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封神:少侠的红颜不能再多》 第一章 他的眸子里凝结着仇恨 “哧”

“啊!”

当残阳的最后一抹亮光被大地吞没前,云飞然将剑刺入了最后一个杀手的胸膛。

“噗”

剑被拔出,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血光与霞光交相辉映,斑斓妖冶。

杀手的身体保持着被刺中时的姿态,缓缓向前倒下。

在他的躯体触地之前,他那圆睁的双目瞪了云飞然最后一眼,然后便扑通一声,灵与肉归入了尘埃。

残阳西下,腥风漫卷,鸦声凄厉。

云飞然右手捉剑,身体微微前倾,面朝夕阳方向,岿然不动的立着。

在晚霞的映衬下,他的背影略显落寞孤寂,形只影单。

越过他的背影看过去,是一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象。

……

此处,是位于大宋广南东路的一条故道,四周崇山峻岭,人迹罕至。

此行,云飞然和家人们将被押往孤悬海外的一座荒岛戌边,此地便是他们的必经之处。

方才,一场血战刚刚在此落下帷幕。

云飞然无惧无畏,纵然那二十多个杀手全都是高手,但他仍用他们的血祭了手中的穿云宝剑。

杀手们绝非为财而来,因为无论是被押送的人犯,还是押送人犯的官差,都被他们杀尽了。

显然,这是一场针对他和家人的杀戮!

结果是,除他以外,家人全部被杀。

这场血战,意味着云飞然流放生漄的终结,但也宣示了一个重要的开始:

云飞然以一个侠客的身份正式踏足江湖。

看着家人们的尸骨,云飞然的内心在滴血,布满血丝的眸子中凝结的只有仇恨。

月色之下,他忍恨将家人们的遗骨埋葬。

此情此景,让他不禁回首半年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他本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白面书生,生于临安府的官宦之家,他的父亲官至一品,半年前,被秦桧构陷而死,全家人也因此遭到流放。

不幸中总有万幸,南去之路上,他有幸遇到了一位良师,传授他武功秘笈,教他练成绝世神功。

这位良师便是建宁府德馨寺住持智贤大师。

是他,让云飞然彻底由一个白面书生,转变成一个身具绝世武功的侠客。

其实,凭他的本事,完全可以杀掉那些押送他们的官差,然后带着家人们远走高飞。

然而,父亲所传授的忠君守礼思想早已在他脑中盘根错节,让他不能从容行事。

……

扫了一眼那些杀手的尸骸,其中一具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那具尸体的腰部挂着个银牌,在月光下极其夺目。

云飞然摘下那银牌,见上面铸着几个字:机速房腰牌。

“原来是机速房的人!”

机速房是大宋朝廷的密探机关,其中的那些探子们个个身手不凡,杀人不眨眼,朝野闻之色变。

若非他有一身盖世神功,凭他一介书生,此次必定将命丧黄泉,曝尸荒野。

如今,机速房已在秦桧掌控之下,云飞然早在临安时就知晓。

“这老贼是想将我云氏一门斩草除根啊!”

目睹这一切,云飞然的心陡然变的生冷如铁,忠君守礼的思想之塔瞬间轰然崩塌。

去他的流放!去他的忠君守礼!

此时,他的眸子中凝结了深仇大恨,复仇之意油然生起。

“秦桧老贼,你欺人太甚!云飞然若不杀你,将誓不为人!”

在一弯冷月的陪伴下,云飞然义无反顾的向北方择路而去。

他的身后远处,一个人影从死人堆里站起,然后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

北去之路,建宁府是必经之地,云飞然晓行夜宿,不出半月便来到此处地界。

城池郊外,故道旁一处茶棚。

连日来的疾行,已让云飞然疲惫不堪,便在茶棚下歇脚饮茶。

“施主,上一碗茶。”

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响起,云飞然抬头看去,不禁一怔。

“她为何到此地?”

此人正是赭云庵慧能师太座下的得意弟子,法名慧若。

云飞然与她尚有一段不寻常的经历……

半年前,云飞然还是一个涉世未深、被流放的仕宦公子。

在德馨寺,智贤大师将一部《乾坤穿云剑法》秘笈授给他,然而,大师的同门师妹、赭云庵慧能师太却为之不忿。

只因她一直想要得到这部秘笈。

师太便在半夜来德馨寺抢夺《乾坤穿云剑法》秘笈,在与大师拼斗中,乘机点了云飞然麻穴,将他绑去赭云庵,意欲要挟大师。

当时看押云飞然的,正是这位慧若小尼姑。

在赭云庵,云飞然的麻穴自行解开后,他用内力震碎了绑他的绳索,碎绳飞出划伤了慧若的粉脸,她一怒之下便要杀掉云飞然。

打斗中,云飞然无意中将慧若拦腰环抱,羞煞了从未经历男女之事的慧若,她便认为他是轻薄之人。

后遇蒙面人来庵中劫色,云飞然又救了慧若,她这才放下心中嫌隙,对云飞然另眼相看,称他为师兄。

毕竟,慧若正处于豆蔻之年,经此一事,竟对云飞然暗生情愫。只是碍于她的出家人身份,便只好将这份心意深埋心底,不敢示人。

后来,云飞然踏上流放之路离开后,慧若竟黯然神伤了许久。

……

他乡遇故知,云飞然不禁一阵欣喜。

“师妹!”

“师兄?”

四目相对,火花迸发。

再次邂逅云飞然,慧若的心如脱兔般狂跳不止,一抹云霞飞上了脸庞。

“师兄为何……到此?”

“师妹你又为何到此?”

慧若不禁潸然。

“师叔和师太得了怪病卧床不起,大家都快急死了!愚妹此番便是要进城去寻一位能治怪病的郎中。”

“哦?是何怪病?难道凭师父和师太的本事,竟不能自行疗治?”

“若能自行疗治,我何苦来此地?”

慧若显然是着急上火,边抹泪边跺脚。

“师妹莫急,愚兄和你一起去寻郎中。”

听罢此言,慧若方破涕为笑。

“好呀!我正愁无人商议呢!你倒来了。”

“呵呵。”

“师兄,说说你为何又回到此地?”

“说来话长,容我日后给你细讲,此时先寻郎中才是要紧。”

“对对对!先寻郎中。”

二人遂结伴进城去。

街上。

云飞然二人正在寻问路人之时,迎面走来一个腿残的陌生人。

那陌生人见到云飞然后,先是一怔,遂又一瘸一拐的迎上前来。

“二位这是在寻人问路吗?”

见问,慧若快言快语道:“正是正是,敢问老哥这城里可有高手名医?”

“这个在下正好知道,城北有个姓杨的郎中属实厉害,专治各类疑难杂症。”

慧若一听,欣喜若狂,便要上前去细问。

岂料云飞然拉住她,向她挤眼示意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只因云飞然对此陌生人无甚好感。

且看那陌生人,面上有两道斜着贯通的伤疤,口眼歪斜。再看下面,双腿半残,似是受过金创之伤。操着临安府口音,并非本地人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中必有蹊跷。

云飞然在流配途中经历过太多的不测之事,也吃过诸多大亏,因此遇人遇事都十分谨慎。

他想还是先探一下他的虚实为好。

“老哥不像是本地人吧?”

“我……我是从北边逃难至此的。”

其时,大宋江山惨遭辽、金、夏三国蚕食,朝廷迁都临安,从此偏安一隅,只剩下了半壁江山,的确有大批北方人逃往南方,他这说法,倒也合情合理。

“那你如何晓得城北姓杨的郎中?”

“你……你怎地?不信我?我可是……一片好心,你爱信不信!”

说着,陌生人便要生气离去。

见状,慧若忙笑嘻嘻的上前去拉住陌生人。

“我们只是随便问问,无人怀疑你,老哥你怎地说生气就生气?”

“他并非官府之人,为何要刨根问底的问我,想作甚?”

“只因我们人生地不熟,大哥莫要介意。”

陌生人气消了些,瞅了瞅云飞然,便又问慧若:“我看你二人好端端的,寻郎中是给何人看病?”

“给我家师父们看病,德馨寺和赭云庵的掌门人你晓得不?”

慧若心地纯厚,口无遮拦。

“师妹……”

云飞然心有疑虑,便断然阻止,却为时已晚。

“哦……”

陌生人声音拉的很长哦了一声,然后便不假思索的答道:“晓得晓得!怎……怎会不晓得?”

云飞然却仍觉得他诡异莫测。

他移步到陌生人身旁,只不作声盯着他,陌生人被他犀利的目光盯的十分不自在,眼神飘乎不定。

云飞然握住剑柄,突然做出一个拔剑的动作。

那人一惊,迅速做出防卫的架势,反应极快。

慧若十分惊讶,不知云飞然为何要如此。

然而,云飞然心中却已了然。

他拔剑只作试探,并不是真动手,岂料陌生人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陌生人是个练家子已然无疑,只是不知他意欲何为?云飞然不禁对他更加生疑。

“老哥功夫不错呀!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我……我还有事要办,你们且去找……找杨大夫便是,告辞!”

