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枇杷酒》 第一章 云中雾里的讨论 无人知晓的结果 一

云中雾里的讨论

无人知晓的结论

“怎么看起来都是有迹可循的嘛!”方圆忽地提高声音说到。

“你也是觉得这样?”

“是啊,就我看来两个人的思想和家庭南辕北辙但看着可以将就过下去的心态是很不明智的。”

“嗯,我知道。但是动情像是一场蛰伏已久的等待,等她来时,任你的理性如何鞭挞锤击也搓不开由感性织成的那面网的。”说到这里温遇舟停顿了一下“因为眼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啊!”

“很遗憾,没有办法对你感同身受,懂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呢。就算无意为之也会在事后说清楚的嘛。”方圆拿起木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突然就说不合适了,也不说清楚为什么,就是蓄意已久的离开呀。”

“可是似乎爱我的人,最后总会不留余地的恨我。”

在一阵沉默过后,赵不言看着两人晃着头说“哎呀,方兄说话真是越来越刻薄啦。人总是变化的嘛,虽然底色很难改变,那就在底色的变化中活着,变化中老去。所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相聚之日亦是离别之时嘛。拥有时要存有没有拥有的心态,这样失去了也不会很难过的。”

“嗯,不要过于期待就好了。”

“分开其实也挺好,就像你的齿轮和她的机括不匹配了,强行安在一起才是要出大问题咧。反正回到家就好了,总之别再想那种地方啦”方圆补充道。又听得赵不言说了一阵什么缘分天注定,什么半点不由人的话之后三人就分别了。

日落西山,夕阳在树上洒下亮闪闪的红边。湖面上的雾连成一片,渐渐的将枝叶上的那层红边染成红晕,过不多时方圆出现在这样的油画当中,他告别好友正沿着岸边独自踱步回家。阵阵清风把芦苇荡奏的沙沙作响,方圆把上衣的拉链拉好,走进一家西餐厅找了一处正好可以饱览正面湖景的地方坐下。湖面此时飘来了一对鸳鸯,雄性在前面首尾艳丽,雌性在侧灰头白羽。它们越游越快,似是有大难来前各自飞的架势,扑噜一下跳上岸钻到湖边的杂草丛中,没影了。方圆在点了份主厨沙拉和可乐后,盯着那对鸳鸯藏身的杂草丛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亲密关系的逻辑。

相爱两人的性格互补真的是合适的么,有没有一种东西造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只要拿掉那层吸引对方自己渴望而不曾有过的本质,隔阂和不理解依然会存在而且立刻出现在两人面前画出一道鸿沟。那种双方磨合的过程,不过是遇水搭桥,逢山修路一样,一旦造价太高或没达预期的效果,找个理由便撂挑子不干了,这时的爱情即便像山一样厚,也如纸一般薄,甚至吵个面红耳赤,反目成仇的情侣也比比皆是。因为他们知道彼此间最深的秘密和最深的伤疤,而这份秘密与伤疤是排他的,是狭小的,排他到只允许两个人知晓,狭小到只允许两个人生存。

想到这里方圆拿起餐叉朝嘴里送了一颗淋满橄榄油的菜花,生硬的咀嚼着。他没有品尝的心情,接着对成熟爱情的样子进行设想。事实上方圆总是在各种事物上都会有规则的设想一番,以便自己在处理各种事物上有着足够周转的间隙,以便自己在整个余生中能按照预设的道路顺滑的,尽可能不偏不倚的进行下去。他厌恶一切可能会变化的人或事,那种不确定性会使自己感到尴尬,突如其来的琐事更会让他感到心悸。即使思考本身可能会让他承担着痛苦但相应的他可以由此获得斡旋周转的空间,或许这种理性的判断是社会的选择,因此即使是一种很狭隘的周转间隙也使他感到十分的安全和满足。

那么如前所述,方圆在此处得出了爱情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加减法一样,爱上对方的优点,便为其加分,厌恶对方的缺点,便为其减分,在如此一来一回,加加减减中爱情的价值始终为零。

方圆眼前的桌面开始扭曲,他开始不明白爱情的意义是什么。若只是为了遵循父母之命,这未免了然无味;是为了宗庙的承传延续,那也未免过于功利,剩下肉体上的欢愉说起来也有些浅薄,亦或者是三者兼而有之。

“哎呀,这雨下的真是太大了。”赵不言嘟囔着拉开了西餐厅的大门,抖了抖身子,雨水立刻飞落一地。“这真是始料未及呀,看来就连这天气预报也不靠谱了。”

这时方圆才注意到湖面上的点点波纹,片刻雨声大作,点点波纹瞬间挤在了一起。

赵不言朝周围看了一圈。在八片落地窗下,恰当的摆放了对称的原木桌椅。正瞧见方圆坐在第三张落地窗下,他望着白沉沉的窗外,一切声音像是被淹没在雨中,由于龟背竹,声音似乎格外的大。

“嘿,这缘分真是挡也挡不住呀,不过方兄还真是自在快活呢,明明刚刚才说了那么自私的话。”

“怎么说呢,来坐我对面吧。”

“那么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我刚刚说的哪里有问题吗?”方圆问道。

“说的在理,不过理性的分析是改变不了主观痛苦的嘛。正如没有一模一样的鲫鱼,也没有一样的痛苦。”

“不是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么?”

“哎呀,你可真会较真呢。我可是花大功夫去鱼贩那里隔着大鱼缸一条条数过的。有的鲫鱼眼睛大,有的鲫鱼嘴巴小,有的鲫鱼少根胡须……”赵不言越说越兴奋。

“刚刚我们说到了痛苦,是吗?”方圆突然打断了赵不言发现了没有两条鲫鱼是一样的重大发现。

“对的,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也就没办法对症下药啊。”

“那你认为感情的痛苦属于哪一种呢。”

“真的要说一说吗,这可是概念上的东西了。”

“请说说看吧。”

“那么好吧,我虽然才疏学浅不过平日里也会有些自己的看法咧”这时服务生端上来了一杯装满冰块的冰水放在了赵不言面前。“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你,如果方兄遗失了一块在地上捡来橡皮擦会感到难过和痛苦吗?”

“不会的”方圆的回答很明确。

“那么现在条件增加了,如果这块橡皮一直随你征战考场,从小学到大学,它和你的配合十分默契,用上它就是逢题必会,逢考必过。”

“会有那么耐用的橡皮么”

“哎呀,现在就是有嘛。甚至你和女孩子约会都会带上它,现在它丢了请问你会难过和痛苦吗?”

