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荒剑侠传》 第一章 堰河第一纨绔 堰河城,临河酒馆。

“话说二十年前,我堰河城第一天才温白夜,在白玉楼比武大会上锋芒毕露,力压一众少年天骄,一举夺得年轻一辈魁首!”

“其光彩之盛,甚至超过了老一辈的很多人。”

“一招天星剑舞,气冲斗牛,气贯长虹!”

“打得那些所谓的天才束手无策,打得那些自命不凡的天骄一蹶不振!”

“可叹,可叹。”

“如此少年英才,却遭天妒,被那可恨的白雪城之人……”

……

讲到此处,台下诸多酒客感到不平,纷纷扼腕叹息,怒骂白雪城。

那说书先生也是精明,讲到高潮初手舞足蹈,讲到温白夜之死,又是掩面而泣。

温向烛身着玄衣,躺在那娇小侍女怀中,一手抓着酒壶,一手在侍女身上游走。

神情不屑,听说书先生讲到温白夜的故事,大笑连连。

在这满是骂声的酒馆内,笑声格外引人注目。

说书先生听到温向烛的笑声,正要发作,眯眼一看后心头一跳,也不敢阻拦温向烛。

周围人听见笑声,都动动身子,躲得远远的。

有从堰河城之外来的人,见说书先生不行阻止,反而是沉默不语,打抱不平道:

“这位公子,先生这书正讲到精彩处,为何发笑打断?”

温向烛一听,兴致高涨,觉得有得玩。

“我找我的,关你什么事。”

见那人一时语塞,有同样是堰河城外来的男子帮衬道:

“这位仁兄,温大侠风姿卓绝,最后却被奸人所害。”

“诸位酒客无一不是悲愤交加,你如此大笑,是否有些太不尊重温大侠了。”

男子站起身来,躬身作揖,又对着酒馆众人道:

“诸位,温前辈身为我南荒之人,在白玉楼比武大会上力压尘荒无数天才,可谓风光无限,为我南荒长脸。”

“后又游历尘荒,扶贫济弱,行侠义之举,兴侠义之风。”

“我林倦身为南荒之人,对温前辈可以说是敬重至极,虽是身居墨林城,但经常想着来堰河城祭拜温前辈。”

“今日来此,却遇到这位公子如此肆意妄为,如此不敬重温前辈,实为堰河之耻。”

“林某以为,应该让店家把他逐出去。”

“好!说得好!”

还没等别人说话,温向烛从侍女怀中蹦起,率先大声叫了起来,一边说一边鼓掌,好不爽快。

林倦见没人附和,反倒是温向烛在那儿大喊大叫,心中有些失望。

甩甩衣袖,恨铁不成钢般环顾四周,只能悻悻坐下。

酒馆众人低着头不言语,旁边有了解实情的酒客,扯了扯林倦衣袖,便跟那林倦说。

“公子别与他争论。”

林倦不解,忙不迭追问道:“这是为何?这人如此可耻,怎么就争论不得。”

那酒客道:“这人叫温向烛,正是温前辈的儿子,但是是堰河城第一纨绔”

“整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比城主府的公子哥都荒唐。”

林倦心中怒骂一声,愤愤问道:

“温前辈如此侠肝义胆之人,他作为儿子,非但不敬重,还如此放肆!”

“真是无耻中的无耻,败类中的败类。”

温向烛望向低声讲话的二人,那酒客一抬眼,恰好和温向烛对上,心中一阵发凉,不敢再与林倦说话。

温向烛双手一摊,对着说书先生敬礼。

“先生,听到没,说你书说得好呢。”

说书先生听到温向烛跟自己搭话,赶忙转起来,遥遥回礼。

“温公子说笑了,令尊的故事,我说的再好,也不及温公子半分。”

温向烛笑着指了指说书先生,又看了一眼林倦,见两人都不说话,逐渐黑下脸来。

“一个个都不说话,哑巴了?”

只觉得无趣,从酒桌上抓了一把花生,提着酒壶推门而去。

温向烛刚走,那林倦又忍不住问道:“这人行事一直如此荒唐?”

那酒客一声叹息,颇感无奈。

“一直如此。”

“温前辈在时,在温家极具威望,小时候就被宠坏了。”

“温前辈被害后,又被温家家主和他姑姑宠上了天,挥霍程度,比起其他温氏子弟,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倦听罢,低头沉思片刻,也起身与同伴离开了酒店。

……

温向烛离开临河酒馆后,一边吃着花生喝着酒,一边欣赏着路边的商贩行人。

见着长得漂亮的女子,还要言语调戏一番。

那街上众人,一见到是温向烛,都躲得远远的,不愿意沾染上麻烦。

不多时,温向烛就绕到了温府,尚未进门,只见一小丫鬟站在门口张望。

见到温向烛出现,小丫鬟急匆匆冲上前去。

“少爷,我刚想出门去找你呢。”

温向烛一把拉住小丫鬟的手,轻轻抚动,简直就是一个登徒子。

“燕儿,这么急,是不是想少爷我了啊。”

燕儿突然被温向烛拉住手,猝不及防之下羞红了脸,想要撒手,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

“少爷你别乱说。”

“是刚才府上来了几位找你的道士,家主让我去寻你。”

“我到你院中却不见你人,家主就让我去临河酒馆看看,刚出门恰巧就碰上少爷。”

温向烛咂咂嘴,想到那道士应该是西山来的。

只是平日里自己几乎不离开堰河城,更别说跟西山道士有什么牵扯,心里拿不准。

“找我?找我何事?”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大堂,反正你快去看看吧。”

“少爷,你快放开,家主还给我交代了其他事,我得去办事。”

说着,想将手从温向烛手中挣脱开来。

温向烛倒未阻拦,放了手去,只盯着燕儿羞红着脸,从街角处跑走了。

温向烛笑笑,走进门去。

温府大堂。

正上方,温家家主温虎成正襟危坐,皮笑肉不笑,独自喝着茶。

三名道士身着道袍,其中一白发道士稳坐在下方椅子上,其余二人站在身后。

三人尽皆闭目养神,既不喝茶,也不与温虎成讲话,更别说一旁被叫来侍候的下人。

“虽说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更多的像是自命清高。”

这是温向烛走进大堂,对那三位道士的第一印象。

见温向烛走进屋来,温虎成方才如释重负般,从座位上站起来。

“烛儿,这三位是从西山来的道长,说是来找你的。”

话音已落,那三位道长却并没有睁眼的意思,依旧是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温虎成赶忙朝温向烛使了使眼色。

温向烛顿时明白过来,理理衣袖,俯首作揖,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屑:

“各位道长找我何事?”

三人这才睁开眼来,最前方的白发道士只是静静观察着温向烛。

后方那两人眼色中却是透露着不善,显然是有些看不起温向烛。

温向烛耸了耸肩,心中倒没有什么情绪。

毕竟自己名声在外,别人对自己有所意见也是理所应当,早已习惯了。

温虎成见情势不对,忙从中调和。

“三位道长,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不知道道长找他……”

白发道士尚未开口,那身后一年轻道士却是抢先开口。

“你就是温大侠的儿子?”