陌生人已然露了马脚,说话支支吾吾,答非所问,一瘸一拐的抽身离去了。

见状,慧若又要去拦他,却被云飞然一把拉住。

“师妹且莫拦他,此人定有蹊跷,不能信他的话!”

“一个从北边逃难来的人,能有什么蹊跷?师兄你也太过疑心了吧?”

“师妹你不知这世间的险恶,太过容易相信人!当然这也不怪你,只因你久居空门,对这世上的人和事经历太少!”

“切!还是你疑心太重,难不成这世上的坏人坏事全都让你碰上了?”

“算了!我也不与你争,等你以后见识了再说,我们且寻找郎中要紧,何苦为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劳神?” 第二章 师妹,我知道你的心意 城北果然有个姓杨的郎中。

且看他家门前,车马排列,人流攒动,简直是门庭若市,预示着他确实是个高手。

二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嘿嘿!怎么样师兄,这回该信那瘸子的话了吧?他不是坏人。”

“你怎知他不是坏人?他的话虽不假,他的心却委实难测!”

“你怎么……如此固执?”

“并非我固执,而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啍!谁的话你都不信,那我的话……你信吗?”

慧若粉面微微一红,偷眼看了一下云飞然。

云飞然装聋作哑,一脸肃然的表情,只管往郎中家中走去。

慧若缩了一下脖子,吐了吐舌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待轮到二人问诊时,慧若便将大师和师太的症状备细向杨郎中描述了一番。

听她说完,杨郎中便陷入了深思,只见他反复在地上踱步,一边思索还一边喃喃自语。

“奇痒难忍?胸腹疼痛?瞌睡多?不发冷不发热?这……”

“先生,这是何病症?可有办法医治?”

见郎中似有拿捏不准、举棋不定之意,云飞然便委实有些着急。

郎中将手一扬,停在半空,示意云飞然不要打断他的思绪。

他又开始在地上来回踱步,众人的目光便随着他的身影来回移动。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从这位小师父所述的症状来看,你家师父们所患之症绝非伤寒,倒像是……”

“是什么?”

“蛊毒!而且可能是蛊毒中最恶毒的金蚕蛊!”

杨郎中以一锤定音的口气将想法说了出来。

“金蚕蛊?”

云飞然有些紧张,只因他在流放途中听人讲过,此种蛊毒恶毒无比。

“对!金蚕蛊。”

“先生既知症候,想必也晓得疗法?”

“呵呵,这个嘛……小可也……无甚良策,除非你们能寻到养蛊之人,或有办法解毒。”

“养蛊之人?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到哪里去寻?”

云飞然救师之心迫切,声调已然高了许多。

在大宋,养蛊是朝廷严禁的行为,被查到是要开刀问斩的。因此,那些养蛊之人行踪十分隐秘,非常人能知。

“还有,从发病之日算起,病人只有七日可活,你们还要快些去找才不会误事。”

郎中表情严肃,言辞恳切。

“七日?这已经过去三日了!真要命!”

慧若急上心头,不禁愁苦的直跺脚。

“那养蛊之人在何方?先生不妨告诉晚生,就算将晚生性命送给他,也要将他请来!”

杨郎中连连摇头,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去。

“快去寻吧!越早越好,下一位……”

慧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云飞然拉了出来。

“师妹,不要在此耽误工夫!”

“呜!呜!呜!”

慧若失望的跟在云飞然身后,边走边哭。

云飞然内心虽然也颇有焦虑,然而面上却仍显的不急不躁。

“师妹莫急,此行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杨郎中已将病症确诊,此后方可对症下药。”

“……”

二人走到一个街角处,冷不丁,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云飞然的肩膀上,同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少侠且留步。”

云飞然忙回头去看,见是一个须发苍白、浑身邋遢的老道士站在身后,便有些讶异。

“道长有何吩咐?”

“咳咳!方才在郎中家,人多口杂,说话不方便,贫道特在此等候少侠。”

听他如此说,云飞然忙拱手一揖。

“请道长明示,晚生洗耳恭听。”

“大荒山鬼哭崖一带有一个能解蛊毒的人,人送外号冷鬼手,你们不妨去找他一试。”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晚生不胜感激!”

“呵呵!贫道可不敢贪功,其实这都是杨郎中托贫道来告诉你们的,方才人多嘴杂,他不方便说,是怕与施蛊之人扯上关系,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一听这话,慧若便不乐意了。

“啍!这臭郎中,害我白哭一回,看我不回去砸了他那狗窝!”

说着,慧若便要去郎中家,刚要迈步,便被云飞然拽回。

“师妹莫要冲动!那郎中能如此对我们已实属不错,再说,方才道长不是说……咦?道长呢?”

二人回头一看,那老道却早已无影无踪了。

“师兄,这道士的话能信吗?”

“修道之人,想必不会打诳语。”

话不多说,脚下不敢停留,云飞然二人出城来,打听到大荒山鬼哭崖的大概方位,便一路急速奔去。

在崇山峻岭深处,人迹罕至,道路崎岖不堪,二人施展“草上飞”轻功一路疾行。

说起云飞然的“草上飞”轻功,不得不提慧能师太,只因这功夫是她传授给他的。

此事还得从蒙面人到赫云庵劫色之事说起……

那日子夜时分,几个蒙面色鬼潜入赭云庵内,想要抢几个长相姣好的尼姑,便用毒烟麻翻了众尼姑。

慧能师太因身体有恙,外加劳累困顿便睡的有些沉,并未察觉庵中来人,便也被毒晕过去。

彼时,慧若正因伤脸之事和云飞然纠缠,打斗中,云飞然无意中拦腰抱住她,只为防她摔倒而已。

岂料慧若却认为他有轻薄之意。

打又打不过他,羞愤之余,她便出门去找帮手,因是黑夜,便未注意门外有人,刚出门就被蒙面人点了麻穴。

几个蒙面人淫笑着说这个货色好。

此时云飞然正在屋内,听到动静便追了出去,将几个蒙面人打退,救下了被抢去的尼姑,保全了赭云庵清白。

对此,慧能师太对云飞然万分感激,且又对绑他之事深感惭愧,索性便将“草上飞”轻功做为谢礼授给了他。

……

云飞然和慧若一路狂奔,来到山野中一条岔道处停下了,只因不知如何选择去路。

山林之中,若选错了道,那可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二人赶路已多时,此时早已是气喘吁吁,索性乘此歇息,顺便等候路过之人,好打问去路。

“师兄,等见到冷鬼手,我二人该如何行事?”

“见机行事。”

“他若不从呢?”

“以礼相待。”

“依我看,他若不从就打,打到他从了为止。”

听她如此说,云飞然不禁想起了慧能师太的行事风格,便揶揄她一下。

“你……你真是师太的亲弟子,像极了她的风范,我们是求人办事,不是强盗劫匪。”

“师兄你……”

慧若被他一顿揶揄,竟娇羞的粉面通红,说不出话来,便四下里张望。

此处风貌与别处迥然不同,但见怪石嶙峋,草木枯疏,苍鹰盘旋在茫茫天际,乌鸦发出了阵阵啼叫,毫无生气。

却不知那大荒山鬼哭崖又是怎样一番风貌?

此时已是酉时,太阳已然就要落山,二人尚未见到一个路过之人,慧若心急如焚。

“师兄,时辰已不早,连个鬼影也见不到,该如何是好?”

“等”

“师兄,愚妹有句话一直想问你,此次你返回建宁府来,所为何事?”

“……”

慧若问起此事,竟钩起了云飞然的心中苦痛。

“你是不是从队伍中逃了?若真是如此便甚好,凭你的本事,为皇帝佬儿戍边岂不可惜?”

慧若十分天真,眉宇间显露出了欣喜。

“他们都死了!”

“啊?谁都死了?师兄你……”

慧若的欣喜戛然而止,变成了震惊,惊的杏眼圆睁。

云飞然便忍痛将流放路上遇到杀手之事讲给她听。

慧若听完,不禁悲愤难抑,一剑砍断了身旁的一棵小树。

“师兄,下一步你将如何打算?”

“等治好师父和师太,便去杀了他!”

云飞然的双眸再次结满仇恨,顺手将一把野草连根拔起。

“杀了谁?”

“秦桧!”

慧若霍然一声站起,立在云飞然面前,噙着泪水的眸子里既包含同情,又凝结仇恨。

“师兄,我愿与你同去!”

迎着慧若诚挚的目光,云飞然欣慰的抚着她的肩,点了点头。

“多谢师妹好意,此事愚兄一人办理便可,不劳大家费心。”

“师兄,你如此见外,便是不……不信任我!”

