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那些纯真的年华》 第一章 月末回家 贺灵清想,她骨子里还是喜欢阳光的。

比如说现在,阳光温热得足以鲜活她冰凉的身体。

灵清半倚着身后的蓝色蕾丝边枕头,腿上搭条绒毛毯子,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那是文楠给她泡的。缓解痛经她说。

灵清是那群女孩中最小的一个。记得在上初中的时候,姐妹们都有规律得来着例假,灵清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暗自着急,心想会不会是自己营养不良,还是身体不健康?当我们对未知的领域有所困惑时是会产生一些看似可笑的设想。

她有不少疑虑和焦急,却不曾向任何人说起。毕竟这种事情,当时的她是不好意思张口的。

14岁,花期骤然而至。不定哪次,她的小腹会冰凉地疼痛。

氤氲的雾气顺着嘴角蔓延到上空,润湿了她的妃色镜框,模糊了她的视野。她在发呆。

锦儿湿着头发换衣服,整理她那不满意的平胸衣。也只有在刚洗完头发的时候,她的头发才会有分明的棱角。平时她是顶着一朵圆圆的黑色蘑菇的。

文楠在齐腰的桌边半弓着腿,努力迁就着,使她的大脸出现在不足5厘米的镜子里,熟练地刷着眼睫毛,边刷边笑:怎么像苍蝇的脚啊。

萧玉依然抱着昨天剩的半包西红柿口味的薯片在吃,边吃边告诉身边的林笛,黄河食品城的薯片要比绿城超市便宜一块五毛钱。

林笛敷衍地嗯了一声,紧锁着额头在想AgF到底是不是沉淀物?手不停地翻找着新发的化学课本。

体内的疼痛逐渐平复。

谢谢你啊文楠。别客气,都是小事一桩。

灵清觉得那笑容就像这午后洒落的阳光,干净而柔和。

在高一学期课程结束后,学校让同学们做出分科的决定。

理科或者文科。

高二就重新分班,这是一次重新的洗牌。

灵清的文理成绩都中不溜秋,“选理科吧,将来好找工作”。父亲贺亭山的声音通过电话线震荡了灵清的耳膜。

就这样,她被分到高二理科一班,和她们几个搬到了一个宿舍。

新的班级,新的环境,新的面孔,新的开始。

灵清不太能融入这新的环境。她性格内敛,略显胆怯,不爱说话,对人总是莞尔一笑,倒显出一份恬静之美。

纪伯伦说,当一个人不安于他的思想的时候,他便开始说话。

灵清不是故作深度,也别无它意,只是真得不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月末,又到了该回家的日子。

按照惯例,学校周五下午的课会提前一个小时开始,早点儿放学方便同学们早点安全到家。

通常这天中午大家都不会去食堂吃饭的,而是早早地跑回宿舍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

放学后,灵清到餐厅草草地买了一个饼,然后到小卖铺买几样灵宇爱吃的零食,心想灵宇这个淘气鬼一定会乐坏的!又习惯性地从柜边拿了一包香草味道的棉花糖,这是灵清很喜欢吃的零食。

回到宿舍灵清会重新梳洗一番,整理一下衣服,擦一下鞋子,站在镜子前看,镜中额头上的美人角很好看。

灵清回到教室的时候,窗台上后墙的空位上全都塞满了大包小包,老师上课讲的内容早已被那颗欢腾的心带到了千里之外,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回家!

更重要的是,贺亭山今天也会回来!贺亭山在城里一家材料公司上班,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

贺灵清心里是很佩服贺亭山的,不对,应该是崇拜才够准确。

在灵清7岁那年,他便到这家公司打拼,学历低,见识少,要出卖的也只能是劳力。

干燥毒辣的日光透过他额头发丝间的汗珠随意折射到肩上的百斤重的材料麻袋。贺亭山靠着他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那坚实的臂膀,靠着这坚实的臂膀撑起这个虽辛苦却温暖的小家。

机会总是垂青那些脚踏实地的人。良好的工作表现,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使贺亭山转了正升了职。现在他是部门里的小干部,虽说职位不高,却是解放出了双手,用脑力指挥着手下几个大专本科生的。

通过不断地进修学习,贺亭山提升了内涵,丰富了见识和阅历。灵清觉得他和村里的好多粗鲁的男人是不同的,多了几分伟岸的气度。

也正由于贺亭山在外工作,灵清的成长路上他并没有留下过多的身影,但他会在在家的时候好好疼爱他的女儿并尽可能地关注她的内心。

还记得小的时候,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有条小石子路,夏天他们一家人喜欢去那里散步。

清凉的风吹过她印着小碎花的棉布裙子,在空气中便有了花露水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小灵清拿着一把狗尾巴草在石子路两边的高沿上歪歪扭扭地晃荡,爸爸和妈妈在两边握着她的小手帮她保持平衡。

甜甜的笑声在风中荡漾地很远,头顶上的火烧云红得很惊艳。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暮色四合,月亮偷偷露出笑脸。

从车站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转眼间夕阳不知躲到了哪里。

车站离家不远,灵清背上书包径直回家,那条石子路如今是一条笔直的公路,直通到村口。有了这条公路,和外界的联系方便了,村长说要致富先修路。虽是这样,可灵清每次走到那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靠近村口,已是暮色四合,她影影绰绰地看见村口有人影在徘徊走动,又向自己慢慢走来。

是的!是贺亭山!贺灵清胸腔的某个地方一股热流涌上来,暖烫暖烫的。

她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看清那熟悉的面孔后,大叫了一声,爸。

你怎么在这儿接我啊爸。

我回来的早,看天都黑了,你还没到家,就过来接接你。

嘿嘿,放假回家,学生好多,不好搭车。

大手牵着小手,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倾斜着拉长前进。

夜幕笼罩下的村庄一片安谧祥和。

走在大街小巷,每家每户的庭院里都飘出炒菜的香味,凉拌黄瓜,白菜炖粉条都是极普通的家常菜,却都挑逗着灵清味蕾。锅勺的碰撞声和音调熟悉的家乡话交织在一起,溢满整个巷子的是浓郁的亲切温暖和生活的真实繁琐。

瓦房顶上杂生的狗尾巴草在微风中摇曳,抹黑了灰蓝色的天空。

又有一户人家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线朦胧地晕染开来。

回到家,妈妈红霞早已备好饭菜。

红霞是一位地道称职的家庭妇女,一心全都系在丈夫和儿女身上,在他们面前没有棱角,温柔顺从体贴。

灵清不知道表面瘦弱温和的母亲在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是怎样挑起家里家外、地里农活的重担的。

饭菜摆在了餐桌上,是灵清最爱吃的。红烧肉,土豆炖排骨,小肉丸子,爽口的小葱拌豆腐,糯粘的红薯粥。

“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忍不住想要先吃点儿菜呢,妈平时都不做这么多好吃的。”灵宇欣喜而又迫不及待。

“就你馋嘴,”红霞一脸笑意,“快去搬几个凳子,我们好快点儿吃饭。”七岁的灵宇吃了蜜般朝着红霞手指的方向搬来凳子,身后的小狗团团跟着他跑跳着。

“哎呦,我们家的小馋猫,”灵清揉着灵宇的头,用鼻子蹭着他的头发,嗅到一种天真的奶香味。

灵宇撒娇地将头埋在她的腰上来回拱,还带着几分躲闪的羞涩。

灵清又学着他说话的腔调:“看,姐这次给你带什么了?”

“哇,薯条薯片花生豆,”灵宇惊喜地尖叫着,“还有彩虹糖哩!”小孩子总是这样简单的满足着。

“好啦,你们都快点儿去洗手,要开饭喽。”红霞一声令下,爷仨都应和着洗手吃饭了。

晚上,灵宇早早地爬床上睡觉了,这个小家伙总能在上一秒还在说话吵闹,下一秒就酣甜的睡着了。

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唠些家常,灵清也会简单地描述一下学校的生活。学校的生活也确实简单。

不到九点钟,灵清已经回房里睡觉了,平时在学校这个时间,晚自习第二节都还没下课,正聚精会神的时候。

床铺被子是刚拿出去晒过的,一股阳光的味道,好舒服。红霞向来是擅长这些细小甚微的事情的。

灵清一躺下便睡着了,在家里睡觉总是这样的安稳。

第二天天麻麻亮的时候灵清便起床了,她从来不睡懒觉。她想去村里走走。 第二章 树上的花儿 贺灵清家门前是一条河沟,夏天雨水旺盛的时候积了好些水。清晨时分,彻夜的蛙鸣声已是止住。

小时候,灵清会在这和小伙伴们抓青蛙蝌蚪,还会一起瞒着大人们偷偷将小脚丫伸到水里,笑出满脸水花。

还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起,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在河里捉到过一只十余斤重的老鳖。

半大的小伙子们喜欢赤条条地在河里洗澡,不知是谁家的媳妇儿哼着小曲儿在河沿上洗衣服,只听得她一声尖叫,小媳妇儿便扭着又大又圆的屁股慌忙端着木盆逃窜了,嘴里恶狠狠地骂着——一群孬种!河水里扑腾的水花掩盖不了恶作剧般的哄笑………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河沿上人们种了好多树,杨树,梧桐,柳树,槐树。

尤其是那棵槐树,年头最长,长得有二人合抱之粗。

夏天,人们喜欢在树下乘凉,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摇啊摇啊,摇出了一圈又一圈年轮,小孩子们长大了。

这棵槐树长得倒也奇特,半枝腰分出一个树杈,离地面不足一米。那树杈还算是粗壮结实,灵清坐在上面,度过了很多个美丽的日子。

待到槐花盛开的季节,景色十分动人。树上挂满了一串串青白色的小花儿,柔风吹过,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的清新淡雅的香味,使人恍若置身于一场旖旎游离的梦境。

那时候,树下总是充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

孩子们会把花儿别在衣服上,插在头发里。

还记得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灵清会和小花她们比谁的荷包被槐花熏得更香。

灵清还会捡些槐花夹在书里。鲜嫩的青白色的花朵,灵清会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会捏出水儿来。

待把它们完整地夹到书里,过不了几天,她会飞快地翻着书页,一阵短暂的槐花墨香味,很好闻。

待到花儿开尽,大人们会用长杆子套网将花儿摘下。清蒸,淡炒,熬成粥,做成糕点,都是极美味的。一棵树,足以让邻里街坊们每年都尝到鲜头儿。

灵清望着这棵树,像一位慈祥含笑的老人。

听老人们讲,这棵槐树下曾经有很大的蛇蜕皮,可灵清从来没有见过,倒是见过筑得很结实的鸟窝和结的很大的蜘蛛网。

还有一段时间,小灵清刚看过天仙配,里面有个老槐树精。她曾一直害怕那个老妖精就住在河前的这棵树干里面,以至于好长时间灵清早晨去上学总会跑很多弯路,只为绕过这只有些诡异的老槐树精。

后来,她学历史,从资料中看到过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为使人口均衡,巩固明王朝的统治,采取移民政策,按“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的比例移民,而这个事件在历史上就称为“洪洞大槐树移民”事件。这又和槐树联系在一起。虽然不是发生在同一棵树上,灵清却更觉得这棵古槐树充满了许多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鉴于大槐树的知名度,贺家人提到自己家时,总会说住在大槐树。

晨起的村庄是朦胧而惺忪的,带有一种特有的清新潮湿和幽静。

有几家屋舍冒出冉冉的炊烟,袅袅的青烟螺旋漾在空中,以轻纱般恍惚飘逸的姿态与雾气缠绵交织在一起,然后扩散,然后蔓延,终于越飘越远,越飘越远,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一阵秋风吹过,停在了她的发梢,灵清注视着树叶清晰的脉搏,倾听着它翩翩地应声而落。

极目眺望,河沟处毫无遮挡,可以看到远方的麦田,隐隐约约的农家庭院以及晨曦染红的地平线。

吃过早饭,灵清便跑去看望爷爷贺远途和奶奶冯氏。

奶奶嫁过来已经好多年了,从她第一个孩子贺高山出生开始,她的称谓就变成了“高山他娘”,以至于大家都只知道她的姓氏,而名字却鲜有人知道。

他们和大伯贺高山住在一个院子里,灵清家住在胡同头,他们住在灵清家的后面。

小时候红霞忙农活时灵清总是和奶奶一起玩的,还有哥哥贺子渐,姐姐贺青芳。

窄窄的胡同聚居着老贺家一大家子,二爷三爷家也都是比邻而居的。

上一辈的老人们都有这个习惯,吃饭的时候都爱将饭菜端出来,在贺远途门前的过道里吃。

他们吃饭时喜欢随意聊着村里近来的新闻,类似谁家的闺女要出嫁了,男方给了多少彩礼,准新郎长得精不精神,今年地里收成怎么样,老栓家的儿子很有出息……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事情,但对他们来说却意义非凡,开启了新一天的时光,消磨添趣儿了闲暇的日子,这已然成为他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他们有着共同的话题,相似的经历。比如说他们都出生在新中国刚成立时期,经历过大饥荒,参加过人民公社、大跃进,烧过铁炼过钢,一起见证过人生最普通却又最真实本质的生老病死,鸡零狗碎。

灵清也很爱和他们一起,一边听他们讲那过去的故事,那个淳朴的年代,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果然,他们正在胡同吃饭。灵清礼貌地依次叫了长辈们。

贺远途:“昨儿来的?”他夹着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贺远途年近七旬,看上去瘦骨嶙峋的,身子骨倒还算硬朗。

灵清:“嗯,晚上那会儿回来的。”她显得很高兴。

“又长高了啊灵清。”二奶端着粥放在嘴边一边喝一边说,三奶也附和着,“差不多和红霞一般高了吧。”

灵清笑着说:“嗯,差不多和我妈一般高了。”

奶奶端起碗站起来,“吃过饭没有,”灵清点点头,“你先进屋看会电视,桌上有些饼干水果先吃着,我马上就吃完饭了。”

灵清嗯了一声。

她走到院子里,叫了声大伯,青芳从屋里应声走出来,“我爸和我妈都去菜棚子里忙了。”

灵清:“哦,咱哥和嫂子啥时候从外边回来?”

青芳:“等到过年了应该。”

哥哥贺子渐结婚后和嫂子都到东北打工去了,青芳则留在家里做些细碎活儿。

他们是在奶奶的照顾下一起玩耍长大的。 第三章 美丽的日子 小的时候,一大家子的琐碎事儿都是奶奶忙里忙外。照顾孩子,给他们纳鞋底儿做棉衣,烧饭洗衣,收拾菜园子里的菠菜啦,豆角啦,黄瓜啦,萝卜小葱大白菜啦……

那时院子里还养着一群鸡。小鸡们总是欢快地跑得满院子都是,老母鸡们总是咯咯哒地迈着笨重的步子到处觅食,那只骄傲的公鸡总是会在黎明前把他们叫醒。

然后他们就可以看到这个时候奶奶已经提着一桶煮好的麸皮糁皮,在忙着喂那几头除了吃就是睡的呼噜呼噜的猪。

那时他们三个经常在河沿上嬉戏。

冬天里,灵清和青芳会坐在铁锹上,被哥哥拉着在雪路上飞快地滑行。有时候哥哥控制不好速度和方向,她们就会从铁锹上栽下来,有时候也会直接扎到雪堆里。当然更少不了打雪仗堆雪人的乐趣。

夏天的时候他们一起抓蜻蜓抓蝴蝶,还总是能毫不费劲地网到一兜蝌蚪。

他们从潮湿的石块下抓到过“千足虫”,在丛生的树林里照着手电筒找寻过知了壳,午睡醒来后一起从蚊帐边角中捉过肚子红红鼓鼓飞不起来的胖蚊子。

他们还总喜欢蹦蹦跳跳地跑到村街心的代销点买两毛钱一根的棒冰,五毛钱一块的方便面,一块钱三块的大大泡泡糖。

有时候他们会两三个人吃一根棒冰,只为节省出钱买更多样儿的零食。方便面从来不听大人的话用热水泡着吃而都是抓碎了干嚼的,泡泡糖总是会在嘴里嚼很多下,直到没味道了还舍不得吐出来扔掉的。

在大槐树下他们烤过土豆红薯,烤过蚂蚱,那可是最真的野味啊。

三个人一起玩过家家,还曾为谁扮演妈妈谁扮演孩子闹过别扭。

他们一起吃过卷得很乱却很好吃的葱油饼卷菜,吃过泛着油边子的韭菜馅盒子,还吃过用盐水泡了一夜后炸得金黄的“知了猴”,灵清总会把它炸焦的外壳揭掉再吃,青芳则总是一股脑地将整个知了猴全放嘴里,然后就会看到青芳扑扇着小手,喊着:“好烫!好烫!”

