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忆生》 第一章 笔直稍窄的公路缓缓展开,葱绿坚挺的林木木然在两边,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本该湛蓝现在却显得发白,使得这个小村庄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安与激荡;我早已不记得那时的公路、小湖、山丘;仿佛并没有湖泊,在我的童年从来不存在着湖,我只记得在我父亲的背上看到过鲫鱼翻腾与我幼时害怕在溺死的河流中。山丘是有的,尽管我的记忆时而不靠谱-或是大多时候。但我明确记得我与朋友的奶奶在那吃过黑猩猩,味道早已不记得,倒是那时对青春的探险与不可放的躁动如昔日充斥我的身体。更多日子早已忘记,对童年只有一个简单模糊的印象,或许它早已融入我的血液,紧贴我的内心在未来做的每个重要决定发挥其独特的影响。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平凡不起眼的农庄中,不过是个农村,只是多少有些可笑的自尊加以粉饰罢了;接下来我也不会保证都是准确在我童年发生的事,我只记录那些有趣并对我产生正面的择优而录。村子的一排排房子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顶上是红层层的瓦,最上面的两端是尖尖向回扣过来的,下面被刮的透白,显的多么肃穆清洁,像是人群中的处子,庄严又羞涩的不忍秽物的世界;每家每户都有着一片菜地,那菜地里却是各不相同,五花八门,有着在夏天鲜红的樱桃,在那时,总是小孩子一拥而上,死守争拔,直至树上只剩空荡的枯叶为之;罕见鲜美的草莓,人见人爱通俗香甜的姑娘儿,土豆与青椒自然是老熟人…

村落的屋子在长满挺拔细柳杨树的小山丘之前,像是被抱揽怀中,一条浑浊泛白的小河在其间翻腾;太阳落在村前的公路上,在这条路上无论走多远永远摆不开太阳的稀光以及它带来的影子,我曾在摩托行驶的路上疯狂甩开却终于精疲力竭,它却像手臂与双腿一样靠谱又任性的靠在身体中,我自然不敢与之争执。我对童年的印象大多来源于此,这些只属于我的幻想跟奇妙;如果你想知道它到底什么样子,那你大可去问在那或从那出来的每一个已经世俗或正在世俗的成人们。精确的事我不想说也无话可说。首先走入那幼稚幻想的童年的是一辆自行车,那是使我第一次产生了明确强烈渴望的事物;当看到同伴的自行车一辆接一辆的来回奔驰,我瞬间惊慌喜悦不已,仿佛那就是我的战马载我纵横沙场、看遍花开盛处;又如小汽车一般在我辉煌失落时伴我躲避一切沮丧。总之,它在我的惊奇幻想中就是我的珍珠、我的宝物,使我魂牵梦绕,渴求不以。但父亲提出的延后计划与母亲的默不作声使我陷入了低落之中,当时的我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我既不像成熟的孩子能为父母解忧,又不像纯真爱善解人意般理解父母。而一心只扎头在我辉煌理想的车,仿佛它已成为我的力量之源,我赖以生存以及撑起自尊的利器。因此一阵时光在郁闷与迷惑中度过。好在很快秋收,我也得到了那幼年的第一个微小的渴望。 第二章 那只不过是一次微小的尝试,却是我人生中燃烧的欲望的开始,此后的那些不安与焦虑可谓如影随形在我身边;当然,现在还为时尚早,我们还是把思绪拉回童年。

我的家乡在那座不大的土黄山丘之前,山丘树立着稀疏的小柳树,地面一高一低坑坑洼洼;临近里面有一条河流,水势缓慢,不算宽阔,却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俗的印象。在我的印象中倒是很少来这里,只有大人们在此处钓鱼,我屁颠的跟过去求他们带我,之后便是老剧本,大人们蹲在河边钓鱼,我则是惧怕那条不算宽阔的小河,心里总是带着畏缩,它就像鬼魅一般一边瞪视我一边又带讨好般引诱我,那讨好是那么的令人恶心;直至深埋我到最深的河底方才罢休。所以我总独自在山上玩耍,从最低处挑战到山顶,沿着不成规则的崎岖坑洼的不算路的路;直到爬上山巅,就像经历一场决战胜利的英雄归来那样骄傲,山里面杂草繁多,树果倒是极少,我是无福尝过的。几只青蛙呱呱的滥叫,在我的印象,它们是癞蛤蟆,只是有癞无癞却无从知晓;只有大人劝诫我们如此,后来回想起来,也只是大人们信口胡说,真假他们无从追查,却实实在在给我留下了青蛙放癞的幼时裂缝。现在想来,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虽然我极力躲避这条使我心惊胆战的一条小河,可是正面冲突还是发生了,事情总是冥冥中注定的一般;我还记得我在父亲的背上,任凭他载我行驶在河边,我的心中清晰的听着河水流驰鱼儿翻腾的声音,在我的胳膊刺出冷汗,一阵岑岑的感觉使我全身发起热来;却是一动不敢动,老实的在我父亲的背上,闷声不吭。脑袋却是乱哄哄的,疲惫使我的双眼合上。突然一阵摇晃,向左摆动又回过劲来向右摆动,一连几次终于重心撑不住;我只感到全身一阵轻盈,在悬空中划一道弧线,我嘴里已灌了几口大水,还在不停向肚子里汹涌,我的双手不停摆动。就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我感到身体越来越沉,水面没过我的嘴巴,还在上升,我想喊叫却是咕咚咕咚水灌的我直撑;随后没过我的眼睛。又是一阵眩晕,我直摇头,一睁眼看到的是我父亲粗壮汗溜的脖子,他正端坐在河边拿着鱼竿;我醒了过来也似乎并未打搅他,他仍然兴致勃勃的盯住鱼漂,我并未打搅他,默默的下来守在他的身边。仔细回想着刚才这条平静河流疯狂的吞噬我,不把我弄的片甲不留誓不罢休。现在望着它,却是风平浪静,居然有几分静谧美好……