“哈哈,的确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方圆笑着说。

“就说对于我问题的感受。”赵不言表情开始有点严肃,收起了平时散漫的语气。方圆看到他的样子收起了笑容,开始严肃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怎么样,我会感到失落落的。”方圆想了一会道。

“很好,我现在回答你从无所谓的态度到失落落的感觉中间便是多一层像回忆这般的东西。任何与你建立起羁绊的东西在拥有时有多么美好在失去时就有多么痛苦,爱情里的人也是这样,两个人牵着手闲庭散步时,穿过街区、河流、暗林,相互购买贵重的礼品,在对视中傻傻的笑着,你们在安静中累积着回忆。”

“建议我点根烟么”方圆抬起手做出夹烟的手势,赵不言摇头示意。方圆掏出左侧胸前口袋里的烟盒和火机,在‘啪’的一声过后,一股薄雾在两人之间寥寥升起。“那么请你继续吧。”

“只是要记住你们在面对这份感到幸福的回忆时,痛苦也深藏回忆的另一面啊。它藏的很深,甚至客观上找不到它的存在,毕竟谁会在开心的时候觉得是不开心的呢。”

“那么没有结局的两人为什么会相遇呢,爱情又是为了什么呢”方圆问出了刚刚困扰自己的问题,深深的在那半截香烟尾部吸了一口。一圈火星瞬间在赵不言面前亮起,又是一段薄烟出现在二人面前。

“方兄的问题可真是越来越尖锐了,如果说你的第一个问题我还有些体会,可是诸如爱情是为了什么这类问题的答案可是个千古大热门,是我这种闲散学者怎样也回答不出来的。”赵不言看这那层薄烟后的眼睛说道。

“是这样么,那么就请先说说你觉得没有结局的两人为什么会相遇的感受吧”方圆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好吧,简单来说从概率学上说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的概率是几十亿分之一,那么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听上去如命中注定一般,你和自己喜欢人的相遇在量子纠缠的理论下也早已定好。一直纠缠那就是这辈子的爱啦,倘若缘分只让你们在一段时间里纠缠,那可就是你们的劫数喽。”赵不言停了一下接着说“当然啦,要是我能把爱情是什么看个透彻就马上拿出来写篇研究性的论文,怎么说也能荣获个感情领域的文学奖嘞。”

“我明白的,爱情是什么不会有统一的答案。毕竟标准的答案就是教条,对于教条本身也是要辩证的看呢。”方圆说着把烟按在陶瓷烟灰缸里捏灭。

“那么就不必在不存在的问题上劳心费神嘛,听说隔壁对街上开了家威士忌酒吧。怎么样,让我报答这避雨之恩请你喝上一杯如何?”

“哈哈,你越来越会客套了。”

“你这话说的,就是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每日三省吾身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道理还是懂的。”

两人从玻璃窗外望去,天色已然黑透,颗颗龟背竹安静下来很久了意味着此刻出发正是时候。 第二章 天际来与春日宴 好哥们与亲姐妹 二

天际来与春日宴

好哥们与亲姐妹

方圆和赵不言刚要起身离开,一位梳着利落背头的男店员便站在了门口等着了,他朝走出店门的二人身后很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光顾,两人转身微笑着回礼。人总是会从别人处得到尊敬感到开心,似乎这是一种自己价值的体现,即使只有一点点。

暮色把二人裹的严严实实。“真是训练有素的店员呢,不过这天实在太冷了。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喝上两杯威士忌暖一暖了。”赵不言说着缩了缩脖子。

“是呀,那就让我们快点去吧。你知道方位地址吗?”

“嗯,是在绿轴公园的另一侧的对街上。不过我也是头一次去咧。”

两人穿过一条马路,并排走入绿轴公园。在小石子铺成的蜿蜒小路上,一盏盏中世纪风格的路灯有序的点亮着每一处的黑暗。雨水把树叶和枝干刷的亮亮的,在地灯的柔和的映射下,处处都像是拉满饱和度的照片。过不多时二人走出公园,来到了对街上。方圆看了一眼腕上的石英表,时针与分针指在了十点十分。这个时间对于平日在杂志社做编辑的自己来说,早已是熟睡在榻前了,想到这儿方圆不经打了个哈欠。

“啊,就是那儿!”赵不言抬手指向右前方的建筑“哎呀,今天明明是周末的,方兄一会赶紧用冷水洗洗脸吧,很管用的”说着自己捂着嘴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抱歉,抱歉。这酒馆倒是不难找,选址很不错嘛。”

“这样的地段开家酒馆,我想是入不敷出的。估计又是哪家公子哥在家闲着无聊,攒着劲想试试创业的路子了。”

“没错,这儿大晚上可是人迹罕至的。怎么说决定开店之前也要做好调查暗访嘛”方圆也很认同的说。

“唔,如果要是靠着三分酒里兑上七分水赚钱的话可就麻烦了。”

“哈哈,你是饮酒的行家嘛,尝一下就知道啦”

“那我也是不好意思当面提出的嘛,背后说人又不是仁人君子行径,这可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就在两人还在讨论着酒馆如何营生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倩影忽地从那栋建筑内推门闪出,慌慌张张的和他们对视了一眼便顺着大街跑走了,只留下抬手奔跑间手腕上系着的一段红绳也消失在处拐角处。等待身影消失之后,方圆才仔细端详起这栋通体漆黑的建筑来。这是一栋两层的店铺,整体被刷上了炭黑色,没有一处窗户只留下一扇由大胡桃木制成的门和上方染着绿漆的店名,千岛酒馆。

店家在木门边缘处安装了一盏圆形吊灯,灯光很规则的画出一道椭圆形把黄铜制的门把手和店名圈在其中。”走吧”赵不言拉开了木门,一堵黑色的墙挡在了入口处,只留下一处给两人放脚的小小空间。方圆走在前方正欲走入内室就听得一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实在抱歉,先生们。您这张是伪钞,我们是不能收的。实在抱歉。”

众人皆怒,说话的是位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女,在她浅细的脖颈处还系有漂亮的墨绿色温莎结,语气中流露出温柔与坚韧。

“什么伪钞,真钞的。顾客至上的道理懂不懂?”一名壮汉穿着能完美展示自己手臂与胸部力量的无袖衫,上前凑了凑说道。壮汉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也纷纷连连称赞,仿佛”顾客至上”这句话是句旷世真理,简直真的比伪钞还真。

这时壮汉凑的更近了,赵不言盯着那一身像是沉淀过很久的肌肉,凑到方圆耳边小声说道”看来今晚实在不是喝酒的日子呢,我只怕人在屋里坐,拳从天上来,打的我眼冒金星就太不好了。我提议赶紧溜之大吉,我们来日方长吧,方兄你觉得呢。”

领带少女一点儿也不畏惧的样子,抬头看着那张足以把自己全身包裹的大脸说道“那么就这样吧,先生。我收下这张钞票请你们立即离开这里,不然会打扰到其他顾客的。”

众人随即大喜,一哄而散的离开了。

酒馆前台的酒架子上排满了各式的花花绿绿的酒瓶,标牌上还有让人看不懂的大号花体字母,似乎每家酒馆都要有这种布置才能彰显其品味与专业性。

“哇,方兄今晚可真得多喝两杯压压惊呢。爷还没在学术上出名,结果差点就落个呜呼哀哉了。”赵不言一股子惊魂未定,走到了吧台前摸到个牛皮制的高脚凳坐下。

“真该制定个针对曝光肌肉的法律将这些暴露狂拿下,一定是这样的法律太少啦,他们才敢肆意妄为的。”赵不言有点儿愤愤不平的接着说。

“是个好主意,不过法律只能规范行为嘛,对于人心却无能无力了。人们行为的收敛仅仅源自于对法律背后责罚的畏惧,但倘若从内心信服法律,那结果可就大不一样了。同时由于法规条文又过于纷繁复杂,要是一国的公民烂熟于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这时候简单普世的价值观就尤其重要了。”方圆说着在赵不言身边坐了下来。

“也是,那么对于德行的培养可就伤脑筋啦,这不正应了那句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嘛。”

“还是谈谈你最近在研究农学上的成果吧。”方圆觉得酒吧并不是个谈论品德与修养的最佳场所,便岔开了话题。

“哎呀,方兄不满你说,我最近在教授跟前总是昏昏沉沉,听到的内容也是云里雾里。但这也不能怪我呀,想必我们把任何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放在死气沉沉的研究室里都不会做出让人两眼一新的发现的。”