慧若顿时委屈的粉面失色,梨花带雨,遂扭转身去拭泪。

她本想说“便是不愿和我在一起”,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

“师妹,愚兄并非顽愚不化,岂能不知你之心意,只是……”

正在此时,一阵嘹亮的歌声从群山中传来,打断了二人谈话…… 第三章 把她的肉掺在猪肉里卖 云飞然话未说完,突听到一阵嘹亮的歌声从山中传来,二人不禁一阵惊喜。

那是一个汉子的声音,二人急忙循着歌声去寻。

在半山腰小道旁的一棵树下,寻到一个正敞襟露怀歇脚的汉子。

且看那汉子,生的黑矮清瘦,头戴一顶破斗笠,身穿开襟粗布短衫,脚登一双草鞋。

那汉子身旁是一担柴,可见是个砍柴的樵夫。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活人,二人忙上前去打招呼。

在此荒野之中,突然见到两个问路的人,那汉子似乎并不诧异,只是冲他二人憨厚的笑着。

云飞然问他可知晓大荒山鬼哭崖的所在,他说他对此山无处不知,无所不晓。

云飞然二人闻之甚是欣喜。

汉子又反问云飞然去鬼哭崖作甚?那里可不是甚好去处。

云飞然说去请冷鬼手帮忙,问他可否识得此人。

汉子说他识得冷鬼手,只是此人十分古怪,常人难与他打交道。

汉子转口又说,不过要是由他引荐,冷鬼手或许能够通融一下也未可知。

云飞然和慧若愈发感到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

这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助我也!师父有救了!”

“我家师太也有救了,师兄偏心,就只顾着师叔!”

“对对!师太也有救了!”

“这还差不多!嘻嘻。”

待聊的相熟了,那汉子说他叫张三万,独居此山,砍柴为生。

问他如何识得冷鬼手,他说时常替冷鬼手送些柴米,因此识得。

他还说愿意帮忙向冷鬼手引荐云飞然二人。

云飞然表示会给他一些银钱做谢礼,他说钱不重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张三方将话说的铿然正义,令人动容。

云飞然和慧若认定,张三万是个憨厚老实人,值得信赖,便即刻请他带路前往鬼哭崖。

张三万说天色已晚,此处离大荒山鬼哭崖尚有些路程,不如先到他家暂住一宿,待明日天亮,由他领路再去不迟。

见他十分面善,为人厚道,话又说的在理,二人便毫不犹豫的随他去了。

张三万家在半山腰处,是几间茅草屋,墙壁是用竹子做成的,四处透风,简陋至极。屋外是一个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内养着几只芦花鸡。

茅草屋周围被群山峻岭环绕,倒也清静,草屋内陈设虽简陋,却也整洁。

此时天色已黑透。

张三万说要弄些饭菜招待云飞然二人,二人高兴应允。

不一时,张三万便将鸡肉酒米端了出来,见此,慧若却皱起了眉头。

“多谢施主款待,小尼姑乃是出家人,不食酒肉。”

“咦!我倒忘了这些。”

张三万面露愧悔之色,不过他随又转口道:“无妨无妨,我给小师父单弄些素斋便是。”

说着,张三万便要去弄素斋,却被慧若硬拦住了。

“小尼姑自带着干粮,将就一下便是,何必再劳烦张大哥?”

张三万坚持要弄素斋,慧若却是坚辞不受,见拗不过她,他便只好作罢。

“我去给你们烧水,饭后好喝。”

说着,张三万便出去了。

“师妹,委屈你了,愚兄就不客气了!”

“师兄请便,等治好了师叔和师太,师兄再补偿我不迟。”

“也好。”

云飞然将要举筷吃饭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草屋的竹墙,竟瞥见缝隙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震,遂起防备之心。

他并不声张,只作饿极了的样子,夹起一块肉就往口中送去,大快朵颐,却不下咽。

待墙缝中的眼睛消失了,云飞然迅速吐出口中之物,然后对慧若低声耳语道:“师妹,待会不要喝他的水。”

“师兄,这是为何?”

“后面你就知道了!”

乘着张三万还未进来,云飞然迅速将碗中杯中之物悉数倒入床下,拿破布盖好。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见云飞然行事古怪,慧若不禁奇怪起来。

“师妹莫问,见我眼色行事便是。”

慧若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时,张三万进屋了,手提一壶热水。

见他进屋,云飞然冲他打了个饱嗝,拍着肚皮说:“吃的真饱!”

见状,张三万面露讶异之色。

“兄弟,只一会儿功夫,你就把一只鸡吃完啦?”

“吃完了,好吃!”

看着这一切,慧若惊讶的合不拢嘴,一双迷茫的杏眼看着云飞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歇息吧!”

云飞然故意打着哈欠、拍着肚子去睡觉了。

云飞然和慧若各占一间草屋歇息,张三万自睡一间。

慧若困乏至极,躺下不久便已睡着了,发出了低鼾。

云飞然躺在榻上,一直睁眼静听。

夜半之时,云飞然突听到张三万在门口唤他:“兄弟,兄弟,你睡着了吗?”

黑暗中,云飞然的一双眼睛睁着,却并不应声。

山野中的深夜,弯月高悬,幽静森然,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给这夜色平添了些许诡异。

忽然,云飞然听到草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凝神细听,是衣服发出的摩擦声,似乎有好几个人,便警觉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慢慢从草榻上立起,侧耳细听屋外动静。

“李二牛,都麻翻了吧?”

屋外有人开口说话了,虽刻意压低了声,但云飞然却听的十分真切。

自他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视听能力便与常人不同。

“只麻翻一个毛头小子,另一个尼姑睡着了。”被称作李二牛的人低声道。

这是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怎地只麻翻一个?”

“那个尼姑不吃荤腥。”

“你怎不给她弄些素斋?”

“我说要弄,小尼姑却死犟不要,我也没法子。”

云飞然这回彻底听清了,这个李二牛正是那张三万。

果然有鬼!

“算了!小尼姑用毒烟熏。”

“毒烟熏过的肉发酸,不好卖啊!”

“先不管那么多,和猪肉掺在一起卖。”

“也只好如此了,可惜了那一身嫩肉!”

说着,李二牛还“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

云飞然早已听不下去了,突然一脚踢碎了柴门,出得草屋来,掣剑往三人挥去。

“混账腌臜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那三人惊的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纷纷往后躲闪。

“哧”

有一人被剑气所中,未及呼喊,便尸横当地。

月光下,李二牛二人虽侥幸未中剑,却吓的心胆俱裂,双腿只打哆嗦,缩作一团直往后退却。

见他们如此不堪,云飞然便知他们是小脚色,便不屑再动手,只冷眼看着他们。

“他不是麻晕了吗?”

“这……这我怎晓得?也许麻药的量小了吧!

“不如和他拼了!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那就……就上!”

见云飞然未再步步相逼,李二牛二人便鼓起勇气大喊一声“啊”,挥刀扑向云飞然。

云飞然兀自不动,待那二人近前来,未等他们将刀砍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二人手臂擒住。

经过这半年的历练,他的双手早已不是昔日只会握笔的手了,此时,那双手犹如两把铁钳,紧紧将二人钳住。

那二人手臂一阵剧痛,口中连连发出“哎吆”声,便松开了握刀的手。

两把刀纷纷落地,四条腿不由得弯曲下跪,口中直叫唤爷爷饶命。

屋外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醒了慧若。

她掌着灯火出门来看,却见张三万和另一个人正跪在云飞然脚下哆哆嗦嗦发抖,旁边还躺着一个,不由得感到纳闷。

此时,她尚不知晓张三万其实是李二牛。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让张大哥跪着?”

“哼!哪里来的张大哥?你我差点葬身于这厮的刀下,被他当作猪肉买了!”

“啊?什么意思?”

“李二牛,你自己说。”

云飞然剑指李二牛。

李二牛吓的瑟瑟发抖,便将他们如何在路上骗人,如何用药麻倒人,又如何将人分尸卖肉等详情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慧若未及听完,便早已恶心难忍,顿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遂哇一声便呕了出来。

待她吐完,上来便对二人噼噼啪啪一顿狠抽,边抽边骂。

“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今日不打死你们,难平我心头之恨!”

两人被抽的口眼歪斜,血肉横飞,满口姑奶奶的嗷嗷叫着求饶。

待她打的差不多了,云飞然便拦住她。

“师妹且先住手,待我问明白了你再打不迟,若打死了还怎么问话?”

慧若这才气哄哄却又极不情愿的罢了手,见她停下,云飞然开始问李二牛。

“你究竟是做何种营生的?家住何处?”

“小……小的其实是……是个屠户,家住城西下……下桥巷。”

“你们害了多少条人命?”

“爷爷饶命,小……小的有罪,小的有罪。”

李二牛自知罪孽深重,压根不敢说出人数,可见他确实害死了不少人。

“你的确有罪,而且罪大恶极,不用我动手,只需将你送去官府……”

云飞然知他不甚老实,怕他不说实话,便给他施加些压力。

李二牛一听要送官府,顿时吓的面色煞白,唇齿哆嗦,忙不迭的抱着云飞然的腿告饶。

“爷爷饶命,小……小的知错了,小的家……家有八十岁……”

他的话未讲完,便被云飞然一脚踹开。

“自己说,下一步该如何做?”

“只要饶我不死,小的愿听爷爷吩咐。”

“好,那我问你,你说识得那冷鬼手,此话当真?”

