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镜可窥天下》 第1章:熊燚 “使劲!”

“没吃饭吗?”

“再用力点!”

“到了!”

一辆装满沉重物资的马车缓缓地爬上灯火昏暗的码头横桥,车夫丢下数十枚铜板,连忙扬鞭驱马,奔进无边黑夜。

两名穿着破烂的脚夫气喘吁吁地倚靠在桥栏上,粗糙磨损得发白的布料上挂满布丁,面孔沧桑的中年望了一眼身旁少年露出脚趾的破鞋,二人相视一笑,少年旋即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怀里,不停地挠着后颈。

他刚准备起身去捡地上散落的铜板,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夹杂着其他动物走路声的马蹄声。

再抬头,一柄利刃已经穿透沧桑中年的胸膛,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尖如飞瀑溅洒一地,跳到他的脸上。

“走!”

中年大吼一声,竭尽全力一推,将一脸迷茫的少年推下横桥。

落水之前,他看见一名女子骑着吊睛白虎持剑立于桥头,眼神冷漠如冰,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少年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晓其背后四名黑袍裹面,身负月色甲胄的兵士来自何处。

云纹墨袍,铁甲唐刀。

“唐国枢密院。”

漆黑的夜里,星辰暗淡无光,暴雨顷盆而下,雨水滑落甲胄,溅起染血的红色水花。

为首甲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做出抹颈的动作,“岳大人,是否要…”

白虎女子额头青丝随风舞动,雨水沾而不湿,眼中透着冷漠与淡然,平静道:“你们去追那辆马车,至于此人,只是一个下苦力的少年而已,不必理会。”

落水声夹杂着桥方向传来的刀剑碰撞声,犹如一双巨手撕碎了少年脸上的迷茫。

下一刻,他猛吸一口气,钻入水底,头也不回地向着码头帮的地盘奋力游去。

夜色被闪电划破,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横桥两岸,掩盖住了一场血腥杀戮。

……

“燚哥加油!”

燕北郡城,七号码头。

一伙布衣大力棒锤们,正兴奋围观一场激动人心的掰手腕。

一只布满老茧的粗壮大手摇摇欲坠,男人额头渐渐冒出汗珠,嘴唇微微颤抖。

他号称码头帮第一力夫,一身蛮力一次可以扛十袋大米。

眼下竟是被一名清秀少年逼得牙关紧咬,手臂青筋暴起。

“我输了,还是王大哥更胜一筹,小弟甘拜下风。”

少年突然松手,壮汉反败为胜。

他叫熊燚。

高考249分,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他,因为一场车祸,没能过上开豪车,住别墅,迎娶白富美的顶级人生,穿越到了唐国燕北郡力夫少年熊燚身上。

穿越也就罢了,这前身熊燚的身世比他还要凄惨。

父母双亡,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混迹码头帮,苦力出身。

唯一还算庆幸的事,就是城南米铺的汪掌柜看他可怜,每次码头铺里来货,汪掌柜必定派人通知熊燚下货。

咣当!

一条装满物资的大船停靠码头边,甲板上随船跟单的老者敲响铜锣。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拥而上,生怕错过了这个赚钱的机会。

“燚哥儿,怎么了,这可是汪掌柜家的船,你还惦记着李叔的事吗?”

这时,一个胖胖的家伙走到熊燚身旁,肥大的手掌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那晚的事不怪你,李叔私下勾结马匪,枢密院早已下发告示,好在你没被连累,否则我就找不到人一起喝酒吃肉了。”

此人名为宋蒙。

熊燚的死党朋友,家中尚有一名瞎眼老母。

“李叔绝不会勾结马匪,他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也不会拼死救了我。”

那晚横桥事发后,熊燚连夜将事情通知码头总把头,后面得到的回复却是官府的一纸告书,将老实憨厚的李叔归结为马匪细作。

熊燚目光顺着地面的青石板向前,落到隔壁街头,那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力棒锤们扛着一袋袋大米沿着青石板路走进热闹街头,身上的汗臭味立马引来路人反感,纷纷侧目远离他们。