“这可真是辛苦你啦。那下周出去走走么,比如去爬紫云山换换心情,如何。”方圆答道,有时他也有些羡慕这种万事来时不责于己的精神。

“好呀,那我可是有大把时间呢。想必在那之后没准就是灵感的大迸发,有一番经天纬地的发现呢”赵不言笑着说“到时候台上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我也不会忘记今日方兄的点拨之情呢。”

“真是对不住,两位先生,今晚让你们见笑了。”刚刚那位领带少女拿着两份酒单分别放在了二人面前,“不管怎么说请看看吧,这是本店的当季酒单。”她继续说道,月牙型的眼袋上托着乌黑发亮的眼睛真诚的看着两人,只是听口音有些东洋的味道。方圆透着店内昏暗的灯光估摸出她似乎只有二十左右出头的年纪。

“不碍事,不碍事。这个世界总是莫名其妙的。”方圆摆了摆手说道,接着拿起了那张酒单仔细的看了起来。4a尺寸的哑粉纸张摸起来十分硬挺,左上角有着被钢印盖上去的松树图案,每张酒单上的松树的颜色都有些不一样,显然是人工用水粉涂上去的。酒单上的内容十分简洁,上面从上到下写着:暖春推荐,天际来,春日宴,阳春白雪,岁寒三友,人生何处是相逢。

“现在的商家可真是太会起名字了,就因为这个我还吃了不小的亏咧。”赵不言一脸不悦地说“就像上周我站在学校门口,看到摆摊的小贩架起块和我差不多高的黑板上写满了各种口味的豆糕,忽然感到腹中饥饿便要了份小芝榴香枣味的豆糕,身边的两个学弟当时就笑的前仰后合,这时我才发现那块板子上原来写的分别是小绿豆,芝士,榴莲,香草,枣肉。从此我豆糕学者的名声便在学校里传开了。”

“扑哧”那位身穿白衣裙的姑娘不知道何时回到了酒馆,默默的坐到了方圆旁边,应该是她听到了豆糕学者的故事没忍住笑了出来,方圆看到那右手腕上仍系着那根红绳。“抱歉,原谅我的无理。”那红绳姑娘拿起自己那杯绿豆扎啤示意道“我建议点一杯天际来吧,也就是威士忌酸。当然了这杯算我的。”

“是吗,那可真是破费了。这也是没办法嘛,很多商家已经开始认为作品的名字甚至比作品本身更重要了,毕竟他们根本不会做回头客的生意,真是太狡猾啦。”赵不言回道,接着目光稍移“方兄也来杯豪气肝云的天际来吗。”

“哈哈,不了,我想尝尝这春日宴的滋味。”

“天际来和春日宴各一杯”赵不言把两份酒单递还给领结少女。

“谢谢,请稍等。”她微笑着接过酒单,转身走回吧台内熟练地在三人面前展示起调酒的艺术。片刻的功夫,她就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尚有些不规则的冰块削成正好可以投入古典杯中的长方体,接着把威士忌酒和柠檬糖浆等原料倒入摇酒壶中。待到充分摇匀后,少女打开酒壶置于古典杯上方,随即一股琥珀色泽般的酒水裹挟着沫花倒入杯中。领带少女把做好的天际来推到赵不言面前。

“嘿嘿,在下就先饮为敬喽。”赵不言接过酒杯说道。

“哪里,请便吧。”

赵不言沿着杯沿缓缓喝了一口接着评价道“味道很棒!果真是黄河如丝天际来,实在是酒如其名呢。我认为这酒的精妙之处当在于‘如丝’上了,所谓的如丝自然就是要慢慢品味啦。”

“先生您很有见地嘛。是这样的,这杯酒一饮而尽虽然有着江水滔滔般的气势,却忘了湖海也蕴藏着平和柔软的另一面,细细感受这另一面也是别有风味呢。”红绳姑娘复议道。赵不言看到自己的理论得到了认可,再次拿起‘天际来’很满意地喝了起来。三人正说着,一杯有着深红到粉红层次变化的‘春日宴’被推到了方圆面前。

“咦,我看方兄的‘春日宴’也别有深度咧,说不定喝完之后立马就能遇到位贤淑的妻子呢。”

“哈哈,真是希望如此呢,总归寓意是好的。”方圆笑着说完端起盛着‘春日宴’的高脚杯,由于杯口处做了内收的设计,阵阵樱桃的芳香都被聚拢了起来比酒精味更早一刻进入他的体内。

“这样一来,你也用不着考虑爱情是什么的问题喽,最富有成效的答案就是自己切身体验一番啦。不过你听说前阵子我和温老弟去了趟东粤了吗。”

“嗯,听说了,好像你们是去参加个什么论坛会吧。”

“没错,是农业经济发展研究的研讨会。但是那阵子也真是奇怪,骤雨不断的,很多地方都被淹没了,这样子根本没法参加嘛,所以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干,就住在宾馆一连看了几天的大雨,但这不都是重点。”

“嗯?”

“就在最后一天,都准备要坐飞机回来了。温老弟提议顺路去看看女朋友。”

“是呀,应该去看看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呀。结果一点也不顺路嘛,我们打车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拐到一处叫坪山的地方,他刚下车就撑着我们仅有的一把雨伞,着急忙慌的去找在大厂里工作的女友了,完全就是把身为好兄弟的我给忘了的架势。看来爱情真是像蒙上眼睛的丘比特让人盲目呢。”

“他和那女孩子已经是过去式啦。那么你呢,没伞怎么办,就是站在雨里嘛。”

“一说到这可就更气人啦”赵不言这回拿起酒杯,一口气几乎要喝光了他的那杯‘天际来’,只留下冰块在杯中乱转,“那天大雨淋头,我便找了处咖啡店避一避雨。谁知道那咖啡店隔壁竟然有一家肉汤馆,我忽然就觉得腹中饥饿。”

“怎么又是腹中饥饿?”

“哎呀,方兄也真是的,像我这样的学者可是每时每刻都要进行脑力活动的,这样大的运动量消化系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呀,自然时常感觉腹里空空啦。”

“是这样的。还是请继续说肉汤馆的事吧”忽然红绳姑娘插话进来,也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嗯,我是来自淮南嘛,你知道人在外地面对即使已经吃的腻歪了的家乡菜还是免不了想品尝一番。所以我找店家要了一份,就因为希望吃到原汁原味的淮南肉汤,我为此还特地用家乡话和他们暗示了他们一番呢。”

“结果呢,味道怎么样。”方圆也关心起了的味道。

“唉,他们竟然连自己的老乡也不放过,肉汤的味道与汤底都是寡淡如水呀。所以当时我便怒从心头起来,不管店里还有其他人在用餐就大声的质问店家这分明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嘛。他们卖了半年肉汤终于碰到我个识货的,自知心中有愧也就没与我再争辩了。”赵不言愤愤不平地说完,一口喝完了手中剩余的威士忌。

方圆和身边的红绳姑娘同时点了点头,仿佛想了一下自己会不会也碰到一样的事,到时候是忍气吞声呢,还是为了家乡菜的风评据理力争呢。

“不过就像我脾气这么好的人也会有失礼的一天呢。”赵不言有些微熏地说道“刚刚的那壮汉像是没开化似的,光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倘若让他们遇上现在的我,一定会在爷的苦心劝说下洗心革面,穿着得体的。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小时候英雄救美的心愿啦。”

“你喝多啦,我这就送你回家。”方圆一口气也喝完了自己的那杯‘春日宴’。

“方兄多虑啦,我没有醉。虽说酒壮怂人胆,但我毕竟是个学者,学者的事怎么能说是怂呢,学者总是想办法要独善其身的。”赵不言带着些许酒气,而且很满意自己的一通说辞。“不信的话,现在让他们过来试试看嘛。”