“小子,听说你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还荒淫无度,残暴无情,当真是毁了温大侠名声。”

另一年轻道士立马附和道:“现今一看,果真是不知礼数,目无尊长。”

那白发道士未曾开口阻拦,仍旧是看着温向烛,想看他如何应对。

臭道士,原来是怪自己刚才进门不先行礼罢了,温向烛心中臭骂一声。

“实不相瞒,小子生来就在这堰河城,没去过西山,见了诸位仙风道骨的道长,一时之间不知作何礼数,实在失态,向道长赔礼了。”

“不过呢,小子虽然不知道行什么礼数,但是还是会行礼的,道长也莫急。”

温向烛刻意把“仙风道骨”几个字咬的特别重,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语言中的讽刺。

“你……”两个年轻道士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拿拂尘指着温向烛。

白发道士呵呵一笑,伸手将两人的拂尘按下。

“施主言重了,刚才跟温家主了解了一番施主的性情。”

“这般性情洒脱之人,贫道便不用那些繁文缛礼来约束施主了,自便就好。”

闻言,温向烛也是听出了其中之意,想着来者是客,撇了撇嘴,再次俯首作揖。

“多谢道长谅解。”

温虎成一番审时度势,见几人“交锋”已过,顺势转移话题。

“我们还是快说正事吧,”又指着下人道,“你也赶紧给少爷上茶。”

那下人闻声而动,将茶端到温向烛跟前。

温向烛接过茶杯,正对着那白发道士坐下,翘着腿细细盯着三人看。

白发道士被温向烛如此盯着,心中有些不自在。

总觉得温向烛眼睛有些奇怪,像是有层雾蒙在身上,让人心中发怵,只觉得奇怪。

自己修行百年,当年独自一人面对被称为鬼道士的黑鱼道士,也没这么没底过。

一个人从西山开始,游历北莽、东土,又跑到东海去挑战一众能人志士,在南荒面对数十仇敌的围追堵截。

都能顺利逃过,心境何其之稳重。

毕竟在他的见识看来,越是捉摸不透的人,越是强大,不可能是一个如此纨绔。

“此次前来,实际是受温白夜温大侠所托,要将此二物交与其子一人。”

听到白发道士说出“温白夜”三个字,温向烛猛然站起,不似先前轻浮。

不自觉间道道真气波动,掠过拂尘。

温向烛与温虎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强行将心中那一抹激动按下,温向烛再次坐回椅子上,心脏却始终跳个不停。

温虎成紧接话茬:“夜儿?”

“正是。”

“那是十年前,温大侠被人追杀,一路西逃到我清风观,将此二物寄托于我清风观。”

说罢,身后的两个年轻道士一人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木匣。

温虎成又问道:“此是何物。”

白发道士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温大侠只是将此二物寄托于我清风观。”

温向烛只觉得如坐针毡,想要催促几人的谈话。

温虎成瞥了一眼温向烛,一眼就看穿了温向烛的心思。

“夜儿将此二物寄托于清风观,那他可还说了什么。”

“温大侠只是嘱咐我等十年后将其送到温家,其他的并未多说。”

温向烛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不等温虎成发问,便匆忙开口。

“那前辈可知我父亲之后的去向?”

白发道士微微叹气,手中拂尘掠过木匣,语气遗憾。

“将此二物寄托于我等后,温大侠便往西海方向去了,之后在听到有关温大侠的消息,已是被白雪城所害。”

闻此,温向烛再次瘫坐在椅子上,盯着房顶,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不知所想。

几人见到温向烛的疲态,也不知怎么办,白发道士首先言道:“施主,请节哀……”

白发道士似乎想到了什么,思考片刻却未开口。

温虎成眼尖,观察到了白发道士的欲言又止。

“烛儿就是有些思念他父亲,道长勿怪,有什么话,道长尽管说便是。”

“施主有此等孝心,贫道有何可怪。”

“不过,贫道确实有一疑惑,温大侠虽然未曾告知追杀他的是何人,但是说过被追杀是因此二物。”

“敢问,温家主是如何判断此事是白雪城所为?”

“一来是夜儿离开堰河城之前,跟我们说过要去白雪城。”

“二来是白雪城中曾有人传信温家说见到过夜儿出现在白雪城。”

“三来就是白雪城与夜儿积怨已深,嫌疑最大。”

“我至今都记得,夜儿回来时,已经是身负重伤,浑身是血,几乎没了人样,手中的剑都断去一截,甚至都未曾跟我们交代些什么,就……”

白发道士听罢,抚摸着胡子沉吟道:

“也就是说,白雪城虽然嫌疑最大,但是实际上并没有最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白雪城杀了温大侠。”

温虎成点点头,不再言语,也不愿在言语。 第二章 轻絮 温白夜十四岁入四极,二十岁铭刻道痕,在年轻一代中堪称最强,实为一代武学奇才,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

尘荒无尽岁月,风起云涌,多少武学奇才诞生。

他们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被载入史册,被一个时代铭记。

白发道士想到此处,心中哀叹,只觉得世事无常。

“此事已成,我等也要离去了。”

说着,站起身来,欲要离去。

温虎成紧跟着站起身来,道:“我送送几位道长。”

那白发道人却是甩甩拂尘,回道:

“温家主留步,你还是安慰安慰小施主吧,我等自行离去即可。”

听到道士要走,温向烛也不知哪来的精神,竟是站起身来,朝着白发道士深鞠一躬。

“多谢前辈。”

白发道士大笑:“你能想明白就好,何须谢我。”

说罢,那三名道士飘然而去,不见踪影。

温向烛擦擦眼睛,也顾不得衣服,跪在地上抚摸着那两个木匣。

自他记事起,温白夜就经常不在温府,甚至不在堰河城,而是身处尘荒,只将他扔在这偌大的温府。

一直到他五岁那年,温白夜身死,温氏众人待他不如以往,甚至曾为难过他。

这些年里,不知多少人来刺杀过他。

为了活命,他只能将自己打造成一个纨绔,这又引得温府很多人不满。

温虎成蹲下身来,抚摸着温向烛的后背。

他知道温向烛对他父亲,是何等复杂的情绪。

“那道士说,听那道士所说,或许你父亲不是被白雪城的人所害。”

正当温虎成准备继续说下去时,门外传来燕儿的声音。

“家主,城主到了。”

温虎成整理一番衣衫,才发觉自己刚才也有些许失态。

“夜儿的死,我们查了这么多年白雪城,没想到,清风观却给我们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这是夜儿留给你一个人的,你带回去仔细检查,看能否找到一丝线索。”

片刻,听到温虎成与城主的声音从正门传来,温向烛才缓缓站起身来,抱起两个木匣,从侧门离去。

……

堰河城坐落在洞潮湖边,有芦江流过,人杰地灵,诞生过不少天才。

商贾往来,商业发达,热闹非凡。

而温家借助地利,数百年前开始,代代经商,最终成就堰河城第一家族,很多时候城主府都惹不起。

甚至是在整条芦江、在南荒,名声都是极大,长宁商号的铺子,更是遍布芦江沿岸。

温府极大,占地数百亩,蜿蜒回廊,亭台楼榭,奇珍异花数不胜数、美不胜收。

有梅花楼伫立府中,为堰河城最高的建筑,登临其上,可观堰河盛况,芦江白鹭,洞潮美景。

不过此时的温向烛,可顾不上欣赏美景,心中所想,皆是那几个道士说的话。

木匣中为何物,温向烛大概有点底。

四四方方长木匣,很像是剑匣。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会留下两把剑,这和他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没见到木匣内的东西前,一切都是猜测。

温向烛只管走的慌慌张张,身边打招呼的温氏子弟都懒得理会,甚至撞了个满怀。

那些温氏子弟心中懵然,纷纷怒骂。

“慌慌张张干什么,一点礼数都没有了,当真是纨绔至极。”

温念念从梅花楼上下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人这么骂,又看到温向烛抱着两个木匣慌慌张张跑过。

温念念快步走到那人面前,面色阴沉,冷冷道:“你说什么?”