壮汉们不曾理会路人的异样,闷头扛着米送进汪家铺子,肩头的重担容不得他们有丝毫懈怠。

这个世道。

有人酒池肉林,穷奢极侈,端是宝马雕车香铺路,青牛白马七香车。

有人为了生存苦苦挣扎,斗米折腰,可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眼下是唐国重光十年。

距离唐国皇帝李景隆迁都东陵城也是十年。

这位深居东陵城的唐国皇帝陛下,并不得民心。

准确地说,皇威早已名存实亡,被其十年前扔在了旧都长乐。

官府贪污腐败,百姓怨声载道。

唐国以姜太江天险为塞,据守东陵郡在内的五郡十三城,尊奉大魏国,谋得十年和平。

燕北郡城为唐国门户,与大魏一江之隔,实乃兵家要塞。

燕北城破,大魏铁骑南下,一马平川,唐国危矣。

兴许是知晓此中关键,唐王李景隆以唐国名将夜无忧镇守燕北。

夜无忧当年半月连破大魏三关十八寨,威震天下,有唐国战神之称。

“胖子,如果我说我要调查枢密院,你会怎么想?”

熊燚目光淡定地望着汪家米铺,宋蒙看得出他不像是开玩笑,顿时担心道:

“你可别乱来,枢密院那帮人杀人不眨眼,而且我听说个个都是一顶一的武道高手,你去招惹他们,不是送死吗?”

“武道吗?”

熊燚若有所思,起身朝北边的贫民窟走去。

像他们这样的苦力脚夫,也就只有在燕北郡城北部的贫民窟才能找到落脚之处。

宋蒙不解地望着好兄弟,无奈摇了摇头,他的经济状况比熊燚好得多,晚上没有出力的习惯。

谁能想到那晚会发生那种事。

“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那几袋米,我帮你扛了。”

汪家掌柜每次卸货都会特意给熊燚留几袋,生怕他错过这份工钱。

穿过一条阴冷潮湿的小巷子。

那条盘踞在巷尾大户人家后门的恶犬,今日出奇地安静,瞥了一眼熊燚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装睡。

熊燚不动声色走出巷尾。

他的家紧挨着宋蒙家院子,只有一间盖着茅草的简陋土坯房。

默默走到床边坐下,他伸出了右手。

拳头一握一张。

松弛之间。

一面古朴典雅的青铜镜出现在手掌心,镜子背面是一副青铜山水画,上有一条镌刻得活灵活现的青龙。

在青龙纹路之上,有着一颗内含神秘液体的玉珠。

镜面有绿色光华流动,熊燚心念一动,镜面光华散去,里面没有映照出他的相貌,反而是七号码头力夫们卖力卸货的场景。

【叮!】

【姓名:熊燚

修为:凡人炼体四重(一牛之力)

武学功法:王八拳(融会贯通)

当前状态:萎靡不振】

检测到可【观看码头脚夫卸货卖力】。

点击立即打赏,宿主可得二牛之力。

点击暗中为难,宿主可得一年寿元。

【叮,宿主请选择】

第2章:昆仑镜 所谓穿越必带系统。

熊燚也不例外,在确认自己是真的穿越后,他费了诸多气力,方才在一次偶然的运动中:

唤醒了系统【昆仑镜】。

经过长达数月的摸索,他初步掌握了昆仑镜系统的唤出与关闭方法。

“立即打赏。”

熊燚轻声作出选择,随着叮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画面中的力夫们像打了鸡血一般,个个生龙活虎,没有一丝疲态。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灵光从镜面射出,笔直地钻进他的体内。

对此,熊燚见怪不怪,倏然起身打出一套完整的王八拳,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宿主修为:凡人炼体四重(三牛之力)

武学功法:王八拳(炉火纯青)】

看着青铜镜面上显示的信息,熊燚欣然一笑。

这个世界有王朝争霸,仙人飞升,也有妖魔乱世,鬼怪祸民。

单单一个唐国,就已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如此趋势下,唐国皇帝李景隆推崇佛道,广建寺院,普度僧尼,国库空虚,又逢妖僧国师大肆敛财,唐国境内,马匪遍布,反贼四起,仙宗道门雄霸一方,百姓只得在诸多夹缝间求生。

熊燚决心调查枢密院,他要为李叔的死讨一个公道。

他要当面问那白虎女子,他们究竟所犯何事,生逢乱世,当真身不由己?

盛世读文,乱世习武。

今日宋蒙的那句话深深地打动了熊燚的心,枢密院的强大,不就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是武者高手。

只有成为武道强者,才能有资格在这个鬼怪陆离的世界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才能把握自己的人生,不必寄人篱下,不用每天担惊受怕。

“不知道用系统昆仑镜能不能看见那白虎女子?”