我从未将溺水的事告诉任何人,当然也不会有人相信。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情况了,只记得,从那以后我再没对那条小河有别样的情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鬼魅的形象再不见踪影,它于我只是一条普通的河罢了。

金红的阳光射在房檐,映出一片温暖的阴影,人们在其间含情的注视收获的微弱金光。秋风刮着脸,那是亲切又凉爽的风;是庄稼的收获警笛是我们闯荡大叫的衬托,在这个时候,各家的院子都摆满了玉米,堆列在门前,金黄黄一片将房屋门窗紧紧裹住。我们便很兴奋的在其中窜来窜去,仿佛穿着潜水服在深海探游。

很快,我的自行车就随着收获的季节来到;我拥有着它,在每一条小道奔腾,当真是提剑纵马骋,满遍花开处。我们几个小伙伴相约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羊肠小路,每一处标志记号都有我们的足迹和车辙。很快我们就不满足只在一个小村里骑行,这里已容不下我们这些侠客,我们这些到处旅行的背包客,虽然我们没有包裹。

在一位小伙伴的提议下,我们一同前往隔壁村子,它在我们村院的下方,可是却比我们村子大得多,人也是我们的几倍。其实路并不算远,可这是我们第一次没有任何大人的陪同下驶向村外;出人意外的,我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多少有些忐忑,尤其是在出行以后。本村的大人不管我们如何闹腾作妖我们都是放心安全的,到了村外,我不知道会有什么等待着我们。我想着我们会被抓起来绑在树上进行作人的妖怪被烧死以祭祀给哪位神灵,众人围在我们身边等待我们燃烧好向上天祈福;又或者趁我们不备将我们迷晕,醒来便是为他们扫地洗衣,将一生交代在此。可我们早已上路,终点近在眼前,已经无法回头,只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硬着头皮向前探险。可却出我所料村子里一如往日般平静,并未因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有所不同。路过的几个大人只是斜瞥我们一眼便匆匆走过,对我们没有任何评价。这次旅行普通而大胆,竟激不起一丝涟漪。我们同样灰溜溜的返回家去,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仿佛我们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与本世界不发生关系,做什么也无关痛痒;我们被遗忘了。

在这片并不辽阔的土地,紧密整齐的房屋树宇,我总是怀着激烈,燃烧着热情;仿佛这片小天地等着我来开疆扩土,担当着守望家园,披荆斩棘的孤独勇士。于是年幼的我总是四处找寻打造独属于我的绝世神兵,为人解忧,拯救只在幻想中的被绑少女,一剑打到扮演反派的路边野草;不知有多少野草命断在我的剑下,谁又能看到那是一根木根呢。

虽然我的志气不小,可我的身体却总是瘦弱娇小;为此我本该上学的年龄却因长得小而延后了一年,只得跟比我小的成为同学,为此我是难受了好一阵,之后一讨论到年龄我总是退避到后面,羞于提起我比他们大一岁的年龄。 第三章 一片空阔充满沙石飞尘的空地,地面随处的膈脚石子,右上方是一个排球网;旁边两座教学楼将这片空地围住,在空地前面不失生气的分为两座草丛花园,高高的榆树伫立于花丛两侧,这就是我的学校。这是一所开在村子里的公共学校,全校总共又六十多名师生,这里的学生都是本村子或附近村子的小孩。在我真正记事起,便是到校园的第一天,我们不明所以的被分配到座位上,看着家长一点点远离我们的身边,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自称老师的陌生人,在远处的大人们都在喊道‘要听老师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听老师的话,他又是谁;我还在不住的思索大人留下的哑谜,浑然忘记他们已然走去不顾我们的现实。没过多久,我便被拉回了此刻的现实,教师内嚎啕大哭,此起彼伏,此消彼长,不曾间断;那位唯一的大人想必早已见惯,任由我们发泄放肆。毕竟哭也是很费力的事,小孩子是没记忆的,哭够了自然会想起肚子饿了,忘记为何而哭了。我毕竟比他们要大一岁,我以此保持着我自己心中的孤傲,不屑与他们为伍的高冷,即使没人看见,只有我自己能够理解。可这样的心理却给我小小的岁月带来了不少的疼苦与忧愁。

我那敏感脆弱多疑的内心并未被人捕捉到,因此在那个时期,我都是在扭曲不甘又无人理解的状态中度过。直到现在我也更习惯于独自承受着一切,那时已经是我的性格,是我一生的课题了,当然这是后话了;在我小时流行着一种捉人游戏,先指定一位捉人的猴,称那捉人的人为猴,随后捉到谁,那个人接替位置,可以想象捉人的猴是多么寂寞,被迫与众为敌,我是感受不到乐趣的。我那卑鄙高傲的心理又在做怪,使我无法融入到他们当中,我是既不肯放下年纪这一等级之分,又不愿输了做追捉人的猴,于是我成为了全班男生唯一没有参加那个游戏的人。我只得被迫与女生为伍,她们喜欢坐在沙发上吃棒冰聊天,可是谁也没有故事可讲,玩乐可说,因此在我看来十分无趣。我只好承担这一玩乐的中心,坐在她们对面,为她们编造各种有趣的故事,只是各种喜剧电影最常见的低俗段落;我巧妙的将主人公替换成我自己,来烘托出故事的真实性,每次不等我讲完,女生们都会望着我嘻嘻欢笑,于是我到成为了她们的常客,她们的快乐之源。能逗笑她们我并不感到荣幸,因为那只是拙劣的表演,低俗流通的段子罢了,我很沮丧没有一个聪慧女生看透这些低俗桥段,因为那些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却是最令她们满意嬉笑的。

在操场左侧的一个滑梯总是众矢之的,它往往聚集起最多的人,小朋友争先恐后,兴致勃勃的一次又一次尝试;不嫌费力的爬到高处,为求下滑的几秒钟,这游戏他们乐此不比,往往是在午休时最热闹,校园离我家近,所以我中午总是回家吃饭,临近上课才赶回学校,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看着点回到学校,到了本该欢腾的教室却空无一人,我不知所措,在走廊里来回转悠,这时一滴一滴的血迹吸引我一直走到学校的医务室;一个花白垂发的老头子端坐望着一张薄薄的白纸,这是我们的医务处医生,但我一直怀疑他并不会医术,好歹不是专业的,因为他从未医治过任何人,事实上在村子的孩子根本用不上医务室;小病没有事,大病治不了。

“同学老师呢到哪里去了?”我犹豫的问到。

“他们脑袋开瓢了,你没来一下?”