那时候,时间总过得很慢,空气很清新,呼吸很顺畅,他们的生活很单纯。那是一段很美丽的日子。

长大,是一个不断失去不断获得的过程,只是其中的得失没有一个标准去衡量。

后来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没有了当时孩童般的心境,再也没能一起干曾经的那些事,当然,剩下的也只是怀念的份儿。

青芳已经二十出头,灵清听爸妈说她在忙着相亲,女大当嫁。她个头不高,头发拉得很直,黑色短款皮夹克和深色紧身牛仔裤将她的凹凸体型修饰出来,衬出几分与年龄和气质不符的成熟。

青芳:“你怎么不把头发拉一下?再染个色吧,像我这样的。”能看得出她对自己顺直的黄发很满意。

灵清:“我喜欢自然的黑发,就不弄头发了。”

青芳:“你看人家玲玲和你差不多大,头发弄成了紫色的大波浪卷,穿衣服也很时尚,你也买个短裙穿吧。”

灵清瞥了一下中规中矩的衬衫和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牛仔裤,她是喜欢这种旧旧的感觉的,儒雅而朴素,那些华丽鲜艳的衣服只会令她感到不踏实。

灵清笑了笑,“遇到合适的再说吧。”

奶奶吃完饭端着饭碗菜盆儿进屋去了,灵清也就跟着进去了。奶奶放下碗筷,便弯下腰向桌子下面的盒子里拿东西。

屋子有些暗,日光倾斜地照进不大的木质窗棂,织布做成的窗帘被风吹拂,散射着阳光的浮浮沉沉,明明暗暗之间可以看到房屋里摆设着的油漆斑驳的老式家具。

“终于摸到了,上次你姑带来了几个菠萝,这个时候菠萝还不多见,你爷爷特意让留一个给你回家吃,”奶奶那双爬满老茧的手将套在菠萝上的白色透明袋子解开,眯着眼睛随手又翻看着,之后满足地笑了,“没有坏还。”

不经意的语言和动作,简单而真诚的情感,灵清眼里溢出了水一样的光。

菠萝切好后,灵清拿一块吃,“真好吃。”

就像老鸟看到幼鸟吃到虫子一样,奶奶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笑着挤成满足两个字。

在家的日子平淡而安静,熟悉而温馨。灵清要回学校了,贺亭山也要去上班了。

红霞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日常琐事,穿厚点,吃好点,到学校后回个电话。

嗯,我知道。

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贺亭山说。

嗯,我知道。

灵清故作轻松地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

抬起头来,一瞬间,秋天干净清爽的阳光倾进她的眼睛,而后又从她的眼中溢出。

贺灵清约坐了四十五分钟的大巴车从村里来到高中学校所在的镇上,到了车站后又换乘公交车回学校。

灵清被簇拥着下了公交车,公交站牌对面是一座教堂。

这是一座古旧的基督教堂,灰黑色的砖瓦和不规则的石块堆积而成,其中一面围墙已经颓圮不堪,拐角处着生着一撮一撮的潮湿的青苔。

其中一个墙面和廊柱上爬满了爬山虎,深秋的季节绿色早已褪去,此时也只剩些枯干的枝条了无意义的相互纠缠在一起。

每天下午六点钟,贺灵清坐在教室里都能听到教堂的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那钟声深沉而旷远,像是来自幽谷的呐喊,又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

每个周末都能看到有一些信徒聚集在这里做祷告。

圣诞节的时候这里会很热闹。

有次,灵清和同学在某个晴朗的周末下午好奇地跑到教堂里边看了一看,昏暗的光线,陌生的建筑构造,嗡嗡的祷告声,这些元素加在一起,不知怎的却使她有些害怕,于是她们一溜烟地又跑了出来。

嘈杂刺耳的汽笛声被不断擦亮,又有一个人擦过了灵清的肩膀,她深提了一口气,向学校走去。

灵清回到教室,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很投入地议论着家里,路上,电视里听到的遇到的事情。

一群女生激动地八卦着娱乐圈里的绯闻,偶尔说到“志同道合”处便手舞足蹈,拍着大腿乱叫。

还有几个女生切切私语,对某某某刚买的衣服评头论足,颜色不太对,面料不太好,穿起来不够美之类。

当然,也会有一言不发的人,他们或者在呼呼大睡,又或者在默默大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各种零食来填饱肚子。

在这一乱轰轰的场面每次还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同学控制不了情绪,飙出一两句不合时宜的怪音调。

大家会停下嘴巴,齐刷刷地寻找这破坏和谐的始作俑者,各种目光相互缠绕碰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了班里的每一个人。然而不足五秒,大家又会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嘘——一声急促而特意被拉长的语气词像警钟般响起,大家都不言而喻,教室里立即恢复了异常的死寂,紧接着就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亚麻色长裤,黑蓝相间的翻领T恤,右胳膊上搭一件米色外套,浅棕色老板鞋,中国领导式锃光油亮的脑门,一脸严肃的神情,透过那副银丝架镜框,他眼神中射出几分带有焦虑的怒意。

他是年级主任,兼任这个班的代理班主任。他们像是一群等待接受驯服的小兽。

无可争议,一场劈头盖脸的斥责震吓着每一个人。他给他们分析利弊,一针见血,言之凿凿,铿锵陈词。他总是能让这群脱缰的野马悬崖而勒。

他是威严的,他是肃穆的,他是令他们既敬又怕的。

也许是灵清并没有犯错,身子正不怕影斜,她对老班并不像其它人那样畏惧。 第四章 像风一样 生活还在继续,太阳照常升起。

老师们依然把我们比作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清晨,我们扯着喉咙喊夹生的英文单词。

夜晚,黑板上的排列组合习题我们拼了命的想要解开。

灵清依然像往常那样重复地生活着。

重复是一种规律,规律会逐渐养成一种习惯,而习惯会奠定一个人的性格。

灵清相信知识改变命运,平时她会用功学习,稳妥而踏实。累时,会嚼一颗棉花糖,香草味是她的专属。

课余时间她喜欢练字。练字总能让她从浮躁喧嚣的世界回归平静,每写的一个字似乎都在告诉她一切都要慢慢来,不要着急。一撇一捺,一笔一划,写出的字在本子上连成一片,莫名的安全感。

她喜欢铅笔画。手上的铅笔来来回回在那素白的磨砂纸上沙沙作响,她仿佛可以窥见另一个心无旁骛的自我。

她也喜欢看书。随着文字的起伏,牵动着心跳,慢慢地,自己仿佛变得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了一个字符,进入了一座秘密花园。

她还喜欢咬手指,喜欢盯着某处发呆,喜欢在各种触手可及的书上画小人儿,喜欢微笑。

在无言的世界,一个人也能站立成一道迷人的风景。

班里有六七十个学生,灵清从来没能完全将他们的名字与模样对号入座。

在校园里在大街上偶然遇见,只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加上视力不清,便更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所以灵清一般是低着头走路的,遇到四目相对时,就习惯性地报之以礼貌性的微笑。

在灵清脑海中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宿舍里的那群姐妹,或者还有身旁叽叽喳喳、大大咧咧的同桌阿欢。

再或者还有那个瘦瘦高高的团支书高畅,她是一个长发飘逸的漂亮女孩。美丽的事物总是更容易让人记住。

如果说还有其它人的话,应该是那个像风一样的男孩儿。

他叫江天。

第一次见他,是在学校的光荣榜上,他的照片被贴在那里。

至于他是什么灌篮高手,唱歌比赛得过几等奖,长得像樱木花道之类的花痴消息,是灵清从那群爱八卦的女生那里听到的。

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每次他从灵清座位旁经过都带着一阵风。清新的,透明的,轻快的,风。

和班里其它男生感觉不一样的风。

玉树临风。树大招风。树大自然招风,就像香花儿招惹蜜蜂蝴蝶一样自然。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围巾。围巾很长,是用那种毛茸茸的细毛线织成的。和精致的商品不同,围巾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针脚,看得出来是某位还不怎么熟练的同学亲手织就的。

它安静地躺在江天的课桌里,确切地说,是躺在课桌里那个心形的礼物盒子里。

“啧啧啧,用来上吊肯定不错,三尺白绫啊,还这么长,这么结实,哎天哥,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这摆明了要暗杀你啊,哥哥可得当心。”赵威拍着江天的肩膀,笑容很是不怀好意。

“滚,哪儿装得下你呆哪儿去!”江天半笑半嗔。

赵威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围巾,被江天打了一下后退了回来,“拿开你的脏手!”

“看样子完全不用担心质量问题,绝对能勒死人,哦,对了,万一啊,我是说万一哪天学校失火了还能用这个往窗外逃生呢,还真是全方位宽领域多功能可杀人可自杀的超级爱心牌好围巾……”赵威故意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摇着头演绎他那貌似丰富的面部表情。

“你小子嘴皮功夫见长啊,脸皮见(贱)厚啊。”江天顺势踢了赵威一脚。

赵威满脸堆笑,怎一个贱字了得。

他很享受江天那一脚,能让江天难以名状,赵威乐此不疲。

“不敢不敢,学无止境,功夫无边,脸皮无垠,晚生还得着实修炼一番方可,不过进日偶得《厚黑学》一书,甚是不错,为此不才每每三更天闻鸡鸣而起,呕心沥血,废寝忘食般研读之,想必如今得其精髓十之有一,恳请哥哥与小弟一同研习,若能承蒙得哥哥厚爱,想必吾之进步将不可限量也。”

赵威一副白面书生的酸腐样子,江天作势又给了他一拳,没办法,江天拿这个好哥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在旁边的一阵哄笑声中终于有人用暧昧地令人发指的声音将这跑偏的话题很响亮地拽回了正文:“哟,这是谁送的啊?还是自己亲手织的围巾呢,明显有奸情!”

对啊对啊对啊,谁啊谁啊谁啊,周围一片附和声。

江天立刻又羞又恼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脸特不在意特不经心特轻蔑地随手把围巾递给那个男生说:“要不要?你要就给你。”

那男生却不吃这套,只邪笑着摆了摆手,忽然一脸正色:“尽管打探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AND不好的,AND不合适的,但大家实在是很好奇,所以……很抱歉……江天同学,你能不能快点告诉我们这礼物是谁送的?”

最近班上很流行话语中夹杂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干的,立马所有人都这么干。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那男生来得这一出相当滑稽。

江天跟缺氧似的地翻了一个纯白无比的白眼。

此时江天心里肯定恨不得把那男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五马分尸绞刑宫刑胯刑。

如果说此时江天的目光是一支箭,毫无疑问,那一定是支淬了毒的利箭,利箭见血封喉,靶心人物七窍流血地暴尸在案发现场。

当然这些都只是赵威一人心里猜想的。

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赵威向大家摆着手:“散了散了,大家都学习去吧哈……”

待众人散去后,赵威搭着江天的肩,“说吧,这次又是哪家的无知少女?”江天肩膀一耸,两手一摊,做无知状。

“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赵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面前无辜地摇着头的江天同学。

“是的,你一天到晚两次三番三番五次地收到匿名信件或神秘礼物绝非——偶然,”他故意把‘绝非’两字的语调拖得又长又重,“你要找一下自身的问题所在嘛,这样才能既治标又治本。”

“嘿,总算听到句人话。”

江天将身子对着赵威挪了一下,点着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倒要看看赵威这小子油腔滑调的嘴里吐出的究竟是狗牙还是象牙。

赵威:“根据本侦探对你由表及里彻头彻尾地分析侦察,终于从山重水复疑无路雾里看花的迷途中走向山路十八弯峰回路转的正道上——”

江天:“少耍嘴皮子功夫,直奔主题。”

赵威:“经过本人严格严谨的推测证明,发现你错就错在那新月般明亮迷人爱笑的眼睛,逢人就笑是你最大的过错,对着一些花痴的无知少女笑便更是错上加错了,她们那些含苞待放的小妖精怎经得起你江大少胡乱放电呢,那还不得花枝乱颤,立马现出原形。”

江天:“你太夸张了吧。”

赵威:“哥们儿,你对自己的魅力也太不自知了。”

江天:“呵呵,都随她们去吧,好好学习才是王道……”

十六七岁,青涩的年龄,恋爱就像是晨雾缭绕中的若隐若现的神秘沼泽,朦胧不清,触不可及,因此多了几分危险的诱惑,让悸动的心跃跃欲试,却又在老师耳提面命‘不能恋爱’的现实中戛然而止。

殊不知,这其中孕藏着最可怕的无形张力,只待一处激流冲破堤口,便会势不可挡,一发不可收拾。 第五章 冰山火种 如何让我遇到你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高畅用舒缓婉转的语调倾情入神地融化了大家的身体,像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对爱人温柔动情的低语。

灵清也曾喜欢过这首小诗,一棵充满渴盼而又疼痛的花树。

光线透过玻璃窗将她修长的身材在凸起的讲台上映像成不规则的斑驳,衬得一室昏黄。

风从她四周的空隙吹进来,一根一根撩起她的秀发,藕荷色的蕾丝棉裙微微鼓起,这一切都温柔得说不出口。

如果你对高畅有所了解,温柔并非她唯一的代名词。作为班主任的左膀右臂,班长的搭档,班级的对外交际花,团支书高畅有着睿智果断的决策能力,高强度的执行力,得体大方的吸引力以及雷厉风行的态势。

当一个人在某方面有明显优于他人的能力,那他就不仅仅在一个方面比别人优秀。

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及身边的人要求苛刻,尽善尽美,更多地沉浸在自身的世界或设想中的世界,这样必然导致他是孤独的。

可灵清觉得高畅就像是一枚冰山下的火种,外表冷峻明艳,内中却是燃着熊熊烈火并且随时都能引爆自身的小宇宙。

在大家的一片掌声中,高畅意犹未尽地鞠了个躬,抬起头时,灵清看见她夜空颜色的眸子在跳动。

每个星期日上午班委都会组织大家一起活跃起来,这是班主任交予他们的任务。

他们曾经在无数个星期日上午干过类似诗歌朗诵,故事会,书法展示,歌友会,工艺品制作的活动,其中还有一次趁机会给大家排了座位。

那个时候原本星期六星期天学校将课堂排得满满当当,教育局下了通知,禁止周末授课。

风口浪尖上,学校们都不敢放肆,只得乖乖听话。于是学生们的周六周日都是在教室里上自习的。

周日下午是放风时间,上午则是大家互动的时间,所以才有机会组织那么多有意思的活动。

相比较而言,灵清会比较喜欢高畅每次的展示,她不像其它有些班委趁机行使指挥专断之权,颐指气使,也不像有些故意逢迎毫无主见,更不会特意说些什么话题换来些短暂的大红大紫。

高畅更喜欢用一种倾诉的方式去表达她内心的想法感受,每次从她那饱满的情绪中,灵清分明体会她那陶醉其中,孤芳自赏,享受满足的状态。

她会与大家分享陆小曼和徐志摩之间唯真唯美的倾城之恋《爱眉小札》,想象康河柔波的诗意美好,体会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她也会用犀利的言语评论历史或当前事件,讲台上她妙语连珠,意气风发,情感饱满丰富,实在与素日里那个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特立独行的她完全不能联系在一起。

灵清很欣赏他,有时候她觉得她能读懂高畅的心。

周末还有一个惯例,那就是班委组织开班会。

他们会一一总结上一周的学习、纪律、生活、卫生、体育等情况,并提出下一周的任务要求,对有些人该奖奖该罚罚。

很多人觉得班会很无聊也很多余。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还算是一种正确的管理方式。就像吾日三省吾身,班级作为一个整体要想有血有肉地存在也是要进行总结改进的。

一如往常,班委们简要说了上周的情况,接下来,班长总结发言:“各个班委已经说完了,大家对他们的总结有什么看法或建议吗?”

这句话大约也是个形式,也或许习惯了大家没人发言,他象征性地停了不足五秒,扫视了教室一周,将音量提高了一个调接着说,“今天,我们接到了来自三班的挑战书,他们向我们发出了挑战,照理我们是要回一个应战书的,这个内容的策划就交给高畅,最迟明天下午贴在报亭那里,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与她交流,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请大家配合她,我们是一个整体,同仇敌忾,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大家要共同努力,杀杀其他班的锐气,同时也向他们证明我们的实力有多强,对不对?”