“小的所言也不全是假……假话,小的的确识得冷鬼手,只是他已……已死了。”

“他死啦?”

听说冷鬼手已死,云飞然和慧若十分震惊,几乎同时发出疑问。

“是死了,他的尸骨现……现还在鬼哭崖,是小的亲眼所见。”

这一番问话,将云飞然和慧若满怀的希望打入了万丈深渊,冰冷彻骨。

不过,看到李二牛贼眉鼠眼的样子,云飞然对他的话仍是将信将疑的。

云飞然便想再来个狠的,以确保他不说假话,遂将宝剑架在他颈上,做出要抹他脖子的架势。

“满口谎话,看来你的死期到了。”

李二牛吓的双腿发软,屎尿顺着大腿直流而下。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的所说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问他。”

说着,李二牛用手指向另一人。

被指的那人也忙不迭磕头道:“李二牛所说全无假话,爷爷若不信,小的们可带爷爷走一遭鬼哭崖,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也只好如此了,云飞然将穿云宝剑收起归入剑鞘,一脚踹开了李二牛,用手捂住了口鼻。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屎尿的臊臭味,慧若顿觉胃里一阵翻动,捂着嘴跑开,在旁边呕了起来。 第四章 师妹莫要自责 次日一早,天色刚放亮,四人便动身出发。

走之前,云飞然一把火烧掉了李二牛的贼窝。

只因昨夜已见识过云飞然的手段,李二牛不敢稍有怠慢。

一路上,慧若也没少让他们吃苦头。

稍有不如意,李二牛便要领受慧若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实话实说,慧若就是故意为之。

每每见此,云飞然也只是冷眼相看。

这只能怪李二牛自己,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利用人们的信任,干着丧尽天良的恶事,其心可诛。

不知有多少鲜活的性命葬身于他的伪装之下,或许他们在死前还对他拱手作揖、千恩万谢,这简直是人神共愤。

他非但要夺走人家的性命,还要将人家的躯体当猪肉卖掉。

他简直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十恶不赦,即使用世间最恶毒最残忍的酷刑来对他都不冤。

及至日中之时,众人便来到大荒山鬼哭崖下。

但见此处山势高耸,崖壁陡峭,怪石耸立,山坳里瘴气浮升,草坡上枯骨半掩。

冷鬼手就在山崖半壁处一个石洞里居住,因洞口有草木乱石遮挡,这石洞隐秘至极。

若非有李二牛引路,仅凭云飞然和慧若二人来扎,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经过一番辗转攀爬,众人方来到洞口处。

但见蛛丝盘绕、蜂巢堆结在洞口处,此洞确有久无人居的样子。

或许是感应到了洞口的动静,一群不知名的黑鸟突然扑拉拉一阵响,从石洞里飞出,扑面带出一股腥臊的尘土。

李二牛拿出火折子,点着火把,在前面引导入洞。

步入洞内,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寒的彻骨。

穿过一段幽暗狭窄的通道,然后便是一个偌大的洞厅映入眼帘。

在火光下,参差不齐的石笋犹如威武的军甲挺立,又如各色神怪鬼魅,在摇曳的火光下,仿佛个个都在瞋目呲牙,骇人万分。

滴水砸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发出“嗒……嗒”的响声,声音经石洞放大后极具穿透力,直透人的耳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尸的味道,慧若忍不住隐隐作呕。

气氛阴森恐怖,众人颇有些紧张,个个屏声静气,不敢发出声音。

石壁上有几盏已熄灭的油灯,见还有灯油,李二牛便将其点亮,洞内方亮了许多。

众人四处张望,像是在防备什么无法预料的袭击。

洞厅内靠里一侧,石碗、石桌、石凳、石床等用具一应俱全,昭示着这石洞里曾住过人。

“有人……”

慧若忽然惊呼,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云飞然身上靠拢。

在空旷诡异的洞厅内,众人本就异常紧张,她的这一声惊呼,不亚于晴空一声惊雷,以致众人的心不禁一攒,身体本能的往后退缩。

顺着慧若所指,众人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面壁而坐的人,应该就是冷鬼手。

云飞然低声向李二牛确认。

“他就是冷鬼手吗?”

“是……是他!”

李二牛牙齿格登作响,不知是因为阴冷,还是恐惧。

只见冷鬼手一袭陈旧的长衫着地,一头干枯的长发垂肩,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对他身后的四个人根本就不屑。

他背对众人而坐,众人因此看不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更不知他死活。

云飞然还是想先打声招呼。

“冷先生在上,请恕晚生等擅闯洞府!

然而,冷鬼手却纹丝不动,对他的问候毫无反应。

空气紧张的近乎令人窒息,慧若感到头皮发麻,云飞然的手心也在微微沁汗。

等了须臾,见冷鬼手无甚反应,云飞然便小心翼翼的往他身旁靠近。

慧若紧随他身后,待二人绕到他的侧前方,这才看清了他的面目。

慧若突然啊呀一声惊呼,身体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神情恐惧。

原来冷鬼手浑身皮肉早已风干,座上只是一具干尸。

只见他那眼窝处仅有两个黑洞,枯槁的皮肉贴在骸骨上,牙齿向外曝凸,面部呈现出一种类似冷笑的狰狞。

“看来冷鬼手确实已经死了!嗨!”

云飞然深深叹了口气,冷峻的眼神里满含着失望。

此种情形,其实他并未感到意外,李二牛本就说过冷鬼手已死,他只是不相信他而已。

真相具已大白,愁闷随之涌来。

大师和师太命悬一线,危在旦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丝希望竟又化作泡影。

留给他的时间已无多少,胸中好似有座大山压着,密不透气。

听到云飞然的哀叹,慧若心中也一阵愁苦,不禁嘤嘤哭起来。

此时,云飞然只想将李二牛一掌拍死,以泄胸中郁闷,恨他昨日的蒙骗让本就珍贵的时间又浪费掉许多。

钢牙紧咬,铁拳紧握,转过身来。

“李二牛呢?”

他这话其实并非是在问慧若,仅仅就是因为惊诧,只因李二牛早已无了踪影

慧若忙拭干泪水,转头去看。

“……”

云飞然急往洞外追去,慧若也跟了出去。

洞外,乾坤朗朗,白日昭昭,群山寂廖,除了蹲在树上的几只昏鸦,哪里还有李二牛的踪影?

慧若心中万分懊恼,十分自责没有看住那小人,

“师兄,都怪我!”

“师妹莫要自责,他跑不掉的,迟早要了他的命,我们且进洞去找一找,或许能找到些对解毒有用的东西。”

听云飞然如此说,慧若心中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二人遂又进洞内去搜寻。

云飞然将冷鬼手的尸骸从座上移开,在他座下细细翻找。

慧若则在石洞内的犄角旮旯里认真搜寻。

然而,希望又一次化为失望,他二人一无所获。

冷鬼手至死也未留下任何关于蛊毒的只言片语。

也许他是良心发现,不想遗害世间,将那些东西带着随他飘逝了吧!

带着失望,云飞然二人再次退出洞外。

此时,时辰已至未时,虽早已过了午膳时间,二人却丝毫未感到饥饿。

颓丧,失望,像乌云一样萦绕在二人心头。

“天无绝人之路,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一个冷鬼手能解蛊毒?”

“师兄之意是……”

“事不宜迟,再去寻找高人,不信找不到!”

“师兄说的对!”

他们决定再回城里去寻访,毕竟城里是能人异士云集之处,比如像前日那个老道,他绝非常人。

云飞然有些后悔,若能将他道号宫观问下,今日或可去请教与他。

顺着来时的路返回,二人一路无话。

行到一处山涧时,突听到有人在“哎吆!哎吆”的呻吟,声音似是很虚弱。

二人循声而去看时,却见一个人正挂在树上,四肢下垂,性命垂危。

遂将那人从树上救下,待看清他面目,二人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此人正是和李二牛一起从洞中溜走的那一个。

此时,慧若的心情本就郁闷,待见到这人,顿时一股邪火上升,噌一声拔出宝剑,就要上去结果他性命,却被云飞然拦住了。

“师妹且住手,一个将死之人,犯不上再添一刀,待我先问问他。”

慧若的邪火未能撒成,便闷闷不乐的转身站于一旁。

云飞然问那人道:“你为何会挂在树上?”

“是李……李二牛那厮推我下……下来的。”

“他为何要推你?”

“只……只因我……我让他还债,他说没……没钱,便……便偷偷将我推……下山来。”

闻听此言,慧若不禁骂道:“都是一路货色,死有余辜!”

那人摔的很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缓了缓,深深喘了口气。

“那李……李二牛其实是冷……冷鬼手的徒弟,他……他会解……解……”

话未说完,那人便头往旁边一歪,断了气,呜呼哀哉了! 第五章 小女子名叫夏雨荷 已是第三日,留给云飞然的时间已然无多,到了万分紧迫的时刻。

经过一夜兼程,云飞然和慧若于次日日中前来到城外。

建宁府,城门外。

城墙根下,围了一圈人,在看城墙上的官府告示。

出于好奇,云飞然和慧若便也过去看,岂料竟将他二人惊的瞠目结舌。

那是个悬赏告示,上面赫然写着云飞然的名字和悬赏金额云云,并画着他和一个尼姑的画像。

显然,画像上的尼姑形象在告示中就是一个标识性的存在。

云飞然心中十分纳闷,官兵怎会将慧若和他放在一起?

