。

脑中回想起书上内容,盖竹尝试修炼五行养气功。

霎时间,周围空气中的小光点仿佛受到什么吸力牵引一般,不断融入他的身体,而后随着经脉运转路线在体内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当中,形成一丝细的不能再细的能量流。

这股能量很奇怪,比他修炼断水心法而来的内力要精纯不知道多少倍,刚一出现便将丹田中的内力排挤在一边,而且随着这条能量流顺着经脉不断游走,所过之处的内力也纷纷避让。

这应当就是书上所描述的灵力了,有了灵力便能修炼书末页的那几种法术。

盖竹精神一震,再接再厉,不断吸取空气中的小光点融入身体之内,最后化为灵力。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空气中的小光点仿佛后继乏力一般,往往才刚刚飞到盖竹身边,便立即被他吸取一空,之后还要吸取,就需要等着小光点再次汇聚过来才行。

这一点发现让他很是苦恼。

因为根据书上记载,修仙者所修炼之地灵气浓度越高,修炼的速度也就越快,那种很厉害的灵地甚至于都不需要修炼,只要身在其中,便能无时无刻提升修为。

无奈之下,盖竹只能停下修炼,缓缓睁眼。

然而这一睁眼,却让他有了另外的发现。

他感觉自己的听觉和视觉似乎灵敏了一点?

这是错觉?

随着他转头四望,他立即就发现了这不是错觉。

原本屋中是很黑的,没有光线根本无法视物,只能根据感觉摸着家具行走。

然而现在他却能从这一片黑暗中隐隐看到物品的轮廓,虽然不是如何清晰,但这却是一个重大的进步。

而且房间之外传来的细微小虫鸣叫也能被他捕捉,连小虫目前在何处他也能隐约猜到。

“这就是修仙者吗?”

盖竹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没持续多久,便瞬间垮了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少了许多,大概就是从断水心法三层跌落到二层左右的样子,而且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内力也在跟着不断减少。

盖竹急了,这内力可是他一身武力的保障,如今少了这么多他的实力一定会大大减少。

盘膝坐地,盖竹闭眼内视。

然后他就发现内力其实并不是减少,而是在灵力游走之时,一部分被排挤开来,一部分融入灵力当中,转换比大概在是十比一左右。

那些被排挤开来的内力其实也没有消散,而是继续存在于经脉和丹田当中,随着灵力的游走,不断的壮大那少的可怜的灵力。

盖竹见状心里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内力是被灵力吸收了,并不是无缘无故散去。

惊的是等内力被吸收完毕,而他又没掌握其他手段的话,那他充其量就是一个体魄较为健壮的普通人而已。

内力产生的方式和灵力大相径庭。

内力是炼精化气,抽取人体精气化为内力,修炼的久了会让人身体虚弱。

而灵力则是吸取空气中的灵气化为灵力,不管修炼多久都不会让人虚弱,而是会让人的经脉感受到疼痛,严重一点甚至会发生破损。

所以单位时间之内,能吸取的灵气越多,修炼的速度自然也就越快。

这一方式在修仙者中有两种解决途径,一种是找一个灵气充沛的灵地,第二种就是服食丹药等物。

这二者都能显著提升单位时间内所吸收的灵气,而盖竹却一个也没有。

丹药他是没办法了,不过灵地倒是可以试一试。

原本他是打算在家里呆上几天,等五行养气功入门,或者失败后便回山的,如今内力被灵力所吞噬,他再回去就显得太傻了一点。

帮中以实力为尊,他如果没有内力,那地位就会一落千丈,甚至会被贬入杂物堂,照顾其他人的饮食起居。

不过想要找到灵地,那就得修炼书籍末页记载的灵眼术。

只因灵眼术能看穿灵气流动,只要学会了这个法术,就不必每到一个地方便傻乎乎的打坐感受一番灵气浓度如何。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他体内的灵力就只有那么一丝丝,想要修炼法术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绕来绕去,其实还是离不开提升灵力一途。”盖竹叹息一声,出门而去,随意找了个僻静之地继续打坐。 第18章 三术 近三个月里,村子中的人总会见到一个傻子四处乱坐,有时坐在屋檐下,有时坐在小溪边,有时又坐在杂草丛中,别人叫他也不应,别人想要伸手动他,却只能得到一个饱含戾气的眼神,真是吓死个人。