那人一见是温念念这个女魔头,顿时说不出话来,悻悻一笑。

“姑姑,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温念念仍旧是声色不改,骂了一声滚,那人手脚并用朝着梅花楼跑去。

他可不敢惹温念念这个女魔头。

这位的名气,可是丝毫不亚于温向烛。

不过温向烛是以纨绔荒唐闻名,而温念念闻名,一是暴力,二是温向烛纨绔至此,有一半都是她纵容的。

想当初她刚满十五岁,温白夜去世后,族中有人打温白夜遗产的主意,想要将其纳入族库。

虽然年幼,但是温念念心中很是清楚这些人想干什么。

说是要纳入族库,不过就是觉得温白夜行走尘荒,肯定是异宝众多,想从中谋利罢了。

当初她十五岁,站在院门前,一手护着温向烛,一手拿着一把木剑。

截杀了无数那些人找来的武林高手,硬是打出了自己女魔头的名声。

也因此,温氏子弟最怕她。

温念念虽然不如温白夜风采至此,但也算是天赋异禀。

十五岁就成了九品练气士,只差一步就能晋入四极境。

作为温氏的旁支,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后就将她送来温府。

如果不是她展露了一定的武学天赋,不知道会被温府子弟欺负成什么样子。

毕竟其他被送来温府的旁支子弟的惨状,她可是见了不少。

温白夜比她大十五岁,每次回到温府,都会来指点她一二,温念念的成长少不了他的帮助。

如今十年时光过去,温白夜一身白衣,手中的名剑轻絮飞舞的场景,那一招一式,一动一静,都还铭刻在她的心中。

望着温向烛慌张远去的背影,温念念心中不免惊诧。

作为把他宠上了天的姑姑,她是说最了解他,还没人能和她争。

平时虽然奢侈荒唐,但是内心却是相当稳重,至少不会表现得如此慌张。

心中拿不准主意,温念念最终决定跟上温向烛。

温向烛一心想着木匣,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场景,也没有注意到从梅花楼里出来的温念念。

在温府中穿行片刻,温向烛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温向烛的院子是从温白夜那儿继承来的,比起正常温氏子弟的院子,这间要稍大些。

除了堰河城传统院子经常种的那些山茶、月季,院内小径旁还种了不少星灵草。

这是一种蓝绿色的小草,每根不过十多厘米长,一簇一簇的,很是可爱。

每丛草的中心都有一根二十厘米左右的长茎,顶上是一颗颗类似于花骨朵儿的小东西。

每当到了夜晚,这些小东西就会发出微弱的光亮,远远望去,倒像是一片星空。

院中种着两棵数米高的罗汉松,繁茂的树枝撑开一片阴凉。

树下有一汪清池,池中各色锦鲤、金鱼,夏日的烈阳烤得池水火热,连带着那金鱼也受了苦,一天天往树荫下挤。

温向烛迫不及待就冲进了房间内,关好房门后,准备打开盒子。

两个盒子都是黑色,上面雕刻着一些温向烛并不认识的花,还有一个穿着他也看不懂的服饰的人。

看样子并非出自堰河城,甚至有可能不是南荒木工之手。

对此,温向烛并不意外,温白夜长年游历尘荒,从哪儿得到木匣都很正常。

温向烛刚触碰到那锁,却发现锁上有阵法环绕。

用手一碰,金黄色的阵法就运转不停,根本无从下手。

怪不得那清风观的老道士们不打开看看,原来是施了阵法。

想到这里,温向烛对清风观道士的偏见又深刻了几分。

温向烛犯了难,如果连清风观那些修为高深的老道士都打不开这木匣,自己又该怎样打开呢。

……

门外,温念念已经徘徊了一刻钟,也没决定好要不要敲门。

以她的直觉,觉得温向烛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平时一遇到什么麻烦,大多数时候都是来找自己,可这一次他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自己,也没有叫人来通知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个麻烦不是温念念能够解决的。

或者温向烛并不想让温念念知道这个麻烦。

在这堰河城,还没有她温念念摆不平的,毕竟有时候她这女魔头的威名,都要盖过了温家家主。

正想着,那燕儿拐过院角走来。

远远见到温念念在门口徘徊却不入内,燕儿走上前去行过礼。

甜甜问道:“姑姑,你在门口如此徘徊,怎么不进去呢?”

平日里温向烛都是喊温念念姑姑,也一直要求燕儿喊姑姑,温念念听得欢喜,也不管主仆关系,便从了温向烛的意,一直让燕儿喊自己姑姑。

燕儿虽是丫鬟,但是与温向烛一同长大,情比金坚。

因此他很是重视她,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家里,很多时候两人都是在一起。

温念念极为宠溺温向烛,爱屋及乌,对燕儿这个温向烛院子里唯一的女丫鬟,也是极好。

更何况,温向烛那小子,似乎对燕儿有点意思,这就让温念念更加心疼她。

毕竟,燕儿聪明能干,长得也极好,在她看来,温向烛日后若是把这燕儿纳为妾,倒也是一桩美事。

一来二去,两人也是几位熟悉,那燕儿倒是不如旁人一样害怕温念念。

听到燕儿说话,温念念心中倒是欢喜了几分。

毕竟燕儿那甜美的长相配上那甜甜的声音,连她的心都快化了。

“这小子刚才慌慌张张,跑进屋里去了,我也没追着他问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燕儿听后道:“今天府上来过几个道士,说是找少爷的,或许跟他们有关?”

温念念听罢,一头雾水,“道士?西山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燕儿也犯了难,毕竟在整个温府,自己终究也只是个丫鬟。

虽然在温向烛的保护下,过的比其他丫鬟好些,不过主仆关系还在,且不说温向烛,那温虎成等人就不可能告诉她一些隐秘之事。

“燕儿也不知道,不过那几个道士来的快,走的也快。”

“家主让我去请城主,我走之前都还在,跟着城主回来之后就不见了。”

温念念知道燕儿一个丫鬟是不可能知道太多事的。

只是想不明白,温向烛从不离开堰河城的地界,最多也就是到城外树林里打打猎,去那些农户村庄里转转。

怎么可能会招惹到远在西山的道士,还让人找上了门。

看来这件事麻烦了,毕竟温向烛要真惹了什么事,自己也说不准能从西山道士手里保下温向烛。

只是,眼前还有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等他来叫自己,还是现在自己主动找他。

一时犯了难,又找不到人问,只能问燕儿。

“燕儿,那你说我现在要不要进去?”

燕儿掩嘴轻笑。

“姑姑,别说这温府,就是在这偌大的堰河城地界内,有谁不知道您是最疼爱少爷的。”

“族里其他人不必多说,大多数时候表面上和和气气的,私底下不知道和少爷都斗成什么样儿了。”

“这少爷要是真遇到麻烦了,刚才就跟家主在一块儿,没找家主,现如今,也就您能帮他了。”

“难不成指望着其他人来帮少爷不成。”

燕儿这么一说,温念念心中仿佛放下千斤重担,却还是犹豫,迟迟不敲门。

见状,燕儿又是轻笑道:“姑姑下不定决心,燕儿来。”

说着,照着门敲了几下。

温念念嗔怪一般望着燕儿,燕儿只是甜甜地笑着不说话。

听见有人敲门,温向烛有些慌乱,问道:“谁啊?”

“是我,燕儿。”说着,想起了温向烛可能的处境,又补充道,“还有姑姑也来了。”

一听是燕儿和姑姑,温向烛心中欢喜几分。

“进来吧!把门带上。”

刚进门去,燕儿就走进了偏房,只说是有事情要办。

温念念也顾不上多问,只走进正房,见到桌上摆放着两个黑木匣子。

一个关着,一个开着。

“听说来了几个道士找你,莫不是你又惹什么麻烦了?跟姑姑说,姑姑给你摆平。”

温向烛苦笑道:

“姑姑,难道我就是那种只会惹麻烦的人吗。”

“他们不是来找我麻烦的,是送来了这两个黑木匣子。”

说着,将木匣子转过去对着温念念。

听到说不是遇到了麻烦,温念念心中缓了口气,只觉得白担心了。

突然一看那木匣子里,只觉得心中又一紧,那口气儿没缓下去又上来了。

像是要突破胸膛,跳出来了一般。

“轻絮。”几乎是脱口而出,温念念说出了这样一个名字。

第三章 异象动堰河 听到温念念说出这个名字,温向烛心中也是一惊,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父亲的剑?”

轻絮,温白夜的佩剑,在白玉楼比武大会后,成为一把名剑。

十年前温白夜回到家中时,所用的剑,是一把断了的无名剑。

而轻絮的下落,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温家上下一直以为这把名剑被温白夜遗失了。

温念念点点头,胸口剧烈起伏,将轻絮从木匣中拿出,一边抚摸一边观察上面白雪一样的星星点点。

“是轻絮!我能确定!”