“啊没…不是,什么意思?他们…”

“哎呀,就是开瓢喽,集体开瓢,玩滑梯呵,玩去吧。”他强硬不容置疑的截过我的话说。

我默默离开这个古板爱看人笑话的老头,看到老师了解到,一个男孩为了快速下滑梯,在上面向下抛下一块砖头,也有说是水泥石头;下面的滑梯里挤满了同学,从天而降的血迹一道一道连成了排,有的是一块小洞,有的是一道斜线。我不在场听得哭喊;后来那个闯祸的学生家长买了一大包零食在教室里传播,我成了唯一的受益人。

我的脆弱敏感还有自以为是的清高总是成功使我游离于人群之外,看到他们嬉皮欢笑我的内心其实并不苦涩,相反,我很怕会有人打搅我,好让我在自己的精神中主宰着世界;回想我的童年,直至我的一生,真实的现实与精神的世界竟分不清哪个更为充斥着我的身体。我在三年级时便发现了这一神奇的技能,我可以使自己脱离现实,来到自己的无所不能,无所不有的大千世界;我最早是在上课时启用我的这一技能,哪有比上课更好的时刻发挥这一能力呢?我由着自己在精神里遨游,在那里,我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巨大奇异的树,我发誓在地球上是永远也见不到的,那里的喇叭花翘起脚亲吻蓝天,我只见到它在土里的根,可以绕着它跑一天;一个挖掘机的手臂上下摆动,它的车身深埋在地下,像是澡堂迎宾冲着我鞠躬;忽然我又深陷一迷宫之中,四面的墙是五颜六色的,所幸并不恐怖,倒像是儿童乐园,接下来的便并不快乐了,我疯狂奔跑,沿着墙面盲目向前,后面飘着长发脑袋的妖怪向我扑食;我利用墙与墙的空隙与此拉扯;可是她们越来越多,我这时才得以看清楚她们;原来她们是有身体的,只是都被各种鲜艳颜色的薄纱紧紧包裹着;我看到她们的脸,眉间清秀,四方椭圆,是那么的美丽,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使我在原地呆呆的愣住了,她们见我如此便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身飘走了……“叮叮叮”下课铃响了,一节课过去,我才想起该休息了。

我的村镇学校虽然并不辉宏,却也有精致之处。在教室跟前有一个一个草亭,下午的微弱阳光斜洒下来,人们从中走过;太阳的余晖映在脸上显得多么温暖,心心相惜。我的性格孤僻古怪,在学校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可以想象我的身边不会走来朋友的身影。但我并不总是孤身一人,在一段时期里,我结交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是在一个夏天,我们相结了半年,不久他的父母就送他到城市读书了;我早已不记得他的样貌,他叫小亮,在印象中他是一个平头尖尖的脑袋,身子走起路来一拐一拐,说起话是那么不符合村子豪迈的风格;他说起话来却是温婉细腻,慢吞吞依律他的独有节奏。我不记得是他主动接触我的,还是我主动接触他的;我想我能够容忍他的原因是他十分温和,我要做的事他都在一边附和,并为我想出更好的方案。就像堂吉诃德与桑丘,我们可以一起闯荡那颗不安心激荡着的共同的精神世界,在这里是不被外人察觉到的,我们共同的秘密一生不会被知道;因为它是那么隐秘以至我不敢确信其真实性。

在一个灿烂阳光的中午,临近上课我才想起肚子空空的;我不顾他人的想法,一把拉着小亮往我家的方向走去,我进去吃饭把小亮留在了门口,待我在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呆呆的守候,看到我时一脸惊喜,随即带着恐慌。他告诉我他听到从学校那边传来一阵铃声,应该是上课声响。我们听完立刻向学校跑去,果然我们上课迟到了。我很惊奇小亮听到上课声却还守在门口,心里不禁掀起一阵不知名的激动,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喜悦在身体里发酵。多年来,我一直是不近人情,对待各种关系都是漠然了之,与人相处也是尽快远离为是,不愿浪费时间在他人身上。这样的态度也同意的回报在我身上,很快我就在精神上离群索居,在人际关系上我是那么一无所知;竟失去了在朋友身上起码的感情。

如果说在朋友上面我是迫不得已的话,那在羞涩上面我就是不会动的一块木头;中午时分,女孩子成排嘻戏的吃着棒冰,我不出所料的挤在她们中间,为她们无聊解闷,也掩饰住了自己在男生中的尴尬境地。这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我很开心能够以此平安度过这段时光,可是这段时光不久便被打破了;非有不知趣的姐妹大胆的延伸不该有的想法,她们肆意的表达自己的爱欲,这使我猝不及防只能假装不知情,她们也以此为乐,彼此玩起了一场攻坚保卫战。在其他男同学看来我是应当骄傲的,我也并不想表达自己的惆怅,那样只会招示更多的敌意。我将此沉埋心底,一天天的度过。 第四章 无数的水泥管斜放,横放,堆列在长满荒草的沙尘地上,它的另一侧紧挨着一片玉米地,紧密纷乱,不容侵犯的威严在每一颗玉米上。玉米地一端尽头是一个深沟,在夏天下了暴雨时,雨水将其灌满,就像一池潭水般葱绿幽深。在村子的一个偏僻角落,被放着许多工地的施工材料,那东西自打放那就再也没人管过;俨然已是公共财产,尽然如此,就少不了我们了。我们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不知名的一天地,竟感叹这充满了乐园所具备的生机盎然,这里便成为了我们的活动基地;虽然我们从未向谁许可,我们已经自己允许自己在这片小地进行有趣的实验。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脆弱心态因为强烈的渴求化为了人群中,在集体中随波浊流,任自己的个性消散在大家的嘻戏里。换得的是与同伴顽皮大笑的尽情游戏;整日的闹腾跟打闹闯祸使我无心思考,没有时间进行反省,因此我的精神在那段时间就此消失。再没能打搅我,让我尽情快乐的享受这原始的童年快乐。