班长说得很激昂,班里的男生们都应声脱口而出,对——!那一声带有很浓烈的浑厚野性,让灵清想起来动物世界中在原始森林里一群猎豹为守护领土而对入侵者发出的恶狠挑衅地咆啸。

班长:“好,所以以后我们要更加努力去实现我们的豪言壮志,加油!——好,接下来大家自习吧。”

班长说完收拾了一下桌上放着的各张材料,那感觉和新闻联播结束后康辉和海霞收拾新闻稿时有些许相像。

接下来大家各忙各的,快到下课的时候,高畅走到讲台上示意大家停一下:“打扰大家一下,趁着快下课的时间我念一下刚起草的应战书,大家给一下意见,她提了口气,用她那清亮的嗓音颇有豪气地大声念出应战词:

秋风吹,战鼓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尔练尽秘笈无数,也不能武林独步,只配做我附属……

她把两个班说成两个江湖门派之间的斗争,good job!独树一帜,尽显霸气,大家不禁叫好。

高畅颇有范儿地示意大家停一下,“既然大家都满意,就用这个喽。”

好的,一片附和之声,也可见高畅在同学们当中的威望。

最让灵清想不到的是下课之后高畅竟向自己走过来,除了平时偶然遇见她们会对笑之外,她们丝毫没有任何联系。她要干什么?

高畅笑着走了过来,那个笑容很自然,也很舒服,是谁说她清高的!

高畅:“灵清,我觉得你的字写得很棒,有时间可不可以给咱们班写这个应战书呢?”

灵清:“我的字?”

她倒不是怀疑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只是她想知道高畅是怎么了解到她的字呢?怪不得班里有个男生称她为神一样的女人!

高畅:“哦,你的字写得挺好的,上一次班里收学期计划时是我收的,我有留意一下,你的字很漂亮,并且,你的思路很清晰。”

灵清:“行,什么时间?”

灵清丝毫没有拒绝的理由,身边这个美女也给人一种舒服的不可抗拒的感觉,再说为班里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就这样,她同意了。

高畅:“好的,明天中午放学怎么样?不过可能会使你的午餐比较仓促。”高唱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又带着些许劳驾的不好意思。

灵清:“行,没关系。”灵清也笑了,试图让她不这么见外。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灵清尽量写得大气苍劲有力来衬出战书中的霸气。

当鲜红的战书贴在报亭内,随即引发了来往同学的注目。她俩可不想引起更多的询问,赶紧从他们的眼皮子下面溜走了。

这一次小小的“逃行”竟然使得她们的生疏一下子减弱了许多,同一年龄段的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匆忙吃过饭后,灵清回到教室,心里很高兴。不单是因为这次的活动很顺利,得到了大家的肯定,重要的是灵清在与他们合作时感到一种快乐。一种不同于以往沉浸于个人世界中的快乐。

灵清曾经在初中的时候也很开朗,和班里同学也相处较多,自从高中入了新的环境,适应比较慢,经常沉浸在个人世界中,越发的不善与人交流。

时间会慢慢地把你的状态变成你的性格,并且悄无声息地,消无声息地周流于你的血管,深入你的骨髓,等你觉察时发现竟连改变的勇气都没有了。

也许,稍稍有所改变,生活就会变得如此不同。试着改变一些吧,灵清心里默念。 第六章 平静的生活 星期天下午,灵清照旧会去教堂对面的那家书店看书。

那书店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不会像隔壁那个老板娘冷眼对待零消费却一直杵在那看书的同学。

这书店很小巧,但不怎么别致。

门脸上挂着一串一串的阿尔卑斯棒棒糖,还摆着时兴的芭比娃娃、奥特曼玩具,风一吹,彩色的风车吱呀呀地转动。

进入店门,两边规整地摆放着各种类型的本子、练习册。书架之间容不下并排的两个人,且半壁江山都是教辅材料,只是角落的四个书架,放着些文学书籍。

其中三个书架上放着青春言情系列,郭敬明明晓溪这些当时的新生代作家以绝对优势将席绢亦舒之辈挤于一侧。

还剩下一个书架,摆着四大名著,史书传记,以及一些拗口的外国名字的书。看得出这些书籍不怎么合大家胃口,店主似乎也没期待能卖出去几本,任由大的小的灰尘颗粒沾满整个书架。

灵清曾在这个沾满灰尘的书架上买过一本书,书名很诱人,叫《平静的生活》,玛格丽特·杜拉斯写的。

对很多人来讲,当每天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闹钟闹醒时,生活就已不再平静。

玛格丽特·杜拉斯写道:我该对它们负责,至少人们是这么认为的。而我自己呢?我知道我不在乎,面对厌倦,我们无能为力,我厌倦了,可是有一天我将不再感到厌倦,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会看到厌倦毫无必要,我将拥有平静的生活。

原来拥有一种平静的生活,也竟是诸多人的渴盼。转然一想,想要拥有平静的生活,何其困难!

当一个遇到生活中或喜或悲或大或小的事件时,有多少人能以波澜不惊毫不在乎的心态去对待?心若不安,何谈其静?

也许你会说,我们每天都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是的,但也许这只能称其为平淡。

平淡只是一种表象的生活状态,是一种简单重复一成不变的生活规律,而平静更像是千帆过尽后的精神归属,是深层次的心境追求。

所以你过得只是平淡的生活,我过得也是平淡的生活,他过得仍只是平淡的生活。

不过,灵清觉得平淡的生活也不错。有多少人衣不裹体,食不果腹,也有些人经历着巨大的身体抑或精神上的灾难,对生活绝望至极,对他们来说什么时候可以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已是莫大的奢望。

当然还不乏有些人身处平淡而不甘,整天在厌倦它想要改变一切却又不知从何做起的纠结中挣扎,那样连平淡最初最本真的那份美好也丢失了,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

她觉得,既然还做不到平静,对生活十之有八九处于平淡状态也无力回天,倒不如享受一把平淡。

这并不代表着消极,而是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中,无后顾之忧地全力投身于你所喜欢或所追求或所必须的事情之中,你会看到充实,快乐之花在枝头静默绽放。而这其中,你不可否认,平淡起到了充分不必要的重要外部条件。

如果你够幸运,能够修炼到家,你就将拥有平静的生活。

阳光在房间里爬着,从窗台爬到墙角,地面上明暗不一的几何形状是它爬行的轨迹。

灵清合上又厚又重的《中华上下五千年》这本史书,满足地走出这家书店。

她的余光分明看到店老板那干瘦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感觉就像,就像冬天的雪花透过衣领飘落到胸前的皮肤上融化开了。她不禁打了个激灵,这倒把她陷进书中的思维一下抖出到现实世界里。

抬头往外看,光线明暗间的反差使她的眼睛很不舒服,在她微微灼痛的眸子里呈现的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车水马龙,生龙活虎。

回到学校小卖铺,灵清拨起最熟悉的号码,电话线那端响起浏阳河那首彩铃,1,2,3,灵清心中默数,喂——,喂,妈,我啊,灵清……

这已经是灵清与父母之间一个不成文的默契规定,每周都要回家打一个电话。不管有没有事情。

她会选择在周末那天下午,在她看来周末是上个星期的结束也是新一周的开始。

她的一通电话可以把她之前的心情理智完整地画上圆满的句号,又似乎能从电话中汲取无数的正能量使她有充沛的力量和饱满的精神去开启新一周的生活。

她也曾有过在其它日子里打电话的记录,从妈妈接电话的第一声喂——中她听出了妈妈对电话那端人的不确定性,而她不喜欢这种不同于周末妈妈对自己那声温暖柔和的开场。

另外,若她哪次在其他时间打电话一般都是有急事,这样的电话总不免使爸妈心中漾起一片不安的涟漪,他们会胡乱地猜想他们的乖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久而久之,周末打电话回家已然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了默契。

听爸爸讲,那天下午妈妈一般不会外出,坐在电话旁等着听那叮铃铃的响声。这是多么平凡而深情的爱啊。

每次听到爸妈的声音,对灵清来说都是最大的福音,她期待着每个周末的到来。

尽管一切语言每次都是简单的重复,但她总能感到一种简单地温暖,体贴的幸福,此刻她觉得周围的世界像是被抽空了,其他一切事物都是浮云。

打完电话的她总会觉得一种身轻如燕想要飞起来的轻松愉悦感,真实朴素的存在感,这会使她感到内心的无比踏实。她要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生活中。

打完电话,灵清几乎是跳着走出小卖铺的,抬起头笑着,一脸的满足。

出了小卖铺,她看到离自己不远处,赵威用极为夸张的姿势、极快的频率和极大的幅度挥着那只大手。

这幅情形,灵清只在夜晚的那些向的哥招手拦车等待归家的人身上看到过。灵清看到他黝黑的额头上有几颗汗珠正在晶莹透亮地张扬着野性。

灵清觉得有几分奇怪,自己和赵威并不熟,他怎么这么热情?

呆了几秒,但在原就很兴奋地心情下还是给了赵威一个很热情的回应,嘿——,灵清待人也很真诚,只是有时缺了几分主动,她也是可以很热情的。

两人都朝校门口方向走去,赵威伸手将袋子里的苹果给了灵清一只,灵清知道盛情难却,就接住了,顺口说了声谢谢。

倒是弄得赵威摸着头不知说些什么好,一味地憨笑。

赵威其实是一个土帅土帅的男孩。古铜色的皮肤衬得颀长的身材略显几分魁梧,一张讨喜的脸上长着几颗分布不均的青春痘,身着的花衬衫最具个人特色,带着几分喜感和俏皮幽默。

赵威:“你,买东西?”顺手指了一下小卖铺。

灵清:“不是。”灵清并没有多说她去给家里打电话了。

赵威:“对了,我知道你叫贺灵清,我叫赵威,威是威武的威,”说完后发现可能有自夸的嫌疑,显出几分不好意思,随即又用“你知道吧。”一句话带过。

灵清:“嗯,知道,你在班上挺火的,和你那个哥们江天。”

赵威:“嘿嘿,灵清你似乎不怎么爱说话,有空我们可以多聊聊天。”说这话时他显得很真诚。

灵清:“好啊。”灵清觉得他不带姓直接呼名字显得好亲切。

他笑了,带着几分善良的傻气。

之后他们一起回到教室,灵清一直增大她脚步的频率,他的步子很大又有些快,跳动着生命的活力,她几乎跟不上他! 第七章 雨中的一把伞 教学楼和饭堂的那条路,斜斜地结结实实地横在那里。它不像草坪间夹杂的鹅卵石小道那样怡情,也不如林荫大道那般清凉惬意,这条道有的是水泥砌出来的厚实与单调。

厚实的功能用来承载那些中午从楼里不要命一样冲到饭堂的一个个饿鬼似的同学们最合适不过了。

至于单调嘛,就更简单了,学校的意图很明显,想让学生不要留恋路上的风景,用过餐就抓紧时间回教室学习。

最后一节课结尾时,同学们会将脸放在书后,默默地倒数十个数,几乎是与铃声同步,迅速起身冲出教室,恨不能直接飞到食堂去。

倘若有些老师爱拖堂,有威信得人心还好,否则同学们抱怨的声音也足以让老师讲不下去。

闷着头在楼道里跑,总不免会碰到几个谁谁谁,此类事件时常发生。不过,无论撞到的还是被撞到的饿鬼们都丝毫不在意,也根本不用互相道歉,继续飞奔往前。

食堂,才是他们共同的前进目标,道歉神马的大可不必,飞奔就对了。

又是一个从教室奔向食堂的午饭时刻。

天空墨般晕染成苍青色,带着冷风的抚摸,雨珠凌乱地弹落在玻璃和窗台,雨如线,雨如珠,雨如丝,雨如毛,雨如泣,雨,越来越小……

“天公作美,放学了,雨就小了很多耶。”

楼道里拥挤着的一群饿鬼谈论的话题只有下着的雨和接下来的午餐。空气中混杂着一种汗液般潮湿腥气的味道。

灵清终于从人群中脱离出来,下一秒就要窒息的她贪婪地猛吸了几口清新微凉的空气。

她做好在雨中狂奔的准备,一只手遮在了额头,雨珠在裤脚旋转,脚下生出一朵朵轻快的花。

她的脚步慢慢地停下,时值晚秋,月季早已被料峭的雨水击打得残颓,花期荼蘼。

灵清捡起一片花瓣,手心的温度浮漾起月季的熏香,很好闻。

旁边的松树经过雨水的洗涤,越发显得深绿美丽,散发着厚重深远的树的气息。

灵清的目光滑在松针尾部那颗晶莹的水珠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了下来。

雨水陡然增多,远远近近愈加变得模糊,隐约听见水泥道上来往人群的嘈杂声,给这灰蒙蒙的天地间平添了一丝睡梦般的阴郁。

雨水毫不留情地浸湿了灵清的衣衫,风顺着衣领带着寒气在身体里肆意地游走,然后,如潮水般涌向身体的各个角落,仿佛是渗透了血液,穿透了骨髓。

冷觉感受器将这一信号灵敏迅速地传达到大脑中枢,信号级联放大,肾腺素分泌,胰高血糖素分泌,骨骼肌战栗,毛孔收缩……身体很自然的不听使唤地颤抖着,灵清便更加不顾淑女形象英勇地冲向饭堂,可心里好像总有些什么牵扯着她那盲目地跋涉。

当她一下子猛地撞到别人身上时,那种不明的牵扯感在心脏最强烈跳动时一下戛然而止。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对不起。

此时世界仿佛是静息的。他说,没事儿的。

灵清试探性的抬起头。一脸温水化开般的笑容。

我叫江天,你是贺灵清吧,我们一个班的。

那双爱笑的眼睛弯成仲夏夜空的朗月。

没打伞?拿着。不——用了。

没等说完,江天便把伞放在灵清的肩头,进入雨帘。

在他飞奔离开的那一刻,雨水顺着发丝渗进头皮,灵清闻到那是一种混杂着浅淡青草气息的味道。

灵清打着伞,雨滴从伞脚滑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碎开的花儿。

还你伞,谢啦,刚才,淋湿得厉害吗?粉红的脸颊旋出两朵梨花。

没淋多少的,我跑得比较快。轻描淡写地笑着。

他的笑容很干净。

在灵清心里,干净是形容人的最高级别的词语。

他一头简单干净的平头短发,穿着干净的灰色外套,干净的靛青纯色牛仔裤,干净的运动鞋,他不会像班里有的男生把头发弄得七零八乱还自以为很有型,他不会往脖子里戴各种骷髅吊坠或嘻哈扮相,他给人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像刚洗完澡迎面吹来的一习微风。

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这个话题在考卷发下来的一周内绝对是最热门又最平常的,像早晨见面说早上好一样自然而又随意。

呵呵,一般般吧。

灵清回到座位上,想着又要排座位了。

班上有个习惯,每次考完试都会排一次座位,排座位时会根据成绩排名的先后,决定同学们优先选择座位的顺序。

灵清属于中不溜秋的优等生,每次勉强跟上前十名的大潮。

每次她都能毫不费力地得到第三排靠窗的位子,这是个偏僻的位子,是不会受到关注的非黄金地带。但是很安静。在以前看来,这一点已足够。

她曾经在窗口看到过黄昏一点一点变成了黑夜。

她也时常会隔着窗户向楼下望,那些校园里的来去匆匆的同学们,一厢情愿地猜想发生在他或她身上的故事。

他刚从宿舍楼里出来,刚洗完头发,一身轻松地跑到教室,想要迫不及待地学习。

那两个并排走的男女生是一对情侣,她为什么不让他牵着手呢?或许是他今天对她说话时不经意触犯了她的小脾气吧。

那个绕着操场拼命跑的同学应该是高三的毕业党,他跑步是为了锻炼身体,还是为了缓解学习的压力?还是因为课堂上偷睡被老师叫醒而进行的自我惩罚?

她有时还会窃喜于那些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曾进入自己的世界,这仿佛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她喜欢这种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着别人的世界,看着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各种纷忙,与自己无关,却又能清楚地洞察到这其中的症结、乐趣所在,还为自己旁观者清的头脑而沾沾自喜。

可她马上也就会这样想,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人将她也视为局中人呢?

就像你站在桥上看风景,也会有一个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你永远不知道在你暗自窃喜别人时,你会不会也正被别人暗自窃喜。

有时她也会呆呆着望着窗外,不为看什么,只是为发呆的眼睛找一个不被发现又值得托付的停滞点。任由思绪飘荡,会很奇怪地胡乱想一些事后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的东西。

也有很多时候是回忆以前发生的事情,比如当看到操场那棵停有白鸽的大树她会想到老槐树,想起单纯的的童年……想着,想着,时光就尾随着白鸽溶进夕阳的翅膀。

这方小小的窗,陪她度过了很多个一个人遐想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不能过多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想要有一点点的改变。所以,这次轮到她选座位时,贺灵清决定选一个中间地带的位子。 第八章 无人会,登临意 就是它了,第三排的中间。

这么好的位子,为什么这次没有人选?