慢慢的,也没有人管他了。

与此同时,村里菜地总是会莫名其妙少些新鲜蔬菜,也不多,一块地也就少那么几颗而已。

这种情况从盖竹回村之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原先众人还以为是某些野兽吃的,但慢慢的也就回过味儿来了。

大家都知道是他吃的,但也无人追究,许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所有人都默许了这件事。

三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如今已是秋天,野草枯黄,万物枯寂。

盖竹背着一个包袱,身上仍旧穿着劈龙帮黑衣弟子的服饰。

他准备离开了,却不是打算离开劈龙帮。

三月时间没让他体内的灵力增长多少,却足以支撑他施展几个小法术了。

他一共学了三门法术,分别是灵眼术,御风术,隐身术。

其中灵眼术最好学,没费什么功夫就已经学会,可以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法术了。

而御风术和隐身术则有些难了。

他体内的灵力暂时不足以支撑他施展太久,所以这两种法术都是在灰雾空间中练习的。

只要他进入灰雾空间,就会可劲练习这两门法术,等到体内灵力消耗殆尽,便会退出来再重新进入,这样他体内的灵力也会再次补满。可惜的是灰雾空间中虽然也有灵气,而且还比较浓郁,但不论他在里面修炼多久,等出来之时却仍旧是带不出来,还是镜花水月。

凭借这种几乎是作弊的方式,每到晚上,他都会躲在家中不断进出灰雾空间,用有限的灵力来无限修炼法术,尝试将这两门法术修炼的圆融如意。

盖竹是没有修炼过轻功的,想要跑的更快,跳的更高,那就必须要辅以内力,但这远远没有施展轻功来的更快。但如今修炼了御风术之后,他才感受到了武林中轻功高手高来高去的感觉。

御风术一经施展,体内灵力就会源源不断的消耗,不过这种消耗是很少的,也就比灵眼术要多上那么一点点罢了。以他目前的灵力来说,大约能够持续一刻钟左右的样子,速度也是极快,只需脚尖轻轻点地,便能直接窜出三四丈远,用来跳跃的话也能一跃之间起跳两三丈高,实在是保命安身的利器。

学会了这一招,恐怕连方堂主都追不上他。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持续时间实在太短了一些,也就堪堪让他施展御风术一路跑到安丘城罢了。若是那日真与方堂主追逐,恐怕只需要方堂主耐心一点,要不了多久便会追上已经毫无灵力的他。

而且次数施展之时不光会消耗灵力,同时也会消耗体力,不过这个体力也就是垫脚窜出时那一点力气,其实也要不了太多,但如果追逐时间长了的话,再小的体力消耗也是一个大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

而另一种隐身术则显得有些鸡肋的,施展之后能将施术者的身形隐藏,融入周围环境当中,任你目力再好也是分不清的。

不过隐身术虽然有这般妙用,但却不能隐藏声音,而且灵力消耗还很大,他大概只能维持半刻钟左右便会现出真身,而且就算他不现身,武功高强之人也只需听声辨位,便能清楚分辨哪里有心跳和呼吸声。

更关键的是此术也就仅仅只能瞒过普通人罢了,被人用灵眼术一瞧,瞬息便能看破,只因此术根本就是个障眼法,隐瞒不了灵力和灵气流动的痕迹!想要完美配合此术,则还要配合上另一种法术‘敛息术’才行,此法不能隐藏身形,却能隐藏自身灵力流动,和隐身术乃是完美的搭配。

