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旧日支配者》 一 立春 黄沙,准确说是灰白的沙子正漫天飞舞着,将天空完全遮蔽,让整个世界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司彦举步维艰地行走在狂沙之中,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沙漠。

他是三天前穿越到这里的,而且还是整个人连人带魂都被丢到了这个鸟都见不到一个的鬼地方。

在半个人影都见不到的情况下他那张清秀有亲和力的脸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副差点一米八的城市青年身体更是完全适应不了这个干燥阴冷的沙漠。

司彦能够在沙漠里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的第一次死亡,准确来说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因为一阵风。那阵风就像西游记里的“赑风”,无形无色,既不扬起沙尘也不吹动衣物,但一落到人身上就叫人肉身消散化作灰白的沙子。

但当赑风过去,变成灰白色沙子融入沙漠的司彦便会立刻原地复活,捡起落到地上的衣服穿上就又是一条好汉。

只是司彦的复活并非是无限的,在多次死亡后他便发现每一次复活后身体里似乎都少了些什么。那减少的某样东西应该正是他能够复活的关键,注意到这点后他便开始记录每次减少的量与剩余的量。

三天后的现在,认准一个方向前进不敢停歇的司彦还是没能看到这该死的沙漠的边界,而他体内的“复活能量”只剩下两次的量了。

不,马上就只剩下一次的量了,因为赑风又来了!

赑风看不见摸不着,唯一能让人知道它的到来的只有身体被分解时的疼痛。

这次的赑风是从正前方来的,所以司彦先是看到自己抬起的右手手指顷刻间全部化作白沙,不等钻心的疼痛传到大脑,整个小臂就都变成了灰白的沙子随风飘散。

刚开始的时候司彦还会一边惨叫一边往反方向跑试图逃过赑风,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他不但没逃,反而身体向前一倾主动倒进了赑风之中。

只是一个眨眼,司彦便整个化作了灰白的沙子散落一地,只留下一身衣物被风沙裹挟着飘出去十多米才落下。

随后大概十秒过后,在司彦没被吹走的那双棕色仿革凉鞋上先是高速打印般地长出一副人类骨架;接着人体各个内脏在骨架的胸腔里生出;之后神经、血管、肌肉以心脏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最后皮肤将整个人覆盖并长出头发。

就这样,一个新鲜出炉的司彦就完成了。

复活后的司彦一边检查着体内的“复活能量”一边走向自己被吹走的衣服,捡起短裤短袖穿上后司彦发现自己果然只剩下一次死而复生的能量了,之后再死就是真死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惊慌失措,因为他很清楚这时候慌也没用。

现在还是看不到沙漠的边界,只靠一条命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没办法,司彦只能轻轻摩挲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暗金色指环期待奇迹发生。

这枚指环刚穿越就戴在了司彦的手上,司彦也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的存在。

指环上没有太多花里胡哨,只有两个行书的小字——“立春”

这枚写着“立春”的指环里并没有住着老爷爷,但在轻轻擦拭转动一圈后弹出了一个进度条。

一开始司彦很期待进度条走完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的期待没多久就因为那X度云盘下载一般的推进速度破灭了。

在赑风中死去活来不知道多少次,灰色的天空暗了又亮之后司彦满怀希望地看了一眼进度条。

得,还没超过10%!

自那以后司彦便不再对不知何时能够走完的进度条抱有期待。

直到现在眼看靠自己是走不出沙漠了,他才终于决定幻想一下进度条已经偷偷努力走到了100%,然后给自己发个秒天秒地的系统。

——现实再度打了他的脸,转动指环后弹出的进度条才走到了19.9%的位置。

别说走完了,这速度甚至比第一天的时候还要慢上不少。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达到100%,那个时候司彦别说人了,变成的沙子都不知道被风吹到哪个天涯海角了。

“草!”

司彦骂了一声,然后咬咬牙决定就算死也得死在逃离这鬼地方的路上。

但就在他要转动指环关闭进度条继续向前时,一声清脆的,网盘下载完毕似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成了?”