当贺灵清看到旁边的人,心里就差不多清楚了。

那个空缺的位子旁边坐着的正是团支书高畅,而座位的后面坐着的是江天。

大家可能在想他们可都是班上拔尖儿的人物,和他们坐一起会有压力,那种无形的压力也会是致命的,没有人想呼吸那里稀薄的空气。

灵清不这么想,她决定,就坐在那里。

换一次座位,换了周边的环境,换了周围的人,心中暗许这算作另外一个开始。

坐在中间位置,灵清终于不用再斜着眼睛注视着黑板,也终于能看见老师写在黑板另半边的字体了。

坐在中间位置,无论在晦暗的阴天还是光线强烈的正午,灵清不用怎么费力就能看见黑板上的任何东西,甚至是黑板上有几个略微低凹的小洞。

有时看得入神,会从连在一起的小洞看出一个有眼睛有嘴巴却没鼻子的怪物小人儿脸的形状。

坐在中间位置,她可以观察到老师们丰富的面部表情,老师的目光也更多次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一度使她很不自在,她总会在老师看她时刻意地低下头去。她还不习惯不太熟的人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尽管别人的那一盯也只是那么地不经意。

以前她的旁边是坚实的墙壁,可以供她依偎躲藏,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窗外的景象可以消磨她的时光,现在,她的四周都是不熟悉的人,她还有些许不习惯。

高畅平时不爱说话,但只要是说话便是一种礼貌客气的态度,让人说不出什么不是,却又着实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独自散发着空谷幽兰般的芳香。

她与大家保持着一种磨砂玻璃般的透明感,在大家心中是个圣洁的女神,兴许距离产生美是对的。

应该很少人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吧,灵清心想。殊不知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江天依旧和赵威是同桌,他们哥们倒是很热闹。篮球场上运动后,热汗淋漓地讨论着叱咤风云的时刻,最近有什么好听的歌曲,物理课的电磁学要讲哪些重点,一起讨论各种问题……

灵清依旧认真听课,认真完成作业,认真复习,入神地看书、画画、发呆,但她隐隐觉得她处在他们与众不同的气场中。

身边的这几个人个性是如此的不同,他们有什么故事?她竟有一种少有的想要了解他们的感觉,她能走进他们的世界吗。

分完文理科后,大家都围着理化生转圈。现在早已不是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全不怕的光景了。

老师们都说,理科生个个都是眉头紧锁,埋笔深算,走在路上脚下生风,大步迈前,一副苦大仇深的冷静模样,班里面气氛死气沉沉的。而文科生们,懂历史地理,能旁征博引,文思泉涌,神采奕奕,平时最喜欢谈情说爱,胡思乱想。

这是老师们给我们的鸟瞰图,些许有几分参考性。

在语文老师将问题重复了三遍依旧没人回答的情况下,她有些尴尬,便点名找人站起来回答。

“张一峰,你来回答一下辛弃疾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中‘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这句词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语文老师有些质问地口气。

张同学把头埋地更低了。一阵沉默后,没有底气地咕哝了一句:不知道。

老师依然坚持不懈,连续点了好几个人回答,当得到的结果不甚满意时,她试图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们理科班课堂气氛太差,内容都进行不下去了。”老师停顿一下,“贺灵清,你来回答一下,理解的是什么就说什么。”

静。

灵清心里一震,一阵强烈的电流在四通八达的神经网络瞬间闪过。每次老师点她名前,她心中都好像有预感,很灵异的。

她的声音很小,却因教室的安静显得很清晰。

“我觉得当读到‘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时脑子中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在一片一望无垠地沙漠里,一个古代遗留下来的粗糙破旧的木质眺望台孤零零地驻立着,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涂满了深红浅红,与地上滚烫的红沙浑然一体,半空中划过几只迁徙远行地鸿鸟,婉转哀啼。词人远离家乡一心只为报国,满怀感触地登上这楼,一遍一遍摸着腰间的佩剑,纵有一腔热血,却无用武之地!情到深处,无奈至极,手拍栏杆,恨生不逢时,无人赏识自己的才华,无人理解自己此时的愁绪,只能无助地看着鸿鸟越飞越远,消失于天际。意境雄浑,基调悲凉,将词人报国壮志的气概与报国无门的愤恨表达得淋漓尽致,这首词用典,沉痛,却有昂昂古风,扑面不涩,充满了霸气底蕴。”

老师露出来久违的笑容,“不错,分析得很好,尤其是你竟能勾勒出当时的画面,这种方法很棒,很好,请坐。”

老师接下来说的话灵清没有听清,她从刚刚紧张的氛围中慢慢恢复,带着些许满意和隐隐的兴奋,她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许是平时喜欢画画的缘故,当灵清看到一首诗,一首词,一句歌,一个场景,她脑中都会去勾勒那个画面,想必诗情画意最直白表面的解释也就是把一首诗想成画的意境,把自己想成是画中那个人,融入感情,体会他的个中滋味和情绪。每每这个过程都使她感到偷偷的幸福。

近来,她是比较多看一些宋词。最初,她喜欢看一些记叙性的小说,后来,她迷上了散文,小诗,语言的优美,感情的丰富细腻令她欣喜沉迷,几个简单的互不相关的字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动听。现在学唐诗宋词,她又神游于短小精悍的文字精华中,文有尽而意无穷,寥寥数笔,美妙地描出一个场景,付出了一种感情。

文字的魅力是无法形容的。

灵清轻嘘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尴尬地下不来台。

下课后,江天很是惊讶:“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学词啊,以前总觉得那些诗词很拗口,用几十个字就表达出老师口中所说的各种复杂的感情,觉得有几分牵强,不过像你说的那样一描绘,觉得还真是这样,呵呵。我的语文英语不太好,以后就多多打扰了,向你请教。”或许是不太熟,他说得语气很客气。

灵清:“也没你说得那么神奇,不过如果你喜欢这种方式,可以多多交流,我的理化生也要请教你呢。”笑着回了去。 第九章 水中的鱼儿摆动着尾鳍 一开始,江天只是会隔三差五地问一些问题,当他发现灵清总是会很耐心也很乐意地尽已所能地回答,他也便毫不客气,将自己的疑问通通说给她听。

江天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会问各种细节性机理性问题,看似简单却不好回答。

比如说多价态元素氮都有哪些化合价,各个价态常见的都有哪些物质,这些物质存在的状态是什么,一般存在于哪些场所或条件下,在生活中起到哪些作用,有什么用途,工业上运用到的有哪些,最后还会加一句“请一一详细说明”。

比如文言文中会经常出现哪些常见的重要的词字,意思是什么,列举出来,再举出几个有该字的句子。

比如说诗歌鉴赏中会让分析哪些方面,该怎样分析,有哪些描写方法,基本的模板是什么。

再或者你可能知道植物光合作用利用光能、二氧化碳产生氧气,而他会更深一层地问植物是怎样利用光激发叶绿素中的电子,怎样吸收了二氧化碳,经体内哪些反应就产生出了对我们有用的氧呢,也就是光合作用的机理。

一些看似很超纲的问题,却又实实在在摆在我们面前。其实他的成绩远比灵清好,或许他是需要一个人协助吧。

当然好些问题灵清也不知道,她很好奇他为什么能提出那么多的问题,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能力。

一切高深精准的见解都是建立在对基本知识掌握到融会贯通的基础上,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没有研究就没有见解权,你不了解内容,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每次灵清都会像接受任务一样,她总是一遍一遍翻看课本上的内容,然后经过自己分析整合,多少给出自己的意见或建议,而也许就是这么一丁点儿提醒就会引起他的头脑风暴,想出接下来的一系列答案,他们就在这灵光乍现的感觉下讨论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这段时间,灵清说得话比以前一个学期都多。

语言,真的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了解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交流,即便是随意说得几句话,会缓解好多无形中的心理压力,愉悦放松心情。

灵清很少问江天问题,一来是江天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再问已经没有时间去商量,他们也都需要独自的空间细细咀嚼消化内容,二来灵清没有问问题的习惯,她总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解决,尽管有时也会无果而终。

或许类似于蝴蝶效应,班里出现好多讨论问题的现象,并且由于灵清总是很尽力耐心地给人讲解,谦和温暖的态度,好多人都喜欢找她商量问题。

既然人家相信你,那你就要能让别人从你那拿到想要的结果。

以前冷冷清清的她,现在人缘好极了。

为此,江天还开玩笑,“你这儿现在可是门庭若市,身价倍增啊,我这伯乐怎么样,发现千里马了吧,哈哈。”

“你才是马呢,哼。”灵清不无笑意地说。

“哎,咱可得说好了,不论你这人多多,我有问题了你得允许我插队,这可是作为对伯乐的酬谢。”那双闪光的眼睛狡黠地一笑,洋溢着生命的火花。

也正是由于别人的询问,灵清才更深刻地去分析课本内容,一切都是有章可循的。

当你看完一个知识点,你不妨站在一个高处重新审视你的内容,你会很清晰地明白哪些是重点,哪些是为了让你理解重点而做的辅助内容,其时你只需掌握很少的内容,然后用通俗的话语讲明白这些重点即可,这是灵清理解的书要“由厚读薄再读厚”。

也许是从别人恍然大悟的表情和真诚亲近的笑脸下,她内心有一丝满足,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实现了一部分自身存在的价值,所以心情也比以前轻松俏皮了许多。

她比以前更找到了学习的方法,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简单。

等到下次考试结果出来时,吓了一跳,不仅是灵清,江天,还有老师同学们,灵清竟然一跃成为年级第一!

对此她心中对江天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尽管她并未对他当面感谢。以后他们都会悄然一致地选择坐前后排,雷打不动。

她也会处处关心身旁的高畅。比如替她提前倒满水杯,忘记值日时替她擦黑板,和她彼此分享美丽的小诗,动听的音乐,感人的故事,一起在本子上画满怪物状的小人儿,然后各自编成各种各样的故事讲给彼此听……

高畅一向冷清惯了,是抵挡不了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关心的。她们成了很好的朋友,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周末一起去书店看书,一起画画练字,一起讨论哪个电台的主播声音好听……

那时候的灵清像是变了一个人,会主动和人交流,忽然间发现周围的事物是那么美好,周围的人是那么的善良友好,流动着的空气是那么轻快顺畅。

她像一尾淡水鱼,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尽情舒适地摆动着尾鳍。她像一枚新生的叶片,从稚嫩的蜷缩中舒展地成长开来。

因为有他们,灵清的时光过得很轻松快乐。她很享受现在的状态,用林清玄的话说就是,在人群里有独处的心,在独处时有人群的爱。

这天,灵清的身体不舒服,她的老朋友来了。一天都无精打采的,直冒冷汗。

女生们大都能猜出几分。

看到哪个女生一脸憔悴,嘴唇苍白地捂着肚子趴在课桌上,抑或是用大大的斜跨书包死拉硬拽地想要严严地遮住臀部,还或者偷偷故意走到前面让身后的姐妹审视一下自己的裤子上有无污渍,这些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却秘而不宣。

那时候,这般年龄的男女都会刻意地回避这种敏感的状况。

那天,他们没有讨论问题,也没有说话,唯一一次是江天轻轻唤了一声灵清,伸手递了一杯水,那杯水的温度是他淋在手背上试过的。

温度刚刚好,喝了会舒服一点。

灵清永远记得他试水温的动作,轻缓体贴细腻温存。

她一下红了眼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在这个骚动不安的年龄里,异性间的任何微小的情感,都可能在内心漾起一层层悸动的涟漪。

慢慢地,他们越来越熟悉。她却越来越读不懂他的目光。

也不是读不懂,只是想逃避,她隐隐觉得那灼灼的目光中有她不敢定义的东西。

那段日子,她见过他最深情的眼神和最柔软的笑意。她总是试图装作毫不知情,笑着去改变那种有些许尴尬的情况,使他们的交流像往常那样。 第十章 你很漂亮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傍晚。黄昏正由昏暗的黄渐渐变成灰蒙蒙的黑。

大家在教室里安静地温习课本,忽然,眼前闪了一道光倏尔变成一抹儿黑,停电了。

整座教学楼瞬间像沸腾的锅,炸开了。同学们纷纷讨论着为什么停电,什么时候来电,最好今天晚上不要修好线路……

灵清向外望去,对面高三的整座楼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一会儿,就有人传来小道消息,楼里某些线路老化,需要重新修理一段,估计今晚是不会修好的了!

同学们的心情一下爆发了,像得到赦免的囚犯,为这意外地恩赐疯狂不已!

但由于消息的不确定性,大家都没有离开教室,只是在各个地方聚集成一堆儿一堆儿的,将聊天的话题扯得更大更远更长。

灵清的视线被板凳的轻轻碰撞感带回教室,在人影晃动声音嘈杂的黑暗中习惯性地转动了180°,熟练地落在了江天的身上。

我想和你聊一下。行啊。可以去外面吗,这里太吵了。嗯。

出了教学楼的楼道,像穿过一道屏障般,将教室里那些热闹喧闹繁华通通堵了去,还了黑夜一个静谧的本色。

灵清喜欢月光,在所有人头上静静地垂下皎洁的柔和的月光。

穿过花坛,正对着往日的林荫大道。热烈了一天的树在此时已收起了它旺盛的精力,仿佛熟睡一般,散发着静谧的气息。道路两旁整齐规律地排着琥珀色的路灯,像一双双疲惫无神的昏黄的眼睛。

灵清不喜欢照亮着的路灯,它让黑夜黑得不再纯粹。

当灵清把这话说给江天听时,他笑了。

应灵清的要求,他们选择去操场散心。

你知道吗,你表面看起来很温顺,怎样都行,其实有时候你的内心比谁都坚定,有主见。是吗,呵呵。

你知道吗,你很漂亮。不是那种时尚刺眼的漂亮,而是那种融融的朴实自然的漂亮,不是那种第一眼明眸皓齿之后便一览无余的漂亮,而是那种第一眼恬静娴雅之后越看越耐人寻味的漂亮。

虽然江天总是毫不吝啬他对别人的赞美之词,但如此直接了当的夸赞还是让灵清有些不知所措。

她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因认真谨慎而出现的语句不连贯,一反往日铁齿铜牙的常态。

他脑袋里不停地整理、加工接下来想要说得话语。以至于他好似并没有觉察到灵清对此番话有些稍稍的不适。

说完看着灵清,很明显,他看出了灵清的惊慌。随即用故作轻松的口气转移了话题。

咱们是好朋友了吧现在,嘿嘿。啊,嗯,当然。

其时你还不太了解我,不如,我给你做个详细的“自我介绍”吧。他说。

接下来江天聊了很多。比如他爸妈的罗曼史,比如他去年新添的小外甥,比如他喜欢Beyond这个乐队,比如他曾经暗恋过的女生,比如他曾经一度很忧郁的那段时期,比如他想要考的大学,比如他的理想,比如他自己知道的所有缺点……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月亮爬得更高了。月光柔柔的如水泻在地上。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操场上听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幽深却清晰。

今天聊得很开心。嗯。

灵清心想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她倾听江天的诉说。但似乎他们都习惯了每次江天说着心中的各种想法体会,灵清默默地听着这种方式。

好吧,不然今天就到这儿吧,有空再聊。嗯,行。那我回宿舍啦。嗯,晚安。晚安。好梦。嗯,再见。

灵清转过头长呼了一口气,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下。大步向寝室楼走去。生怕会在这其中的某个时刻突然被江天叫住。

安全到达寝室楼门口,回过头看,那薄雾中的身影依然在那里停驻,那种不真实感,像在梦的另一方。

日子,周而复始。

转眼高三了。

就这样,毫无疑问又毫无预兆的高三生活在巴巴的期望中在无数的仰望中在校领导的重要讲话中紧锣密鼓铺天盖地地席卷开来。

也许我们对高三的理解远不如它的真实那么理智,有被老师家长夸大的重要,有固执无谓的坚持,有逃出肖申克获得自由的期待……但无疑,大家看得都很重要,逾越它本身的重要,我们并不真切地明白是否它真的如大家渲染的那样重要。

灵清不知道她的高三是怎样一种节奏。但她会付出该有的努力,剩下的就顺其自然。

但似乎,生活并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

她还是会在清新的早晨读几行美丽的小诗,还是会花很长的时间翻看各种资料解答江天问不完的问题,还是会在傍晚教堂幽深的钟声里追逐它绵延消失的声线,还是会在电台主播温柔舒服的声音里以及美妙的音乐里甜甜的睡去。

但高三毕竟是高三,必然有属于自己的威严来与其他那些“卑微”的时刻区分开来。

高考,有时像仁人志士手中挥舞着的红色旗帜,指引着如视死如归战士的我们斗志昂扬地赴汤蹈火。

有时它又像发号施令的魔头上司,鞭打着奴隶们向前,不管你愿不愿意。

而更多时候,是由于我们都还太青涩,都还困惑迷茫,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不知该飘向何处,我们都还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我们渴望有一个可以让我们无条件信服的人或事给我们答案,而高考就如愿以偿成为那个首当其冲的信服,于是大家都整日在高考大军中随波逐流。

终于,过尽千帆,高考结束了。

结果怎样却都显得不再重要。大家在那一刻是彻底解放了的,即便结果不好,也需要有喘口气的机会然后从头再来。

其时结果在你努力的过程中都早已注定。就像台湾作家龙应台说的,人生中的一个决定牵动了另一个决定,一个偶然注定了另一个偶然,因此,偶然从来就不是偶然,一条路势必走向另一条路。

录取通知书到手了。灵清考到Z大学,江天考到了S大学,高畅考到了H大学,赵威准备复习,他们都不在一个城市。 第十一章 胆小鬼 当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后,接踵而来的时光是如此的安逸轻松。

可以任意睡到自然醒。可以慵懒地躺在床上看书看电影。可以长时间的发呆。可以望着天上的星星,听着朗朗的流水,任由思绪散乱而漂浮。可以毫无目的地放空自己。甚至可以无所事事。

午饭过后,日头越爬越高。八月的阳光如火。

狗儿团团早已跑到墙根下厚重的阴影里,伸着的短粉舌头被烤的冒烟,肥嘟嘟的小肚子随着喘气一伸一缩,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松蔫在枝头的凌霄花早已没了盛气凌人的姿态,蜷缩着,满脸睡意。

这时热风闷闷地从大槐树里漫延出来,吹得整个村庄处于一片慵懒冥想之中。

正当灵清沉浸在软绵绵的梦乡中,手机铃声不耐其烦地把她从梦中拉了出来。

灵清:“喂,哪位?”像是在呓语。

电话的那头却是很兴奋的声音,“是我,江天,那棵槐树真的很粗壮很古老啊,在你家门口,出来玩吧。”

贺灵清蓦地从睡意中回过神儿,打了个激灵,天啊,他怎么来了~~

灵清带着睡意出了门,开出大门口就看见江天插着口袋站在树下,正伸着脑袋往这边看,带着干净爽朗的笑脸。

灵清又看到了那双洋溢着青春火花的明眸。他怎么总是这样充满活力。

这让她想起学校那段短暂的时光,温热的奶茶,鲜艳的苹果,还有那一沓字迹清秀的关心。

怎么来找我了?还知道我家?