只要修为境界不高出施术者太多,便能完美隐藏。

之所以盖竹要学这个法术,还是因为现在他连一个修仙者都没见到,日常碰见最多的还是江湖中人,所以暂时不需要修炼敛息术,况且以他目前的灵力和修为也修炼不了。

在江湖中,宗师、一流高手能听声辨位,但二流三流高手却没有这般能力,所以这种法术在安丘城中还是极为好用的,用来暗杀再适合不过了。

劈龙帮中,六大堂主和帮主都是二流高手,估计义气堂的人也是大差不差,只要学会这个法术,他报仇的把握就更多了。

是的,盖竹准备去找义气堂报仇了,不管行不行,他总得试试看。

堂主一级的高手他暂时不敢动,但敲敲边鼓,杀上几名外围弟子应该没有问题。

再加上他现在身无分文,就算跑路也跑不了多远。

况且劈龙帮对于叛逃弟子的搜捕是极为严格的,不光出任务的弟子人手一份通缉令,还会撒下花红,只要带着人头来见,哪怕是义气堂之人也会有赏金。

所以暂时他并不打算直接叛逃,而是准备暂且留在劈龙帮,等会儿便去城中聚宝堂驻地报道,能拖一时便拖上一时。

反正有御风术的存在,打不过他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想要施展他那一身大成境界的醒虎刀法怕是不容易了。

没有内力的加持,而灵力又不能加持在武学之上,以他大成级别的刀法,施展出来的威力恐怕连小成都算不成,也就刚刚精通而已。

虽然这已经很不错了,混在众多弟子当中是一点也不起眼,但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忽然吃糠咽菜,这种忽上忽下的失落感实在让人恼火。

抖了抖包袱,盖竹慢悠悠走在出村的土路上。

他没有施展御风术,此去安丘城不过三十余里罢了,还不值得他动用灵力。

要知道灵力一旦用光,他可就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而且用光之后想要打坐补充回来也是需要很久的,比补充内力的时间大约要多上一倍。

路上,两名身穿普通服饰,但胳膊处绑着黑带的义气堂弟子正迎面而来。

盖竹已经见过他们三次了,每月都是他们前来村中收取保护费。

心底涌现出一股杀心,但盖竹藏得很好。

对面两名义气堂弟子也很警惕,目光一直留在他身上,手掌轻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刀。

所幸,三人相安无事,错身而过。

其实若非必要的话,劈龙帮和义气堂弟子私下里一般是不会产生冲突的。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弟子,加入帮派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顺便带欺压一下百姓,享受一下人上人的生活。

真要让他们与对手生死相搏,最后落个横死的下场,却是谁也不愿意的。

但盖竹不一样,他已经问过了,这两人的确不是残害村民和他爹娘的义气堂弟子,但他也不打算放过,谁叫他们是义气堂的人呢?整个义气堂的人都该死!

这三个月他之所以不在村内动手,那是因为时机没到。

他体内灵力不够充沛,法术修炼的也不够纯熟,硬要动手的话不一定能拿得下这二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灵力虽然依旧不多,但法术修炼的也算是炉火纯青了。

毕竟他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之外,便是不停进出灰雾空间练习法术。

普通修仙者受限于灵力,每日最多也就练个七八次罢了,再多就没有灵力施展法术。

而他一晚上最少也要练习二三十次,这三个月下来,除开最初那一个半月没有多少灵力无法施展之外,他最少也运用了近千次了,可谓是纯熟无比。

待二人走远,盖竹回身望了一眼,随后直接施展御风术和隐身术,悄悄的跟了过去。

第19章 屠猪宰狗 两种法术一起施展,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毕竟他的灵力就这么多,两种法术施展下灵力的消耗肯定会更加剧烈。

脚下带风,盖竹脚尖一点地便是两三丈左右的距离,而且声音也是极小的,等到了二人近处,这两人才发现有些奇怪。

“老二,你听到有什么声音没?”