不料这时,刚刚那个壮汉果真折返回来,一个闪身间便出现在他的身后,用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盯着赵不言。

“可有看到个黑色皮夹包。”壮汉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知道。”赵不言回道,随即看向摇了摇头的领带少女,接着醉眼迷地竖起食指,一摇一晃地对着壮汉说“很可惜,我们没有看到您的包。兴许是丢到街上的某个角落,请去找一找吧,并且天冷建议您多加衣服御寒,坦胸露背的在这里很不雅观,真是有辱斯文呐。”

只见那壮汉大怒刚要挥拳下击在可怜的豆糕学者的面门上,方圆抢先一步用身体挡在了他们两人中间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这位朋友醉了。如果您的钱包遗失了,我这就帮您联系警察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必了。”壮汉一听警察二字顿时理智在小脑仁中占据了上风,把大手放了下来,然后留下了一个自己朋友的电话便于找到黑色皮夹包后联系他,便匆匆离开了酒馆。

“今晚,真是谢谢你们了,我和姐姐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帮人了。”领带少女从总吧台内走了出来,说着在两人身边鞠了一躬。“今晚两位先生的天际来和春日宴免单了,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接受。”

“哪里的话,那真是谢谢你们的酒了”方圆不好意思的回道。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领带少女抬头看向两人“我叫千岛穗美子,两位叫我穗美子就好啦。”

红绳姑娘这时也站了起来“你们可以叫我阿雪,千岛千代雪。正如你们看到的,这家酒馆目前是由我们经营的。”这时方圆才发现眼前的姑娘身材修长,站起来竟与自己差不多身高。黑发如瀑布一般垂至腰间,恰到好处的刘海把五官修饰的极为立体可爱。

“很高兴认识你们。很不好意思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千代雪接着说”刚刚你们提到这里有一处紫云山是吗?”

“哈哈,没关系的。是的,紫云山就位于在泸州西边儿。”方圆回道,怀里还搀扶着昏昏欲睡的赵不言。

“别看我姐姐瘦瘦弱弱的,一下就被风吹走了的模样。她可是参加过国际组织的‘人类未登峰计划’的一员哩。”妹妹穗美子眯起眼睛笑道。

“快别说了,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啦”

“是这样呀,我和赵不言下周计划去那里。”方圆或许是接着酒精的缘故,从内心深处突然有一种声音随即说了出来“如果时间允许可以一起去呢。不过紫云山和你登过的高山比较可能会略显乏味。”

千代雪稍稍迟疑了一下看着他说“那真是太好了,怎么会乏味呢。登山其实不是登山而是每一座山接受自己的过程。”,然后看向妹妹说道”你也一起去吧。”

“不了不了,我可是要补觉的嘛,晚上还得做生意呢”

“没醉。”赵不言依偎在方圆怀里嚷着。 第三章 一纸檄文难决断 紫云山内沁幽香 三

一纸檄文难决断

紫云山内沁幽香

周六比自己预想来的要快,清晨方圆刚睁开眼头疼了一周的那个念头就又跑进脑子里不断催促他做出决定:发还是不发。方圆皱了皱眉点燃了一根烟坐在床头,又从床头取出了看到发皱的那篇文章。身为杂志社主编对杂志上登出的每一篇文章都要做出最后的校对,严格的把控每篇选文的质量。就在自己和赵不言分别后的第二天,一篇名为《民族凝聚力和雪球》的文章便被助手打印好放在了办公桌上。

方圆拿起薄薄的纸张逐字逐段的审阅起来,上面有一段话这样写到:……看似松软的雪堆,孩童们仅仅用小手一握便形成了巧妙且具有攻击性的形状。强大的名族内核亦是国民教育下的点点滴滴,从无到有,聚沙成塔,也是代代相承,川流不息。然则读书无用论日益在某些社会人推举出来,他们提倡用谄媚和尊严换取衣荣华贵,以不学无术和高高在上的态度进行人文关怀。斑斑事迹皆有违仁义礼等传统教育准则,愿各位家长们需当仔细鉴别糟粕,吸取精华……。”

读罢全文,方圆沉思了很久。的确,孩子们的教育是一种非同质化的灵魂觉醒,也就是百家齐放,和他们的兴趣发展。倘若一种读书无用论在此类社会人中继续盛行下去,则会让孩子们忘记自己曾所学过的诗书礼仪,转而去追求用荒诞搞怪换取的财富,这对于社会发展来说是大为不利的。读书真正目的是在于培养一种平和的心态,精神上的兼听则明与行为上的博采众长,是在人生得意时也不忘了居安思危,以锋策己的慎独,是在面临人生低谷时也有斗居陋室,豁达乐观的人生心态。缺少阅读的积累就很难有自我的判断,只能人云亦云的活完此生。以赚钱多少来衡量读书长短的多是些愤世嫉俗,高不成低不就,缺乏自己认知与判断之人。

方圆瞪着这篇文章把双手叉于胸前,笔直的坐在办公椅上,烟灰已经落了一地。一方面这类有争议的文章从没有在哪类杂志上刊登过的先例,倘若只因为符合自己的想法便一时冲动的同意见刊不就成了木秀于林,不知道哪儿来的舆论就把自己吹倒了。二来,自己的想法是否本身也很偏激,有着以偏概全的错误认识呢,因为凡事存在下去必有其存在的道理嘛。此刻,赵不言的那句‘学者总是想办法要独善其身的’一直萦绕在脑中。

料峭微风和清晨的柔光一同从窗户外扫到了方圆的脚边,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去爬个山,说不定在大自然的感召下就获得答案了呢。方圆走进厨房做了一份面包夹煎蛋,在烤面包的时候,收音机里传来一位发音标准的女性充满力量的播报“今天上午天气晴朗,午后多云。”

当方圆按照约定时间地点走出地铁站时,就看到赵不言和千代雪站在出站口旁的樟树下说笑着什么。千代雪穿着天蓝色的防晒服内搭了一件素色速干衣,连裤子选择的也是透气速干的尼龙面料,她也注意到了刚走出来的方圆便朝他挥着手说”在这儿,今天真是好天气呢!”

“小姑娘,要水吗,山上再买的话就可贵了。”从烈日下走出一位大娘眯起眼睛带着满脸的皱纹向千代雪说。

方圆刚要拒绝,千代雪回答道“那么就拿三瓶吧,谢谢阿姨。”

“其实山下也不便宜,山上也有自饮水的地方。”方圆拿着那瓶冰的正好适合持握的饮用矿泉水,待那位大娘走远后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是助人为乐嘛,方兄凡事都太计较啦。”赵不言走在两人前面回头又问道“你们昨晚睡的好吗。”

“嗯嗯,睡的很好呀。”

“我也还行的,你是梦到什么了吗。”

赵不言忽然把声音压的很低“你们有没有听过鼠三爷?”