今天来一亲戚家,一打听离你们这里很近,就过来了。哦,原来这棵槐树真得这么粗壮啊。

嗯,是啊,呃,不然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行啊。

她并没有带江天回家里坐坐,家里人在午休,如若醒来看见带一陌生男孩子回家难免生出尴尬,更重要的是他们肯定会胡思乱想。处在一个敏感的年纪,自己难免要大费口舌解释一番还不一定有效果。

现在想来真傻,蒸笼一般的大热天,两人在蚂蚁都会被烤焦的滚烫的马路上散步。

他们聊过去,聊他们都熟识的同学老师,聊现在都在忙什么,也畅想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走着走着,突然没有了话语,快慢的脚步突然静了。

江天:“灵清,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满头的大汗闪着晶莹的光芒,用灼热的目光焦急地注视着贺灵清,那样子,像个渴求糖果的孩子。

灵清有些懵懵的,一下变得挺难为情,心怦怦跳。

天呐,该怎么办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样就不用面对那双充满渴望的炽热的眼眸,更不用给出回答了,拒绝是一种残忍。

灵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对你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欣赏是喜欢还是只是青春期荷尔蒙的感应。我可能现在还没办法马上接受你。”

江天:“每一段爱情不都是在欣赏,心动以及一些微妙的感应的基础上开始的吗?我们都上大学了,谈恋爱没什么的,大胆一点,不要害羞嘛!”

灵清:“我要确定交往的对象喜欢我,而且是我喜欢的,合适的。”

江天:“那你喜欢我吗?不管怎样,虽然可能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我会一直死皮赖脸地追求你的,直到你接受为止。”

面对如此直白热辣的表达,灵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回应。

羞涩的夕阳偷偷地逃离了地平线,天际线泛出一丝丝深的浅的蓝。昼夜交替时分,灵清觉得自己处在不真实的幻觉之中。

灵清没有接受江天的表白但她也没有直接拒绝。没有接受他要送她回家的要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村庄的方向走去。她感到脊背痒酥酥的,像小虫在爬。她知道那是江天蠕动的目光。

夜真的很深了。贺灵清仍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滚烫的水泥窗台也变得冰凉。人也只有在冷静时才能看清自己的心。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皮肤又黑,眼睛又小,头发又那么稀疏,额头又那么高,性格又内向,又没个性还没有什么才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没有招人喜欢的可能性,更何况那人会是受众多女生仰慕的江天呢?他是认真的吗?……

真的不知道。她心中的纠结如同潮水起伏,波涛不断翻滚。

过去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晨温热的茶杯,一沓沓写满问题的纸条,生病时鲜艳的苹果以及字迹清秀的关心。这些茂盛的东西在那个风平浪静的夜晚不断膨胀,生出了一些使人迷恋的味道。

顺其自然吧,也许是第一次,我手足无措,需要先适应,应该慢慢地我就能接受了。灵清这样说服自己休息。有多少个不眠夜她这样说服自己休息。

其时她很讨厌自己的小心防备,有什么好害怕好逃避好纠结的?为什么不能敞开心扉接受一段或许很美妙的爱情?究竟是在怕什么啊?胆小鬼。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学生活即将到来,心中的期待呼之欲出,伴随着好奇丛生着紧张与不安。

九月,开学季。

小花兴高采烈地投入了大学的怀抱。而灵清,还在等待。

Z大学的通知书上写着,由于有部分学院的新生要到新校区报到,而新校区可投入使用的时间在十月中下旬,所以那一届的学生要等到十月底入学。

这是一个漫长的假期。白花花的日光如沙粒般从手缝漏下,却似没有尽头一样怎么都漏不完。

灵清等到国庆节,小花已是从学校回来了,自己还未踏至那新奇的校园。

新生对大学这个简单的词语并不理解,在他们脑中它大概等同于自由?学术?抑或是证书?

星云大师说,所谓大学,就是要走上大道,应该具备人文思想的内涵,兼容并蓄的精神,福慧双修的理念以及行解并重的教育。

这些看似枯燥却深刻的叠加名词是我们所能理解却领悟不了的。

贺灵清不知道大学是怎样的,她也无意去准确定义和了解,但她清楚大学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真正的开始,更可能是她人生的跳板。

她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但她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她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断完善自己。

贺灵清不是一个潇洒随性的人。

比如就像很多人说,青春,要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听起来很酷很浪漫,但换做是贺灵清,此事一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至少现在还不会。

如果是旅行,她肯定是提前想了很久然后好不容易终于作出了决定,计划好目的地,查准交通路线,了解当地旅游景点、天气情况、生活习惯以及风土人情。她一定得查漏补缺按部就班地准备好行囊才肯出发。

她就是这么一个慢条斯理甚至有些繁琐枯燥的人。如果非得换个好听点的形容,那她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女孩儿。

这不,自从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查看一些学校的信息,大到学校的师资力量,小到餐厅饭菜的价格,从学校有几个花园再到学校附近的公交路线,她总是能找到更多的信息。 第十二章 群英荟萃, 美女开会 终于开学了。

那天一大早爷爷贺远图就开着老人车将贺亭山贺灵清父女俩送往车站。

车行驶得缓慢,慢到可以捕捉起停在耳畔的冷风。

贺灵清坐在车上望着爷爷的脊背,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疲惫地不再挺直。

灰的黑的杂乱头发随着风的起伏晃动,那双混浊的眼睛心无旁骛地看着前方的路。

那弓着腰伸着脖子抬着头眯着眼往前看地神态俨然是一个小老头。

我们都知道年岁大了会慢慢变老,如此地天经地义,可猛然发现时竟是如此触目惊心地酸楚,爷爷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就变老了呢?

车站的大巴车像是为他们准备似地,几乎和他们同时到达。

灵清选择了司机师傅那一边的靠窗位子坐下,这是从灵清上高中要开始做大巴车时贺亭山就嘱咐的,说是遇到事故司机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靠着他那边坐会相对安全些。

不知真假,但每次灵清都会这么坐。

擦掉窗户上的雾气,看到窗外爸爸将爷爷的车掉了个头,隐约听到爸爸嘱咐爷爷路上慢点,爷爷一边应着说好好好,目光早已转移到车上,游曳地目光在寻找,直到看到招手的灵清,然后满脸地皱纹堆积成满足地笑意,是那么的和蔼慈祥。

爷爷挥着手示意要回去了,灵清点了点头。

看着爷爷驼着的背影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灵清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鼻子一酸眼眶红热。怎么还没离开就已不舍。侧下脸饱满的眼泪用手胡乱地擦拭掉。

车子在高速路上平稳地疾驰,车厢内各色人等乱糟糟地说着各自的事情,有什么事是比自己的事更重要更让人上心的呢?

贺灵清和爸爸聊了几句便要睡会儿了,平时自己坐车她是睡不着的,但这次爸爸在身旁她可以很踏实地睡了,不知为什么,她总是缺乏安全感。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需要多远的距离?从一种姿态到另一种姿态需要怎样的转变?

等醒来时已经到达市里,车子堵成一排,寸步难行。到达学校已是午后两三点钟。

看到了学校的大门口,并不怎么样。

由于是老校区,一切显得有些破旧,与想象中的相比缺了点宏伟大气。

但进入校园觉得环境还不错,至少绿化还不错。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有一人环抱那么粗,阳光透过树叶枝桠的缝隙斑驳满地,使得刚洒过水的道路显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各色的菊花,月季,还有各种叫不出来名字的花草树之类的,在严肃的深绿里添了些许可爱和谐。

报到处的学长志愿者一边带我们到宿舍楼,一边指着花园里的植物说:“我们学校虽说小点旧点,但环境最好,四季花开,植物种类最多,比如有月季牡丹芍药紫荆丁香玉兰金钟紫薇夹竹桃木槿银杏樱花迎春迎夏常春藤君子莲美人蕉凤尾丝兰滴水观音珍珠梅南天竹刺槐日本女贞海棠钩骨合欢凌霄喜树木瓜棕榈橡树槭叶树三角枫鹅掌楸水杉柳杉南洋杉雪松塔松白皮松罗汉松华山松麦冬石蒜车前酢浆马尼拉……”

第一回听见人一下说这么多种植物名称,瞠目结舌。

果不其然,这位学长正是刚学过植物学这门课程的。

“你们快看,那边的一群鸟正在啄同学旁边洒下的面包屑,鸟不怕人的。”

贺亭山不停地点着头,一副很满意的神情。

灵清倒不觉的,可能是想象中的太美了,见到实物有一种幻想破灭的感觉,所以任由学长说得天花乱坠,她仍觉得有很大落差。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男士止步”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学长将我们送至此处已是非常感谢。

将行李搬到了指定的门牌号,打开门,宿舍已经有几个人到了,都在忙着整理床铺衣柜。

贺灵清将行李放到署有她名字的床铺上,之后便出去和爸爸吃了饭,然后送贺亭山回去。

在校门口,看着爸爸远去的背影和熙攘的人群,竟有一丝凄凉无助的感觉。

贺灵清按照原路回到宿舍,要开始收拾东西了。

刚进宿舍,一个超短酷发女孩儿伸手递过来一只橘子,“我叫李玫,玫瑰的玫,橘子可甜了你尝尝看。”

这个短发女孩身着亮黄色纱洗布绊带裤,内装白色纽扣衬衣领T恤,配上麦黑色皮肤显得个性十足,涂抹的玫红唇彩在嘴角上扬时稍带些许妩媚。

灵清:“我是贺灵清,谢谢你的橘子。”

李玫:“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语气老练而热情。

“我是周韵。”

循着这个温柔的声音看过去,杏形的眼睛,清水挂面一样的秀发,藏蓝色连衣裙,外翻的白色绣花圆领使着装显得简洁大方而不失雅致,恬静矜持的气质扑面而来。

“快看快看,这位小仙女,啧啧啧,太正点了有木有啊?”

随着李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身材高挑的姑娘,亚麻色麻花辫松散地围在脖子周围,她皮肤很白。

灵清:“你是南方人吧,皮肤这么好,在我们北方很少可以见到这么水灵的美女。”

木兰:“是吗?我来自苏州,我叫木兰。”

“穆念慈的穆字吗?还是花木兰的花字?”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看到说话人雾水般的表情,大家笑得更欢了。

木兰:“我(名字)是花木兰的木兰,木兰花。”边用手做出花的形状,那说话的语调中仿佛氤氲着木兰花的香气。

“哦哦哦,原来你们在笑这个啊,哈哈,我叫苏斐,不是苏菲卫生巾的苏菲哦,斐是非常的非下一个文静的文,人家也是非常文静哦。”肉呼呼的样子真可爱。说完大家又笑成一片。

苏斐:“天呐,我们这是群英荟萃,美女开会啊,我们寝室个个都是美人,除了我,我们几个之中就属我长相最一般,身材还最肥胖,肤色不白也不细,鼻梁不高也不挺,眼睛不大也不双,嘴唇稍厚,倒还红润有光泽,唯有一双梨涡,笑起来倒还显得有分姿色。”

她说着竟做了个从臀摸到胸的妩媚S曲线。

大家被苏斐憨态可掬地神态和慢悠悠的语调彻底逗乐了。一副乐天派模样。

女孩子们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容易拉近。

李玫:“你也不错嘛,胸是胸,臀是臀的,只是以后在进门的时候要当心点儿,别卡门里了,哈哈哈。”

李玫的音调高且亮,笑声更是如铜铃般,尖锐、洪亮绵长且像是充满源源不断的能量,果然是辣妹子一个。

李玫:“哎哎哎,不然我们给你叫卡门吧?怎么样,这想法不错吧。”

那狡黠多端的眼珠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好像在征求她们的英雄所见略同。

木兰:“不如叫卡卡,这样也显得卡哇伊捏。”语调也用着一口可爱的日本动漫口音。

苏斐:“这个好,可以啊,你们以后可以这样叫我,多亲切的人们啊,我们可是要相处一起四年啊姐儿们,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我们都叫昵称吧。”

李玫:“好啊,我的名字乍一看像李玟,正好她也是我喜欢的歌手,你们就管我叫她的英文名字coco吧。”

木兰:“那你们叫我木子吧。”

灵清和周韵互看了一下,她们叫什么呢?

苏斐:“一看你们就挺淑女的,不然喊你们清儿,韵韵怎么样?”

灵清:“可以啊,挺好听的。”

周韵:“韵-韵,我爸妈都是这样叫的。”

苏斐:“1、2、3、4、5,咦,怎么还少一个人呢?”

大家都看向那个床铺已经收拾整齐的6号床,便签上写着:尹仁。 第十三章 谈恋爱 Z城十月的傍晚,空气中充满了湿答答的雾气,从阳台向下望是那条通往花园的鹅卵石小路,路两旁梧桐的片片黄绿衬出了园中心那一团火辣辣的枫叶红,红透了半边天。

神秘的6号同学终于出现了。

当大家正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6号同学推门而进,那感觉像是清晨刚从森林里乱撞跑出来的梅花鹿,那双长睫毛扇动下的大眼睛含足了森林的雾水。

看她们都要出去,便问:“你们去哪啊?”

coco:“我们去吃饭,一起吧。”

尹仁:“哦,不用了,你们去吧,一会儿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

下楼去,看到寝室楼大门左拐的路口一张侧着的脸抬头张望着她们的窗口。她的他眼里充满期望。

人总是一厢情愿、自作主张、毫无保留地将一些期待发生的事情想得过于美好,比如大学生活,比如爱情。

当然也不包括所有的爱情,因为有的爱情比期待中的更加美好,比如尹仁和林峰的爱情。

尹仁是个美丽而任性的女孩。她和林峰的恋情新鲜出炉,在开学前夕的暑假里。

他们是高中同学。其实他们之前经常见面,但并不熟悉,尹仁是以林峰哥们儿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旁。

姣好的容貌和爱闹腾的小性子使林峰对尹仁印象很深刻,但仅仅只是停留在印象还不错的份儿上。林峰不爱说话,所以基本没和尹仁搭过讪。

缘分的开始是在尹仁和男朋友吵架分手后,那个男孩以尹仁经常无理取闹,他忍受不了为理由提出来分手,他傻得难道不知道当一个爱闹腾的人突然对你安静了才是要分手的节奏吗?