温向烛也恍了神,如同温念念了解他一般,他也一样了解自己这个姑姑。

对自己宠溺得不像话,那是受温白夜的影响,对外人,那是能有多残暴就有多残暴。

若是还有人看到她这如同小女生一般的柔软,怕是惊掉了下巴。

温念念喃喃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是在我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十八岁。”

“我刚来到温府不久,因为不懂得规矩,犯了错,被罚跪。”

“那时候是冬天,漫天的飞雪,我就在大堂外跪着,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蒙蔽了我的眼睛。”

“你父亲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像那些人一样,是来教训我的,所以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想来拉我,但是那时候我很害怕,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感觉周围的人都是来害我的。”

“所以他一拉我,我就躲,我越躲,他就硬是要拉我起来。”

“见我实在不起来,他就拿剑抵在我脖子上,我太害怕了,不得不任由他抱起我。”

“后来我生了重病,生命垂危,他教训了那些人一顿,又悉心照顾我,直到我痊愈。”

“我跟他说,我想习武,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然后他就教我舞剑,我学得很快,可能是因为天赋,也可能是因为那是你父亲。”

“你没见过他舞剑的样子。我形容不出来,像太阳一样,洋洋洒洒的温暖。”

“后来,族中就说我天赋异禀,值得培养,你父亲见我病慢慢好了,就离开了。”

“他每次教我舞剑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轻絮,我无数次抚摸这把剑,一点一点地把这把剑的样子记在心里,连同你父亲。”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父亲的容貌我未曾忘记,这把剑我也未曾忘记。”

温向烛听姑姑说过自己父亲的故事。

那时候听得更多的,是自己父亲如何名动堰河城,如何在白玉楼大败天下少年天才。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清晰、细腻地听姑姑说起她与父亲的故事。

一滴泪从眼角轻轻滑落,温念念很快抹去,并没有被温向烛看到。

“可是父亲为什么不用轻絮,要把它放在清风观?”

按理来说,轻絮作为温白夜用了多年的名剑,肯定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比其他剑用起来顺手。

可是十年前温白夜逃回温家时,用的却是一把无名剑。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种可能。”

“你父亲在被追杀之前就知道自己必死,知道用轻絮,它必断,因此将其封起来,想留给你。”

温念念的猜测不无道理,只能说那时候的温白夜,肯定是到了穷途末路,退无可退的地步,才会选择把轻絮封起来,而用一把无名剑。

“可是,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就因为他要把这剑留给我,他就不用?”

“万一他用了这剑,就扭转了必死局势呢?”

温念念摇了摇头,道:“名剑再好,对于到达了一定境界的人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根本不可能仅仅靠着一把剑,将必死的局面扭转过来。”

剑,不过是附庸,是武者为发挥自身最大实力所使用的工具。”

“虽说有的剑能够生出灵智,在战斗的过程中帮助主人取得出其不意的胜利,但它们仍旧逃不脱死物的范畴。

不只是剑,那些所谓的器灵,更多的是武器主人使用久了之后,无形之中诞生的一种默契,达到人器合一的境界。

“可……”温向烛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不是调查你父亲的死因吗,清风观给你送来这柄剑,没说些什么吗。”

温念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转移话题,只能开口问道。

“今天那几个道士跟我说,这两个木匣,是父亲十年前寄存在清风观,让他们十年后把它们送来温府。”

“他们还提供了一条线索,父亲他,应该不是被白雪城所害。”

听到最后一句话,温念念并不感到奇怪,有些不屑。

“我早就知道不是白雪城。”

“南荒上百座城池,但是大多都实力不济,白雪城虽然排得上前十,实力其实也不过就那样,顶多武力上比堰河城强。”

“综合实力,甚至不如堰河城。”

“白雪城最强的两个老家伙,老城主和谢老头,都是初入道胎境。”

“你父亲十年前也是初入道胎境,白雪城想杀他,必须得两个老家伙倾巢而出才行。”

温向烛不甘心,追问道:“有没有可能会有隐藏的高手?”

“大概率不会,南荒,除了极少数散落民间或者避入山林的绝世强者,就只有几座城池有天人境强者坐镇。”

“他白雪城若是有道胎成熟、甚至是天人境的强者,怎么可能藏着掖着,早就拿出来威慑四方了。”

武道一途,从练气一品开始,不断修炼储运真气,直到九品后升入四极境。

用体内真气强化四肢,并能通过四肢释放真气,然后就要在体内铭刻道痕、孕育道胎,才有机会升入天人境界。

不少武者,都能修炼到九品练气士。

但是往后的四极、道痕、道胎三个境界,就需要一定的天赋。

而天人境界,不仅要有天赋,更重要的是要有机遇。

因此,很多道胎大成之人,都是不问世事,一心寻找晋入天人的契机。

而到达天人之后,更是如天上神仙,不沾凡尘。

他们往哪儿一坐,就有无数能人志士前往问道,那个地方就要飞黄腾达。

“也就是说,现在白雪城的嫌疑,基本上是可以排除的。”

“根据那道士所言,父亲将木匣放在清风观之后,就往西海方向去了,并非直接回堰河城。”

温念念沉思片刻,道:“可能是为了避免把祸端引到堰河城来。”

两人都不说话,片刻过后,还是温念念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想去白雪城一趟,如果能查到什么,大概会往西海去。”

听到温向烛要去西海,温念念还是有些许担心。

她听说过,西海那边并不太平,乃是一处大战场。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还有几天赏花大会就要开始了,等今年的大会结束吧。”

“不说这个了,这里还有一个父亲留下的木匣,上面布了阵法,我打不开,就先打开了这个。”

温向烛说着,将另一个木匣摆到身前。

温念念看着那金色的阵法,道:“这是缚灵阵,不是在锁上的。”

“不是在锁上?那是在?”

“木匣子里面的东西上,应该是阵法比较大,恰巧把这木匣包裹住了,这木匣应该可以用其他方法打开。”

温向烛像是想起什么,道:“燕儿呢?”

“刚才进院里来,她就去侧房了。”

温向烛哦了一声,并未多想,继续研究起眼前的阵法来。

“我听说有的阵法,可以用人血来破,要不试试?”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姑姑从哪儿听来的点子,温向烛神情怪异地看着温念念。

被温向烛如此眼神看着,温念念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种以血为解的阵法,太简单了,也太少了。

即便是对血液有一定的要求,但是也改变不了这种阵法太容易被破解的缺点。

但是眼前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两人也只能用血来试试。

温向烛就地取材,将轻絮横在桌上,指尖轻轻一划,一滴鲜血流出,温向烛赶忙将其滴在阵法上。

刺啦一声,那金色阵法应声而碎。

“?”

“?”

两人望着对方,温向烛神色更加怪异,诧异道:

“还真行啊?”

温念念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真的成了。

难道说,温白夜怕儿子打不开,没想这么多,真的只是随手布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在上面?

这种可能性也太微小了。

不过阵法已破,两人还是露出喜色,温向烛赶忙打开那木匣,映入眼帘的,果然还是一把剑。

但是这剑长的并不平常。

大多数剑都不会有花纹装饰,顶多就是像轻絮这种,有少数一点点的装饰。

然而眼前这把剑,一条白色剑穗、一条红色剑穗挂在剑首,剑身也是通体红白相间,根本不似凡剑。

“两条剑穗?文剑?”