“听到了,好像有脚步声。”

二人交谈之时,正在左右四望,却一道人影也没看到,直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事实是,盖竹此刻正站在离他们前面,距离二人的距离只有七尺左右。

他双手已经握住了单刀,这是他在奔跑的路上抽出来的,现在只等鱼儿上钩。

近了,更近了。

盖竹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但却是第一次即将杀真人,难免有些紧张。

咽了一口唾沫,等到二人靠近他只有二尺左右,他手持单刀直接横扫。

噗!

一颗人头忽然冲天而起,鲜血从脖颈处喷的漫天都是。

仅剩的那名义气堂弟子惊住了,不过他好歹也出外事好几年了,战力可能差了点,但经验绝对不缺,当即便将腰间短刀给拔了出来,做出戒备之姿。

“是谁!出来!”

仅剩的义气堂弟子脸上充满恐惧,眼前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怪异。明明周遭都没有人,为何自己兄弟会在刹那间被砍去头颅?

“鼠辈,藏头露尾,有本事堂堂正正站出来!”

盖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垫着脚缓缓上前,挥动手中单刀。

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至此这两名义气堂弟子连盖竹的面都没见着便憋屈的死去。

用法术欺负普通人,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灵眼术,想要识破盖竹的隐身术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再配合上御风术,说他是鬼魂怕是都有人信。

勾动嘴角,盖竹露出笑容,挑动单刀在一人衣服上切割下一块干净的布料,随后在自己的脸上、头发上,和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而后又擦拭了一下刀上血迹,便直接扔掉。

鲜血还在喷,不过却小了许多。

盖竹蹲下身子,在二人身上搜了搜,找出来大约五两散碎银子揣入怀中,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二人身上装满铜钱的布袋他则没有动。

布袋有两个,加起来有七八十斤重,大约有六千枚铜钱左右,也就是六两银子。实在没必要拿。

这些钱的确很多,但考虑到这么重的重量,他就算拿了也是平白增添负担,还不如多杀几个义气堂弟子来的实在。

……

安丘城门口。

盖竹面色如常,只不过身上却有着暗红色的鲜血。

周围人来人往,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纷纷色变,避之不及,竟在他周围之处形成了一个不小的空洞。

见此情景,盖竹也乐得自在,自顾自的来到一处大院前。

这里是聚宝堂在安丘城的据点,负责看管青楼、酒馆、赌场等产业,同时也兼职收取保护费和保护交了保护费商户的职责。

从外面看来,这大院很是正常,门口也有石狮子,也守着有人。

而在熟悉的人看来,这大院差不多就相当于龙潭虎穴一般,吃人不吐骨头。

“站住。”

在盖竹准备进去之时,门口守门的黑衣弟子叫住了他:“令牌,叫什么名字?”

“在下盖竹。”停下脚步,盖竹从腰间抽出令牌,单手递了过去。

这一举动让守门的黑衣弟子有些不爽,但他没有说什么,也单手接了过去。

瞧完令牌,他面带审视:“你就是盖竹?听说你在考核当中短暂压制了紫衣师兄?”

“侥幸而已。”盖竹面上带着笑容,刚杀了两名义气堂弟子让他心情不错。

这一句话配合上刚才单手递交令牌的举动,让这名黑衣弟子更加不爽了。他觉得盖竹就是在装,持才傲物,一点也不尊重前辈。

“进去吧,直接去找江师兄便是。”黑衣弟子心中虽然不爽,但至少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只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可避免,竟直接将令牌给抛了过去。

要知道盖竹可是离他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这点距离用手递完全可以的。

盖竹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名黑衣弟子,心中甚是疑惑。

不过现在他心情好,也不打算计较这些,随手接过便挂在腰间,抱拳道:

“多谢师兄提醒。”

这下黑衣弟子心里舒服多了,感觉这家伙还算有些眼力,知道尊敬前辈。

若是让盖竹知道他的想法,怕是会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算什么?这不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吗?