分就分,姑奶奶怕你不成?离开你本小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这是尹仁当时的回答。

后来尹仁就找林峰诉苦,林峰发现这个有些任性的女孩是如此的可爱,就不自觉地多用些心在她身上,后来发现他们竟然考上同一所大学,可谓是‘志同道合’,彼此都觉得有缘,时间一长,很自然的,他们在一起了。用尹仁的话说就是谈恋爱要找一个能把你缺点当成优点的人。

现在他们的爱情正如火如荼地地炙烤着寝室大门左拐的路口。

在那个位置上林峰每天早晨送来早餐,擦亮带有后座的自行车等着送尹仁上课,打好热水给尹仁洗漱泡脚用,还有无数次被尹仁心血来潮地突然召唤。

他经常气喘吁吁地刚跑到地方就只听见人家绣楼也不下的在阳台窗户口儿喊一声,刚才就是想见你,现在没事儿了,回去吧,乖啊~然后他就一脸满足笑意地离开了。风雨无阻,雷打不停,任劳任怨,乐此不疲。

按照卡卡的说法,尹仁她就是一只大尾巴狼,一只彻头彻尾的大尾巴狼。

清早,林峰在楼下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这丫还在床上睡着不起。

林峰的电话像是已经贪睡的闹铃每隔五分钟温柔地将尹仁唤起。

她每次都语调惺忪地糊弄着:“马上哈,我已经在刷牙了啊。”挂了电话却又蒙头大睡。

如果哪天林峰变成一尊望妇石,卡卡她们也绝不会有半点诧异。

她们一致认为应该有警察叔叔把尹仁这个死妮子拖出去枪毙二十次。

尹仁呢,好不容易慢悠悠地起床,还要矫情地要敷一张面膜,白骨精一样的脸庞伸出窗户向路口暗送秋波,吆五喝六地大送飞吻来给林峰吃颗定心丸,那样子再妖孽不过。

可在她们一票人看来这都像是某某个地痞无赖调戏良家妇女的戏份,绝不能理解她说的定心丸三个字究竟定在哪里。

卡卡:“尹仁你丫最好动作麻利点,否则我们不敢保证接下来会不会上演浴室杀人毁尸灭迹桥段!”

尹仁:“不能,即便看在我们家林峰的份儿上,你们也不忍心杀我,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化作一尊真正的望妇石的。”

她那慢悠悠矫情的样子,卡卡发誓,是真心想把她拖出去枪毙二十次,然后丢到乱坟岗去喂野狼。

尹仁说完甩了甩头发,顺便露出一张羊羔般可怜可爱的笑容:“我要去会我的情郎哥哥啦。”

那样子真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果真应了尹仁分手时的那句话,没了你,本姑娘的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过日子,谁离开谁不是照常呀。

可能这也是爱情的魅力,能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感受到丰富多彩的甜蜜。

要说在大学谈恋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大学闲暇时间多,不会再有家长老师逼着你学习,不会再有一场场永远也考不完的试,一道道永远也做不完的题。

人的本能是享受和懒惰,日子闲下来,就该“胡思乱想”了,比如,想找个人谈个恋爱。

大学美女也多,看着一个个妖娆迷人的身躯,甚至连女孩子都免不了多看几眼对面的美女,更何况如野兽一样的男生!他们垂涎着那美丽的外衣下包裹着一个怎样的灵魂,不是,包裹着一个怎样的身体才对。

尤其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看见一对又一对情侣卿卿我我,有多少个寂寞的欲望想要爬出感情的空窗?

当一个空窗遇到另一个合适的空窗,构成一对,装在心房的两面,这样就可以将心窗打开了,任由空气对流畅通,从此心房中无时无刻不变得新鲜。

这份新鲜诱惑着很多人去渴望去尝试。

这不,COCO姐也恋爱了。对象是班里的乔远。

大学开学后第一堂课是军训,他们就是在军训过程中碰出的火花。

军训晚上拉歌过程中,乔远游戏输掉了要被惩罚做大冒险,一群男生起哄说要向班里一个女孩表白。

一些外向的爱和男生打交道的女生自然会比其她女生更让人印象深刻一些,如果再有几分姿色就更势不可挡了。

当乔远喊出COCO的名字那一霎,月老就悄悄用红绳将他们的手指缠在一起了。

在不足一个月的糖衣炮弹强势进攻下,一座城池便以毫无招架之势沦陷了。

为什么她们谈恋爱就是这么容易? 第十四章 木兰的情书 军训过后便开始了大学的学习生活。

大学,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神秘、神圣,不过它确实比高中生活更丰富多彩。

这不,一年一度的女生节到了。

女生节,也叫公主节,顾名思义,是为女生们准备的节日。

这个节日持续一周,在这一周里,全校的男生都要无条件地为女生服务,并且不能拒绝女生提出的任何问题(当然女孩们提出的要求不会违背仁义礼智信的江湖底线)。

这一活动初始的目的是让新生们更好地相互交流,相互熟悉。

贺灵清她们班上男女比例接近1:1,为了方便大家沟通,除了已经有属意的人员(比如COCO和乔远)之外,班上决定大家采取抽签配对的方法找到对方。

于是,她们就靠概率找到了“另一半”。

于是,女生们纷纷在许愿墙上写下自己想要的礼物或心愿,等待着一个surprise。

果然男生们为了给自己留下个不错的印象,个个殷勤。

打电话嘘寒问暖,主动要求送热水,平时约出去聊天吃饭,逛街唱歌,呵呵,像不像给爱情制造一个停靠的机会呢。

更让人感动的是每天早上全班男生带着早餐站在女生寝室楼下喊:生技二班的女生起床了,我们送早餐来了。

这让其他班里的女生们羡慕不已,但也让楼管阿姨头疼不已,说是公然扰乱生活秩序,最终以全体向楼管阿姨道歉为结局终止了这个美丽的回忆。

大家也都收到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COCO收到了一个和她一样高的泰迪熊毛绒玩具,说是要找到晚上也有人可依靠的感觉。

尹仁则在抽签时就已明确表态自己不需要任何其他男生服务,自己已经是有人要的菇凉了。

郭敬明十年铂金精装限量版书籍,暖心的保温杯,用筷子自制成的蓝色小木屋,尤其是一顶开满木兰花的礼帽更是惊呆了一群小伙伴。

备受瞩目的木兰花帽自然是送给木子的,帽檐上的紫红色木兰花栩栩如生,像是可以闻到她娇艳欲滴的香气。

木子戴在头上,立刻让人想到在普罗旺斯的花园里一个裙裾飘飘的清纯模特正在沐浴阳光,周围一片鸟语花香。

除了木兰花帽,还带有一封信。用小拇指想想也该知道信的大致内容。某某某之心,路人皆知。

COCO一把抢去信,此等好事怎可错过。然后就吊好嗓子准备让木兰接招。

COCO:“咳咳咳,我开始念咯,某人做好小鹿乱撞的准备哦。”

木兰一点也不着急,一脸随意的笑容,仿佛不是主角儿却像是路人看戏的。估计人家收到的情书比理科生高三一年的草稿纸都厚,早已云淡风轻。

COCO:“木兰,一提及你的名字,就让我想起那满树的紫红,幽姿淑态,别具风情。”

那抑扬顿挫的怪调让大家笑得不行。

COCO:“肃静肃静,接下来更精彩,听着,腻如玉指涂朱粉,光似金刀剪紫霞,从此时时春梦里,应衬一树女郎花。”

周韵:“还整出一古诗,够文雅的呀。”

卡卡:“文雅吗,我怎么一听就居心不良,还从此时时‘春梦’里,真够猥琐的。”

COCO:“遇见你,我才相信原来这世间真有木兰花化作的女郎。悄悄地,你入了我的梦,梦中的情景我都已记不得,但记得总有挥之不去的木兰花紫红天空。我呢,徜徉在半梦半醒之间,呼唤着你的姓和名,你听到了吗?”

大家:“你听到了吗?”

哈哈哈……

COCO:“淡定,淡定,这么好的句子都毁在你们手里了,弄得没有半点浪漫气氛,让人家小伙知道木子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的一片痴心,那他不得气死啊。”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大家笑得更欢了,卡卡揉着肚子笑得有点抽筋,还用手指着COCO示意她继续念下去。

COCO:“别笑了啊,笑得跟打点计时器似的,还一抽儿一抽儿的,是电压不稳还是零件破损了?不笑了哈。”

木子:“不笑了,快念下去。”大家尽量恢复情绪。

COCO:“每当看到你的眼睛,哪怕瞳孔在光影交错中没有我的存在,我依旧感谢上苍让我看到这世间最美的眼眸。你的眼睛就是天上两颗最最灿烂的星星,我请求它们能照耀闪烁在我漆黑的夜空。我渴求能与你同行,与你依偎,微笑着走完灿烂的人生行程。我渴求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们的手臂挽在一起,让我们心灵的和弦可以叫做爱情。”

COCO这段用正常的音调朗诵着,效果还不错。

灵清:“不错啊,写得还挺好的。”

周韵:“没想到大学就连情书质量都挺高,还真有两把刷子。”

卡卡:“啊,如果谁给我写这么动情的情书,我马上擦干眼泪(口水)嫁给他。”

COCO:“你们在这儿感慨什么,最该感慨的是咱们木子啊,木子,你有没有小鹿乱撞啊?”

木子:“有什么好撞的,我又不认识他,再说,情书什么的小把戏姐姐初中就玩腻了,我写情书那会儿他还不知道在哪偷偷瞄小女孩呢?”

COCO:“什么什么?你还用写情书?”

木子:“当然喽,初中时喜欢上隔壁班男生,迷人到不行,甩其他男生十条街不止。”

卡卡:“那追上没?”

木子:“那是自然,就是我现在的男朋友啊。”

灵清:“你们从初中就在一起啦,好棒啊。”

COCO:“哇,那他是什么样的,快说说快说说。”

木子:“嗯——怎么形容呢,记得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觉得他挺拔得像一棵风中的白杨。”

然后就剩下一票人羡慕嫉妒恨得看着这个满脸幸福的小女人。

她可是很少做出这种娇羞状,虽然木子第一眼给人留下的印象一定是温婉的淑女,但熟悉她之后你会发现她并不是你想像般恬静。

这样说吧,木子最大的爱好是玩游戏。且都是需要技术有些难度的竞技游戏。什么英雄联盟,穿越火线之类的男生们疯玩的游戏在她这儿也一样。

她可以为此废寝忘食,美女也疯狂。 第十五章 黑夜里的路灯 另一件比较热闹的事则属社团招新了。

社团招新那天,学校的林荫大道都挂满了各种红色的横幅,四处搁放着标新立异的宣传板,五颜六色的宣传页,各种喇叭音响中混杂着各种赫兹的声波吹擂着各自社团的好处。

新生们用闪光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闹市。络绎不绝,交头接耳。思量着该报哪个社团。

当然这些都是各院级的文体社团,像是比较有威望的学生会或是校级的社团则不需卖瓜就已门庭若市。

贺灵清她们一路叽叽喳喳横行霸道(只怪卡卡所占容量太大)地游走于人群中,还时不时飘出COCO那铜铃般响亮的笑声。

木子说她们比得上三千只鸭子,聒噪吵闹到不行。

挑来挑去,被挑来挑去,最终大家都“身有所属”,也算都如愿以偿。

COCO被选入院里势力最大的学生会的一个部门。她听说在那里认识的人最多,接触老师最多,锻炼机会最多,表现机会最多,反正什么都多。她可以有用武之地,“大展宏图”。

木子加入了礼仪队,身高168厘米,形象好气质佳非她莫属。

卡卡则加入了一个健身俱乐部。她说之前没感觉到胖子和瘦子有什么区别,来到大学见到她们这一群群的白骨精美女后才发现,白骨精和野猪精不仅有量的差别,更有质的不可逾越。所以,她要狂甩肉肉,朝着能嫁出去的方向努力。

尹仁呢,她和林峰妇唱夫随地加入到某个舞蹈社团,他俩要在爱的华尔兹里舞步翩翩,呼吸浅浅。

灵清和周韵参加了一个手工艺制品社团,她们说在那可以学会制作很多手工小玩意儿。

另外,贺灵清还加入了校级的青年志愿者协会。

退却了热闹与纠结,生活的最终姿态还是平淡,或许贺灵清本就是个无聊单调的人。

上课。图书馆看书。社团画板报。撰写新闻稿。各种新生比赛。周末玩耍。其余之外还有什么活动呢。

难道是大学四年就这样过去了吗?别人的大学生活应该会更有意思吧。

灵清基本没和从前的同学联系,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精彩灵清不知道,但她知道江天的。

江天和灵清的联系一直没有间断。电话和邮件。他基本一两天给她打个电话。在晚上。

贺灵清踱步在宿舍楼下的小道上,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兴奋声音。多少次,他用“听到你的声音真好”开始。

她听他讲他最近的心情,最近的新鲜事儿,最近主持的晚会,最近看的书听的音乐,最近打球受的伤口,最近的感悟与收获。似乎他的大学生活就有意思得多。

他给她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还唱了灵清生日那天他曾想在班上为她歌唱的却被她拦下的那首窗外。

有时他们只是聊几句,有时又可以聊上两三个小时,直到宿管阿姨要锁上大门才匆匆忙忙地回去。

灵清不喜欢在宿舍打电话。她不愿意向其他人袒露她心底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像一排忠诚的哨兵守护着安静的夜,也守护着漫步的灵清,莫名的安全感。

即便是路灯,现在看来也不再讨厌它把黑夜变得不再是黑夜的本质。竟然在光与影的晕染交错之间感觉到一股股地暖意柔情。

江天不喜欢发短信,或者这样说更准确些,他不喜欢给贺灵清发短信。

他习惯给她发电子邮件,即便就只是“我想你了”这样简单的几个字。

每当贺灵清打开邮箱,都能闻到幸福在酝酿发酵的醇香。

一封封邮件,像一封封古早的情书。

“整个晚上,我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念像无数只饥渴的蚂蚁吞噬着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天还没有亮,我便想把我的心声说给你听,但又怕惊扰了你的玫瑰梦。那就让它付诸于文字吧,可是就在这一秒,我又有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些字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看见你了,它们多幸福啊。”

“今天宿舍一哥们和女友出门郊游,回来向我炫耀他女朋友戴的帽子多么漂亮,哼,等我们俩出去玩儿时,我一定要送你一顶这世上最美丽的帽子,把你变成这世上最美丽的人儿。”

“看到书上说苹果刚传入中国时被称为爱情果,我不禁窃喜,当初送你的红苹果是不是天意,嘿嘿。”

“天不亮我就醒了,醒了就想到你,都成习惯了。想打电话给你,但我怕多了你会烦。我就想象着我在对你轻轻说话,而你笑着真在回答,然后我就知道又是美好的一天。”

“天凉了,记得加衣。”

“今天在学校里见到一个背影和你很像很像的女孩,我便把她想象成你。想象着你也扎着这样的马尾,背着这样的书包,走着这样的步伐,有着这样的姿势和谈笑风生,就在那一瞬,我便真觉得是你,走上前轻拍肩膀,转过头陌生的脸庞让我惊慌。”

“灵清,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能不能让我感受到来自你的共鸣?我不希望只定格在此,搁浅在此,因为前方的路正那么美好地等着我们,让我们牵着手启程好吗?”

……

……

灵清始终都没有表示自己的心意,她有些害怕答应,她不知道答应后的生活会是怎样?还会比这感觉更美好吗?