熊燚内心突然生出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晚的女子冷酷如傲霜寒梅,一柄长剑寒气逼人。

他虽未与真正的武道高手打过交道,但仅凭直觉,他确定那白虎女子绝不是个弱鸡。

心中那种念头一动。

熊燚手中昆仑镜绿光朦胧不散,镜面上绿芒跳动三下,弹出系统提示:

【警告!您的寿元不足以窥探筑基修士,强行窥探,可能导致陨落风险,请慎重!】

【系统提示:修为突破炼体十重,可获20年寿元】

【系统提示:修为突破武道十重,可获50年寿元】

【温馨提示:您目前寿元余额为2.5年】

“……”

熊燚懵了。

这样说来,他就只剩两年半的活法了。

武道一途,分为炼体十重与武道十重两大境界。

他辛辛苦苦半年,才突破炼体四重,拥有三牛之力,要突破炼体十重,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高考249分的他,很快就推算出昆仑镜的大致算法。

每日使用一次系统,会耗费1年寿元,且为镜面背后的玉珠冲能,一年寿元可连续使用昆仑镜四次。

昆仑镜获取寿元并非只有境界突破一条路子,也有其他获取寿元的方法。

那就是每次作出不利于镜中之人的选择,系统都会奖励他一年寿元。

“咦,不对,就算我这半年每天都使用昆仑镜,也不至于只剩下两年半的活法,难不成我还是个短命鬼?”

熊燚很快舍弃这种想法,拥有昆仑镜的他显然是天命之子,绝不会是短命之人。

“莫非我只是有看那人的想法,就扣掉我几十年寿元?”

一想到这点,熊燚不禁长吸一口气。

筑基修士,恐怖如斯!

嘭!

腐朽的房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门檐上的发霉茅草掉得满地。

一名黑布缠面,穿一身云纹墨袍的威猛壮汉冲进草屋,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熊燚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枕头位置。

一柄冷冽唐刀寒芒毕露,瞬息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勾结乱党匪徒,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不想死就速速招来,交代出你的同党藏身之所,好让本都使将你们一网打尽。”

来人不问缘由便控制住熊燚,话语之间,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审察犯人,更像是在看黄金白银。

唐国各地叛乱不断,唐王醉心佛道,下令枢密院全权掌管军机,诛杀境内叛逆反徒。

一颗叛逆人头,可当十金百银。

熊燚不敢轻举妄动,视线远眺,只见宋蒙的瞎眼老母许是听见此处动静,正扫着白杖朝草屋摸索而来。

“我全都招,别伤及无辜。”

熊燚脸色一沉,微声道:“同党就在城外十里山神庙,那里有条秘密暗道,我可以带你去找到。”

“小东西,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黑袍壮汉一只手从背后将熊燚双手抓紧,冷漠的瞳孔方才浮现一抹放松之色,押着他往门外推出。

“小燚,大娘听见你这边有响声,是不是草屋塌了,早说了搬我家和小蒙住,你就是不听,怎么样,伤到哪里没?”

“兰姨,你放心,我没事的,我请了师傅帮我翻修屋子,现在要和他去拉一些木材。”

“哦,这样啊,那你快去快回,大娘煮了鸡蛋,晚上你和小蒙一人一个,给你们补补身子。”

黑袍壮汉轻轻推搡着熊燚,虽是家常里短的说辞,但他总感觉怪怪的,担心有诈。

“兰姨,我走了,有空常来坐……”

听着渐渐远去的熊燚声音,宋蒙的瞎眼母亲大感不安,不动声色地慢慢朝自家屋子摸去。

等了约莫十个呼吸的功夫,她赶紧杵着盲杖往码头帮方向赶去。

熊燚这孩子素来自强,几乎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很少麻烦别人,怎么可能去请木匠师傅翻修房子,更不会让她这个瞎子老太整天往他家跑。

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

宋蒙母亲往码头帮去的同时,枢密院黑袍壮汉押着熊燚走进了一条阴暗巷子。

“若是找到同伙,军爷大人可否放小的一条生路?”

紧张气氛下,熊燚脸上露出讨好笑容:“小的就是个苦命脚夫,害不了军爷,您手一直抓着也累,不若放开小的,有这柄大刀在,您还怕小的飞了不成?”