眼界不同了,地位不同了,盖竹心中自然会生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来,对于这种小事他就算遇到了估计也就是一笑了之,根本不会计较。

走进院内,迎面而来是一块巨石屏风,需得从两边绕过去。

这一点倒是和普通大户人家没什么区别。

继续深入,紧接着便是一长串的走廊,假山水池花草等物一样不少,倒是让盖竹这名从未见过这些稀奇玩意儿的穷小子看了个饱。

不多时,在走廊尽头,一间硕大的房间近在眼前。

盖竹抬脚走了进去,发现这是大堂,而在大堂中一名蓝衣弟子正伏案书书写写。

“江师兄?!”盖竹一怔,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熟人。

好吧,其实也不算是熟人,就是有两面之缘而已。

江师兄在盖竹进门之前就听到了脚步声,待听到呼喊的话语后,便立即将笔放下,缓缓抬头。

“你来了,坐。”

“江师兄你还认得我?”盖竹随意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心里还是比较开心的,毕竟这是在劈龙帮中唯一一个对他有所善意之人。

江师兄笑了笑,指着自己脑袋道:“我的记性很好,还没到那七老八十的地步。况且你在三个月前的考核中大出风头,可是本期弟子中唯一一个能加入斩龙的人,也是本帮历史上唯一一个能加入斩龙堂却没有加入之人。”

“嘿嘿。”盖竹听此话语,不由得想起当时自己说的要孝顺父母的话来,心中不由一阵黯然,但脸上却仍旧保持着积极乐观的面容。

“你是个习武的天才,可惜没能加入斩龙堂。不过既然是天才,自然有天才的待遇,目前我这里还有看管青楼、以及沿街巡逻两样差事,你可以从里面选一个。”江师兄翻了翻桌上小册,抬眼说道。

“请江师兄赐教。”盖竹不傻,他知道江师兄明显是有意照顾他,当即抱拳,虚心请教。

“沿街巡逻是个苦差事,一般是负责处理本帮势力范围内的闹市者,而且还要将越界的义气堂之人驱逐,严重时还需要动用武力。不过这差事油水不少,势力范围内商贩的孝敬你可以随意享用,但却不能主动索取,不然本帮便失了信用。而看管青楼这差事油水就要差了不少,但却比较自由,只要你值守期间在青楼就没事,只需在有人闹事之时出手便可。我建议你选择先去青楼试试看,等腻了在来到我这里挑选其他差事也不迟。”说着,江师兄朝着他眨巴了下眼睛,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只要在青楼就可以吗?做什么事都可以不用管?”盖竹有些心动,他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对女性极为好奇的年纪,江师兄这番话可谓是戳到了他的心坎里。

“当然,不过只有值守青楼的弟子才有这般待遇,其他弟子想要进去还是得付钱,而且没有优惠。这差事可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

盖竹一怔,他没想到这位江师兄明明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背地里居然是这个样子。

思考片刻,他强压下内心骚动,道:“我想好了江师兄,我要去巡街!”

“为什么?巡街可是个苦差事,一天里有半天都在巡逻,而且危险性也很高,经常面对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回轮到江师兄愣住了,他刚才明明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难道这小子没听懂?

“义气堂入界之人可以杀吗?”盖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当然可以,本帮和义气堂早已划分势力范围,只要是入界之人都可以随意打杀。你和义气堂有仇?”江师兄有些好奇。

“是!”盖竹满脸坚毅,猛地点头。

“行吧,你喜欢就好,记得注意安全,不可力敌拖住便是。对了,你身上的鲜血难道也是义气堂之人的?”江师兄早在盖竹进入大堂之时便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如今想来,便又问了一句。

“对,杀这两人如屠猪宰狗一般,易如反掌。”盖竹笑了笑,没有否定。

“不错,就论刚出风狼山的弟子来说,你是第一人,不管是武功还是心性。拿着你的令牌去后院领取两套新的衣服和巡街时需要的烟花,然后随意找一间空房子住下便是。”江师兄满脸欣赏,这种天赋和性情的人在整个劈龙帮也不多见,很值得他结交一番。

“多谢师兄。”盖竹起身,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