只因自从他杀了那些杀手之后,便无人知晓他的下落,真正见过他和慧若在一起的也就两、三人而已。

莫非是瘸子?难道是老道?还是李二牛?

能把他和小尼姑的画像放到一起,说明此人既对他了若指掌,又见过他和慧若在一起。

只有一个人嫌疑最大,那便是瘸子。

联系瘸子那浑身的刀剑伤,还有对他会武功的判断,云飞然认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瘸子是机速房的杀手,侥幸死里逃生回来了。

若不然,今日这悬赏告示无论如何也出不来的。

云飞然迅速在脑中捋了一下思绪,便决定,如果再遇到那瘸子一定杀了他。

……

“画的什么呀?师兄,他们把你画丑了!我去撕了它。”

慧若的心肠很大,竟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着就要去上前去撕那告示。

见状,云飞然忙展开一只手臂将她拦住。

他本想责备她鲁莽,话未出口,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妹妹且住手,此处风紧,把头巾盖上!”

接着,一张淡绿色的大纱巾便罩了下来,盖住了慧若的头脸和上半身。

云飞然和慧若顿时愕然,忙转过身去看。

只见一个黛眉轻翘,柳眼嫣然的女子正站在他二人身后,正抿嘴微笑着看他俩。

二人顿觉十分诧异,只因他们并不识得此女子。

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方才的纱巾便是她给慧若盖上的。

云飞然虽明白她的用意,她是在帮慧若遮掩身份,只是他不明白,这女子为何要如此做,毕竟大家都素昧平生。

他本想向她致谢,却被从旁边传来的话语打断了。

“嘿嘿!这小子艳福不浅呐!”

扭头看,见是旁边的三个泼皮,正双臂抱胸、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们。

云飞然厌恶至极,便要上前去揍扁那三个泼皮,却被女子拦下了。

“云少侠何必为几个腌臜破落货大动肝火?他们不配你动手,此处风紧,不如借一步说话。”

慧若并不解其意,只觉得她很好笑。

“姐姐真会开玩笑,眼见得朗朗晴空,哪里就风紧了?再说,给我盖这偌大的劳什子作甚?”

说着,便要扯下盖在她头上的纱巾。

一来是因为天气晴朗,的确无风,二来是因为她出家为尼多年,早已惯于穿僧服,对盖在头上的这件世俗之物,她感到很不自在。

云飞然忙按下她的手阻止,同时对那女子说:“请妹妹到那边大树下说话。”

说着,云飞然便扯着慧若往大树那边去了,那女子款步跟随其后。

身后不远处,三个泼皮仍对着云飞然三人挤眉弄眼,嘻皮笑脸,云飞然恨之入骨,姑且只作无视。

大树下。

云飞然对女子拱手一揖道:“妹妹如何便认定我就是被悬赏之人?”

那女子抿嘴一笑道:“这还用问,你二人这扮相,与那告示上的画像何其相似,小女子怎会不知?”

“呵呵!妹妹真是心思缜密啊!既然已将我识破,就先谢过妹妹方才帮忙掩饰之恩!”

说着,云飞然又是一揖。

那女子扑哧一笑:“少侠如何左一个妹妹又一个妹妹的称呼小女子?若论起年华,少侠可能得叫我姐姐!”

这话说的倒让云飞然有些不好意思了,遂又是一揖。

“敢问姐姐尊姓大名?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氏,不知……”

他本想问“不知姐姐是何方人氏”,又觉不妥,便打住了。

那女子见云飞然有些不自在,便也一揖道:“小女子姓夏名雨荷,乃是成都府人氏。”

她神情坦然,只抿着嘴微笑。

此时,三个泼皮仍在贼眉鼠眼的往云飞然这边瞄,好似还在商议着什么。

云飞然虽表面在和夏雨荷说话,暗中却一直在注意那三个泼皮的动向。

“在下与姐姐素昧平生,不知雨菏姐姐为何要帮我?”

“呵呵,就凭云少侠在广南东路一战成名,江湖中谁人不知?”

听到这话,云飞然不禁一怔,他未想到广南东路之事已在江湖中传开,面上不免泛起讶异之色。

夏雨荷嫣然一笑,又接着说道:“今雨荷能与少侠相识,全凭城墙上的告示,这也算是一段奇遇。

“雨荷姐姐真是冰雪聪明,如此说来,姐姐也定是江湖中人了?不知此来建宁府有何贵干?”

“我……”

“啍!”

夏雨荷刚要往下说,却被慧若的怒嗔打断了。

“师叔和师太危在旦夕,师兄还有心在此扯闲篇!”

说着,慧若扯下纱巾扔给夏雨荷,然后气呼呼的扭转过身,不再说话。

夏雨荷尴尬至极,只好接下纱巾,看了一眼慧若,欲言又止,顿了一下,便对云飞然拱手一揖。

“既然少侠有贵干在身,雨荷不便再打扰,就此与少侠和妹妹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夏雨荷说完,未及云飞然还礼,便转身向城门款步走去了。

云飞然呆立在原地,仍保持着拱手作揖的姿势,怅然若失的看着夏雨荷的背影消失在了人海中。

“师兄!你发什么呆?她早走远了,还没看够?啍!”

一语惊醒梦中人,慧若将云飞然从怅然如梦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噢!没……没发什么呆,愚兄在……在想该如何进城?”

“将那些官兵打趴下,硬闯进去了事!这还用想?”

“那样倒是也容易,只是会招来更多官兵纠缠,没得误了救二位师父的大事。”

“哼!你与夏雨荷扯闲篇怎就不怕误了大事?”

“师妹你……那怎叫扯闲篇?人家帮了我们,我不得……”

“你不得多扯几句?就此算了吧!你快想想如何进城是正事!”

“目下唯有一个办法能进城。”

“是何办法?”

“化装!”

“化成什么?”

云飞然不说话,只抓起两把泥便往脸上抹,然后又给慧若抹。

未及慧若躲闪,他便将她抹成个花脸泥猴,慧若的芳容顿时晦暗失色。

二人如此这般的捯饬一番之后,真的变成了两个乞丐。

此时,泼皮们仍在远远盯着他二人。

云飞然想撂翻他们很容易,但他不想,或许是因为夏雨荷的话。

二人混在人群里,顺利进了城。

经一番打听,二人直奔城西下桥巷,只因李二牛的家在那里。

来到下桥巷,此处肉铺一家挨一家,街上尽是些卖猪肉的屠户,看来那李二牛未说假话。

然而,这番景象却苦了慧若。

那些砧板上全是白花花、红滋滋的猪肉,她顿时便联想到了人肉,恶心的一路直呕。

……

再经一番细问,云飞然二人终于找到了李二牛的家。

正要砸门进去时,云飞然突然听到一阵锣响,远远看去,是那两个泼皮在做怪。

云飞然不知其意,便也不去理会他们,且由着他们敲,自去砸门。

那院门里面插着门闩,听到砸门声,有人出来开门了。

“谁呀?来了来了!门都砸烂了!”

这声音正是李二牛发出的,听话音,他显得极不耐烦。

当打开门看到云飞然和慧若的那一瞬,李二牛的魂都惊散了。

他惊呼一声“啊呀”,迅速关门想从后门逃走。

“腌臜贷!想跑?”

云飞然早防着他这一着。

未及李二牛合上门,云飞然一脚踹上去,将门踢垮,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将李二牛也砸倒了。

云飞然扯起李二牛便要拖走,不料,从屋内涌出了一群袒胸赤膊的人,个个膘肥体壮。

显然,他们是一群屠户。

见两个乞丐正拖着李二牛要离开,屠户们抄起杀猪刀便冲了上来。

慧若掣出长剑,只向着他们一扫,便将两个屠户就地开膛破肚,尸横在地。

见状,其余的屠户都被震住了,只虚张声势的挥着杀猪刀在后面跟着,却不敢再近前来,纷纷喊着要去报官。

李二牛像死猪一样被云飞然在地上拖行,却仍不忘关照他的同伙们。

“别报官,别报……”

只因这李二牛有不可告人之事,因此他最怕见官。

云飞然拖着李二牛来到街上,见两个泼皮仍在远远跟着敲锣,十分厌烦。

他将李二牛交给慧若,遂施展“草上飞”轻功,只几个起落便来到泼皮面前。

见状,两个泼皮吓的扔掉铜锣就要跑,却被云飞然双双擎在手中,穿云宝剑已横在其中一个泼皮的脖颈上。

“说!你二人为何一直跟着我敲锣?”