温向烛感觉有点不可置信,武者多用武剑,文人才用文剑。

“即便是文剑,也只有一条剑穗,两条剑穗的文剑,闻所未闻。”

“你父亲怎会有一把有两条剑穗的文剑。”

温念念也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温向烛伸手想要将那剑拿出来仔细观摩。

却不想刚触碰到那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不过一瞬间却又消失不见。

刹那间,堰河城上空道道血色云雾升腾。

红色血雾笼罩万里无边,煞是惊人,自那云雾中传来阵阵嘶吼声,像是身处热血战场。

不止是堰河城,此时此刻,几乎整个南荒都能望见那血色云雾,甚至吸引了天人境强者注目。

堰河城无数人抬头看着那奇异的血色云雾。

那阵阵嘶吼声,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

一股散发着血腥与暴怒的气息传来,甚至有的人在这股气势下惊惧而亡。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片刻后,那血色云雾便消失不见。

反而是片片白色雪花飘落,不多时就在地上覆上下层。 第四章 神器 中原,大秦帝国,白玉楼。

白玉楼,坐落于大秦帝国都城武阳城外的白玉湖边。

十年前白玉楼的比武大会,让这栋楼声名远扬。

尤其是大秦武者和那些仰慕温白夜之人。

这使得白玉楼下每日都是人来人往,更有甚至将自己的佩剑投入湖中,以此纪念逝去的温白夜。

此时已是夜幕,白玉楼仍旧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孟白榆一身彩衣,倚靠在窗边,从上面看着楼下的人潮,眼神阴骛,似乎是对楼下的盛况不满。

“温白夜……”

孟白榆字字咬牙切齿,似乎是恨透了温白夜,那声音却尖锐得不似男声,反而像是一道女声。

不多时,一蒙面人突然出现在窗外,被吓一跳的孟白榆嗔怪般,将手中的布巾扔到那蒙面人脸上。

蒙面人嘿嘿一笑,眼疾手快,将布巾接住,没让它掉下楼去。

“孟公子,南荒传消息来了。”

孟白榆翻了个白眼,接住蒙面人递来的布巾。

“说说吧,又有什么消息。”

“今日下午,南荒洞潮湖上空突然出现一片血色云雾,不多时又消失,转而下起大雪来。”

“异象动静很大,估计整个南荒都能看到。”

“哦?”那孟白榆惊叹一声。

“洞潮湖边上?难不成是堰河城?”

虽然洞潮湖极大,湖周边的城池也有好几座,但是孟白榆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堰河城。

“如此异象……或许是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属下不知。”那蒙面人倒是接话接的快。

孟白榆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了几滴液体在手上,揉搓起来,语气中透露着鄙夷。

“就你那榆木脑袋,也就知道打打架了。”

“巫霜剑。”

正当两人说话时,楼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孟白榆听到楼顶上那人说话,心中一惊,也不再搓手,直接匍匐在地,毕恭毕敬。

“国师!是那神器巫霜?”

蒙面人见孟白榆动作如此迅速,也是一惊,忙不迭匍匐在地。

“国师!”

“看来,有必要往南荒去一趟了。”

听那声音说到要去南荒,孟白榆问道:“国师要亲自前往?”

“如此异象,那些天人境的老家伙就算不知道是巫霜剑,也能猜到是异宝出世,我必须要亲自去。”

楼顶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孟白榆心中诧异,他知道巫霜剑。

十大神器之一,从无尽岁月之前流传至今的传说中的神器。

尽管他也知道国师实力强大、见多识广,但是仅仅听到异象描述,就知道出现的异宝是什么,这是何等大能。

“国师,可要我等同行?”孟白榆恭敬问到。

国师不再出声,孟白榆心中明了,不说话就代表着认可。

“南荒……堰河城……温白夜……”

孟白榆仍旧匍匐在地,只是心中喃喃念到温白夜的名字。

……

堰河城并不宵禁,此时虽是夜幕已至,却还是灯火通明。

不少商户都还开着门,路上行人虽然不如白日里多,却还是不少。

温向烛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

轻絮和红白文剑都被放在床头的剑架子上,温向烛倒不担心轻絮,不过那红白文剑……

不难猜到,白日出现的异象就是被红白文剑引发的。

如此异象,不知道会吸引多少强者的目光。

实在难以入眠,温向烛干脆起床来到院子里,借着月光观摩手中的轻絮。

这是温白夜用过的剑,剑身上白雪点点。

嘴上噙着淡淡的微笑,温向烛不由得抚摸起来。

正当温向烛抚摸着轻絮时,一股危机感袭来。

温向烛下意识将轻絮往身后一挡,一把大刀劈砍而来,刀剑相交,溅起点点火光。

来人一击不成,双腿发力,飞跃到房顶。

“半夜来访,还想走不成。”

温向烛低吼一声,将体内真气凝聚到双腿上,紧跟着那人,越到房顶。

温向烛平日里虽然一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形象,实际上为了自保,每日都会花些时间修炼。

只不过如今,即便是温念念与温虎成,都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到底在哪个层次。

当今的堰河城,只有温向烛一人知道自己实力究竟几何。

那人见温向烛也一跃而上,显然是被惊讶到,开口说道:

“堰河城内都说,温白夜之子温向烛,纨绔荒唐,不修武道。”

“今日一见,却是有些不同啊。”

借着月光,温向烛方才看清了来人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又不能确定。

“纨绔荒唐是真,武道嘛,略有涉足罢了。”

“你是临河酒馆的林倦?”

林倦点点头,语气略带讽刺道:“略有涉足?十五岁四极境,这是略有涉足?”

温向烛方才那一跃,根本不是平常武者所能及。

如此迅速敏捷,只能说明温向烛已经能够将体内真气运用于加强自身,这是四极境的标志。

林倦又道:“外界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你倒是隐藏的不错。”

“虎父无犬子,温白夜的儿子,天赋竟也是如此之高。”

温向烛冷哼一声。

“这些年,来杀我的人不少,但是还没有一个离开过的。”

“今日,你也留下来吧!”

“哈哈哈,留下我?小子,凭你的话,还不行哦。”

林倦大笑一声,再度提刀攻来。

温向烛手持轻絮,一剑斩下,一道真气从刀身上流转而出,迎上林倦的刀。

林倦仅仅是往剑气上劈了一刀,那剑气竟然应声而碎。

冷笑一声,林倦继续朝着温向烛攻去。

温向烛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一步步往后退去。

以往来刺杀他的人,大多都是练气境界,他能应对,要是来了四极境的,打不过,朝姑姑院里引就是。

不过如今,他突破到了四极境,便是来了打不过的,也能周旋一阵,然后再往姑姑院里引。

他想借助这些人来磨练己身,不然,仅仅是躲在屋里练剑,对修炼武道可不会有多大帮助。

“看来,得往姑姑那儿去了。”

心中这样想着,拿刀抵挡着林倦的攻势,又跳回了院子中。

去找姑姑前,再借林倦练练剑也未尝不可。

林倦紧跟着温向烛飞入院中,刚落地就一个转身,从窗户跳进了房中。

被这突然的变故一惊,温向烛大喊一声:“诶你!?”

心中怒骂一声,温向烛猜到是冲着那剑来的,也赶忙跃进屋内。

只见那林倦正拿着红白文剑,轻轻抚摸剑鞘上面的花纹。

“你要做什么?”紧跟着跃进来的温向烛问道。

“好久不见了……”林倦感叹一声。

“真是巫霜剑啊。”

听到巫霜剑三个字,温向烛心中一震,竟是愣在了原地。

“你说……这是什么剑?”

“巫霜剑,十大神器之一。”

温向烛几近昏厥,巫霜剑之名他曾听说过。

无尽岁月之前,尘荒有十二位神,他们所持的武器法宝,被称为神器。

后来在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有两件神器破裂,光彩不复,于是神器就只剩下了十件,被称为十大神器。

不过,在当今尘荒的认知中,十大神器也几乎全部失传,只有人皇钟在西山雷音寺。

因此,当温向烛听到林倦说这是十大神器之一的巫霜剑时,心中先是震惊,然后是不信。

“这剑虽然奇异,但是你要说它是巫霜剑,我不信。”

林倦只是撇了撇嘴,道:“除了神器,什么武器能引起那等天地异象。”

温向烛一想,又觉得林倦说的话有些道理。

此时他手中的轻絮,已经算得上是尘荒顶尖的名剑之一,可是也从未听说过曾引发过那样的天地异象。

若是神器,倒是有可能。

林倦将巫霜扔给温向烛,又道:“你用巫霜,轻絮给我,我们再打一场。”

温向烛接住巫霜,心中满是狐疑。

外人都以为他父亲常年行走尘荒,身上异宝众多,实际上,只有温向烛与温念念知道,他父亲并没给他多少东西。

更别说给他留下一把神器,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尽管不信,温向烛还是不得不搞清楚,因为刚才林倦说到了轻絮。

“你认识我父亲?”