“没有过哎。”

“嗯嗯,我也第一次听说。”

“昨天我梦见自己正在研究室索然无味的读着农业报告,突然从墙角钻出两排身穿甲胄的大老鼠,它们从研究室的一侧整齐的排列到另一侧。我正好奇的向洞内望去,两只大老鼠这时拖着红毯在它们中间铺开。一只小鼠跑了过来提给我一张请帖说鼠三爷要结婚啦,需要持有请帖入内呢。接着我便跟着它走进了洞里。”

“那你们是同样的视角了吧。”

“哎呀,方兄真是的,怎么总关注奇怪的东西,要是同样的视角就算我是只小鼠吧。”

“然后呢,然后呢。”千代雪也有些期待的说道。

“接着我就和小鼠走进了那个小洞,小洞通向了大学的各个角落,不过都可狭窄啦。我们走着走着似乎还听到墙外的导师说我坏话呢,我刚要出去和他理论一番,那只小鼠一下就把我拽进一处大厅,大厅中一只西装革履的大鼠正忙着招呼亲朋好鼠们。小鼠小声的对我说它就是鼠三爷,我想着自己两手空空也不好意思去打招呼嘛,就找了一处拐角坐了下来。鼠三爷安排好客人的位置后就走上了聚光灯前,拿起宴客表一只鼠一只鼠的核对起来。突然鼠三爷面露凶光就朝我这里看了过来。我吓的呦,一伸腿结果一脚把鼠三爷踹飞了出去。”

“哈哈,然后呢”千代雪笑道。

“之后我就醒了嘛,发现自己的腿也抽筋了,一看时间也是约定的时候快到了,我就过来啦。”说着赵不言拍了拍自己的腿,仿佛现在还疼着。

“呵呵,真是奇怪的梦呢。”方圆对于任何梦都是没有印象的,要是很轻易的就忘记了让自己整夜疲劳的梦,这种梦不做才好咧。

“方兄真是敷衍啊,不过这也是方兄的秉性嘛。即使听到鼠三爷娶亲这样有头无尾的无聊故事,也无论如何不能让话落到地上。”

“我们走吧。”千代雪从包里抽出了一份地图,展开后说道“这里到山脚下还得要穿过紫云公园。”

三人穿行在紫云公园内,在他们视野里的每一帧每一步都充满了古香古色。一座犹如刀劈斧凿的山石上刻有‘镜平’二字,山石静立在湖中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倒影。日头太大,一座座四方亭在道路两边便悄悄地把素未相识的人们牵在了一起,引得三三两两的路人们消暑纳凉。千代雪走在两人前面,在一家门口摆满帽子的店铺停了下来。她望着三四层木板上各式各样,按照深浅排序堆叠的帽子说“请问,有遮阳效果不错的帽子嘛。”店家看了一眼她,然后弯腰取出几顶黑色渔夫帽说道”最后几顶了,款式有点久。”

“嗯。”千代雪摸了摸下巴仔细思考着,然后选择了一顶黑色五边方型软顶帽,伸出如葱般的指尖捏着帽沿戴在了头上。镜子里的她明眸粉颊,渔夫帽的特有气质把她衬托的十分飒爽可爱。千代雪在镜子里左右照了照,回头睁大了她那一对杏眼看向身后的两人笑着说”怎么样?”

“很,很适合你,很漂亮。”方圆略显笨拙的回答道。千代雪此刻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便感到心脏在体内胸腔里强烈的跳动撞击。

“哈哈,很少听到方兄称赞女孩子嘛。女生总是要被赞美的,不过身为杂志社主编用词再具体些就更好啦。”

“太多的形容词可是会显得虚伪,不真实的。”方圆解释道,随后看向店家说“这个帽子我们要了,在哪里买单呢。”

赵不言惊讶道“哇,今天真是铁公鸡拔毛啦。真有你的阿雪,我们赶紧再试试衣服去。”

千代雪摇着头笑着说“哈哈,那帽子我就收下啦。衣服什么的就不用破费了。”

三人兜兜转转终于走出了公园,只见得一座徽式的巨大石牌稳坐在山口处。三人抬眼望去,青砖白瓦下的牌匾上用草书写下金灿灿的紫云山三个字,朝内望去整座大山的绿意仿佛是被沾满绿墨的刷子随意挥洒下的感觉。

千足虫们横七竖八的在前方两处台阶上蠕动着,它们的行动即盲目又坚定。只是命运平等的踩在了它们身上,其中的一些千足虫早已没去了下半身,干扁半截粘在石阶上,任由蝇蚁啃食。方圆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自禁的把那篇雪球檄文和自己的命运联想起来,檄文的发表无疑是深合自己内心的想法,然而此文无疑会动了千千万万宣扬读书无用论人士的蛋糕,所谓鸟为食亡,到时要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群起攻之,自己不就像石阶上的死去的虫子任由啃食了么,可就大为不妙了,想到此处方圆心乱如麻,这样看来明哲保身不失为理智的选择。

“咦,他是干什么的呀。”千代雪指向山脚下唯一的小摊位。一位身穿蓝布衣的老年人坐在呢绒布罩着的四方桌前,背后的帆布上明晃晃有测字二字。

“大概是算命的吧。”方圆说道。

“去看看嘛,其实我每到一处寺庙道院都会去求个签,算一算”千代雪看向方圆带着商量的语气说道”不过就是为了好玩嘛。”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呗。”赵不言一副凑热闹的样子说。

“嗯嗯,可以去看看。”方圆其实对算命道术一点没有兴趣,要是现在从心底唯一想解决的事情那就是关于雪球一文的发表。

千代雪走到四方桌前坐下,只见老人带着墨镜也不说话,给了千代雪一张纸随手伸出一个指头示意一次只能写一个字。千代雪没有多想便在纸上用倒笔画写出了个‘中’字。墨镜老者看了看字,又看了看千代雪,终于开口说道“保持状态,莫做决断。”方圆看向千代雪默默的点头像是八个字极为有用似的,顿时也来了兴趣。

“老人家,我也来。”方圆对墨镜老者说道,接着坐下也写了一个和千代雪一样的‘中’字。老者接过字,随即拿起笔在方圆的中字下面添加几笔组成了一个‘忠’字。

“请问这是为什么。”

“你是有心写中,刚刚女生是无心写中自然不一样。”老者看了看他缓缓说道“之后的路忠于内心吧。”便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听完老者的话,方圆并没有过于表现出来自己有些不服气。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道路从没有遇到贵人助力,也没有天降的好运气,杂志主编的职位也是放弃了诸多自己感性的一面,小心翼翼的争取来的。雪球一文虽然引得了自己的共鸣,但对自己或许众矢之的的后果需的深思熟虑一番。

“嘿嘿,有意思。我也来试试。”赵不言看着方圆眉宇间微微皱起,也生起了好玩之心,随即也写下一个忠字,只见刚老者接过纸笔就把心字抹去,就在赵不言纳闷正欲发问的时候,老者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解释说道”你无心测字,所以删去心字。现在这个字为中,口中有一竖,便是最近要少说些话了。”

“哇,先生这可是难为我了!听我娘说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就爱开始哇哇叫啦。等到出生之后更是哇哇的大叫,整夜整夜的吵,而白天呢我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又是整夜整夜的吵,就这样我赵不言的名字就由此而来啦。所以说嘛,爱说话可是我的天性呢。要是让我不说话那可就太……。”

赵不言刚说到这,他们三人终于看清了墨镜先生藏在墨镜下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瞪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道“交完钱,赶紧走。”没办法,既然逐客令已下,三人只得悻悻然又走回了石牌处,准备一鼓作气登上山顶。

“估摸着有十年没来这儿爬山啦,变化还真是大呢。”方圆看着一条人工铺成的水泥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一个拐弯处,似乎直通到山顶。

赵不言听完就凑到了两人身边,有点神秘的说道“怎么样,要不要去找一找那条没有人工修饰的小路。”

“那安全么。”千代雪也压低了音量小声的说。

赵不言郑重其事地回答“包安全的。”方圆也默许表示认同,赵不言口中的小路实际上也是一条垂直上山的最快路线,那里原本草木丰茂的区域由于人们踩的多了都变得光秃秃的一片,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路。既然赵不言揽下了这份瓷器活,他便走在了两人前面伸着头东张张西望望。