那泼皮方才已见识过慧若斩杀屠户的场面,今见云飞然将剑搭在自己颈上,不由吓的屎尿横流,遂将原委告诉了云飞然。

原来,自云飞然和慧若在城墙根下看告示之时,三个泼皮已将他二人盯上了。

见他二人与告示上的画像颇有相似之处,便商议拿他二人换一笔银子使。

三人商定,由一人去报官,另两个继续跟踪云飞然,到时以敲锣为号,引官兵来抓。

听罢泼皮的讲述,云飞然的怒火不禁上升,便对两个泼皮大打出手,只打的两个泼皮血肉横飞,哭爹喊娘。

云飞然本想将他二人一掌拍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但转念一想,官兵们追来定会有些麻烦,不如将计就计,演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

第六章 是我害了大家啊 云飞然假意说要放了那两个泼皮,那二人忙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见时机已到,云飞然又将话锋一转。

“但有一个条件,你二人必须做一件事,若愿意做,从此在这城中,我便不再为难你们,若不愿意……”

说着,云飞然再次将宝剑架在泼皮的脖子上。

“便割下你二人的狗头!”

见此,两个泼皮哪敢不应?

“愿意愿意,小的们什么都愿意做,但听爷吩咐便是。”

“那好!你二人继续敲锣,但一定要往城南去,而且要快!可听明白了?”

“小的们听明白了!一直将锣敲到城南。”

“速速去吧!敢耍花招,小心项上狗头!”

两个泼皮得令,忙捡起铜锣,敲起锣便往城南一溜烟去了。

目送他们跑远,云飞然便和慧若一起挟了李二牛往城北疾行。

半路上,遇到一大队官兵和一群黑衣人风驰电掣般从他们身旁经过,径直往城南去了……

出城后,云飞然搞到两匹马,便挟着李二牛三人两骑,直往赭云庵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李二牛极其安分的骑在云飞然身后,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及至下午申时,行至一处山林中,此处离赭云庵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此时,两匹马已然浑身是水,早已累的脱了马相,即使二人用鞭子狠抽,它们也只发出一声低鸣,却挪不动腿,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见状,云飞然只好决定在林中小道上歇息片刻,好让人和马都补充些水粮。

正在此时,从旁边密林中传出几声微弱呼唤声。

“云公子,云公子……”

三人回头去看,见一个小和尚从草丛中探出了脑袋,显得极其虚弱。

云飞然和慧若不禁大吃一惊,只因他是贴身服侍智贤大师的小和尚。

二人忙将他从草窝里扶将出来,小和尚浑身污秽,嘴唇干裂,虚弱不堪,想是饥渴已久,便拿了些水和干粮给他。

小和尚接过水和干粮,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喝完,他的精神方好了些,云飞然便问他话。

“小师弟,你不在庵里服侍智贤大师,怎跑到此处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

见问,小和尚未说话便先哭将起来。

“毁了!全烧毁了!”

“什么全毁了?”

“德馨寺和赭云庵全被官兵们烧毁了!”

这个消息简直如五雷轰顶,将云飞然和慧若击的眼冒金星、神魂俱散。

听到是官兵干的,云飞然将牙咬的格格直响,眸子里烈火熊熊燃烧。

“师兄师姊们,还有师父和师太二人呢?”

“死了!全都死了!智贤大师和慧能师太也都死了!”

云飞然顿觉天旋地转,一阵恍惚,腿脚酥软的无法站稳。

然而此时,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浑身的疲惫早已荡然无存,代之以心急如焚。

此事非同小可,十万火急。

二话不说,四人即刻启程,云飞然定要去赭云庵看个究竟心里才踏实。

两骑快马奋蹄蹴地,马鸣风啸声回荡在山林中。

……

夕阳西下,赭云庵。

阴沉的天空下,面目全非的残景。

残垣断壁,满地尸骸,似乎在诉说着荒芜凄冷。

一棵焦枯的树仍在瓦砾中挺立着,几根残留的枝干如同枯瘦的手臂,向天空挥舞着无尽的悲凉。

在一众尸骸中,赫然躺着智贤大师和慧若师太的遗体。

这场景比云飞然想象的还要惨上百倍、千倍,胸中一股热流上升,直冲顶门。

他大喊一声“啊”,转身便将铁拳挥向了身旁的李二牛。

李二牛的身体如同一粒被火枪射出的弹丸,直飞出几十丈远才落地。

慧若俯在地上,掩面痛哭,边哭边用手锤打地面。

小和尚呆立着,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流下。

三人忍着心中剧痛,掩埋了所有的尸首。

此时,云飞然只想知道此事的原委和幕后的主谋,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在悲愤之余,云飞然便问起当时的状况,小和尚便将所见所闻备细描述了一番……

智贤大师和慧能师太在赭云庵得怪病后,小和尚一直在庵中服侍智贤大师。

那日子夜,也就是慧若离开赭云庵后的第二日,庵外突然来了大批官兵和一众黑衣高手,将赭云庵团团围困。

官兵先是点燃了赭云庵的屋宇房舍,将众僧尼从庵中熏了出来,然后,一群黑衣蒙面人便开始杀人。

当时大师和师太尚在昏迷之中,无法与之拼斗,众僧尼又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便被那些黑衣人悉数杀尽了。

小和尚先是装死,后又乘乱从庵中逃出。

他乘夜奔去德馨寺,本想去寺里搬救兵,哪知到了才发现,德馨寺也被烧的一片狼藉,杀的尸横遍野。

无奈之下,小和尚便逃到山林中躲了起,这才偶遇了云飞然和慧若。

听完小和尚的讲述,慧若银牙紧咬,便要连夜进城去杀光那些官兵,为师太和师姊们报仇,被云飞然拦下。

“师妹如此莽撞,只会枉送了性命,何谈报仇?”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慧若心中充满了仇恨,情绪很激动。

“要想报仇,定要搞清楚仇家是谁?此时你我连仇家是谁都不晓得,此仇又找何人去报?”

“……”

听云飞然这样一说,慧若也觉自己的确冲动了,便不再作声,只嘤嘤哭泣。

云飞然想了想,便又问小和尚:“师弟可曾记得那些人的样貌?”

见问,小和尚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些人身穿黑衣,脸蒙黑布,为首的是一个瘸子。”

听他说到黑衣蒙面人,云飞然不禁想到了在广南东路遇到的那些杀人,他们的样貌与小和尚的描述完全一致。

云飞然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此事,或与机速房的人有关。

“瘸子?是不是脸上有两道斜疤、单腿残疾拄拐的那个?”

慧若听到有个瘸子,猛然想起了在城里问路时碰到的那个陌生人,心口咚咚狂跳不止。

听师姊如此问,小和尚面带惊讶,然后连连点头称是。

“正是那个瘸子,怎么,师姊认识他?”

得到小和尚确定的回答,慧若只觉心中万分懊悔。

只因那日她不听师兄云飞然的劝阻,将大师和师太病重的实情透露给了那瘸子,方才酿成今日这横祸,心中不免自责起来。

“呜呜呜!是我害了大家啊!我还有何面目苟活着?不如……”

慧若痛哭起来,边哭边拔剑,想要自刎谢罪。

云飞然迅速出手,将她剑柄按住。

“师妹休要自责,这些人本都是冲愚兄我来的,此事也因我而起,按说,谢罪之人也应该是愚兄,与师妹何干?”

慧若悲愤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掩面而泣。

劝妥了慧若,云飞然接着问小和尚话。

“他们有否提到什么人的姓名?”

小和尚在光头上挠了挠,苦苦回想当夜情景,半晌,他突然将双手一拍。

“想起来了,那些黑衣人称瘸子为霍大人,还提到一个叫……叫胡正的人。”

云飞然虽默然不语,但他心中早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的两个拳头紧握,骨节格格作响,恨不能立马将胡正那狗头砍下,以慰师父和师太在天之灵。

胡正,正是朝廷枢密院下属的机速房计议官,是那些黑衣杀手的头领。

关于此人,云飞然尚在临安时便已知其“大名”,当时,他父亲的一个幕僚曾向他提起过胡正。

幕僚说此人阴狠歹毒,并讲到他如何与秦桧勾联,又如何残害忠良,说的恐怖至极。

正因为如此,胡正这两个字便深深刻在了云飞然的心中,挥之不去。

已然搞清了仇家,下一步便是找他算账。

此时,天色已晚,一弯孤月挂在空中,冷眼看着下方这晦暗的人间。

因无处可去,云飞然三人便就地歇息,只等明日天明。

也许明日,前方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第七章 公子请到楼上说话 一夜无话,三人睁眼静待天明。

德馨寺和赭云庵已然不复存在,慧若和小和尚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他俩都是在寺院里长大的,失去了寺院,犹如浮萍失去了池塘。

今后该何去何从?成了他俩眼下的当务之急。

同样的问题,萦绕在同样命运的三人心中,挥之不去,一夜无眠。

……

次日拂晓,三人行将出发。

临行前,云飞然将慧若和小和尚唤到面前,他要交代一些事。

“师妹师弟,逢此横祸,愚兄和你们一样心痛,此仇不报,愚兄也绝不苟活于人世!”