“看大人英姿神武,在枢密院肯定地位不低,小的若能得大人提携一二,定能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壮汉虎目上下又打量了一遍熊燚,精瘦身材,看起来弱不禁风,纵然身上有点力气,应该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量你也不敢逃,少说废话,赶紧带路。”

壮汉说着放开手缚,只是下一秒,他便脸色震怒,虎目圆睁。

只见熊燚手脚并用,居然支撑着身子沿着巷道两边墙壁越爬越高。

“小东西,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熊燚冷喝,身形迅疾间,从墙壁最高处的石缝间抽出一柄圆环大刀,居高临下,狠狠地劈向黑袍壮汉的额头中间。

铛!

一声刀锋金属碰撞的脆响。

黑袍壮汉瞬间目瞪口呆。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唐刀应声断裂,被熊燚手上那柄圆环大刀从中斩成两截。

随着噗哧一声,壮汉逢中一分为二,应声倒地。

他双眼保持瞪大的模样,透露着难以置信。

【叮,恭喜宿主斩杀炼体八重武者,献祭其神魂,可使用昆仑镜系统8次】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熊燚瞬间惊喜不已,没想到击杀了此人,竟能获得8次使用机会,当真是意外之喜。

第3章: 大魏 汪,汪!

枢密院都统倒下的这一刻,巷尾那只黑犬突然狂吠起来。

狗叫声顿时打破了这条巷道的宁静。

如何处理尸体似乎成了难题。

等到两名肥头大耳,浑身酒气的巡城监巡使循着狗吠声赶来。

巷弄中一派和谐平静。

“看吧,我都说了是母狗发情,你非得来。”

“走,走,走,回去继续喝!”

两名巡使只是瞅了一眼阴暗巷子,他们没有往里走,巷道昏暗,自然没注意到地上那一滩血渍。

等到两人走远,在一阵狗吠声中,两截尸体从巷子顶落下,砸在血泊中。

那柄圆环大刀则是被继续放回墙缝原处。

经历了李叔被杀的那晚,熊燚便悄悄从城东头铁匠那里打了一长一短两把陨铁好刀。

长的是柄圆环大刀,刀身宽阔,刃如秋水,寒芒闪烁,被他藏在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至于那把可随身携带的柳刃匕首,则是放在了床枕下方。

从码头帮到贫民窟不止一条路,熊燚经过计算,选择这条巷道回家,每次能节省一炷香时间。

熊燚记得恶犬主人家在爱犬的头顶放了两个麻袋挡雨。

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又瞅了一眼似乎急不可耐的恶犬。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之笑。

这位枢密院的都统大人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一早就被熊燚发现。

熊燚本想与他套点近乎,打听一些枢密院的事,此人不领情,又是间接杀害李叔的凶手,自然得送他上路。

只是熊燚没想到自己倒是高估了此人,原本等待宋蒙支援的计划也用不上了。

七号码头上,正在下货的宋蒙见到老母亲蹑手蹑脚地赶来,连忙将已经扛起来的一袋大米丢在同行肩上。

箭步跃下船舷。

“娘,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燚哥出事了?”

虽然宋蒙平时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实则心思细腻,不等老母亲开口,就已经猜想到和好兄弟有关。

“王大哥,帮我照看下我娘,燚哥那儿有点事,我得去一趟,晚上请你喝一壶!”

招呼一声白日里和熊燚掰手腕的大汉,宋蒙拉上几个工友便着急忙慌地朝家赶去。

“小蒙,你们放心去,有我在这儿,大娘不会出事。”

王姓男子拍了拍胸脯作出承诺。

宋蒙点了点头,转身加快了步伐。

等他们赶回贫民窟,熊燚早已处理完一切。

他对宋蒙等人的关切表示感谢,随即拉着众人煮了一锅小米粥,配着一壶老白干,喝粥吃酒,喝到兴起,高谈治国之道。

至于宋蒙的老母亲,那位王姓男子中途就已送回他家中。

夜里,茅屋又只剩熊燚一人。

从枕头下取出柳叶匕首卡在腰间,他吹熄烛灯,摸黑行进在贫民窟中,从流浪狗们经常出没的位置,钻出了燕北郡城。

一直往南走。

十里外有坐山神庙。

饶到破败山神像背后,揭开地上草甸。

一条隐蔽黯道出现在熊燚面前。

穿过暗道,在拐角的位置,摆放着两个渗血的麻袋。

再往前走,推开一道沉重石门。

这里是熊燚的秘密基地。

他穿越后苏醒的地方,也是前身死亡的地方。

前身吃百家饭长大,体态清瘦,从记忆中得知,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汪家掌柜每次进货,都会装一些十来斤重的米,目的就是让前身也能赚点钱糊口吊命。