司彦连忙看向进度条,发现并没有突然爆涨到100%,而是卡在了20%的位置,不过在进度条上出现了三行红色加粗的醒目文字:

【监狱基础构建已完成,即将召开紧急会议,进入会议前请确保周围环境安全无打扰】

【是否进入会议厅?】

【是否】

监狱?紧急会议?

司彦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再怎么说情况都不可能比现在还糟,于是他果断选择了“是”。

伴随着他的手指隔空点下,那三行文字扭曲变形化作一扇巴掌大小的古朴青铜门,门上写着四个字——“异常监狱”

而随着青铜门打开,司彦的意识被牵引着脱离身体进入其中。

一个恍惚后司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

说是大厅,但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平台,没有支柱也没有屋顶,但头顶并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看不穿的黑暗。

平台四周则是无数交错纵深的黑色锁链,锁链的一端连接着平台,另一端则直接没入从头顶垂落的黑暗中。

平台正中央是一张直径十几米的白色圆桌,材质不像石头也不像木材,反倒是有些像骨骼。但桌面看不到一丝拼接的痕迹,要多大的动物才能长出这么大的骨头?

圆桌周围整齐排布着二十四张相同材质的形似王座的高背椅,司彦便落座在其中一张之上。

结合指环上的“立春”二字司彦立即想到二十四张椅子应该对应的是二十四个节气。

二十四张椅子靠背顶端的文字验证了他的猜想,上面用行书分别写着二十四个节气,他坐的椅子上写的正是“立春”

现在二十四张椅子上除了司彦所在的“立春”外还有两个位置没有空置,分别是在他左手边的“立夏”和在他右手边的“立冬”。 二 这届狱卒不好带 立夏位置上的那位生有六条手臂,浑身皮肤都是古旧青铜器般的青蓝色,是个身高明显超过三米但身形窈窕的女性大只佬。

不过“立夏”并没有走过来将司彦打至跪地带回去做辛苦奴隶,因为她此时正被黑色的锁链贯穿关节与躯干锁在了椅子上。

在那些锁链的牵引下“立夏”在她那张明显大周围一号的王座上蜷缩着身体,六条看似纤细的手臂全部张开手掌挡在面前,让人看不见她的模样。

如果不是在将视线投过去的时候“立夏”有轻微向这边转头的动作,司彦恐怕就以为那是一尊青铜雕像了。

再看向立冬的位置,那里端坐着的是一个比司彦矮不了多少的女性,但具体样貌和身形却不像“立夏”那般真实清晰,而像是隔了一层纱一样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在“立冬”的右手捧着一本摊开的的书,那本书的大小和大号笔记本差不多,封面右上角镶有一块暗金色的三角形金属,上面似乎写着两个字,但也模糊看不清楚。

在司彦凝视“立冬”的时候,“立冬”也凝视着司彦。

“你的名字是?”

她笑着开口,声音轻柔而沉稳。

“我,我叫,叫司彦。”

因为是三天以来第一次和“活人”交流,司彦的语言系统出了点小故障,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

但“立冬”似乎将这当成了害羞,忍不住为他的“可爱”笑了起来。

不过“立冬”的笑很收敛,比起嘲笑倒像是看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真心流露。

“那你呢?你是谁?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重启了一下自己语言系统后司彦连珠炮般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立冬”收敛了一下自己脸上迟迟不散的笑才对司彦说:“我们这些狱卒互称代号就行,不能随便将真实姓名告诉其他人,所以你叫我‘立冬’就好。”

“哦,这样吗?”

司彦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刚把真实姓名告诉了立冬吗?

他用质疑的目光看向立冬,立冬又轻笑着轻轻摆了摆手说:“放心,放心,我不会拿你的名字做什么坏事的。”

立冬的回答并不能让司彦安心,但他发现自己连从座位上站起来都做不到,更不谈对立冬做什么了,只能先吃下这个暗亏并长个心眼以免之后再上当。

“你们好啊!我是贝瑞娅!”