听他如此说,引的慧若和小和尚一阵心酸,顿时泪如雨下。

“只是,此次必定凶险至极,你二人若与我同去,必将凶多吉少,因此,愚兄想……”

“师兄你莫再说了,小尼姑懂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二人离开你吗?哼!直说便是,何必绕个大圈?”

慧若抹了一把泪,冷笑着打断了云飞然的话。

“愚兄别无他意,是怕连累你二人……”

“连累?哼!说的好似我是个局外之人!师兄放心,小尼姑肯定会走,但不是现在。”

慧若性情耿直,快人快语,再一次冷笑着打断了云飞然。

听她如此说,倒让云飞然不禁感到一丝悲凉,心中五味杂陈,便不好再说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云飞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递给小和尚。

“师弟,你年纪尚小,又不会武功,这些钱给你作盘缠,往南去寻一处寺庙安身吧!”

小和尚满面泪水,连连摆手推辞。

“师兄留着用吧!师兄留……”

“听话!师兄还有!”

云飞然眼角噙着泪,声色俱厉,硬将钱塞给了小和尚。

……

云飞然和慧若扮成书生和书僮的模样,再一次进了城。

进城后,二人在一家客栈住下后,便在城内四处打探计议官胡正的下榻之所。

那胡正行踪果然隐密,甚至就连官府里的官差衙役都不晓得此人来过建宁府。

两日过去,云飞然和慧若仍未寻到他的踪影。

这一日,云飞然和慧若正在楼下用饭,客栈里来了几个官差,要来酒菜便开始吃喝。

席间,可能是因为多喝了几碗酒,有个官差便开始发牢骚。

“奶奶的,我等在建宁府地面上也算有些脸面的,怎么在这些王八羔子面前,竟连龟孙子都不如?”

“说的是!他娘的!老子早晚让他们好看!”

“喝酒喝酒!休要在此议论,他们可是朝廷派来的人,咱惹不起!”

“朝廷派来的怎地?不就是机速房的吗?连品级都没有,他算什么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正巧被云飞然和慧若听入耳中,不禁一惊。

慧若霍然站起,想要去问个明白,却被云飞然按下了。

“师妹休要冲动,待愚兄去探问一番。”

说着,云飞然要了些好酒好菜,亲自给官差们端过去。

“几位大哥辛苦,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哥们笑纳。”

见是个书生模样的人来送酒菜,官差们不禁一怔,遂又略推辞一番。

“无功不受禄,洒家们怎好吃老弟的酒菜?恐怕不合适吧!”

“有何不合适的?小弟初到宝地,今后还得承蒙大哥们关照呢!”

“哈哈哈!好说好说,既然如此,老弟不妨坐下,陪洒家们喝上几碗?”

“多谢大哥美意,小弟荣幸之至。”

就这样,云飞然便和这几个官差坐到了一起。

那些官差本就已喝多,架不住云飞然多番奉承劝酒,早都已醉的不成人样了,说话也愈发放肆无羁。

醉酒之前,他们是建宁府的,醉酒之后,建宁府俨然是他们的。

慧若一直冷眼看着云飞然的表演,并不作声。

只因这些时日以来,她对他还是很佩服的,她心里明白,嘴上不说而已。

云飞然的酒量何其大也!

在临安府时,他时常与那些同为官宦子弟的狐朋狗友吃酒作乐,早已练就了海量,对付这几个官差根本不在话下。

此时,官差们都已东倒西歪,又满口胡言乱语开了。

“老子要杀了霍启那瘸子,拿他的狗头当夜壶,嘿嘿!当……夜壶。”

听到瘸子二字,云飞然不禁一怔,遂又给那说醉话的官差敬了一碗酒,继续套他话。

“大哥莫要生气,那霍启是什么鸟人?也敢惹我大哥生气?”

“他……不就仗着……是机速房的人吗?老子……早晚收拾了……他!”

“大哥,要不小弟帮你去收拾他?”

“你?你……一个书生,能……拿他怎样?嘿嘿!莫不……丢了你的……小命!”

“大哥只管告诉小弟他的住处,小弟自有办法!”

说着,云飞然又给那官差倒了一碗酒,官差一饮而尽,便倒头趴在桌子上了,口中却仍含混不清的说着话。

“嘿嘿!他……在绣春……楼正……快活呢!快………”

此时,几个官差都已烂醉如泥,全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云飞然冷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给慧若使个眼色,二人便出了客栈,直奔绣春楼而去。

……

城北,绣春楼。

远远看去,那座楼宇装饰的华丽瑰然,门前车水马龙,不断有男子搂着妖艳女子出入。

见到这些,慧若不禁眉头一皱,冷笑着对云飞然道:“哼!什么腌臜地方?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师妹且在此等我,我进去看看。”

说着,云飞然便向绣春楼走去。

见一个俊美绝伦的书生到来,老鸨满面春风的扭着腰肢迎上,一把搀起他的胳膊便往里走。

云飞然也不扭捏作态,堂而皇之的随老鸨进入了绣春楼。

慧若在远处冷眼相看,面带嫌恶的“呸”一声啐了一口。

“果然是个淫贼!”

云飞然进去后,先四下里观察一番。

他发现楼上一个包间门口立着八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按腰刀,犹如八大金刚,表情肃然的盯着来往的客人。

见此,云飞然不由愣了一下。

“那包间里必定有个重要人物,想必就是霍启了?”

如此一想,他便直往那包间走去,见状,老鸨忙伸手将他拦住。

“哎呦我说公子,您到底是来找姑娘还是找男人的?如果是找男人,那就另到别处去找,别耽误我做生意!”

“当然是找姑娘,让你家的头牌姑娘来陪本公子!”

老鸨上下打量了云飞然一番,然后又陪起笑脸。

“对不住公子啦!头牌姑娘已有老爷包了,再说,我家新来的姑娘并不比头牌差!您……”

“不行,我就要头牌,见不到头牌本公子今日就不走了!”

“哟!瞧您这话说的,我这绣春楼也不是吃干饭的!”

说着,老鸨往楼上包间瞄了一眼,双手抱胸得意的看着云飞然。

她那意思就好象在说:老娘有靠山,你能奈我何?

老鸨一味阻拦,愈发让云飞然认定,那包间里的人绝对不寻常。

他本想硬闯进去,看看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又怕万一里面的人不是瘸子,反倒打草惊蛇,跑了那厮。

毕竟,包间门口的那些壮汉绝非等闲之辈,想一击毙敌实属不易。

如此一想,他便决定多待一阵,再另寻机会。

……

“哎我说这位公子,你到底还要不要姑娘?”

老鸨有些不耐烦了,咆哮起来。

“要啊!本公子何曾说过不要?你……”

云飞然话未说完,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

“妈妈且去,由我来服侍这位公子。”

这是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云飞然心中不禁一怔,忙回头去看。

只见楼梯上立着一个青黛画眉、顾盼惊鸿的姑娘,正款款向自己施礼。

云飞然不禁大吃一惊,他吃惊的不是她的美貌。

他吃惊的是,那姑娘竟是夏雨荷。

云飞然正自惊愕之时,被那老鸨推了一把。

“嘿嘿!雨荷姑娘陪公子如何?”

“哦!好!好!”

云飞然口中随便应付着老鸨,眼睛却直愣愣的看着夏雨荷。

“她怎会在这种地方?”

见云飞然面带惊愕,夏雨荷抿嘴一笑,微启朱唇款款道:“公子请到楼上说话。”

见夏雨荷邀请,云飞然忙从惊愕中苏醒,随她上了楼。

第八章 大闹绣春楼 二人进入包间,避开了众人耳目,便是一番相互施礼问候。

“雨荷姐姐怎会在这……种地方?”

夏雨荷嫣然一笑:“云少侠休再一口一个姐姐的称呼雨荷,没的把雨荷叫老了,称雨荷姑娘便是。

至于我为何在这种地方,嗯,恕雨荷不能相告。”

“哦!”

“不过雨荷倒要问问,少侠又为何到这种地方来?难道真是来此处寻欢?呵呵!”

夏雨荷这一问,使人不得不说实话。

“这……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来此地并非为寻花问柳,我是要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夏雨荷感到很好奇,也很疑惑,先是一愣,遂又一笑,笑的前仰后合。

“此处是风尘女子扎堆的地方,少侠说了半天,无非还是来找乐子的!”

见夏雨荷已然误会,云飞然无奈,便只好直言相告。

“听说过霍启和胡正这两个人吗?我找他们。”

闻言,夏雨荷不禁一怔,用疑惑的目光凝视了云飞然半天,遂又起身,默然无语的款款踱步,似在思量什么。

云飞然对她的反应感到不解。

“难道她和他们是一伙的?”

心中如此一自问,云飞然便对自己方才的直言不讳感到一丝后悔,毕竟,他与她只有一面之缘。

“在下之言有何不妥?”

“其实,雨荷此来也是要找他们,只不过,雨荷却是要杀了他们,不知少侠找他们……”

夏雨荷此言,显然是经过一番思量之后才说出的,但也不乏语带试探。

她用带着疑问的目光凝视着云飞然的双眼,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信息。

云飞然闻听此言,既惊又喜。

“看来在下和雨荷……姑娘真是不谋而合啊!”