还是多亏了宋蒙这个好兄弟平日里时常搭助,前身才得以在这个世道苟活下来。

只是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得到一本《基础炼药心得》,居然破天荒地在这山神庙地下偷偷炼起药来。

结果可想而知,一颗丹药下肚,毒发身亡。

熊燚这半年来,正常情况下,每次修习王八拳,都会来此地习练。

那本《基础炼药心得》则是被他随意丢在角落里。

丹药一道博大精深。

修炼武道就已令他每日精疲力尽,又有前身的前车之鉴警惕,熊燚更不会去碰那炼药之术。

“王八拳乃是码头帮陈总把头的成名绝技,我明明已经将它修炼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为何威力却远不如陈总把头亲自施展?”

演练完一遍王八拳,熊燚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他曾见过陈总把头演示王八拳,其每落一拳,皆是劲力磅礴,拳风呼啸,似猛虎咆哮,威势惊人。

虽然他拳路炉火纯青,但一打出来就是没有气势,看起来像是弱不禁风的三脚猫功夫。

熊燚不信邪地再度演练,一遍不对,就再来第二遍,第三遍……

墙角沙漏预示已经临近三更,熊燚已是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小家伙,这样练下去,你就是练到猴年马月也练不出气劲。”

一道带着三分讥讽的声音突然在密室中响起。

熊燚神情剧变,冷不丁地摸向腰间匕首。

“倒是个机警的家伙,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没想到神识随意一扫山神庙,就发现地下居然别有洞天,见你在此习武,就要误入歧途,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是谁?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熊燚亮出柳叶匕首,神经紧绷,不敢大意。

“这匕首锤炼得不错,倒有几分炼器师的味道。”

随着飘荡在密室周围的声音落下,四周墙壁骤然都出现一面白色流光漩涡。

熊燚眼神逐渐迷离,耳畔似乎听到了海浪翻滚,潮起潮落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前竟是极度真实的一片蓝天海滩,远处巨浪翻滚,无数飞鱼跃起,被突然钻出海面的大鱼一口吞下。

身后依旧是山神庙下方的寂静密室。

清凉海风吹来阵阵海水的咸香,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到底哪方是真实,哪方是虚幻。

远处的滔天巨浪前,站着一道如山般雄壮的身躯。

巨浪汹涌,化作一条苍茫巨龙。

伴随着一声如钟鸣,悠扬而肃杀的龙吟,巨龙翻滚,携海浪撞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巨浪破碎,水龙消散在海面,浪花溅到熊燚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

再一睁眼,海滩巨浪尽数没了踪迹。

一切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只是密室唯一的石凳上,多了一位剑眉星目,身材健硕,肌肉贲张的紫衣男子。

“可惜可惜,金木水土,五行缺火,只是一介伪灵根,否则定要将你带回大魏好好培养。”

“大魏?难道你就是那晚上枢密院追杀的人!”

熊燚神情一凝,心中立马想明白了那晚发生的事。

那晚李叔被杀后,熊燚不满枢密院的告示,因为他绝不信李叔会勾结土匪行叛逆之事。

果然在他的打听下,他意外得知原来当晚城中疑似有大魏探子潜入,枢密院例行追剿,李叔被误杀。

第4章:曹少羽 “着火啦,着火啦!”

梆锣声响起,连带着更夫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百姓。

熊燚回家那条路上。

巷尾恶犬惊悸不安,狂吠着挣断锁链。

空气中尘烟弥漫,房屋上浓烟滚滚。

火焰从城北贫民窟方向一直蔓延至七号码头。

哭喊声,求助声,悲痛声,还有火焰肆掠的声音,无数种声音杂糅在一起,惊醒了整座燕北城。

此时,燕北都尉府的大人端坐码头帮第一把交椅上,追问熊燚的下落。

枢密院一名都统离奇失踪。

寻血猎犬追踪到其最后出现在贫民窟,死在一条偏僻巷道中。

现场处理得很干净。

枢密院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整个七号码头包括贫民窟在内,此刻都被枢密院结合都尉府,重重包围。

他们放了一把火,想要逼出目标。

同时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砰!