林倦摇摇头:“天下谁人不知,你父亲用的是名剑轻絮?”

“可是没人知道轻絮现在在我手里。”

“你父亲是死在温府,你是他儿子,轻絮不在你手里会在哪里?”

“……”

林倦的理由常理来说并无破绽。

只是温向烛总不能告诉他,轻絮是西山道士送来的吧。

“我父亲的剑,为什么要给你,而且,你会用剑吗?”

刚才简短的交手,林倦所用的是刀,温向烛并不相信他还会用剑。

毕竟,天底下能够做到使用多种武器的人,可不多,且都是一些绝世高手,他不认为林倦是这样的一位高手。

“我不是说了吗,再打一场,我的刀太普通了,顶不住巫霜,至于会不会用剑。”林倦嘿嘿一笑。

“打了不就知道了。”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打?”

林倦也怔了一下,道:“你不是想借我的手练剑吗,我陪你啊。”

“……”

“那就来吧。”说着,温向烛将轻絮交给林倦。

林倦拿着轻絮细细揣摩一番,抚摸着道:“好剑!”

温向烛只觉得他有些神经,大半夜跑到自己屋子里来,又是神器巫霜,又是要陪自己练剑。

“梅花楼下演武台,如何?”看了片刻,林倦有些手痒,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动剑了。 第五章 天荒借心术 梅花楼下演武台,占地上千平米,通体黑色,上面雕刻有龙盘虎踞图。

此时温家子弟都已经回房休息,站上这演武台,温向烛觉得有些许陌生。

除了族会之时,温向烛从不上演武台,这是第一次为了与他人比武而站在台上。

这也是第二次温向烛抽出巫霜。

霎时间,巫霜剑上红白二气流转而出,血腥气化为实体,和那凝冰白气交错。

林倦见此,知道巫霜剑这是认温向烛为主了,心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是愣在原地没有出招。

“林兄?”见他不动弹,温向烛试探地问了一声,林倦才回过神来。

他负手而立,颇有一股高人气势,气定神闲,道:“你尽管出手便是。”

闻言,温向烛毫不客气,冷哼一声,提剑攻了上去。

林倦望着他手中的巫霜,猩红色的血腥气息和雪白色的凝冰气息。

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像很多年很多年前一样。

心中想到此处,一时之间再次失神,温向烛已经攻至身前。

林倦抬剑抵挡,轻轻松松接下了这一招,浅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攻去。

温向烛见一击不成,反而被林倦反手攻来,心中诧异,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将真气凝在持剑的左手上,迎上轻絮。

一来二去,交手数十招,林倦见招拆招,还要乘着空隙反手给温向烛两剑,打的他节节败退,毫无胜算。

见久攻却未能触及林倦分毫,温向烛心中的火气也是被点燃。

跃至半空,竟是凭空而立,缕缕真气自体内散发而出,又凝聚在巫霜剑上。

金色的真气混合着原有的红白二色,煞是奇异。

天星剑舞可以小幅度提升实力,让真气能够更加顺畅地跟着舞剑的轨迹流转而出,攻伐敌人。

在战斗过程中,一股突然从剑尖流转而出的真气,往往能够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而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见到温向烛已经能够做到凭空而立,林倦便知道,他已经实在四极境浸淫了有些时日了,说不定已经在尝试铭刻道痕。

这还是挺让林倦惊讶的。

毕竟当初温白夜被誉为当世第一天才,也不过十四岁入四极境,十八岁,才开始铭刻道痕。

温向烛竟然在十五岁就想要开始铭刻道痕了。

见林倦又陷入了沉思,温向烛惊呵一声。

“林兄可别分心,再接我一剑!”

林倦抬头望着天上的温向烛,浑身气息翻涌,双指在剑身上一划,白色真气覆盖其上,再次一剑斩出。

温向烛从天而降,借助天势,砍在轻絮之上。

然而,无论是轻絮还是林倦,都纹丝未动。

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温向烛想要回身而去。

林倦却不给他机会,伸手抓住他的左手,狠狠往地上一砸。

顿时,温向烛感觉心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好在温府的演武台是特殊材料所建,只是被砸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殊不知,这还是林倦收着手,不然演武台今日恐要遭遇大劫。

“大意了。”

先前试探,温向烛估计林倦的实力与自己相差不会太大。

没想到,原本还算势均力敌的两人,仅仅是一招,自己朝败下阵来。

看来林倦是隐藏了实力,甚至现在,自己都不完全清楚林倦到底是何人。

如此想到,温向烛翻身而起,厉声发问。

“你到底是谁?”

“受你父亲所托,来帮你的。”林倦眨眨眼睛,俏皮道。

“我父亲?又是道士,又是你,他到底叫了多少人。”

那三个道士白天刚送来一把神器,晚上就来了个人要帮自己。

难道,自己这个父亲真的如此神通广大?

将信将疑之间,林倦开口道:“你的天赋很强,比起你父亲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现在,你有两个大问题。”

“第一个,你修炼的功法太弱。”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修炼仅仅是一部下乘功法。”

“下乘功法,后劲不足,等到了道痕、道胎境界,你的功法难以压制强大真气,难以支撑起道痕的运转,也无法孕育强大的道胎。”

“到那个时候,只能重修强大的功法,这就意味着你要付出比别人多上百倍的努力,还要承担真气在体内爆炸而亡的风险。”

“第二个,你缺少生死历练。”

“武道一途,从来都不容易,只有向死而生,才能走出一条路来。”

“而你如今已是四极境,已经在向道痕境界迈步,不历生死磨炼,你很难对这天地有所感悟,更别提铭刻强大道痕。”

听罢,温向烛内心也是一阵唏嘘。

他修炼的,确实不过是温府一部普通的功法,还是从梅花楼内偷来的。

这些年他经历了不少刺杀,但是每次练完手之后,都是扔给姑姑解决。

自己确实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关头。

“磨炼这种事情嘛,以后还有机会。功法的问题也简单,我可以传你一部功法。”

说完这话,林倦便不再开口。

温向烛脑子转的快,忙行一礼,道:“恳请林兄传授!”

林倦神采飞扬,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此功法名为《天荒借心术》。”

说着,一道真气自林倦指尖流转而出,没入温向烛眉间。

霎时间,一股紧绷感自眉间穿出,温向烛只觉得头疼难忍,大叫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无数文字信息在脑中炸开,甚至引得体内真气澎湃。

温向烛盘腿而坐,强行压制着混乱的真气,渐渐的沉入其中,已经忘记了自己此时正身处演武台。

林倦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一笑,喃喃道:

“古往今来,你还是第一个修炼此功法的人,只希望不要辜负我。”

随即大手一挥,两人竟直接没入夜色,消失在演武台上。

温向烛的思绪已经来到了心神之中,缓缓阅读那《天荒借心术》。

每读一式,都是对他认知的一次践踏。

《天荒借心术》,太奇异了!