他本来要称她雨荷姐姐,只因方才她已说过称呼姑娘。

听他说完,夏雨荷先是一怔,然后又嫣然一笑。

“少侠怎知他们在此?下一步准备如何行事?”

“在下也是偶然听说霍启那厮在此鬼混,只是不能确定真假,因此才装作来……寻欢,若是能确定,在下便直取他狗命!”

云飞然的话中挟带刻意的解释,其实他根本无需解释,这显然已被夏雨荷察觉到了,不过她只是抿嘴一笑。

“不知少侠是否注意到外面那些壮汉?”

“看到了,难道是霍启在……”

“并非霍启,而是胡正,此时他正与知府在包间内吃酒!”

云飞然闻言一怔,遂又一喜。

“是胡正更好,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在下这就过去,结果了那厮的狗命!”

说着,云飞然霍然站起,掣出穿云宝剑,便要过去杀胡正,却被夏雨荷按住。

“少侠莫动,他门口的八个壮汉可不简单,乃是武林中的八个高手!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得手,不如再寻机……”

“怕他怎地?在下连他们八个也一块了结掉!”

此时,云飞然早已恨的咬牙切齿,不等夏雨荷说完,便挣脱她冲了出去,直往那八大“金刚”扑去。

夏雨荷无奈,也忙掣出她的无敌连环软金鞭,紧跟他出去。

八大金刚见有人持剑来袭,便纷纷挥舞兵刃迎上去。

刀剑相格之际,火星四溅。

一声惨呼,为首一个壮汉被云飞然的穿云宝剑刺中,然后又被他挑落楼下,一命呜呼。

楼下立时便乱了。

客人们纷纷四散而逃,那些风尘女子们个个抱头鼠窜。

只听兵刃碰撞之音,女人尖叫声,杯盘桌椅“叮当咯吱”的碰撞刮擦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方才还卿卿我我耳鬓厮磨的男男女女,此时只顾逃命,哪还顾得上体面?争先恐后你推我搡的涌向门口。

绣春楼外。

突见一群男女“爹呀娘呀”的哭喊着涌出楼宇,在外等候的慧若便猜到是云飞然已经动手了,便掣剑往楼内冲去。

此时,云飞然二人正与壮汉们斗的难舍难分。

那七个壮汉的武功也着实了得,他们个个施展独门绝技,人人亮出看家本事。什么黑虎掏心、饿虎扑食、撕天排云、寒刀断水等招式,全使了出来。

然而,云飞然的乾坤穿云剑法更如狂风暴雨,威力无比,一柄穿云宝剑被他使的如行云流水般丝滑。

几招浪迹天涯、花前月下、扫雪烹茶、白虹经天剑式,让那七个壮汉望尘莫及,一时难以克制,露出了败相。

再看夏雨荷,只见她配合云飞然对壮汉们的咄咄攻势,见缝插针的使出峰回路转、狂风扫地、浮云遮日、金针度月招式。

她的无敌连环软金鞭与云飞然的穿云宝剑正好一柔一刚,刚柔相济、互为补充。

高手相博,唯快不破。

七个壮汉在云飞然眼花缭乱的剑法攻击下,屡屡出错,被云飞然瞅准时机使出一招穿云裂石,连杀了三人。

八大金刚只剩下三个,他们三个在武林中也算能叫得上名号的,然而此时却也惊的面面相觑,先前的八面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了。

此时,慧若已冲上楼加入了战团,双方形成了一对一的态势,三个壮汉此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门外人在打斗,屋内人在发抖。

包间内,几个陪胡正的风尘女子吓的要开窗跳楼,刚跳下一个便摔的脑浆迸裂,横死街头,剩下的几个便不敢再跳,抱成一团不住的筛糠。

胡正和知府本想跳楼逃跑,见那女子摔死,惊恐之际,一个躲在床底、一个缩在屏风后,纷纷汗如雨下、瑟瑟发抖。

包间外,一个壮汉被夏雨荷一记青蛇盘腿缠住,遂又被甩下楼去,立时毙命。

只剩两个壮汉了,二人相视一下,便齐刷刷冲向云飞然,想作困兽之斗。

见状,云飞然先使出一记清饮小酌,后又紧跟一招举案齐眉,便齐齐将两个壮汉的首级切下了。

至此,八大金刚全部陨落,只剩包间内的重要人物。

云飞然踢开包间门,三人进入包间。

见几个妖艳女子正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云飞然上前随便拎起一个。

“他们人呢?”

那女子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床榻和屏风。

云飞然扔下那女子,那女子便如烂泥般昏聩在地。

“自己滚出来,不然就一把火烧了这破楼,将你二人烧成木炭。”

听说要放火烧楼,胡正和知府便浑身发颤着从床下和屏风后爬出,却不敢往云飞然三人靠近。

云飞然厉喝一声:“过来!”

那二人身子一震,遂像狗一般爬了过来,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落。

“壮……壮士饶……饶命……”

见状,慧若不等他二人爬近,便要上去结果他们性命,被夏雨荷一把拦住。

“妹妹莫急,姐姐有话要问他们,待问明白再杀不迟。”

慧若本就对夏雨荷有抵触之心,夏雨荷越是阻拦,她便越要一意孤行。

见二人争执,云飞然也出口阻拦:“师妹且住手,愚兄也有话要问他们。”

慧若这才气哄哄的甩开夏雨荷的手,扭身站开。

见她不再闹,云飞然这才开口问话。

“你二人谁是胡正?”

见问,从床下爬出的那个颤抖着答道:“小……小的是……是胡正,壮士饶……饶命。”

云飞然问他是受谁的指使在广南东路大开杀戒,他说是受秦桧。

又问他悬赏告示和火烧赭云庵等事,胡正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一番……

原来霍启是胡正的爪牙,那日在广南东路与云飞然一战,霍启并未死透,便回到建宁府向胡正复命。

期间,正好碰上云飞然和慧若在街上问路,又得知德馨寺和赭云庵的掌门人均已病倒,便回来便禀报了胡正和知府。

于是,三人便密谋了围剿德馨寺和赭云庵之事,因全程未见到云飞然,便发出悬赏抓捕令,并在城外贴了告示。

那八个壮汉便是响应悬赏令来对付云飞然的江湖中人,不过他们只为得到《乾坤穿云剑法》秘笈和穿云宝剑。

胡正说到此处,不免又钩起了慧若的痛心之处,她不由的暗自神伤。

云飞然问完,夏雨荷又开始问话,那胡正也一一应答。

原来这夏雨荷是青城派弟子,只因胡正派人暗杀了青城派的一位监院,她便受道长委派,前来向胡正兴师问罪。

问完了话,突听绣春楼外人声鼎沸,夏雨荷忙移步至窗前观望,发现楼下四周围满了官兵。

“少侠且看,楼下全是官兵。”

云飞然过去看,发现果然是围的水泄不通,而为首的人正是瘸子霍启。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云飞然对他恨之入骨,是他,一手引发了后来的诸多横祸,他果然人如其名,所谓祸起萧墙。

只见他拄着一条拐杖立在众官兵之前,正威风凛凛的向楼上喊话。

“云飞然听着,只要你放过胡大人和知府大人,洒家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叫你插翅难飞,死无葬身之地!”

听罢霍启聒噪,云飞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斜瞄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将那瑟瑟发抖的胡正抓过来,再将他提溜起来从窗口扔下楼去。

半空中,传来胡正“啊”一声惨叫,随即“咚”一声,胡正的身体便跌落在霍启面前,脑浆迸裂。

事发突然,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霍启震惊之余连连后退,身后官兵和围观百姓齐声发出“哦……”的惊呼。

霍启低头看了看胡正的尸首,他显然被吓住了,说话的声音开始发颤打结。

“云……云飞然你……你好……好大的贼胆!连……计议官……官胡大人也敢杀!看我不……”

他话未说完,云飞然又将吓的屎尿横流的知府抛了下去。

知府同样一声“啊”的惨叫。

然后也是一声“咚”的落地声。

众人再次齐声发出“哦……”的惊呼。

两位重要人物就此全部殒命,尸横当下。

未等众人的惊呼声消尽,云飞然紧接着从楼上飘然跃下,挥剑直取霍启。

见状,夏雨荷和慧若相视一下,遂也从窗口跃身楼下。

那些官兵早都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再逗留?全都丢盔弃甲四散而逃了,只将霍启和几个黑衣人留在当街。

见云飞然的剑锋直逼过来,霍启已无心再战,先是后退几步,又虚晃一招便要逃跑,不料却被夏雨荷甩出的无敌连环软金鞭缠住了脖子。

夏雨荷猛一收鞭,便将霍启硬拉了回来,慧若遂手起剑落,刺了他个透心凉。

那几个黑衣人的本事比起八大金刚就弱了许多,云飞然尚未使出乾坤穿云剑法大招,只寥寥几剑便将他们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