都尉府的大人倏然起身将刀架在宋蒙脖子上,但一想到还没找到目标人物,气得猛一脚将其踢飞了出去。

这一脚踢中宋蒙的头,带着他撞在石墩上,当场晕了过去。

“弄醒他!”

身着黑色官服的都尉府大人冷冷地吩咐道,旋即看向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精悍男人:

码头帮陈总把头!

“熊燚涉嫌勾结匪徒叛逆,陈总把头如果不说,那你辛辛苦苦建立的码头帮,今晚过后,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陈卓终于开口道:“熊燚自小在燕北城长大,无父无母,虽是力夫,但他从小就有一颗保家卫国之心,他绝不可能是唐国叛徒。”

“岳大人,码头帮出了个李俊反贼,是小人不查,但熊燚那孩子天性善良,绝不可能是凶手,请大人明察!”

眼见黑服男子无动于衷,陈卓赶紧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骑着一头吊睛白虎的宫装女子。

陈卓也是个老江湖,深知宫装女子才是今晚主事的人,只要此女开口,他猜想码头帮今晚困局可解。

“不必麻烦了,寻血猎犬已经追踪到那人的踪迹,我们走。”

冷冰冰的声音从宫装女子口中吐出,白虎身躯一跃,跳过陈卓头顶,带着宫装女子直奔城外而去。

陈卓心中咯噔一下,此女没说如何处置码头帮,那显然决定他们生死的人,又变成了黑装都尉。

“事因你们码头帮之人而起,这场大火造成的损失及失火的缘由,想必不用本都尉多说,陈总把头应该也会明白。”

闻言,陈卓哪能不懂,立马恭敬地送出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瞅了一眼袋中整整齐齐堆放着十余个钱袋子,黑装都尉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其一声令下,三十名都尉府的巡使高手退出码头帮,与枢密院三名都统齐齐追往白虎女子离去的方向。

黑装都尉身形快如疾风,顷刻间已追赶上宫装女子。

“岳大人的灵眸白虎不愧是天地异兽榜上排名第98名的存在,奔如闪电,动如雷霆,着实羡煞本都尉了。”

宫装女子轻瞥一眼旁人,淡淡道:“曹少羽道法高深,手段毒辣,身怀异兽榜第88名的幻海蛟。”

“好在他已被将军出手打伤,据探子来报,大魏那边,近来蠢蠢欲动,若让曹少羽将燕北阵图送出,后果不堪设想。”

黑装都尉一怔,他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低沉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枢密院此番会如此霸道行事,倘若真放跑了曹少羽,燕北阵图泄露,大魏虎狼之师必然来犯,届时燕北城破,屠城之下,死的就不是区区一两人了。”

宫装女子道:“你可知那晚我为何放走那名少年?”

都尉一愣,作洗耳恭听状。

“那少年五行缺火,虽是伪灵根,但对于曹少羽而言,乃是绝佳的炼蛊材料。魏地蛊道兴盛,魏人修士最可怕的便是其手下各种各样的蛊虫,此次就连将军也吃了曹少羽蛊虫之亏,否则也轮不到我等追杀此贼。”

黑装都尉神情一凝,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夜无忧镇守燕北,实力之强,乃是唐国五大强者之一,竟也是着了魏人蛊虫之道,怪不得最近一直不曾露面,显然是在闭关祛除体内蛊虫。

……

“有点疼…”

“感觉像是有根棍子在体内搅动…”

“这难道就是前辈说的气劲?”

山神庙下方,熊燚满脸狐疑地盯着紫衣男子。

他按照男子所说方法,头向下,脚朝上,左手一指撑地,借气血逆流之力,冲击人体奇经八脉。

只觉得头脑发昏间,感应到像是有根棒子在体内经脉里穿梭,疏通各条经脉。

“武者修气劲化内力,修士修真元凝灵力,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首先就要打通奇经八脉,练出气劲。”

紫衣男子边解释边作出与熊燚一样的动作。

不同的是他没用手倒立。

竟是以气御体,悬空倒立。

这一幕看得熊燚目瞪口呆。

“将你感受到的那股气劲运至体内丹田,我助你打通奇经八脉。”