所谓修炼真气,不过就是天地中中汲取自己所需的气息。

但是修炼者受制于尘荒大道,这个过程都是极其缓慢的,尤其是在练气境界。

而到了四极境和道痕境,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汲取,但是仍旧非常缓慢。

因而即便是四极境武者对战,也很少使用真气。

而这《天荒借心术》,竟能让人无需修炼,也能无时无刻吸纳真气。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参透《天荒借心术》,能够跳过练气这个大境界,直接进入四极境。

而修炼《天荒借心术》的人到了四极境,即便还没有铭刻道痕,也能直接借助尘荒大道吸纳真气。

简单来说,修炼《天荒借心术》,能够超越一个大境界,做到本身所处境界所不能及之事。

尘荒修炼,极为困难。

即便是像温白夜这样的惊才绝艳之辈,也要四年,才能完成四极境的修炼,开始铭刻道痕。

铭刻道痕更是花了整整五年,而若是其他人或者说是普通人,则不只要花上多少年。

温向烛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心绪久久难平。

只不过此等功法,参悟起来确实格外麻烦。

即便是温向烛这种天赋不亚于温白夜,甚至更胜一筹的人,一时之间都无法参悟功法所说的修行方法。

当真是邈若河汉、怪诞不经。

感受到温向烛的变化,林倦更加满意,兴奋得直点头。

不知不觉间,夜幕悄然落下,东山外,朝阳渐起。 第六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时光如流水,转眼之间,三日时光已过。

院前,燕儿坐在石桌旁,百无聊赖,喃喃道:“少爷怎么还不出来。”

温向烛已经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三日了,就算有真气护体,可现在正处在长身体的年纪呢。

正当燕儿如此想着之时,温向烛终于走出门来。

“少爷!”一见到他,燕儿心中便欢喜非常。

自从那晚演武台传道后,林倦已经三日没有出现了。

这三天时间,温向烛已经快要将《天荒借心术》参透。

对于体内真气的掌控和未来修炼的方向,已经胸有成竹。

现在,他不用铭刻道痕,就已经能直接从天地间吸纳真气。

而且吸纳的速度远远快于平常道痕境界之人。

现在的他,真气几乎是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想到这里,温向烛心中就气血翻腾,恨不得找人大战一场。

不过表面上仍旧是风轻云淡,浅笑一声。

“走,燕儿,我们去看那赏花大会。”

……

赏花大会,堰河城每年都会举办,基本都是由城主府、温府以及其他一些大户商贩筹办。

参与大会的,除了当地的百姓,一些与堰河城交好的城池、势力或者散修,都会来参加。

每年这个时候,就是堰河城最热闹的时候。

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温向烛一边牵着燕儿,一边哼着歌,像是甜蜜的两口子逛街,好不惬意。

那燕儿羞得面红耳赤,一心想着怎么把手从温向烛那握得如铁铸一般的手中抽出来。

虽说是被称为纨绔子弟,但是他出门,从来不屑于坐轿子,也不屑于带护卫。

因为这堰河城中,还没有人不认识他温向烛,除了城主府的,也没有人敢惹他。

一想到城主府,温向烛就心情大好。

温氏虽然家大业大,但是族中之人多是善于经商,不擅武道。

城主府表面上与温府坦诚相待,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搞了多少小动作,只是为了不让温府的风头盖过城主府。

因此,城主那两个傻瓜儿子,经常跟自己对着干,但是脑瓜子却又不灵,常常输给自己。

温向烛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他两个斗,然后看他们输得屁滚尿流,一副埋汰样。

望来望去,见街上陌生面孔多了不少,温向烛也决定带着燕儿往会场赶去。

“滚开!通通滚开!”

正当温向烛惬意而行时,一道呵斥声从背后传来。

只见一华服男子骑着马疾驰而来,吓得一路的行人分成两边,让开一条道来。

见温向烛不为所动,男子再度呵斥。

“前面的,我让你滚开!没听到吗,踩死你下了地狱可别怪我。”

温向烛仍旧是不为所动,那男子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路旁有堰河城人一瞧是温向烛,心中大喜。

“是那不会武功的纨绔温向烛!”

“哈哈哈,此等纨绔,踩死了才好。”

自己一个人想不过瘾,还要拉着旁边的人一起说。

那人附和道:“对啊,他最好别让开,直接踩上去,踩成肉泥才好。”

“只是可惜了这位公子,踩死温向烛,是替我们除了这祸害,过后肯定会被那温念念寻仇!”

闻此,众人无不叹息。

温向烛冷笑一声,以他的功力,将那些人说的话听得是清清楚楚。

“不会武功?那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武功!”

真气缓缓流动,温向烛将浑身真气都聚集在手掌上,覆盖一层又一层。

就在那快马将要撞上来时,温向烛将燕儿护在身前,自己转身一掌。

无数的真气击打在马背上,轰隆一声,那马连带着人飞出十米开外,撞到街边房屋墙上,撞到一大片墙。

那马受了温向烛一记重击,马背上直接被轰下来一大块肉,嘶鸣一声,便再不动弹。

那骑马男子倒在地上,猛吐一口鲜血,挣扎一番,却始终站不起来。

见到自己的宝马没了动静,嘴上连连怒骂。

“我的马,我的马,你把我的马杀了!你这混账东西!”

刚才那一掌,一部分真气打在马上,一部分真气脱离而出,直接轰在骑马男子身上。

如此强大的一击,让他受了重伤,再不能起,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温向烛。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敢杀我的马!我不会放过你的。”

见骑马男子还在说话,温向烛闲庭信步,走到男子身边蹲下。

“啧啧啧,真坚强,吐了这么多血还能说话,还能动弹。”

“看来这一掌力道还是不够啊。”

说罢,作势运转真气,准备再来一掌。

男子见温向烛还要再来一掌,非但不害怕,反而更加凶狠。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白雪城城主之子,薛近,你这恶徒,再敢动我,我定叫我父亲灭了你全家。”

啪——

极为响亮的一声,几乎将薛近脸颊拍碎。

人群一阵寂静。

他们没想到温向烛会武功,他们没想到骑马的是白雪城城主之子,他们没想到这最后一巴掌会打下去。

正如温向烛纨绔子弟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坚如磐石一般,白雪城与堰河城敌对的关系也是深埋在众人心中。

然而今天,他们不进见到了豪横出手,仅仅一掌就拍死一匹壮马、重伤一人的温向烛。

还见到了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堰河城的白雪城城主之子。

不过众人也是暗道倒霉,薛近不仅没能踩死这个纨绔,还落到了温向烛手中,被打成重伤。

至少在堰河城人眼中,谁不知道温向烛父亲是白雪城害死的,现在薛近又落到这纨绔手中,就算是城主之子,不打死也得打成残废。

薛近又遭一掌,心中懵然,感受着脸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才尖叫一声,竟是哭了起来。

声嘶力竭乱骂道:“你个杂种!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是谁!我要弄死你!弄死你全家!”

温向烛冷笑道:“记住了,我是你爷爷温向烛,待会儿醒了叫你爹来找我,我奉陪到底!”

说着,温向烛又是一掌,一掌接着一掌,这次他没用真气,仅仅是用手去打。

这一掌一掌下去,薛近痛哭流涕,终于知道了害怕。

温向烛他虽没见过但是知道,温白夜的儿子,他不清楚当年的真相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外界都说温白夜是白雪城害死的。

他是真的怕了,万一温向烛被愤怒冲昏头脑,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先活下来,然后再找父亲帮他报仇。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还是不断求饶。

“你父亲的事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打我了。”

温向烛的手始终未停,一直扇到他的手感到疼为止。

然而此时,薛近已经昏死过去,没再出声。

温向烛见状,在薛近衣袖上擦拭干净手上未干的血迹,冷漠道:

“来两个人,把他抬到城主府去。”

围观众人一动不动,生怕走上前去会惹恼了气头上的温向烛。

见无人应答,燕儿掏出二两银子。

“谁把他抬去城主,这银子就归谁。”

众人见到银子,互相对视着,一时之间还是没人敢上前,毕竟还是命更重要。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往前试探两步,见温向烛没有动作,大胆走上前去抬起薛近。

燕儿将银子交给那人,那人拿了银子,飞也似的扛着薛近远去。

望着远去的两人,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

温向烛却是站在原地不动,仿佛是在想什么。

白雪城与堰河城交恶,尤其是温白夜死后,双方关系降到冰点,一直未有缓和。

如此严峻的形势之下,白雪城城主之子又怎会出现在堰河城,还如此大张旗鼓。

要么是城主府邀请来的,要么是被异象吸引的。

被邀请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城主府是代表了堰河城,如此作为,会失民心。

那么就只能是被异象吸引来的。

这样一看,估计不少城池都已经猜到了异象是被堰河城引发的,甚至有可能已经有人查到了是在温府。

毕竟巫霜剑出世时的那道金光,虽然非常短暂,但也不能肯定没有被人看到。

若是如此,怕是有不少强者会来堰河城,甚至找来温府。

到时候,这些人是善是恶,会怎样对待温府,也是一个问题。

温向烛仰天长叹,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

“看来今年的赏花大会,注定是不平常。” 第七章 来者不善 见温向烛半天未动,燕儿试探着扯了扯衣袖,他这才回过神来。

“燕儿,赔些银子给那商家。”

“堰河好,见席间,酒地花天!”