“他还真是活跃呢。”千代雪看着前头带路的赵不言笑着说。

“是呀。”

“来这儿看!”两人循声望去,赵不言正在端详一块巨石。巨石浑然天成,丝毫没有故意打磨后的痕迹。朱红的六言诗被刻在巨石上的自然褶皱上,‘春山艳治如笑,夏山苍翠欲滴。秋山明净如故,冬山惨淡如卧’。

“哇,这样看来冬山也太可怜啦。”赵不言读到最后一句说到。

“那这个感觉怎么样,冬山银装素裹。”千代雪笑着说。

“真不错呢,没想到阿雪在文学上也有自己的造诣呢”赵不言十分正经的说道。

“嘿嘿,我也在有好好学习呢。就是造诣这样的字眼这样实在抬举我了”千代雪说完歪着头看向方圆“这儿还有位大主编没发表意见呢。”

“阿雪的对仗很不错呢,如果我们要考虑整体的话”方圆停顿了一下,“冬山润白如玉,或许也是一个选择呢。”

“妙呀,妙呀。”赵不言拍着手笑着说“方兄此言一出,在下的冬山鹅毛漫天飞,真是相形见拙啦。”

三人说笑间忽见得几根被砍断的木桩三三两两的出现在道路右侧的密林中。”咦。”赵不言看到断木群后,目光一亮率先跑了过去。“没错,没错。”他端详着一颗扭曲的木桩喃喃道,然后朝向走过来的两人喊道”我知道隐匿的小路在哪儿了!小时候我太爷爷时常带我来玩,走到累了时,他就抱着我坐在这个木桩上。休息会之后,再依着木桩年轮上南疏北密的特点,朝北再走不远就可以看到那条小路啦。”

三人便倚着赵不言儿时的法子向北走去,行不多时果然看到一条泥泞的斜坡笔直的通向山顶而去。方圆看着泥路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紫云山诞生于数年的一次火山喷发,冷却下来的岩浆形成了极为坚固的玄武岩,它们以不同大小,不同规则的方式嵌入在泥路中,而裸露出来的部分就形成数年后为方便行人登山和立足休息的垫脚石。

“真是条幽静的小路呢。”千代雪向空无一人的四周看去说。待方圆扶着千代雪越过泥路前宽有一米沟渠后,就听得后方有一群人在用皖北方言对话,他们站在不远处伸着脖子努力的朝方圆三人看来。

“那儿好像有人。”戴着宽边墨镜的男人说道。

“是耶,难道那里也有路嘛。”一位戴着遮阳帽的女人回道。

男人凑近看了看又朝着女人说“就是一条路呢,我们也去试试吧。人工的大路总没有山林小路来的有趣。”

人们对待未知总是保持着好奇,随着方圆三人打响了泥路登顶的第一枪,在他们身后的人们陆陆续续的竟多了起来,忽然冒出的勇士们让那条清冷的小路逐渐热闹起来。

“哦,好香呀。我闻到大自然的气息了!”后面有人说道。

方圆走在前面尽情的呼吸让氧气充满胸腔,他越往上爬越觉得有种力量把他拉出世俗,诸如雪球一文的发表也被抛诸脑后,此刻幼年时的灵气也逐渐呈现在他的脸上。

“让我们比赛看看谁先爬上去。”方圆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完,忽地加快脚步大跨步向前奔去。三人你追她赶,踩着层层叠叠的紫桑葚,翻过断成两截的巨树,很快就来到了山顶,心情好极了。

山顶上种植了三颗松树,方圆抬眼看去松树的枝干上被挂上了许多写满美好祝愿的红色牌子,远远看去像是结出了红色的松果,被风一吹就轻轻摇曳着。千代雪则站在一处屹立在山顶的碑文前,怔怔地看着一声不出。方圆和赵不言想到自己幼年时也站在此碑处,看着先烈殊死御敌的故事,不经潸然泪下。两人默默来到了千代雪身后。当看到‘日寇侵华,占我泸阳’一句,千代雪躯体微微一颤,‘创伤铭记,共谱华章’在读完石碑上的最后内容后,千代雪早已泣不成声,她努力的控制自己最后情绪慢慢的说”对不起。”方圆和赵不言没有回答,将视线移向了更远的前方。历史的长河无法更改,然家仇国恨将鸣于每个人心中,此时沉默无言或许是最好的回答。狂风忽然而至,把整片山林吹的左右舞动,方圆红着眼向下看去,朦胧见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子弟兵们抖擞精神,摇旗呐喊。 第四章 游园茶会才情长 闲庭散步意渐消 四

游园茶会才情长

闲庭散步意渐消

距离雪球一文的发表已过去三个月,方圆似乎高估了此篇檄文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力量。除了刚开始的两周陆陆续续的回复了几封家长寄来的感谢信之后,文章似乎就未再溅起任何涟漪。方圆甘愿站在读书无用论者对立面的大部分勇气确实是来自那天站在紫云山尖上的感悟,他手撑着护栏像个主宰者俯视着山下来来回回的人群和车辆,仿佛能看透他们的这一生轨迹。

方圆凝神望去,这样思忖着。为什么个人的故事有时会比宏大叙事更令人深刻,人们往往感动于项羽在乌江前的豪迈人格,或孔明在子午谷时的无尽沧桑。也许人们动容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是看到了年少时曾许下凌云之志的自己。方圆耳边忽的传来阵阵读书声,听声音像是八九岁的孩子在读横梁四句“为继往圣之绝学,为天下开太平。”,稚嫩的声音却如霹雳般在方圆耳中炸开。原来张载的这四句话在方圆小的时候就埋下了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种子,虽然长大后的方圆没有坐上为一方百姓谋求福利的官职,去往报社应聘的初心也是为了人们可以看到更多卓越的文章,丰富群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倘若自己始终举棋不定,在面临读书无用论者的挑衅也无动于衷,不能奋起反击,就是懦弱者,是对自己曾经挑灯夜读的背叛,也使得天下学子们心寒。想通此处,方圆再也没有了半点犹豫,当他闻声寻去,只有许愿牌在山风中摇摆,原来稚童的声音正是当初的自己。

此时方圆正在准备踏雪一天的猫粮,踏雪是一只皮毛墨黑色,四只爪子是白底的小猫。一听到食盆里的动静,刚刚趴在阳台晒太阳的踏雪一下子就没了身影,朝着食盆飞扑而来,摇着尾巴在方圆脚边打着圈叫着。每到这时方圆就觉得十分有趣,平时爱答不理的小猫在面对诱惑时竟然这般温顺可爱,等它舔舐完食盆里最后一口猫粮,便又慢悠悠的趴在阳台上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把它的一身黑毛照的油亮亮的,方圆想起前几天赵不言寄来的信,信上这样写道“数月未见,甚为挂念。诚邀方兄与温弟三日后午时,园博园左侧养心茶馆内用餐小叙近况。令弟不言”看着整齐划一的字迹,实难想象这信是出自他的手笔。信上所述的三天后便是今天了,方圆拉开了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今年的北方似乎回温要慢一点,穿透云层的阳光十分刺目,在叶面上烤过之处留下深浅不一的斑纹。尽管如此那股冬风不忍离去似的仍然在这座城市里徘徊。方圆套了一件黑色夹克,穿上邮差靴就去赴约了。