男子倒立抬手在熊燚双肩各点一下,两股凶猛的气息涌入其体内,倒立产生的不适立马烟消云散。

熊燚更清楚地感应到体内那道若有若无的气劲存在,旋即按照男子所说,将气劲逼入丹田。

以此人各种武道见识结合那海滩幻境,熊燚已然确信此人并非一般的武者。

极有可能是名凌驾于武者境界之上的修真仙士。

他更不敢用昆仑镜观看此人,连想都不敢想。

万一对方也是如那白虎女子一样的筑基修士,自己岂不是当场就要暴毙。

只能顺着紫衣男子的话做,希望对方真是在帮他凝练气劲。

当然,熊燚也并非毫无反手之力,若此人对他不利,他也有应对之策。

毕竟这里可是自己的秘密基地。

男子嘴角上扬道:“嘿嘿,不要分心,现在凝神于心,保持心无杂物,过程可能会有点痛,但你可要忍住,否则功亏一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熊燚脸色凝固,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种被狡猾狐狸盯上的错觉。

但他还是按男子所说去做。

同时右手不着痕迹地抬至额头,作伸手擦汗的动作。

心念一动,昆仑镜浮现手上。

只是这一幕,紫衣男子看不见。

他心机一动,双手再点熊燚肩膀。

一只三色控神蛊趁机爬出袖口,顺势就要钻进熊燚体内之际,山神庙剧烈震动,山崩地裂。

紫衣男子面色一惊,顿时难看至极,迅速收回控神蛊。

有人来了。

且已将他布置在山神庙的小型防护法阵攻破。

同时他听到有女子在外一声冷喝:

“放火!!!”

第5章:杀戮 三十名唐国都尉府巡使各持一黄皮葫芦,严阵以待。

随着坐跨白虎的宫装女子一声令下。

三十口黄皮葫芦周身涌现赤色灵纹,揭开葫口符箓的瞬间,一股股热浪自葫芦中喷涌而出。

狂燥热浪化作三十条火焰灵蟒扑向山神庙,火蟒所过之处,林木草石,尽数烧成灰烬。

“有这来自灵焰门的黄葫妙火助阵,就算曹少羽的幻海魔功再厉害,也绝不可能再让他逃脱。”

见识到黄葫芦内火焰的威力,黑装都尉大为惊叹。

他惊叹之余,也在猜测白虎女子的来历,恐怕绝非夜无忧弟子那般简单。

灵焰门乃唐国境内修仙大派,擅长火系功法,门中修士法力高深,强如夜无忧之流,到了灵焰门,恐怕连个长老职位也坐不上。

唐国号称有五大强者,但其实这只是对凡人武者而言。

修仙宗门雄霸一方,追仙寻道,本就不屑于凡人俗世的虚名。

对他们而言,所谓的唐国五大强者,不过就是稍微大点的蚂蚱而已。

“这位岳大人如此尽心此事,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追回一张燕北城阵法图,难道此事还和几大修仙势力有关?”

黑装都尉暗暗思忖,时不时瞟一眼白虎女子,观察其动静。

三十条火蟒很快便将山神庙最后一层微型法阵攻破,炽热的火浪席卷像那尊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像。

但是在下一刻,最前方的数条火蟒突然凝固在原地,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冰晶迅速从火蟒身躯下蔓延开来。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三十条火蟒尽数被冻成冰雕。

包括白虎宫装女子在内,所有官府人员都是瞬间面色难看下去。

“结阵!”

宫装女子回神冷哼道,跨下稍一用力,白虎脊背两侧竟是舒展出两扇雪白翅膀,其上晶莹羽毛宛如冰玉雕塑而成。

白虎展翅飞上高空,宫装女子玉手微抬,心念驱使下。

一个周围布满无数符文,比之下方三十个黄皮葫芦更古朴的法宝葫芦迅速飞至女子手中。

她默念口诀,法宝葫芦体型顿时变大,悬于头顶,隐约间,仿佛能听到其中传出一道道蟒兽嘶鸣。

“没想到灵焰门竟舍得拿出一条真正的火蟒,此女到底是何身份?”

下方黑装都尉心中再次对宫装女子的身份感到好奇。

此女拥有夜无忧的身份令牌不假。

拥有枢密院指挥使令牌不假。

其座下坐骑更是天地异兽榜上排名98的灵眸白虎。

如今竟还拥有灵焰门核心弟子才可驯服的火灵蟒。

这火灵蟒虽不是天地异兽榜榜上灵兽,但却拥有冲击此榜的实力。

山神庙前,一名身材遒劲有力的紫衣壮汉缓步走出,他指尖有白光闪烁,一缕缕阴寒灵力连接其与三十条火蟒冰雕。

望着冲自己而来的一众唐人,他嘴角一咧,抬起手随意地一握,所有冰雕火蟒尽数化作齑粉。

见此情景,距离其最近的几名都尉府巡使顿时后背冷汗直冒。

宫装女子玉手掐诀,随时可放出火灵蟒,脸上杀气森然骇人,缓缓道:“大魏国三军节度使曹少羽,交出那件东西,否则,你恐怕见不到今日太阳升起了。”

曹少羽双眸寒光一闪,忍不住大笑道:“就凭你手中的火灵蟒?还是凭你下方这些个虾兵蟹将?夜无忧不在,燕北郡城谁人是我对手?”