那段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我便回到了我本身的状态,不过这让我发现了常人未曾察到的东西;它们细微小巧,往往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在某个地方给你突然一击,随后即刻隐身而去;人们往往摸不到头脑。我的叔父就是这样一个天才,可是想要找到他天才的证据是不容易的;我从小到大,他都是孤身一人,从未见过他与什么人接触。往往在席会上只能见到他在一边呵呵傻笑,游离于众人,这个热闹的场景也与他格格不入,像是闯进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一般。

我总是愿意与他接触的,因为他不拿我当做小孩,我能感觉到他承认并认可我的深沉与痛苦;尽管那在小孩身上是不该存在的,大人们也通常不会在意,好像小孩跟大人有两种脑细胞一样,我们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也想我们听不懂;我们在成长与好奇中对世界的了解如果他们知晓的话,定会叫他们大失所料。因为我们并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却总是被遗忘的童年。我的叔父仿佛是少数认识到这一点的成人,他会与我讲哀愁,讲我面临的孤僻,在世界面前谁又何曾不是独身一人。

他总是有奇思妙想,总能发现不一样的角度,可是村里的人都视他为另类的人;是村子里的热闹之一,每当他有什么想法,大人们都捂着嘴偷偷的笑,又在一边怂恿,等着他搞砸事情看一出实实在在的好剧。这是村里人的保留节目。当然他也有让人刮目相看,备受尊敬的时刻,尽管有人嘴上不承认,但心里都在暗暗佩服,同时感叹为什么出那想法的人不是自己;但那通常只持续一段时间,大多时候都做为热闹出现。我坚定的承认它的才华,相信他是天才,并在不久就能创造不起来的事迹来,我等待那天等待了我的整个童年时光。

夏天的山丘万物齐叫,显得生机勃勃,树木也显得更加挺拔葱葱;青蛙无所顾忌的呱呱叫,花果杂草等待着采摘配饰。我的叔父有了一个奇妙的点子,他窜叨我拿好被褥,斧子去山上生活;在这个烦躁,烦乱无法思考的季节,大家都在想着法的如何度过。我一听说这一提议便兴致冲冲的拿好东西,随着叔父上了山。我们先在山里四处转悠,为我们挑一块好地方,以便开展我们的生活。在我们精挑细选下,终于找好了地,很快剔除此处的杂草,清走了钱串子,青蛙等;这时我们挑起斧子向着美好家园挥舞着。很快用于我们搭建房屋的木头就砍出来了,我当仁不让的成为了我们中的功臣;在砍树中一往无前,有无限的激情放荡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小山丘上,感到未来的期许与可能。就连多年以后我在忙乱纷扰的城市中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时对未来美好的拼搏力量。接下来的搭建房屋我就无法下手了,只得在一边观看助威;几天里,我的叔父就建起了那座简易安全的木屋,我们将被褥毯子安好;仿佛这里就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安宁静谧却不是它的主题,相反,我们的热情在暴躁的夏日里一览无遗,我们空手在山里跑来跑来跑来跑去,试图抓野鸡,打兔子;可往往一无所获,靠野果青草为肌。却引得整座山整日喧闹动荡不已,好似躺了百年终于翻了个身,引起的回声震颤山下的村子。山因我们而活了过来。

我们光着身子在山上乱叫乱跑,手里拿着棍子准备随时打到猎物,那样子像极了野人;我们在这片山上肆意宣泄着原始的激荡跟热情,感受到自然创始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的生命之旅。这也引得了代表着全村人的一村之长来到我们的世外桃源,他步履蹒跚来到我们这里,充满皱纹的脸一笑像是被切成片的菠萝一条一条的。他不喜欢我的叔父,认为他过于跳脱,是村子里不稳定和谐的一个意外的节拍。可是这一次这个意外的节拍却是那么的令人惊喜,所以就连一向反对的村长也向我们连连称赞。他向我的叔父表明如果在扩大规模,可以使这里成为一个景点,供人观赏停留甚至住宿;他兴奋的说着他那雄伟的规划,眼里发出喜悦的光芒,可我的叔父并未搭理他,任凭他在一旁叙说他只管自顾自的整理出发打猎的棍子,将它们磨得溜尖,待到好时,便拉上我向深处打猎;我回头看那可怜老头呆愣在原地,眼里一点点黯淡下去……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日子,同时又是一个大风不止,势如破竹将一切冲垮的季节。地里的庄稼收获完了,人们一年的劳作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也是时候处理那些剩下的麻烦与对下一年庄稼的提前预备了。透骨清凉的风使我感到很舒服,因此我更爱在此刻劳作玩耍。对于已经摘取下的玉米自然是卖给政府换取生活费,而剩下的玉米秆则是需要人为处理的,不能让它在地里阻碍下一年的收成。处理的办法有很多,其中最快最省事的办法莫过于一把火烧掉,但不能真正一把火烧掉,需要先将其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再一块一块的烧。有些大人怕麻烦不爱烧,于是我们这些小伙伴就自告奋勇起来,争相抢起这份差事;大人看到我们如此,也乐意的将玉米秆分成几列,我们手拿着棍子,棍子顶端插着吃剩下的玉米棒,在玉米棒上浇满柴油;便飞快奔向玉米秆,一点一个,边向前奔后面边冒烟,边冒烟我们边直向前奔,索性我们比起了速度,看谁先到达最前端。最后彻底不管不顾,点上就走生怕落后人家一点,烟燃烧的速度已然跟不上我们点着的速度;我是最爱玩闹的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任由自己向前奔行,因为我在前面点,自然看不到后面的黑烟。