园博园内众花齐放,丝毫不管料峭的寒风,在花季准时开放。整处园区正被和谐的自然色彩点缀着,这簇簇月季,那朵朵牡丹,这簇簇月季娇艳似火,那朵朵牡丹富贵端庄。五瓣桃花迎风飞,二乔玉兰入梦来。方圆感觉自己眼前的一点儿也不真实,各种颜色不知名的小花浮在河床上,小溪便有了形状,自然界正以最无私的方式馈赠着她最珍贵的价值。园博园中央是由众多徽式建筑排列组合而成的小镇,一条沟渠围绕在了四周,一座石拱桥连接了两个世界。一栋栋一户户皆是粉砖黛瓦马头墙,离远看去像是名家拿起饱饮墨汁的毛笔挥洒在宣纸上,砸下的墨点便是黑瓦,留下的余白便是青砖。方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这幅水墨画中找到了带有养心茶馆的匾额。茶馆四面都由三脊马头墙包裹起来,长方形的木门口旁放有雕着卧龙飞凤的抱鼓石,方圆抬腿跨过门槛,穿过天井后便来到了厅堂。一进厅堂就闻到一股让人放松的香气,原来是正中央的一张四方桌上正焚着白檀香,屡屡香丝犹如一双巧手正抚平着茶客们脑中交杂不安的神经。

这时厅堂上方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声,待声音消失之后,一位身着淡绿绣着青竹旗袍的女人从厅堂左侧闪了出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么。”女人说。

“啊,是受一位姓赵的先生邀约前来。”这位姓赵的先生自然就是那位豆糕学者了,方圆一想到自己竟然会正儿八经的称呼他为赵先生,脸上不禁挂上了笑容。

“好的,请稍等片刻”女人说完又咯吱咯吱的小跑回了楼上。

方圆等了一会,没人来,便找了一把厅堂两侧的梨花木的圈椅坐下。在四方桌后的墙壁上方挂有一幅江山图,图中的山峦有的峭拔凌厉,有的藏于雾中,山脚下有一对儿爷孙,老爷爷牵着孙儿一只手指向远方,孙儿很兴奋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观兴奋的摇着小手。江山图的两侧挂有一幅对联,上有写着“春到人间争虎跃,喜传域外庆龙飞”。两幅字均有颜体所写,显得方正有力,敦实浑厚。正上方的匾额则是由行书写下的慧静二字。

楼上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待声音消失之后,竟是赵不言探出了脑袋。

“哎呀,方兄总算来啦,我可是等到茶壶里的水凉了又加热,凉了又加热呢。”

“不好意思,久等了。这地方实在太难找了。”方圆说着被赵不言带上了阁楼。厅堂的阁楼上真是别有一番景象,室内窗明几净,一桌四椅,八张檀木桌摆放在数十面镂空木窗旁,镂空的纹饰规则古朴,阳光所照之处就在檀木桌映射出朵朵窗花。张张桌椅都由屏扇隔开,茶客们便可以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中围炉煮茶,谈天论地。方圆他们就在第三张屏风围成的小世界中坐下,一张方形的桌上摆放着成套的青花纹路茶具和小巧的炭火炉,火炉刚好放的下烧水的茶壶和几颗橘子,几粒花生。

“温兄,还没到么。”方圆说。

“他最近可忙啦。”赵不言拿起烤好的橘子拨开“自打他失恋之后就可着劲的看书,这几个月研究发现可不少呢。”

“那就好。”方圆点了点头说“看来有些人在压力中可以成长,有些人只能在压力中过的更糟。”

“什么是更好,什么又是更糟呢,以后的路是谁都不知道的。我看他就是大彻大悟啦,参悟了恋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他原想的那般坚不可摧。”

咯吱咯吱声从阁楼下面传来,待声音消失之后,方圆两人谈论的主人公就背着帆布双肩包从他俩面前走了过去。

“在这儿!”赵不言半个身子都探了屏风朝温遇舟喊道“你终于现身啦,我们可是等到茶壶里的水凉了又加热,凉了又加热呢。”,方圆看到他说道“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好多啦,对了这个给你们。”温遇舟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两盒家里带来的新茶递给两人。

“有这样好的茶叶不早点拿出来,老弟可真是自私呢,这样下去就和某些作家一样啦。”赵不言接过茶叶说道。

“嗯,这个怎么说呢。”温遇舟在两人的对面坐下反问道。

“嘿嘿,这可是我用这几个月以来埋头研读中外小说总结出来的观点呢。”赵不言得意的看向方圆说“想必对方兄编辑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怎么样,要听听看么。”

“当然好了,我愿意听一听。不过你的研究有进度了么”方圆总是很关心豆糕学者的研究,似乎这个话题会让这位学者收敛一点自己的才气。

“哎呀,君子不器,需要均衡发展的嘛”赵不言挠了挠头紧接着说“找到一个新发现这样的事,只要持之以恒一定会水到渠成的。离毕业也还有几年,我还不急啦。”

“也是,祝你成功。那么请谈谈你对于目前作家的现状吧。如果把作家和自私联系到一起,这样感觉你意见很大似的。”方圆一直对赵不言自己总结的道理颇感兴趣,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一家之言,牵强附会,有时的确也会语出惊人,令人耳目一新。

“咳咳”赵不言清了一下嗓子”不是这样的啦,我对作家们没有意见,毕竟最会写作的人,便是最容易受伤的一群人。我把这个叫做文人诅咒。”

“文人诅咒?”方圆好奇的问道。

“是呀,其实作家每一本文学性强的小说就是在写揭露自己的故事。他们对这个社会极度敏感,拥有着不同寻常的感知力和天赋,用细腻的笔触写下这个世界对自己留下的伤疤,或是快乐,但要是为过去的伤痛久久不能释怀,而对于未来又如同吴牛喘月一般,那我觉得就像诅咒一样喽。”

温遇舟起身拿起烧开的茶壶倒在了三人面前的小杯中,茶叶随着滚水卷起,随即舒展开来。

“嗯嗯,写作就是要共情的嘛,共情就意味着要站在别人角度思考,迎合别人的想法。啊,这样的事无论如何我是做不出来的。”温遇舟用肯定的口吻说。

“不仅如此啦。写作可还是一件危险的事呢。”赵不言本想卖个关子,结果自己没耐住性子紧接着说道“倘若作家积累了太多负面的想法和作品还容易想不开哩。”

方圆肯定的说“是的,这样对读者也是不好的。所以我会选择优先言辞优美的文章刊登。人这个个体太容易受到语言的影响了,倘若小说的消极内容还是出自一个大名气的作家,那就更糟了。”

“不愧是方兄,看的很明白嘛”赵不言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瓜片,接着有些生气的说“尤其是隔壁岛国上一些大有名气的作家把所有消极的情绪一股脑儿都留给读者,也不提出解决办法,就撒手不管了,真是太自私,太不负责任啦。”

“是的,这样的作品很难评价。”温遇舟复议道。

“当然了,还有些作家写文章处处小心的,或者不屑于把自己的文采展现出来,像是碰到自己多大的利益一样。”赵不言说道这里拿起茶壶续满茶水,接着笑着说“也有的作者小说里各种伏笔伏笔的埋,结果到最后自己一个也解释不了,还是忠实读者们脑补串联起来哩,真是比作者还了解作品呀。如上所述,都是部分作家很自私的体现,倘若还有什么缺失的也只能后续再补上啦。”

“那么你觉得好的作家需要有什么品质呢。”方圆问道。这时阁楼内传来了一首名叫‘春色如许’的古筝曲打断了三人的谈话,琴声时而紧凑,时而舒缓,一曲终了,赵不言思索了一番说道“方兄总是有那么多尖锐问题呢,好的作者和好的作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标准。所以我是定义不了的,不过我可以谈谈有一类我认为不好的作品,或者可以反方向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