曹少羽轻轻迈出一步,身后白芒耀眼,似有巨浪翻滚之声响起,海浪拍岸声震耳欲聋,一条蓝鳞蛟龙咆哮着出现在其身后。

“你们一起上吧!让本节度使看看你们唐国武者修士,这十年究竟有没有进步。”

黑装都尉眸子蓦然一冷,声音低沉道:“曹将军实力超凡,本都尉早就想领教一二了,众人听令,随本都尉一起出手拿下此贼。”

黑装都尉率先出手,大手方一按住刀柄,唐刀尚未出鞘,人一行至曹少羽面前。

铮!

长刀出鞘,刀鸣声宛若龙吟,无形刀气轰然如雷破碎虚空,带起一道法力涟漪。

三十名都尉府巡使整齐划一地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如墨,云纹繁复,刃如冰霜,寒光森森。

他们在等待时机,亦如高空中伺机而动的宫装女子。

三名枢密院都统此时早已各自占据一个方位,与宫装女子一呼应,四人同时运转法力。

在曹少羽脚下立刻生出一道繁复晦涩的阵法图纹。

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那股炽热气息,曹少羽没有丝毫惊讶,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眼见其被困法阵无法动弹,三十名巡使猛然出动。

黑装都尉偷瞄了一眼宫装女子,手中法力涌动,同样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

“火灵蟒,去!”

宫装女子冷斥一声,头顶葫芦转动间,葫口开启,一条巨大如龙的火灵蟒刹那之间扑向曹少羽。

曹少羽大笑,迅速结出一道法印,身后幻海蛟咆哮间化作一柄蛟首长枪。

“你们太小看我了!”

曹少羽握紧长枪,手腕一翻,枪出如龙。

只一枪就洞穿八名都尉府巡使,枪身幻海蛟虚影浮现,大口一吸,这八人血肉尽数被吞噬。

黑装都尉见势一怒,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岂能容人随意虐杀。

其手中唐刀一斜,抹向曹少羽后背脖颈之处。

这位肌肉贲张的魁梧男人猛一转身,徒手抓住一名都尉府巡使脖子,稍一用力,就扭断其生机,随后将是迎面挡向黑装都尉手中的唐刀。

另一手挑动长枪,将扑来的火灵蟒半个脑袋削去。

“你伤势恢复了?”

宫装女子面露震惊,紫衣男子这状态全然不像是受重伤的样子。

曹少羽手提长枪,犹如狼入羊群,每一次出枪,就必定有人丧命。

他一把脱掉紫袍,胸口赫然有着一道猩红剑伤。

夜无忧所留。

他黑发飞舞,漠然站立,斜视众人,“既然夜无忧派你们来送死,那本节度使便随了他的心意,现在,送你们上路。”

哪怕是深受重伤,曹少羽依旧强大无匹。

躲在暗中的熊燚早已被眼前这场精彩的搏杀震撼。

这便是超越武者的力量吗?

原来武者之上,就是所谓的修仙者。

三十名都尉府巡使都倒在了曹少羽枪下。

望着曹少羽手中长枪诡异地吞噬掉对手血肉,就连神魂也不放过,熊燚心中一阵心疼。

早在第一个都尉府巡使丧命时,昆仑镜系统就不停地催促他是否吸收附近神魂,可他哪敢这个时候出手,万一被发现,后果难料。

那三名枢密院都统也不例外,陆续倒在曹少羽枪下,只是这一次,这三人血肉没能被其幻海蛟吞噬。

这让杀红眼的曹少羽也不禁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冲向仅剩的一男一女。

那黑装都尉神通法宝尽出,最终还是不敌,被一枪捅穿胸膛,血肉神魂尽数被吞噬。

曹少羽犹如魔头般杀戮完所有人。

最后只剩宫装女子一人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