有多少感情以这样的美好开始,但却在在一起的繁琐平淡中结局,或许真的需要保持一种距离,才会走的更久远些吧。

或许慢慢的她就可以接受了,就先这样吧。

你当然也可以说这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其时贺灵清挺喜欢现在这种关系,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欣赏对方,纯净中有甜美,平淡中有绵长。

他们可以谈爱情,谈未来,谈可以想到的任何问题,感觉像情人,却没有情人间的那种腻味,这种感觉是美妙的,是不可言喻的。

天空一天天由蓝变黑,法国梧桐叶一天天由青转黄,枫叶一天天由红变枯,候鸟一群群来了又走,衣服由层层轻纱变成棉绒。如果你留意,你会发现你周围的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以你能看到或者看不到的姿态。

如果你没有留意到这些,也都没有什么紧要,因为它从不会阻碍或耽误你忙碌前进的生活。

但你肯定会注意到这样一些事的变化,比如存在于你生活圈子的那些人的变化。 第十六章 吃块儿蛋糕吧 一学期就快要过去了,大家最近也都急得火急火燎的,连忙突击要考试的内容。

可能也只有在这段时间大家才会找到充实的感觉。找老师划重点,找学姐要历年的考题,搜罗习题集上的答案,据说大概率有原题。大学的考试显得是那么随意。

窗外的雨也在随意地下着。雨天给了大家一个偷懒的理由。

贺灵清耳朵里塞着喇叭,单曲循环着喜欢的音乐,她发现她对音乐越来越挑剔了。

桌子上放着剥好的柚子,虎皮蛋糕,还有一杯浓情的咖啡,在这个下雨的早晨,这些美好的事物让她感觉很享受。

每首歌都有一个故事,她喜欢那些歌词写得越看越有韵味,不会因为听得多而厌倦,或许里面有自己的情感融入,或许里面的主角就是自己。

那段时间,她喜欢的作词人有很多,比如林夕,比如黄伟文,比如姚若龙。

木子来回翻了几个身子,最终以一声压抑着一整晚的啊——起床。

她坐起来,戴上眼镜,打开电脑。这是她一贯的做法。电脑是她的第二情人,且大有力争第一的趋势。

毛绒褶皱的睡衣,枯燥凌乱的头发,有些沙哑的嗓子时不时发出几句音调忽高忽低的苏州话,她应该是在游戏里打联赛。

被随意掖在耳后的栗色头发衬得她皮肤很白嫩。从贺灵清这个角度看她,很好看。

即便是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没有梳洗打扮。没办法,天生丽质,得天独厚。

尹仁在吃着林峰送来的早餐。现在也只有她还保持着每天早餐的习惯。

现在大家也都对尹仁的各种大尾巴狼德行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只要人家林峰愿意,爱咋咋地。

她们说,尹仁就是一种让人魔怔的病毒,林峰这个受体自愿且乐意接受着肆虐的侵袭。

COCO已经在桌边开始化妆,她还有活动要参加。果然学生会给她提供了用武之地,她总是能认识更多的人。

化妆是她的习惯,并且她越来越喜欢化很艳的浓妆。乔远每次都说她可以画的淡些,别那么引人注意,也别和那么多人打交道,还是别太出挑的好。

每次都被她一脸乌云地堵回去。我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可以分手啊,我这样你不也挺有面儿吗,我并不过分,这是我的风格。

她画妆的技术的确不错,画出来给人一种妩媚却不做作的惊艳感,或许还掺杂着些许吸引人的野性。

但贺灵清总觉得这不真实,有种距离感,或者像是带了面具的另一个人,有时你看着她的笑脸,却看不到她的内心。就像你听着她说话,却分不清真假。

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木子这种天然纯净的美女。看到她就让人想起一泓清泉。

在某个云烟缭绕的山涧,一潭清泉,岸边一个白纱衣女子绯红着脸颊提着一篮子香梨婀娜多姿地向你款款走来。乌黑的长发散乱简单地绾在耳后,风一吹,裙裾翩翩,不经意地露出胸前淡黄色的内衣,温凉如玉的脚丫在青石上步步生香。这种美,美得自然,美得无法超越。

卡卡呢,她还在睡觉。她存在的方式是吃和睡。是的,她的愿望是做一头胖并快乐的小猪。

记得她曾经也有过减肥的理想。但后来忍不住各种美食的诱惑,忍不住每天锻炼的辛苦,忍不住瘦不下来的残酷,她开始松懈。

但最初,这种理想还像是大姨妈一样一个月提醒她几天,她的理想也就这样被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回,但最终仍逃不出夭折的命运,以一句“我胖我活该”华丽丽地尘埃落地。

周韵呢,正捧着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看得认真,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天,她还特别兴奋地对贺灵清说:“清儿,你知道吗,它要被拍成电视剧了,好期待啊。”那语气像个孩子。

她是一个很温暖的女孩,那感觉像一团贴身的棉绒。

她俩互为闺蜜,经常在一起的人,还是得相似之处比较多。她们什么都谈,各自的家长里短,喜好憎恶。

比如她们会分享各自的情感经历。但当贺灵清听到周韵的那段感情感到很是吃惊。

她和齐阳是从初中时候开始的。她说那会儿不懂事。

后来周韵考到县里的高中,齐阳却辍学留在家里打工。但每个周末齐阳都会坐车到她学校的中心广场等候。还用他第一个月挣来的工资为她买了一款手机,从此都是在他道晚安的声音里甜睡过去。

周韵把和他一起拍婚纱照作为生日礼物送与他。还去见过齐阳的父母,轻声说过了婚姻。

他为她描述将来他俩新家的样子,傻笑的模样是那么诚恳。那时候印象中的每一朵花开都显出一种怡然自得的神态,就像她心中充满幸福感觉时一个样。

她曾以为会走在他的身边,一直走到一起变老,不知道易变的人心难以跨越到时间的另一端。

时间是一种解药,但也是绝命的慢性毒药。

她在学校读书上课,他在工地提泥搬砖,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同,生活周围的人也不一样,渐渐地她发现他的有些想法很幼稚,他的某些举止很粗鲁,他的某些行为很可笑,他不像周围姐妹男友那样浪漫,那样绅士,那样贴心。

她想着和他一起生活的模样,竟然有种不能忍受的感觉。她遇到更多向她表白的优秀男生,她心动了。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了。

虽然她知道这不怪他,甚至责任全在自己身上,她内疚,但她更不愿就这样继续下去。

感情的事哪有谁对谁错,在一起有甜蜜的借口,离开了有一万个彻底的理由。

就这样,在某次来Z城的进站口,她以一个转身的背影烫下了一个残忍的句号。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齐阳追到了Z城,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他准备长期待在这,至少到周韵大学毕业。

他把追周韵当作他生活的全部意义。他每次见她都会给她带一袋子红枣,说是女生吃对身体好。给她讲他们过去的那些事,想唤起周韵曾有的激情,但他不知道这只会增加她内心的负罪感与厌恶。

她说完,带着一抹笑意,竟是那样的无奈苦涩。

不想了,我们去吃块儿蛋糕吧。每当她俩谁心情糟糕时,就会到学校对面的美提西点买块小蛋糕。甜蜜的东西总能让人感觉美好。

拿着蛋糕站在斑马线旁等红灯。周围有很多人,骑自行车或者步行的。右边还站着两个背着书包咯咯笑的女生。

绿灯亮了,走到斑马线中间,贺灵清电话响了,是部长打来的。 第十七章 见上一面 部长是大二的学长,是个很冷静而且有耐心的人。他电话中的语调就像他这个人。

“今天晚上七点到综合楼二楼大厅听这周各部部长的例会,然后总结主要内容发一篇新闻稿到部门邮箱。”

其时他可以不打电话的,每周这个时间贺灵清都会背着书包站在他们旁边,一只手掌托着稿纸,听他们讲几句然后写下一些简单的总结,像个小秘书。

谁让她在宣传部,不是办宣传板就是写新闻稿。其时最初她报的是文体部,不想在面试时被部长将申请表拉入宣传部。

加入志愿者协会还是给贺灵清的生活添了不少色彩。他们周末有去过植物园植树,看望孤寡老人,帮助留守儿童,爱心募捐,马拉松志愿者……那些在小学作文里编的好人好事没想到竟在大学里一件件完成了。

最让灵清记得深刻的是百年校庆志愿服务,一想起来还会觉得脚疼。

毕竟是建校一百周年,学校在各个方面都显得很重视。抓志愿者这项工作的负责人专门找来老师教此次参加活动的志愿者们在不同的方面应该怎样服务于人。要说这也不怎么辛苦,只是贺灵清这次的工作是做礼仪。

校礼仪队的人数不够,要从志协里调。贺灵清被部长随意一句“身高符合,身材也还可以”就给调走了。

这一调不得了,每个周日都要训练各种姿势,关键是要化了妆带着笑踩着十厘米左右的高跟鞋,头上顶着书,嘴里衔着筷子,两膝盖之间还夹着片薄纸地训一整天。

每次训练完脚底板准都是红肿的,关键是还要走回那遥远的宿舍!

灵清以前每次在校园里看到女生穿高跟鞋都觉得很漂亮,修长的美腿。可这不接地气的美真真儿是牺牲平底拖鞋的舒适换来的。

训练完贺灵清便向部长抱怨,“哪有不问一下人家意见就把人送上断头台的。”

谁知他竟在那哈哈大笑。顿时有一种被卖了的感觉。

“哼,以后都不写新闻稿了,爱谁写谁写,都不管了。”

“你这人也够笨的啊,没看出来我是在培养你做我们部门的接班人啊,要不然什么都让你做过来一遍啊。我知道这训练挺累的,不过你也学会了不少吧,女孩子家总还是得学着化妆吧,学着穿高跟鞋走路吧,学着如何举手投足间有气质吧,我可是给你提供免费的学习机会诶,你得好好谢我。”

“都是借口。”

不过从下个周日开始,他便主动承担起骑车送贺灵清回去的任务。看在态度不错是份上,暂且就这样痛苦着吧。

终于校庆忙完了,考试也终于结束了,期待中的寒假就要亲切地到来了。

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回家了。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大家就走得差不多了,此时的校园像是退了潮的海滩。

贺灵清坐着大巴车回家了。走过市内步履维艰的路程,终于跨上了可以甩开膀子往前冲的高速路。

窗外疾驰的卡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大家时间都很赶的样子,赶着回家,赶着工作,赶着挣钱,终日劳苦奔波,日渐浮躁麻木。为什么不能慢点,过一种慢生活,让心灵丰盈,让岁月静好,让生活自性自在而圆融。

又一辆嘶鸣而过的货车从耳边开过。把贺灵清跑偏的思想拽了回来,她总会这样。那个嘶鸣的声音让她的耳朵很难受,一种揪心的撕裂感,如同在玻璃上砸出了一圈圈细小碎片的裂痕。

到家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贺灵宇长了一头多高,小孩子几天不见就会变了个样。许久的不见让他对灵清有些许的小陌生,但过不了一会儿就又都恢复正常。

他竟然已经可以骑自行车骑得很棒,打羽毛球打得很棒,而他是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灵清却都不知道。要更花些时间好好陪他玩才对。

爸爸妈妈看起来也有些老了,不再是印象中的年轻的父母。

遇见姑啊姨啊婶啊的都不再像以前那样问你成绩考了第几名,开始问你有男朋友没有什么时候开始工作。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不停地告诉你,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了。

是啊,大的都快可以结婚了。这不,小时候的玩伴小雪就快要结婚了。灵清要给她做伴娘。

十七岁,这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里,她却要嫁人了。

但人和人之间的思考方式从来都不相同,却不存在对与错。就像,痛苦不在于你选择的是什么,而在于你的选择是否违背了本心。

她觉得早嫁人早早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挺好的。只要她做的是她想要的,那就该祝福她。

在家过了几天,亲戚朋友家串遍,她开始考虑江天提出的见面。

一个学期没见了,大家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其时贺灵清很忐忑,这是他表白后的第一次见面。

一大早起了床,洗漱完后开始化妆。她觉得还是画个淡妆的比较好。

涂了护肤水,擦了乳液,细致地在T字部位涂上BB霜,用白色打了个眼底,涂上浅黄色眼影,夹了睫毛涂上睫毛膏,淡淡地晕抹一层腮红,一切都显得小心翼翼。

然后她开始在嘴唇上沿起她唯一的一支口红。

平时她几乎不会涂口红,总觉得会吃到嘴巴里,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不知道对身体好不好。

然后她开始挑衣服。一开始挑着颜色亮丽的,但觉得怪异,又挑了暗色的,似乎这样才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在穿衣镜前比比画画,自我打气,最终死掉冒险的心,还是挑一件不起眼的旧外套,至少这个是安全的。

他们约好到高中的学校见面。

坐在车上,想着学校前面的那座教堂,它的钟声是不是依旧那么幽深绵长。那家书店的老板有没有将旧书架上的老灰掸一掸。学校门口的电话亭是不是还能看到某个女孩的身影。

到达车站,换乘了7路公交。一步步向目的地靠近,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就要到了吗? 第十八章 飘向夜空的吻 当公交拐向了教堂,透过玻璃,灵清看到了那个让她惴惴不安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看到他的眼里充满期望。她就坐在那里看着他踮着脚尖张望着每一个下车人的脸,那有点儿着急的表情有些好看。

贺灵清走下去,又看见了那个青春洋溢的眼神,但她马上就躲闪着转移了目光,为什么不敢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早就到了啊。刚到一会儿。那咱们去学校看一下吧。好的。

就这样埋头走着。她看见江天前倾的身子仔细打量着自己。但她装作若无其事低着头迈着步子走着。

你越来越漂亮了。是吗。真的。

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看到了最深情的表情与最柔软的笑意。

又看见了熟悉的校园,现在看起来这个曾经很美好的校园借着冬天的萧条显得很是单调。但仍能感受到它的朴实与踏实。

走到了他们曾经的教室,透过那扇曾经属于他们的窗子,张望着那两个固定位子上的桌子。

冰冷而干燥的风吹向脸庞,带来了古早的钟声,也模糊了她的记忆。

她不记得,那时刚刚露半的太阳是否斑斓了窗棂上的玻璃,教室里宣誓的声音是不是惊醒了枝头贪睡的白鸽,垂柳堤岸的倒影是不是化成了缕缕的相思水。

记忆随着时光的流逝让人辨不得真假,但那些扑面而来的感觉,却是绝对不会错的。

这教室的一个桌子,脚下的一方土地,都会是你将来无比怀念的东西。因为你们把奋斗和汗水留在了这里。记得那时班主任对他们说。

大学,再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属于你,你存在的方式变得虚无,你开始觉得不踏实,你开始半夜醒来愧疚自己的堕落。

高中,那真是一段很踏实的记忆。平凡而快乐,朴素的存在感。

她忍不住想要抓住。即便是现在,她在大学,她依旧会去固定的一座教学楼,去那曾经一样的楼层,一样方位的教室,找到那个一样的位置,坐下。

想象着身后还是有他。他还是会轻声踢一下她的板凳,唤一声她的名称。只是当她幸福地扭过头时,空荡荡的位置,空荡荡的教室,让她忽然迷失又慌乱。

下了楼,向操场走去,向那个曾经月光笼罩的地方走去。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可以啊,怎么了?你能不能用你的右手帮我拿着我的左手啊?啊?——还没回答,就这样被紧紧地握在手里,宽大的手掌很暖和。就这样牵着手走啊走啊,走到时间都静止。

走出校园,到曾经的老地方吃饭。当天的温度很低,大概饭店的生意也不怎么好,老板没给开空调,两个人哈着雾气吃完了曾经都爱吃的炸酱面。他还记得她喜欢在面里放一些葱花。

暮色四合,到达车站,司机暂时还没有准备发车的意思,似乎在给他们告别的时间。

你考虑好了吗?做我女朋友好吗?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盒心形的德芙巧克力,Do you love me.你的心意我了解,不过礼物回家送给你妈妈吧。他很无可耐何地笑着。

忽然他身体向前倾了一下,他要干什么?灵清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那个吻便飘向了夜空。

噢,车要开了,我得赶紧上去了。

不由分说的赶紧跑到车上。她看见江天在夜幕下用手摸着眉头笑。她听见月亮叫喊着,天边的一颗小星是它羞涩的回声。

这种甜蜜的感觉不就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非得用谁是谁的谁来套牢这原本该是自由自在的关系?为什么非得有一个一本正经的仪式来象征着它的开始?如果没有这个开始,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也就没有了所谓的结束?这样不是更好吗?

回到家,爸妈还在等贺灵清吃晚饭。她第一次说了江天的一些事情。

妈妈一脸笑容,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爸爸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很认真地说,你以后大了,自己心中要有个谱,什么样的人是适合你的。男生其他条件怎么样我们不管,但至少要是善良的,对你好的。将来结婚了,我也不多期望,只要对方待你有我待你妈这样好就够了。

说着一脸温柔的看着妈妈。

你爸确实很不错,算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重大最正确的选择。关于感情的事你可要上点心,你看你青芳姐现在这日子过得,真让人糟心。

青芳姐结婚一年左右,现在在娘家住着,她准备离婚。

当初,青芳也是左挑右挑,才选中这个如意郎君。那时相亲,第一次见面也就是看看男方长得怎么样,家庭条件怎么样。满足这两点的可以私下多聊聊。

有的男方闷声不作气,而这个姐夫却是很热情,经常煲电话粥不说,还经常带着青芳出去玩。凡事自然是积极一些容易成功,出去几次便以一句‘非卿不娶’抱得美人归。

而他们的关系怎么会缠缠绵绵由非卿不娶闹到要离婚这步田地呢?是一切都变了还是当初瞎了眼?

