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宝莲》 前尘 浩浩荡荡的大雪,铺天盖地的吞没山崖,安隆山脚的百姓不是没有熬过严寒,只是望着被大白蒙的密不透风的窗框,折磨的人湍湍不安,忍不住僵着腿反复查看缸底存粮。

村里的老人忍不住又喃喃起山神降祸的传言,这几张连白面馍馍都咬不动的老嘴,却能狠狠攀咬住几户人家不松口,

村头的陈老太,命硬心冷,首当其冲就要在这些人嘴里滚一轮,

陈老太年轻的时候肤白面傲,晃人眼睛的身段引着四里八乡的媒人都要上门说和,可她心气高,不愿将就任何一个庄稼汉,无论媒人的银票红封多厚,她只说一句:

我陈思仪,只嫁心上人,只嫁真好汉。

她的倔,她的蠢,早就成了村民酒桌上奚落不完的笑话,

在陈老太五十岁那年,去小溪边洗衣服的她捡到了一个小婴儿,

婴儿嚎哭声音响亮,围拢的村民却只是窃窃私语,

并非人情寡淡,实在是这孩子长得诡异,身子较寻常孩子细瘦不说,脑袋居然涨的有三个身子大,上面肿胀的血管清晰可见,

如此丑陋的怪胎,就算闭着眼捡回,又哪里养得活?

陈老太绷着脸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几个婆婆,头也不抬的走到河边,和往常一样锤起衣服,

棍棒起落间水流飞溅,那怪胎离得也不远,

村里的包围圈越来越大,指指点点早已不够形容当前场景的热火朝天,

陈老太锤完最后一件衣服,起身沉默片刻,攥紧手中的棍子朝婴儿走去,人群立刻掀起一片哗然,

刚刚被陈老太推开的几个婆婆更是声高声低的怪嚎起来:

“哎呀!陈老太要杀小孩了!夭寿了!天老爷呀!”

陈老太盯着孩子看了很久很久,突然一撇嘴,滚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她抱起了孩子,养大了孩子,

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没有给孩子取名叫陈大头,

陈老太给孩子起名,寒鸦。

......

这场雪灾也把陈老太和寒鸦拦在了家里,

陈老太却不去看缸底粮食,只是闭着双眼躺在炕上,任由四泄的寒风卷走室内不多的生气,

寒鸦趴在窗边勾着看外边,风雪在他眼前咆哮,寒鸦的眼珠和睫毛却一动不动,随着时间过去,寒鸦越来越躁动不安,

他频频扭头看着炕上的陈老太,似乎有什么急事马上要发生,

陈老太却只是紧紧闭着眼,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鸣叫从远山里传来,

这声音穿过层层风雪,已经变的浅薄,却激的寒鸦腾的跳起,双臂撞开窗户,顾不得寒风瞬息肆虐,张嘴就嘶哑的尖叫回应: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

陈老太被铺面而来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却也不起身关窗,只是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

寒鸦跃出窗框的那一刻,

陈老太溘然长逝。

上下天地,四面八方,全是流动的,浓郁的,割人血肉又冷眼旁观的白,寒鸦身上的布料早就被席卷一空,整个人冻的僵硬铁青,却仍在艰难迈步朝鸟鸣处走去,

按理说,在这样的天气中,一个赤身白面的孩子,哪怕心中怀着顶天的意志和热血,也要被吹得眼黑脑白,大概连小院门都走不出去,就得倒在地上被雪埋没,

然而寒鸦已经出门片刻,虽说看起来活不过一秒,却实打实的很走了一段远路,甚至隐隐有乘风而去的声势,

风雪包裹里难分青天白日,也许走了一年,也许走了一刻,

寒鸦终于走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在寒鸦的终点,一切风雪都已停止,整个天地仿佛氤氲的水墨,充满飘摇云烟,无树无花,只有高崖峭壁,耸立于天地之间,

走到悬崖至高点的寒鸦身上也开始掉色,人类的铁青血肉像化雪一样从他身上滴落,水墨色的云团轻柔的朝他游来,试图钻入寒鸦瘦削的臂膀下,远远看去仿佛生出双翼,

可惜这样美好的幻想支撑不住寒鸦的身躯,他跪在崖边,颤抖的手攥住落石,慢慢探头向崖下看去,

一柄剑,雪亮,锐利,昭告天地般,从眼睛穿过头颅,将一只白凤凰钉死在崖底,

那只白凤凰从头到尾都是寒鸦熟悉的样子,却再也发不出寒鸦熟悉的声音,

六十年前,他还活生生的,对寒鸦说:

只要你愿意,就要去感受,不要恐惧。

这一瞬间的寂静,是寒鸦这辈子最恐惧的一刻,

金铃落地,钉着凤凰头颅的剑边,溅开一团新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