“哦?那请说说看。”

“这个问题就很容易啦,在我看来那些让读者们拜读完整本书,一合上书就只记得住书名的就不是好作品,这样以来书名岂不是比内容还重要了么。据我观察此类文人颇爱用很多的英文单词和爵士乐曲目,这样也无可厚非,能使作品的内容看起来高级雅观,只是要是以单词和爵士乐数量的多少来定义一个好的作品,那我也可以写嘛。所以作家更应该在故事的剧情上下功夫,总不至于内容没有灵魂,上句不接下句,让读者一头雾水。”

“是的,我有时也觉得读这样的作品是浪费时间。”方圆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日头渐渐的把天空熏出淡淡霞光,三人散着步慢慢走出园博园,路上的行人意犹未尽似的不时的回头再看看这诗画般的景色。站在岗位的工作人员笑着向三人打招呼,欢迎再来游园。有时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能自己和他人开心很久,这大概就是语言的魅力吧。

“咦,那是什么树”温遇舟指着一处公园里的树林问道,由于路灯还没打开,整片树林有些暗暗的。

“哎。是枇杷树吧。”赵不言回答。

走人再走进几步。

“是枇杷树。”方圆才说道。

“方兄真是小心谨慎呢。这样太累了吧,人生太仔细的话就太累了,要允许自己犯错嘛。就比如这棵树在被命名之前,没有人知道,它可以是任何树,可以是任何名字。”

“好像有些已经熟了。”方圆自知自己纠缠不过豆糕学者,就把他的注意力引向了几颗黄澄澄的枇杷果子。

“真的呢”豆糕学者顿时来了兴趣,仔细的在枇杷树上找了起来。三人在树枝低矮处摘下了几颗鸡蛋般大小的枇杷放在手中把玩起来。

“能吃么,会不会很酸。”

“估计悬。”方圆看着手上根茎处尚泛有青色的枇杷也不敢贸然入口。

赵不言则一下子来了主意“带过去给千代雪她们做枇杷酒吧。”

“千代雪?”

“就是对街上千岛酒馆的老板娘,她还有个妹妹叫千岛穗美子。”

“啊,原来那个酒馆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方圆点了点头,自从紫云山一别后他也很久没有见过千代雪了。三人正欲起身走去,身后忽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

“我讨厌始终走在我前面抽烟的人!真是怎么也摆脱不掉,那感觉简直是阴魂不散嘛。”

“可是开店是避免不了烟气的呀。”

赵不言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满脸笑着的跑了过去“哈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嘛。”原来交谈的正是千代雪和穗美子!穗美子正搂着姐姐的左腕,看到方圆众人之后也拉着千代雪走了过来。方圆开口道“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我们刚要去酒馆找你们呢。”

“还不错,去酒馆找我们?”千代雪语气里有点疑惑。

赵不言忍不住抢先解释道“哎呀,在下刚从大自然那里获得了一些馈赠,喏”,他把揣在兜里的两个枇杷拿了出来放在手上。

“这是枇杷哎,可以吃了嘛。”穗美子笑道。

“我们就是在斟酌这件事啦,所以准备借酒馆店内的小刀划之,倘若汁水甘甜那自然就是我等果腹之物啦,只不过要是太酸,就伤脑筋了。不晓得能不能用它作为鸡尾酒的一味药引子呢。总归要也物尽其用嘛。”

“好,试试看。这里离酒馆不远,我们一起走吧。”

“太好啦,鸡尾酒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名曰一泻千里,你们看怎么样。”赵不言得意地说。

方圆实在不想围绕着‘一泻千里’的话题展开,便看向千代雪问道“你们今天也去了园博园么,感觉怎么样。”

不知为何,千代雪目光不敢和方圆触碰,接着用带有些遗憾的语气说“园内很漂亮,是我的国家不曾有的。”

“对的,尤其是徽式建筑简直是独具一格,真是卓尔不群呢。”穗美子仍然搂着姐姐赞叹道。

“可是我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了。”

“这是为什么。”方圆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好像也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家族联姻,我明天就回日本了。”千代雪简单的回答,却让气氛有些沉重。

“那你见过对方么。”方圆问。

“半年前会面过一次,是家会社的公子。感觉是不错的。”

赵不言闻言大惊“这可不妙呀!就见过一次肯定是不够的。”接着又认真的解释道“看人需要长期的看。打个比方,即使坐在飞机上也要偷着光看书的人,不一定是热爱读书的人,可能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在餐厅对服务生的礼貌不一定是文质彬彬的人,可能只是一个人在伪装自己呢。这个世界表里不一的人太多啦,你可要小心仔细。”

“嗯,只是没有办法啦,我已经跑出来半年了,家里父亲也下了最后通牒,是时候回去面对了。”千代雪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想找到一个彼此深度了解的,有着长期关系的真爱,不过似乎很难做到。”

听到千代雪心里所想的,一向不怎么说话的温遇舟开口了”其实一个人的婚姻冥冥中早就被父母定好了,不是由我们所能掌控的啦。”

“是父母之命的概念么?”千代雪问。

“可以这样说,但不准确。你可以这样理解,生下你的父母给予你三观,情绪,财富或者日后的地位,这些东西塑造了你这个人。想找到与你与之匹配的个体,那么对方的家庭一定会给他们的孩子相似的三观,情绪,财富和地位。倘若三观不同则会话不投机,情绪不同则会形同水火,财富不同则会心怀轻蔑,地位不同则会格格不入。四个维度中任意一项相差悬殊那么都将造成两人的不适合,一意孤行的结果大概率会是不和谐的家庭。所以父母通常会选择自己满意且知根知底的家庭来减少你自己找另一半时的信息误差,这些信息误差在你所说的长期关系中就是沉没成本。”

赵不言听完嚷了起来“哎呀,温老弟说话太刺耳啦,怎么和方兄越来越像了。其实忠言顺耳才是本事呢,搞的跟论文答辩一样严肃,这样会把人吓跑的!两人看对眼了就在一起试试,鞋子合不合脚得穿上才知道呢。在我看来最高级的爱是默契的,是拥抱,是对视,是微笑,也是不能被修饰与定义的,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答案啦,只得靠自己去体会。”

就在几人在前面争论不休的时候,千代雪放慢脚步到了方圆身边小声的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是真爱呢。”

方圆本想对这个话题置之度外,因为自己也糊里糊涂嘛。面对千代雪突如其来的问题,方圆沉默着想了很久,然后说“虽然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会以自己的一条标准来接近我心目中的爱。”

“那是什么标准?”

“我回到酒馆写在标签纸上给你吧,不然被那位学者听到又要喋喋不休啦。”

黄昏时分,众人走在绿轴公园对面的人工沙滩上,路边灯光骤起照在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鞋印上,显得整个沙滩十分热闹。几人停下脚步,月下灯光中小虫飞舞,众人目光相触,说说笑笑间时光正好,岁月悠长。

许多年后,方圆早已记不起那晚枇杷酒的味道。千代雪也因为各种琐事烦心,始终没有打开那本夹在书里的便签纸。直到在一次从名古屋到东京的搬家中,被千代雪的女儿找了出来,小家伙捧着便签纸来到妈妈面前说上面有自己看不懂的中文。千代雪盯着微微泛黄的便签纸中间还有一道折横,又对着女儿露出幸福的微笑,接着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上面写着:

“虽无海誓山盟而有扶老携幼,若有陶朱之富亦会挽妻曲径通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