因此当我在前面看到黑烟滚滚的时候,一时愣在了原地,那是什么?在土地旁边是我们村庄的山丘,紧挨着地沟的就是山上的柳树,它们茁壮成长,繁茂密集。当点燃一颗的时候,那火向着了魔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向四周迅速扩散,转眼已快成燎原之势。可我呆呆望着痴迷。心里想着这下可惨喽。这是,不知在哪出现的大叔迅速扑向林子灭火,高声喊叫着让我们赶紧回家多叫些人来;我们模模糊糊的往家跑,心里想的很悲壮,大叔一个人扑向火海,为我们搬救兵争取时间真是英勇极了;又为自己笨手笨脚感到自责愧疚。脑子一片混乱,想起自己的无用还是火场的浩瀚亦或是英勇的男人……渐渐的还在奔跑的双腿已经无意识了,我在往哪里去呢,我还记得我要去做什么吗。我为什么要跑的这么激动,那么狼狈,好似一旦当我停下来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只感到好累,又不敢停,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我要停下了……‘汪汪汪’正当我要停下的时候,一只大狗在我们后面追赶,我吓的不行了,眼泪与鼻涕盖住了我的脸;看不清方向,感受不到自己的腿,脑袋什么也装不进去;一阵印象一阵模糊,只看到家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我失魂落魄回到了家,才喘起气来,细细回想所发生的事……

竟也好笑,回家自然平安无事,那场大火也只在大人的嘴里被熄灭了,我再没回到过那片被我点燃的地。并没有人责问过我,当时想好,如若有人责问我,我有千百种理由会怼过去;可是没人向我提及此事,我的心里反倒是一阵沉闷的忧思,这份自疚深埋进了我幼小的心里,胆子也小了起来。 第五章 没过了多久,我到城市读书了;在我面前的是从未见过的林立高楼,车流不息,我从未见过路上能有那么多车,那路是如此的宽广;这些都令我膛目结舌,贪婪的逛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城市的中心绕着圈走,直到回到最初的地点。循环往复,我早已忘记当时一个人溜达了几圈,那时的惊奇与兴奋包裹着我的全身,充斥我的心灵;走了一圈我的身体是累的,可我的精神还洋洋得意,依然迸发着无限活力。

阳光沐浴着大大小小的高楼平房,它们仿佛被一条线切割整齐,彼此毫无关系,就像两个世界。住在高楼的人与平房的人之间也是如此,他们之间没有纠葛分歧,甚至没有矛盾冲突;就那样毫无关系的享受着唯一共同的阳光。我是住在平房里的孩子,可我并未感到什么不妥,放荡的在楼房之间行走,谁又能管的了一个小孩呢;谁又会看到他回家时屁颠屁颠的奔向平房,就像奔向另一个世界。我就像一个联络官,联络着两个世界的往来,沟通及风俗。我天真的真像担当了重要使命一般在两个世界中忙碌奔波,可并没有引得一个人的驻足观看;时间一长,我累了,同时只为我一个人四处走而感到寂寞。

这几天,我垂头丧气的待在家里,手抱着膝盖,将头靠在手上;默声的在床沿边。

‘刘忆声,刘忆声,在家吗?’一个清朗粗壮的声音喊道。

‘谁会喊我,我认识谁呢?’我心里默想。不一会儿站起身来,答应着走出门去。

小庆,一个粗壮结实的黑脸男孩,他富有热情,对一切事物都有着惊奇与探索。走起路来沉稳却又很迅急,仿佛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怕。他向我说,我刚来这里他就注意到我了,我那好奇跟富有生气吸引到了他。他也跟我一样,住在这里的平房,但他从未向楼房那边走去;住在这里久了,他早已忘了那片神秘等待探索的处女地。现在有我的到来,他很开心,心里那片遗忘许久的激情探索默默升腾起来。他提议跟我一块做两个世界的联络者,我深感终于有人能理解我而开心。大胆的动起手脚来,我们发展到了很远很远,远到看不清家的方向了……

中央的喷水花园,在上面装有一个可笑的裸体塑像;周边的池子承载着从天而降的细细点点的水状。一群四五岁的小孩在这里打水枪,捉迷藏;我与小庆都是大孩子了,自然看不上他们。我们是要欣赏景观的,饶有兴趣的看起来,其实马上就感到无聊了。突然,来了一个更大一点的男孩,他雄大汗涔的身体走起路一大跨一大跨,转眼就到了水池边,他站在池边上面,公然的向下喷起了尿;这与中央的正在喷水的喷水机不谋而合,汇聚到了一起,在池子里沐浴着阳光。那些四五岁的孩子都没见过这场面,马上一哄而散了。

我跟小庆先是惊住了,随后便气不过,化身起了花园保卫者。向他发难

‘哎,那个…你不能在这撒尿,这不卫生,快下来。’

那人像没听到一样,懒洋洋的提上裤子,跳下台阶,回头不屑的瞥我们一眼,便向旁边走了。我们怎能忍受这份侮辱,立马跑在他前面拦住他。怒气冲冲的喝道他不讲礼貌。

‘两个小牛犊,没空搭理你们,别不知好歹啊!’声音不大,但是很响亮。

‘那你……’我跟小庆都有些害怕,声音有些颤抖。‘…向我们道歉…就就完事了’。

那人起初并没在意我们,一听这话,眼睛就像刚睡醒一样,闪闪发亮,不过是狰狞的发亮,照的我直发抖。‘卧槽’他一下向我们扑过来,我们被吓的早已连连后退,赶忙转身向后跑。这下像是激起他的斗志,在后面追的更兴奋了。我心被吓的直直乱跳,身上的腿没了感觉;忽然,一个踉跄,我摔倒在地。那人立马扑在我身上,挥舞着拳头,肆意打向我的全身,我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护哪里,一下也没挡住,所有拳头都结结实实的挨到了。我的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仿佛骑在我身上的是一头怪兽,长着血盆大口,咆哮着我,下一秒就要吃了我;身上却不感到疼了,精神的难受压倒了身上的痛苦。我心想就在这里走向我的精神之地离开这个吵闹的世界吧。可是在最后时刻小庆推开了他,把我拉起跑走了。我一下清醒了过来;哦,对了,我还有小庆,还有在紧要关头帮助我的朋友。