或许当初的誓言只是一时兴起的随便说说,在一起的日子才是试金石,一切不合心意都会展露无疑。

她说,两个人过日子,就像门口的那个木凳,一块木板,一根木柱,原本谁都不挨着谁,谁也不碰着谁,只是因为能构成个实用的物件儿,所以搭配着放在了一起。

但凳子有使用年限,如果不好好对待,就会有磨损有消耗,甚至哪天就坏了,不能坐人了。这样就又恢复成了两块两厢不搭界的木头。

两人通同之处不多,默契也少,达不到默契时也不能相互理解,理解不了也不沟通,日积月累,矛盾就增大了。再加上她还有一个恶婆婆,整天找事。她不想再受下去,终于提出了离婚。

想想,白头偕老是一个多么浪漫又难得的字眼。

假期里,贺灵清陪灵宇打羽毛球,陪妈妈做饭,和奶奶一起听戏,看爷爷和一群老人打纸牌,发现自己可以陪家人的时间其实真的挺少。那就趁有空的时候多陪陪家人吧。

过年了。大家说现在的新年少了很多年味儿。而年没有变,变的是我们。但无论怎样,这个年还是让大家停下了一年忙碌的步伐,联系了一下平时疏忽的亲情,友情。

除夕晚上,一家人在暖暖的屋子里热闹地吃着年夜饭,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外面的烟花格外的多彩。

这天会收到和发出很多祝福短信,大家不常联系,但能在这最幸运的时刻收到最美好的祝福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美好的事情。

“清儿,新年快乐,一切都好。”

这么爽快地祝福一看内容就能想到是高畅发来的。其实平时很少和高畅联系,她也是个谁也不爱联系的人。逮到机会抓紧聊几句。

灵清可以想象,她还是那个头发甩甩,大步地迈开,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精彩的的女子。

果然,她还是一个人。她像是一把筝。因为有人说,没有定情的女子是一把被闲置的筝。即便是没有人去弹,看她静静地卧在琴榻上,氤氲在漫漫的春烟里,仿佛也是有声的。 第十九章 意想不到 看到这样一句话,觉得符合这一章主题,便借来用作开头。它说,幸福这东西一点儿也不符合牛顿的惯性定律,总是在滑行的最流畅的时候戛然而止。

开学了。不知大家假期都过得怎么样。这次回学校就比之前多了很多的亲切感。要看到大家了,贺灵清很开心。

但发现,回到宿舍,气氛并不是那么的热闹,甚至有些沉默。只有卡卡一直在打开她从家里带来的各种特产,零食,一边介绍一边让大家吃,大家却不怎么搭理,这不科学啊。

后来,才知道,原来爱闹腾的COCO姐和乔远性格不合分手了,最近正纠缠地厉害,竟然把送她的各种东西包括泰迪熊都一并要了回去。

尹仁和林峰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分手了。曾经她们以为林峰真的会化作望妇石。只是尹仁提出来分手,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只大尾巴狼。理由是他不懂浪漫,虽然他对她很好,但日子过久了太没有激情。这让贺灵清想起一首歌——为何不浪漫亦是罪名。

开学后的冬天,雪一直没有再白,就像楼下左拐的路口他再也没有来,他送的红色围巾她再也没有戴。分手后,虽然在一个学校,竟也再没有见过林峰,没了缘分,擦肩都是陌生人。

最惊讶的是木子竟然也分手了,那棵风中的白杨还没见过就已枯萎。不过,木子显得跟没事儿人似的,不合适就分了,遇到合适的再谈呗。出此言与上述二人共勉。多潇洒。

用卡卡的话形容,大家住在一起时间久了,生活习惯越来越相似,生理期都越来越一致,所以,分手也扎堆儿。

为什么这么多曾经也很美好的感情会如昙花一现?这让贺灵清感到很害怕。

新学期开学,贺灵清参加他们部门聚餐。聚餐后,在回去的路上,部长向她表白了。她很吃惊,但并没有像江天表白那次那样很害羞。

她可以看着部长的眼睛,这次竟换做部长有些紧张和羞涩。灵清对他很感激,其时从面试时认识他,他就一直对灵清很好,指导她做工作,给她创造了很多机会,对她也挺贴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义务对你好,该懂得感激。但感激和感情向来是两件事情,对于部长的爱慕,灵清马上就婉拒了。

你是有男朋友了吗?

此时贺灵清突然明白,原来一个固定的称谓是为了象征占有,就像新人的结婚证,就像商场里货物的发票,有了之后就显得名正言顺,就可以向世人宣告这个东西是我的,你不能侵犯拥有。

男女朋友这个称谓是彼此的承诺,不管是否长期有效,但至少曾经承诺过。它像彼此给彼此的心门上的一把锁,锁住外面杂生的情欲,保持内在的专一与纯净,你一锁,人家就懂了。

贺灵清只是这样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了。

晚上江天打电话的时候,贺灵清提到这件事情,她还说了很多部长的好,这是她卑微的炫耀。

江天有些沉默,然后他又问了一个让贺灵清很生气的问题。我们,是不是都是备胎啊?你是不是怕今天挑选确定了人选,明天还能遇见更好的?所以你宁愿与我停在暧昧的中间地带,当作一种安全的彼此陪伴,互相取暖的同时你又保留着全身而退的底线?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不然我怎么想,这么长时间你都没什么表示,很明显你没有想现在谈恋爱啊。

原来从最开始他俩的想法就不同,在他的想法里是不是只有贴上男女朋友关系标签之后才算是谈恋爱?而当时的灵清则觉得若即若离的爱情最美好,也最长久。这倒好,被人家看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

这个电话打得并不畅快。怎么会这样,贺灵清觉得她也在很用心维系感情,或许是他真的没有感觉到。也许这种感情太难把握。

或许是他在这件事上真的有些累了,并且也没看到太大的希望。他开始隔很长时间再打电话。邮件也越来越少。灵清也没有主动打回去。他们就这样不冷不热地维持着微弱的火苗。

志协下学期的活动越来越少,所以很少和部长见面。即使有能见的时候灵清也会推脱掉。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让她和一个拒绝掉的男生仍像之前一样相处是对他的残忍,他会不会觉得还有机会?对江天是不是很不忠诚?所以,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部长,即便是她有绝对把握的换届选举大会她也没去参加,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部长以一句“连默默对你好的机会都不给一个吗?”结束了他嘘寒问暖的电话生涯。

周韵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开心。她经常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毕竟和齐阳在一起很长时间了,没有爱情也有几分亲情了。她是个矛盾纠结体。

这个周末,周韵拉着灵清去通宵K歌。那是一个追求周韵的男生组织的,实际上就是让他寝室的哥们见一见周韵。

周韵对这个男孩不讨厌,邀请几次不去也不太好。贺灵清没去,她不愿去做电灯泡,更不愿意参加这种一群不认识的人举办的聚会,这令她很不自在。

第二天一大早灵清就被叫起来了,睁开惺忪睡眼,只见周韵红着眼睛看着灵清。她感到不大对劲,抓紧起床。

她俩在操场上来回走着。周韵一直红着眼睛。她说,只有齐阳真心对她,只有他。昨晚他们K歌,他们宿舍的人就一直让她喝酒,一开始没喝,可是后来不喝不行,他竟然也不拦着,如果是齐阳在的话,周韵说不喝他就算自己替她醉死也要护着她,没喝几杯她就昏昏欲睡,她之前从没有喝过酒的。

等到凌晨三点醒过来时,发现大家都睡了,那个男生和她靠的很近。她起来,发现外套内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个。她清楚地记得她是系整齐的。她惊慌了,上下检查。不顾黑夜,便跑出来了,她满脑子里都是齐阳。

在这之后,她思考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跟着齐阳了。她把她发现的齐阳的缺点都给他讲,齐阳说他会为她改变。

现在周韵每天吃着齐阳送来的红枣,说是美化容颜不变老。她开始买很多喜欢的书,帮齐阳买许多她认为他需要的书,齐阳之前梦想的那个家的房子已经盖好了,装修的模式是按周韵说的,卧室的旁边是一间书房,书房有很大的落地窗,采光很好。她现在就开始把看完的书运到书架上,她俩要一起把一层层书架都摆满。

她说,可能照顾,怜惜,责任,承担,牺牲,给予……这种种一切都强悍过单纯的欲望和爱慕,有着更持久更持续的力量。

她说,毕业之后她就要和齐阳结婚,她已让他等了太久。到时你给我做伴娘好吗?贺灵清红着眼睛点着头。

红枣的爱情虽然没有玫瑰的爱情那么浪漫,没有钻石的爱情那么耀眼,但它真实而新鲜,朴实而绵长。 第二十章 一片云彩 平日里,灵清最喜欢去图书馆,学完计划内的专业知识,她喜欢看各种书。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母性的温暖,她可以静静地在这呆上一下午。

已经很久没有和江天联系了,出于上次那件事情,她固执地不肯主动给他打电话,其时在平时也基本没打过。她向来处于被动,她已习惯被动。

他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怎么办。周韵说,别清高哈,你就主动打给他啊,你已经在这纠结了很久了。贺灵清说,我不能打给他,但这不是清高,只是以他的性格,他如果想和我聊天他肯定会打给我的,但是他没有。

已经过了三个星期零两天,江天打来了电话。灵清有些兴奋,这次她决定答应做他女朋友。

电话的另一端声音依旧那么有磁性。只是说出来竟是这般出乎意料。

江天说,我觉得应该给你说一下,我现在有女朋友了。他那语气四平八稳,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更听不出半点心虚。

贺灵清猛地惊醒,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了你知道了吗。

江天继续说,她是我的一个学姐,在主持节目时认识的一个XJ维吾尔族的女孩儿,很漂亮,她主动追我的,我不想再累下去了。她很主动,她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给我唱歌,给我跳舞,给我讲笑话哄我开心,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轻松。

眼泪不听使唤地掉下来,声音却故作坚定。那她挺好的。

嗯,只是她们维吾尔族有个传统,她必须嫁给一个族内的男子,禁止与其他族通婚。所以我们的感情也只能维持到大学。

灵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事实如此真实地刺痛她的耳膜。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你呢,你最近还好吗?你和你部长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祝你幸福。

贺灵清在短时间内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从前的甜言蜜语都消失在风里了吗?是不是我们从来都来不及见证那些遥远到令人恍惚的词语,比如天长地久,海角天涯,沧海桑田……不,他一定是在骗我,是的,这个故事肯定是虚构的。

强忍着眼泪回到宿舍,钻到被窝里不留一点缝隙,蜷缩着身体,像黑暗里的一只昆虫,蜷缩起自己的激情和想象,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闭着眼睛簌簌无声的眼泪和着委屈在这个无眠的夜晚把一个坚实的堡垒摧毁成锋锐的粉碎。

贺灵清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可为什么脑中总是浮现出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她应该有XJ地域特有的美丽的大眼睛,高挑的身材,热情的性格和能歌善舞,应该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比如阿依古丽。她应该最爱在晚上坐着江天的车子,在校园里慢慢听他讲着过去的故事,想象着他以前的样子,然后用一个拥吻封印住他所有伤痛的事。既美丽热情又善解人意的姑娘谁不喜欢?

呵呵,这怪不着别人。或许是你不够好。你又没承认做人家女朋友,人家有恋爱的自由和权力。他找到更合适的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贺灵清翻看着之前的邮件,是那么赤裸裸的心痛与讽刺。她想一个个删掉,可她竟然还是舍不得。

她开始寻找彼此之间的各种不合适,劝说自己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她开始告诉自己,也许他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她开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必须赶紧忘掉这件事情,强制自己忘掉这件事情。循环听着各种疗伤的歌曲。她选择看一些使自己平静的书,练习好久没写过的毛笔字,解一道很费脑筋的逻辑题,总而言之使自己静下来,忙起来。

江天偶尔也还会打个电话。电话这端的她却没有了以前的期待。

他开始讲一些她听不懂的事情。他的工作内容,他的创业梦想。她开始觉得其实他很陌生,自己并不了解他。

她印象中的还只是那个一脸干净笑容的男生。很久不交流,她开始想象不到他现实生活是如何的繁琐,他的感情是怎样的变化。或许大家都在不断变化。

倾诉,交流,是让人靠近的通道,长久的不交谈,没有交谈的欲望,也不知道该如何交谈,这样路走到了尽头,彼此的思想无法交换,无法对等,无法畅通。慢慢的也就淡了。

感情这种东西也很奇怪,人的感情犹如海洋,波翻浪涌是它的本色,然而感情受人的控制,不想不愿,它便微澜不起。但这种波澜不惊又会突然被某一个背影,某一段记忆,某一首歌曲,某一部电影击破得彻彻底底,更加变本加厉。

贺灵清就这样过了一段不短的时而平静时而动荡的混乱纠结的日子。

别忘了时间是公平的,它可以成就一件事情,就可以摧毁一件事情。时间一长,记忆就会变模糊,就像天上飘过去的一片云彩,转眼之间就被风吹跑了,云彩下,是一条已经长好的疤,只要你不揭,它就不再痛。

寝室里已经很久没有了欢笑,伴随着大好的春色,大家决定趁周末一块去郊游。

换上色彩新鲜的运动装,带上一份轻松的好心情。看到了由黛青转黄绿的山,雪水化成的泉,灵气调皮的猴儿,一望无际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置身其中,自己似乎也沾染了几分灵气。在这最贴近自然的地方,也最净化人的灵魂。

晚上,画上最浓烈妖娆的红妆,点燃那片红唇,到最繁华热闹处唱歌歇斯底里到天明。大家将情绪发泄的很彻底。喊到声嘶力竭。

结束时,贺灵清尽量延长洗手的时间,一边开着水龙头,一边深呼吸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散发着失败者的味道了,再这样下去,谁都会闻出来的。她想,该重新调整了,要做一个better me。

春天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清晨被美妙的铃声叫醒。灵清向来都会找一首喜欢的温和的调子作为铃声。她不愿醒来的第一耳朵就是某些叮铃铃的令人急躁的声音。

她有个好习惯,就是保持正常的生活作息。大学里,对很多人来讲,这并不容易。大家都越来越堕落了。她始终认为一切堕落的源泉都是生活习惯的沦陷。最基本的,她要保持正常的生活作息。

然后呼吸着还有些清凉的空气,这些清凉使她的思路特别的清晰。看着正在伸展的芽叶,听着清冷街道上自己的脚步回声,她要享受认真的生活。认真地上课,认真地复习,认真看书,认真地把那些无处安放的乱情绪写成文字。

江天找过灵清一次,远远地望去,他还是那么帅气,只是多了几分陌生的成熟。

她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一样的表情却再也看不出深情,一样的笑容却不再感到柔软。还是把心放下吧,那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你还在怀念。

她开始变得平静了。她不是把他忘了,只是她更明白了遇到了就要珍惜,错过了就要释怀。她还是会想起他,在很多很多个瞬间,比如,一场电影,一首歌曲,一句歌词,一条马路,一个背影和无数个闭上眼睛的瞬间。

这种幽幽的想念,带着往昔的感情色彩,或浓或淡或长或短,但都不再热烈。透过那层晕光,曾经的爱憎都变成了一种欣慰。感谢曾经有他,在恰当的青涩年纪里,永恒了无以复制的美好。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灵清又接到了江天的电话。他分手了。他说:我还总是忘不掉你。每次梦中还是会有你的笑脸,另一些人,代替你进入我梦中,那样子,那感觉哪有你恰到好处。

贺灵清不想再纠缠下去,退出可以结尾吗?

他又开始发邮件,或许是他想让灵清看出诚意,或许是他想有个不一样的开始,或许是由于他正在努力学英文,他开始用英语发邮件。

I’m back. For a long time, the step what I have made shows I’m lost. But luckly that was past. Now all I ask is one chance, to try to win your heart again. Just give me a chance to start, I will show you it is meant to be. To be together is our destiny.

How do I say I love you?How do I tell you I miss you?How do I tell you I care and let you know I’m here?

I just wish someday and somehow we can be back together, together we will stay, always and forever. I anxiously wait, for what will appear, new homes, more laughter and child smiled so dear, everything will be wonderful as long as you’re near.

灵清看到,依然很感动,但她不会再动心。他的这些情话已经不止对她一个人讲过。这一次,她真的很介意。

他俩碰面了。贺灵清想彻底把问题摊开。她就那样把自己该说的想说的都说出来。

江天一脸的无奈,苦笑。我是被甩了吗?不对,根本就不曾开始。甚至都不曾接过吻。说着竟一把抓住灵清的肩膀,向她的脸贴来。

这一次,贺灵清像躲避一个伤口一样,灵敏地躲开了。如果,只是如果,该有这一幕,也该将初吻奉送给那个月亮叫喊着的夜晚。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问。一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行。我知道了。

送他去车站的路上,他们并排坐着。俩人大概都有些累了,望着窗外的霓虹谁也没有说话。电台里播的是路况消息和最近一周的天气走势。

贺灵清扭头看了他的侧脸,很好看。通常她都会害怕这样的瞬间,但这次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