哼着歌谣,牵着燕儿,温向烛朝着城外漫步而去。

……

几家合力,多日忙碌,赏花大会的会场早已搭建完成,就等今天宾客到来。

洞潮湖中,朵朵白莲盛开,在浓密的绿叶中,格外耀眼。

温向烛拉着燕儿,在人山人海的会场穿行,好不容易才挤到主位。

温家一众子弟大多已经就坐,温向烛也在温家区域里随便寻了位置,喝酒吃肉。

不多时,城主罗成、温虎成等一众到来,身后跟着一众来自堰河城外的客人。

刚落座,罗成举杯而立,道:

“诸位,我堰河城今日举办赏花大会,广邀诸友,只希望大家能尽兴!

“罗城主有心了,这洞潮湖的莲花,那可是闻名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来这赏花大会,一览胜景。”

“我等受邀而至,实乃荣幸。”

“刘兄说的不错。”

“洞潮胜景,在这夏日白莲,罗城主花费如此心思,为我等筹备此等宴会,实乃三生有幸。”

赏花大会的筹办,温府出的钱最多,这些人话语间却只字不提温府。

温虎成心中不满,但是以他敏锐的嗅觉,似乎在大会上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罗成大笑一声,一饮而尽,心中格外满意。

“大会的筹办,我城主府不过是出了些许人力,温府为了大会,可是花了不少钱财。”

闻言,那些宾客这才转过身来向着温虎成举杯。

“多谢温家主为我等筹备宴会。”

声音之整齐,倒像是排练过的一般。

温虎成皮笑肉不笑,心中不安,看来罗成是要在这赏花大会上试探他温家了。

“诸位何须客气。”

“我温府商铺遍布芦江沿岸,家大业大,这么一点消耗,何足挂齿。”

“倒是城主府,为了大会忙前忙后,我看城主这几日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大家应该多感谢城主才是。”

温向烛抿嘴一笑,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爷爷。

仅仅是几句话,又是提醒了众人温家如今的商业地位,又是点出了城主府在两家斗争中的弱势。

城主府有人,但温府有钱,若是要在商贾之事上碰一碰,温府现在不惧城主府。

所谓赏花大会,不过是芦江周围一众城池,为了商量未来一年的商贸往来而举办的。

要说赏花的戏份,还不如去温向烛院子里看那些花来的爽快。

罗成听出其中意味,忙转移话题。

“温家主不必如此恭维,话不多说,面对如此胜景,怎么能没有歌舞相伴。”

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盛欢,温向烛却只觉得无聊。

露个脸就行了,正欲要离去,一道如擂鼓洪钟的声音传来。

“白雪城薛守义,携礼而来,与诸位共赏胜景!”

这声音震得人快要耳鸣,显然薛守义融入了真气,才能有如此震慑力。

见到薛守义到来,罗成和温虎成都是悄然撇了一眼刚站起身来的温向烛,看来是已经听说了先前的事。

温向烛脸色一变,赶忙坐下,似乎对薛守义的到来很是恐惧。

心中却是快要乐开了花,他还就怕薛守义不来。

不然罗成这出戏,还不知道谁能陪他演完。

温虎成脸色变了又变,并未开口。

罗成见氛围有些尴尬,道:“不知薛城主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来人,给薛城主上座。”

只是那上的座位,却是在罗成身旁,与温家齐平。

薛守义刚坐下,就举杯对着温虎成。

“薛某深知温家主对白雪城有所芥蒂,又花费如此财力举办赏花大会,白雪城不请自来,实在有失妥当。”

“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解除你我的误会。”

温虎成静静喝着酒,不理睬那薛守义。

“薛某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解释。想到我白雪城以武立城,商贸发展多有欠缺。”

“因此想邀请温家入我白雪城,一来缓和你我关系,二来大家都有生意可做。”

“薛城主,我看暂时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薛守义说穿来意,毫不遮掩,温虎成当即如此答道。

“温家世代依靠芦江和洞潮湖,经商多是些水上生意。”

“白雪城处在高山之上,山高路远,多有不便。”

薛守义嘿嘿一笑,却是不纠缠,坦荡道:“温家主的顾虑不无道理,薛某能够理解。”

“若是他日温家主心意改变,白雪城永远欢迎。”

温虎成表面上是拒绝了薛守义,实际上是拒绝了罗成。

薛守义见合作不成,表面坦荡,实际上心中怒火中烧,欲要对温家发难。

“罗城主,薛某今日前来,除了赏花,还为讨个公道。”

“薛城主请讲,若是罗某能有什么帮得上的,也尽管开口。”

“今日,犬子薛近,在大街上被温家一子弟打成重伤,几近殒命。”

“薛某来此,只为请教温府。”

席间众人见薛守义是来问罪的,都已是心如明镜。

堰河城与白雪城不对付,尤其是温府,罗成请来薛守义助威,想要与众人联合,针对温府。

摆明了告诉众人城主府如今的立场。

温向烛嗤笑一声,先礼后兵,现在要说的,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题。

不过他也心中疑惑,城主府与温府虽然不对付,但是也不会如此针锋相对。

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看温虎成的脸色,对此似乎并没有准备。

以他的老辣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看来是真的事发突然。

“薛城主,话不能这么说。”

“薛近在大街上快马而行,我只是害怕伤了路人,方才阻止。”

“谁知道他马术不精,摔下马来,哪能怪得了我。”

为了帮罗成搞温家,薛守义还真是狠辣,把儿子推出来引火。

薛守义脸上阴晴不定,道:“犬子若是伤了人,该教训该赔偿,自有薛某处理,不劳你费心。”

“不过据我所知,他并未伤人,你把他打成了如此重伤,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薛守义话音刚落,背后一男子紧跟着开口怒斥。

“小子,你不过欺负我弟弟年龄小修为低,才把他打成重伤,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温向烛瞥了一眼那人,问道:“你又是谁。”

“薛远。”

“一个远,一个近,薛城主好会起名啊。”

薛守义神色一怔,被温向烛突如其来的吐槽呛到。

“也是,白雪城以武力立城,不读书也正常。”

众人不免惊色,温向烛这么说,几乎是在打薛守义的脸。

不免交头接耳,询问温向烛的身份,一听是温白夜的纨绔儿子,心中了然。

薛远被如此嘲讽,脸色铁青,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温向烛,一股原始的冲动喷薄而出。

“大胆杂碎!敢不敢与我一战!”

薛远抽出一把漆黑长剑,寒光乍现,不得不让人感叹是一把好剑。

“温府世代经商,不擅武道,这温向烛更是一个不碰武道的纨绔,若是这时候跟白雪城城主之子打,不死也得废。”

席间有堰河城中人,与旁人说道。

“不会吧,不是说他把薛守义儿子打成重伤了吗,想来实力不会太差。”

“那温向烛还说了,是薛近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呢。”

两人正交谈间,一旁又有一人插嘴。

“听说在大街上,他仅仅是一掌,就拍死一匹壮马,还打伤了薛近。”

“根本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

……

薛远举着黑剑,直指温向烛。

温向烛放下手中的酒杯,薛守义两父子这是觉得吃定了自己,才敢在宴会上出手,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底气。

打了一个薛近,还有一个薛远把脸凑上来打,实在精彩。

看来不应战是不行了。

从燕儿手中接过轻絮,眼神对上薛远,透露着不屑。

“有何不敢。”

薛远见温向烛敢应战,血气奔腾,怒道:

“小子,我定要将你打成残废。”

“烛儿,薛远已经突破到了四极境,有把握吗。”

温虎成心中不免担忧,毕竟他并不知道温向烛此时境界如何。

“爷爷,您放心,不过是初入四极境,不会有事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