在最后,我们都哈哈的大笑着,我伤的并不重,因为我不老实,所以那人打我时都不在一个地方。在这件事情之后,我们更勇敢了,坚定的守护着这两个在我们眼里需要被守护的世界。其实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我是不会冒着危险站出来的,是有小庆在身边,我想着不能在他面前丢脸,让他认为我弱懦,恐怕他也是这么想的。总之我们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就更加随意的逛荡这个由我们保卫的地方。看着买果汁的门店,心里想着我们可是大功臣,怎么也该请我们免费喝一杯。可是当进去的时候,我们还是付了钱,并未敢与店员多话。我们还一路走到了书店,篮球场,小饭馆,烧烤摊,水果集市。我们只有看的份,用眼睛替嘴完成了它的工作;可我们也是一样的洋洋得意,在这片地方走来走去。

那天我们走的晚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我们方回家去,走到了大门的出口;我们傻眼了,大门紧锁着。这下可把我们急坏了,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鼓囊着完了完了,回不去了;忙乎一阵我们看到安保室还有灯,立马敲起门来,大叫着放我们出去。里面却毫无声息,死一样的沉静,任我们多大的敲击和喊叫声,他们在里面都岿然不动,就像是大军围城,他们在里面严阵以待。就是不搭理我们。我们在门口待了好久,这时隐约在耳中听到抽泣声,小庆和我都紧张起来,相互对视;大着胆子往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一片漆黑,我们只靠声音辨别方向。我们身上不住的冒虚汗,一走咽一下唾沫;走在前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人影,还和我们差不多大。这下我们都放心了。

‘哎,你在这哭什么,你也回不去家了?’小庆问道。

那男孩立马站起来就向前跑,我们也不明所以,总之很紧张,也跟着跑;跑出一阵到最后大家都跑不动了,在地上气喘吁吁。

‘害’我边喘边说‘你跑什么,我们又不是妖怪。’

‘我…我我害怕,谁知道你们是什么。’那男孩羞涩的说。

‘哎我去,你说我们不是东西?你他……’小庆激动指着他说。

我连忙截住小庆的话头‘好了好了,这不就没事了!’

我问那男孩为什么半夜在外面哭泣,又向他介绍了我跟小庆;他这才友好的说了起来。

那男孩叫阿生,他在自己家的楼下抽泣;他的家庭与我跟小庆不同,他的父母都是教师,所以对他的学习管教十分严格。这天他考试考砸了,因此不敢上去,默默独自哭泣。这份心情我跟小庆虽然不懂,我跟小庆在外面野习惯了;但也向他说了许多安慰的话云云,他知道我们没法出去,就叫我们跟上他;到了大门口,他拿出卡来一刷,把门打开了,这么晚的天,他让我们赶快回家,并约定好明天一起还在这里会面。

太阳的余晖斜射在房檐,照下来的阴影将小区道路覆盖了下去,路一边的野草正向阴影延伸滋长。白天的大门畅通无阻,我跟小庆就走在这条不知走过多少次的道路来会见我们的新朋友阿生,就这样,原本两个人的晃晃荡荡现在成了三个人;那段时间,我们一放学便会整齐出现在各处地方,有说有笑。

我们三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不怕,做事行为也越发大胆了起来;每次遇到了冲突,或是闯祸,往往都是小庆出头解决,他那强壮有力,什么也不怕的气派,让我和阿生好生钦佩。小庆的父母都不在他的身边,他是由奶奶养大的,父母只有过节的时候会带着大包礼物零食看他和奶奶;礼物和零食他当然照单全收,可是一当父母过来跟他亲近他便跑开了,直到看到奶奶靠在她奶奶的身边。平时他可是最能说的,可是在他父母面前从未见过他主动张嘴,只是问一句答一句通常不会有后文。自小奶奶惯着他,所以他从小什么事都敢干,在加上他强健的体格,组成了现在的,我们靠他保护的小庆。

在那段城市读书的青少年时期,我的个性才稍有所收敛,将那个敏感的思维暂时潜藏在脑后;因为有了小庆跟阿生两个朋友,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我无意识间失去了自我的锋芒。 第六章 我长时间游荡这座城市,见识到了很多人,是以往在村子里绝对见不到的;以前在我那里,你能见到的人都是天天见到的重复的,熟悉的人;大多都是亲戚或将来的亲戚,我感到村子的关系圈将会越来越小,僵化在原地。哦,还好我走出来了,我毕竟还有我的追求,我的使命在远方等待我,没完成之前,我不会草率的定居在某处。

比如这里有了更多的风景,更多的店铺;还有成群我不认识的人。我的父母工作很忙,因而早上往往给我几块钱,让我自己去买饭吃;就这样,我有了自己选择吃早饭的权利。那一阵子,附近的小摊小贩的早餐我都试了一遍;王家的包子很香,一咬一口汁,吃他家的包子不需要喝水。我是常愿去的,可是他家的老板太凶,每次去都板着他那张脸,大早上便对着我们这些客人,就像我们的到来不使他高兴反而是打扰他休息一样。李家的煎饼果子很脆,怎么咬都利落的分割下来;就好像不是牙咬的,而是用刀切开的那样整齐。但是他家的饼很贵,而且量还少,往往不到中午我就饿了。除此之外还有小陈豆腐脑,天天牛筋面……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郑家油条,倒不是他们家的油条有多么好吃;而是一位穿着白上衣,身穿牛仔裤,脸像鸡蛋的大姐姐经常穿梭在油条店里,她笑起来羞涩又自然,笑的时候往往用手背抵住嘴角轻轻哼哼。只有靠近她才能听到细小的哼声。我第一次见到她,心里就产生了异样的情感,就像跟小亮的那次从未有过的感觉一样。开始时让我又惊喜又害怕。我一开始并不敢去直面她,直面这份让我惶恐不理解的情感。

我记得那个夏天,我比以往更充满活力,更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我每天只有早上能在油条店见到她,通常只是一顿早饭的功夫;我是知足的,在学校便期待着第二天早上的到来。因为她的特殊存在,我从没注意过我们班的女同学,在毕业以后,我猛足了劲,竟一个名字也想不起来。那家油条店我去的多了,第一个主动跟我搭话的是她的妈妈,一个善良细心的阿姨;从打小店开业起,阿姨从未休息过,一心都在这个店上,这是她大半辈子的营生,她的心血;要是没了这个小店,还不如杀了她令她更痛苦。

因为她妈妈跟我很熟,慢慢的,她对我也关注了起来,我吃早餐时,总是能跟她搭几句话;可是我们没法聊的更深,因为我发现说的越多我越听不懂她的话了,她总是理想诗歌的在嘴边,还常常的写什么长串的歌词。这让当时的我很不理解,但我很开心,我们是聊的最多的,在那个地方,可能只有我能与她聊些她想说的。渐渐的,我们约定在我放学或是假期时单独聊天。我们走在马路上,知无不言,畅快的言谈,在远处看,就像是一对快活的情侣。

在那段短暂时间里,小庆与阿生都觉得我怪怪的;我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异样,这是对以前很大的改变,我甚至都怀疑自己起来了,心里想着真实的你躲在哪里去了,仿佛潜藏在我身体某处与我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就是那样的感受使我做了很多我自己不理解的事。

‘你见过大海吗,你知道世界总共有多大吗,小生?’

(她称呼我为小生,但我并不喜欢,好像一个小字将我们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布)她对我说,却又像是自言自语;并没期盼我的回答。我结结巴巴的回答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至于海,我当然见过,电视上什么样的海都有,谁能没见过海呢;我不明白这些奇怪的问题。

‘那不一样’她又说‘我说的是真正的实际的大海,这些只有你真正接触到才算。’她说完后眼睛远眺着远方,闪闪发亮;

这下我被窘迫的说不出话了,脸憋的涨红,久久的才吐出了一个‘嗯’字。

与其说我们是在约会倒不如说我是她的跟班,主要都是她在说,我在一边附和,往往她说的东西我都一知半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是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我在她身边那一刻我便是幸福的。可我能感受到她并非与我感觉相同,她总是怀揣着某个沉重的事,忧虑哀思的高抬着头望向不知尽头的天边。那一脸的愁苦使我感到难受,我不知道怎么能让她快乐,只好默默的在一旁陪着她;听她讲话并加以附和。

她的家就在油条店的后面,那是一栋高楼的顶层,在最高的楼层上面还有一个阁楼;阁楼尖尖的,是一个三角形,空间只能容纳下两个人。她经常带我到阁楼里读书,那里安静,光线昏沉;很适合读书。于是她就在我一边高声朗读,我在一边安静的听着,遇到关键处时不时的提出几个让她眼前一亮的问题(她都会挑她读过的书给我听)。她便会停断下来,给我加以解释。每次她都会显得耐心并兴奋,只有在这个时刻她没有了往日的忧愁。笑容是那么开心单纯,我在她身边总是能听到那细微的哼哼声。那哼哼声日后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安静的躺在我能感受到的地方。

阳光灿烂的照着整个中午让人睁不开眼,整个社会都显得狂躁不止;每个人做的事情貌似都失去了他应有的理智,在这个狂躁的时节,又能太过苛责什么呢。我感受着这不平常的一天来到,可是并未加以留心;一如往常的相约出门了,大姐姐像平常一样约我到她家的阁楼读书,她说让我过早的接受这些课外书对我有意外的惊喜。能让我早早的获得精神的自由和未来的打算,而不至于像她一样迷惘。我似懂非懂的走向了她家…… 第七章 天是火红火红的,强烈的阳光像是射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无论向谁扫过去一眼,都会被刺得睁不开眼。姐姐在楼下等我,那天她美极了;她穿着粉红色带有黑白斑点的长裙,嘴唇粉嫩,眼睛比往常大一倍,滴溜圆的看向我。那时她正倚在门边的电动车上,低着头抬向我的眼睛。

‘上来吧’她细腻温柔的说。

我不无惶恐的跟在她的后面,问她今天要讲什么书;我向她要一些有故事的书,这样我才看得懂,还说有机会我也可以讲书,我《西游记》讲的就不错。她默默在前面走着,仿佛没听到我说话一样,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阁楼。

到了阁楼上,她在最左边最上面的书架上拿出了一本毛姆的《人性的枷锁》来。

‘小生,过来呀,看过吗’她指了指书的封面,我摇摇头。‘我读给你听啊!’她兴奋的装模做样般捧起了书;一字一字顿挫的发出纤细透亮的甜美嗓音。她靠在一边的墙壁,坐在地板上;我在她的身边默默的望向她手中的书。心里涌起无限的遐想,跟以往的幻想不同;这次我感到更加的真实,更加接近生活的渴求。在充满烦躁的夏天,我隐约的感到烦躁不安。

她读了一阵便说要去卫生间,我便自己拿起书来自顾自的看起来,这真是奇怪,一个英国人将一个人的一生用更加现实与艰涩的方式讲了出来;让我感到英国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不一会儿,她回来了,却是疲惫不安的在我的眼前,脸上布满了焦虑,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般踉跄的站在我面前。眼神似乎在望向我,又似乎在望向更远的地方,她穿透了这面墙,看到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我急忙站了起来,心里却慌了,脑袋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见到我站了起来,向我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我正当被弄的莫名其妙时,脑袋又是一片模糊;她松开了我,又向我靠近,两个人的嘴唇近的快贴上了,我们双眼直视,我第一次如此靠近的看着她的眼睛。她像是要向我所说着什么,她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悲伤,泪水使她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深海中闪熠的珍珠。我连忙后退,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又是一连的不知所措,我仿佛被人打倒后,无助的望着胜利者等待着将施给我的惩罚。她还在原地没有说话,我看了她几眼后,就下楼梯跑出了昏暗的阁楼。

而后接连几天,我们都没有见面。她那眼神中的悲伤使我难以忘怀,每当想起我的眼神也充满了难受;这一次的事件之后,我想着应该送她件礼物。可我没有钱,但我想我送的东西应该与众不同,我要把世上最难得,最独特富有意义的东西送给她。这样才能表达我心中的千万分之一。可是什么东西最为珍贵呢,就这样,我又踏上了寻求珍贵礼物的旅程。

这几日,我看上了阿生家的金黄色发卡,它在抽屉里一闪而过,蝴蝶般的身形像是一眨而飞走了;这便是我找寻许久的独特的礼物啊!于是我向阿生提起了此事,他并不以为然,只当一个笑话走了。我知道,我终将要破除万难,勇于直面这份感情。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这件仿佛为我设备的宝物。那几天,阿生在的日子身边少不了我的纠缠,引得小庆也为我劝阿生。我知道此事多少对不起阿生,可我为了我的爱情不得不这样做,在烦躁的夏天,终究不明白发生了多少事。

阿生本就是内敛文秀,禁不住劝的人;几天后,他答应我了,要将它拿出来给我;我开心之余决心日后会补偿我的好兄弟阿生。阿生说那是发卡是他妈妈的,可是她总是将它放在抽屉里,从未见他妈妈带过,也并没注意过它。这些东西就那样放着放着,直到和看得见看不见的藏在某处了。对于如何取得,阿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他说他不能向他妈妈明说提起;而是要悄无声息的拿出发卡,送到我大姐姐的头上。我一想到大姐姐头顶着它,便心花怒放,喜不胜收;把在一旁的啊阿生愣在原地,很久才抽回神来。

阿生自然担当起偷发卡的重担,我相信他,就想相信我自己那样。在我以后的余生,阿生跟小庆可爱活现的情景也同样躺在我常能看到的地方,那是在不深的头脑里。阿生回家后,便在客厅打开电视,发卡就放在电视下面的抽屉里;这天正巧他妈妈休息在家;看到儿子回来便在一边的厨房为他洗水果。阿生见他妈妈背向着他,忙蹑手蹑脚靠近电视,拉开抽屉拿去发卡,金黄色的发卡在里面十分显眼。‘阿生!’妈妈在后面叫他,阿生慌了一下,连忙转过身,将双手放在背后;妈妈正走到他面前,将切好的水果盘放下,看着神色紧张的阿生。

‘你一会还要出去吗?’妈妈脸露怀疑的问道。

‘啊对,刘忆生还在下面等我,嘿嘿;我这就要下去了妈!’阿生为难的起身,双手轮换着大跨步走出家门。只留下的妈妈撇了一眼还未关上的抽屉,并未向里多看,便温柔的合上了。眼神清澈的看向阿生走出家门的痕迹。

这是阿生也坏笑了起来,‘刚才真是刺激,这都是你刘忆生非求着我让我干的,换做别人我可不会答应。’

‘那是,那是,咱俩什么关系,我就先拿走了,不用管我了,你先找小庆去吧。’我对阿生说。

夜晚的风很凉爽,刮过身体同时带走了白天的烦躁与愤恨。我躺在床上欣赏着到手的发卡,不知道为什么,越看我心里越有滋味,脸上挂着笑嘴角仿佛要咧到后脑勺。很快,我便睡在我自己编织的幸福美梦中,那景象如此的真实,仿佛就在眼前,我不愿起来。

在第二天清晨洗漱时,我猛然发现一个现实:光靠一个发卡能决定什么。我与她已经几天没见了,她在哪,她在做什么。想到这里,我心急如焚,一定要出现在她面前,我似乎有些想她。这样的情感一旦产生,便蔓及到全身,控制不住了。我想起她的微笑,她纤细的手腕,她在我身旁发出的微弱的哼哼声。这让我又想到我小学时围着我欢笑的女孩们,她们的笑声是如此凌冽,全然不顾他人的哈哈大笑,没有一个美得过小小的哼哼声。

我迅速洗好漱,穿好衣服跑出去;我在油条店同样看到她与她妈妈在忙乎店里的生意。我期盼着到自己时她与我说话,可等来的是往常一样的寒暄话语;他跟他妈妈一样问我怎么前天没来,两根油条能吃饱么。这份语气就像长辈对孩子的关爱,让我猝不及防,怀里揣的发卡仿佛一瞬间黯淡失色,不敢在外展露,在我怀里就像一直放在阿生家里抽屉那样静静躺着,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我沮丧的吃完早餐便立马走了。

当天下午我就单独跟她见面了,我们还像往常一样在马路上聊着天;还是那些忧沉晦涩的话,在一路上我总找机会打断她,向她表明我的心意并送上准备已久的发卡。但今天的谈话并不利于送发卡,每当我要转移话题时,她总是能沉稳自然的接回去刚刚的话题,就像她早已提起预谋到并准备好了一切应对那样。几番尝试无果后,我败在了她的手下,以紧紧地护着怀里的发卡为警笛宣告着我的失败。当我在求找礼物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的艰难,最后竟要败倒在这里么,我坚决不甘心。

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提议像从前那样在阁楼读书,当我刚说出口时,她便一个惊跳,坚决地说着不行;嘴边还在轻声嘟囔着乱七八杂,含混不清的话。看到她这么大的反应,我失望的低着头,我们俩都没有再说话;彼此都感受到了我们这份感情就快消散,只有在日后的回忆中看到这份没开始就折断的爱情萌芽。

那一阵子学校考试,因此学习忙碌了起来;我也借着这个由头没再见她。等到我们无意间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等发了卷子我才知道,那一道道空着的小题还有东拼西凑公式得来的大题答案,清楚的记录了我没有学习的事实。事实上,我一直对学校的课本抱有鄙视的态度,它不容我这般天才去学,我并不相信课本上的东西;它说的我一个字都不想相信。因此很多老师评价我是优秀却态度不端正,聪明却又敏感多疑,对于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加以小心的对待;仔细去甄别检验的态度,使我不可能尽皆吸取成片累牍的知识。

为此我不以为然的态度又使他们大为恼火,因为我软硬不吃,他们无法将我拉出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