一个欢快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司彦与立冬之间的微妙氛围。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具体模样和立冬一样看不真切。女孩出现在写着“大寒”的位置上,像只小猴子一样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大寒”与“立春”的位置紧紧相邻的,所以女孩打完招呼后立刻就向左边探出上半身想要够到司彦,在发现无法离开座位后才瘪着个嘴巴缩了回去。

“大寒”贝瑞娅只是个开始,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闹腾圆桌旁就又多了一人,那人出现在立冬的左手边,座位上写着“霜降”。

霜降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先是拘谨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在他开口之前立冬便故技重施询问他的姓名,司彦为了不让立冬得逞立刻告诉他不要说自己的真名。

保住了自己隐私的霜降感激地看了一眼司彦后便闭上嘴暂时不再说话。

让立冬的小伎俩失败后司彦还来不及高兴便看到左前方“夏至”的位置上也出现了一人。

夏至是一个身形高大浑身肌肉的男人,他进来之后一言不发地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然后视线落在了离他不远又格外怪异的立夏身上。

立冬没有再主动询问夏至的姓名,但司彦还是提醒了他一句用椅子靠背上代号互相称呼就好。

然后夏至困惑地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那两个字问:“这个该怎么念?”

“夏至啊!”

司彦理所当然地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和其他“节气”交流时用的是一种奇怪的语言,那种语言他从未学习过,但却在这个大厅里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并自然而然地能够理解。

就比如现在夏至听到的就并非是“xiazhi”这个发音,而是夏至的具体意思,他知道了自己代号的意思是一年中北半球白昼最长的一天。

在说出了夏至的代号后大寒和霜降也向司彦询问了自己的代号,得到回答的两人看向司彦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重。

而后司彦的左手边,隔了一张椅子的“惊蛰”位置上也有了人。

那是一个中等身高身形匀称的女性,具体样貌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模糊不清只能看个大概。

惊蛰出现后怯生生地打量了一圈,然后注意到其他人都隐隐有以司彦为首的意思。

她这才看向司彦弱弱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是?”

司彦只来得及告诉惊蛰自己和她的代号后便又有一个人进入了大厅,那人出现在司彦右手起第三张椅子的“冬至”位置。

冬至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性,身形干瘦,一双眼睛哪怕看不清都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

只是一眼冬至就确定了在场所有人中司彦的地位最高,于是直接看了过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要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算是把司彦问到了,他也很想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而知道这个的恐怕只有从刚才便一直沉默不语笑着看向这边的立冬了。

所以司彦还是先跟冬至讲明了这里只用代号互称,并告知了他背后椅子上那两个字的意思,以免他被立冬骗去了真名。

刚好,在司彦讲完这些之后大厅里迎来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压迫性气势的青年,他落座在司彦正对面立秋的位置上。

青年气势汹汹地出现,似乎是要找谁兴师问罪,但在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司彦后他愣住了,身上的气焰也消失了大半。

可这只是暂时的,回过神来后立秋升腾起了更加猛烈的火焰——怒火!

他紧咬牙关,右手握拳狠狠地锤了一下面前的圆桌,怒目圆睁地看向司彦,

“谁!”

“允许”

“你!”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司彦没有听清立秋说了什么,因为在立秋的声音传来之前立秋本人便已经瞬移到了他的面前。那张愤怒而模糊的脸近在咫尺,似乎下一刻就要靠过来将他撕裂咬碎。 三 能活着便是最大的好处 但立秋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因为从他四周凭空生出无数黑色锁链捆住他的四肢与躯干,将他横着绑在半空无法动弹。

而在立秋被定格在半空后司彦才注意到比起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的脸,立秋的右手才最接近自己,那只右手呈爪状从他脑袋左侧袭来,上面缠绕着明显的空间扭曲,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一指不到的距离。

好在黑色的锁链的作用下立秋的右手被拉开远离司彦的脑袋,缠绕其上的空间扭曲也随之消散。

无论是立秋的突袭还是立秋突然被黑色锁链控制都在司彦的意料之外,但不等他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松一口气,一个轻柔的声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去把他的腰牌取下来。”

那个声音听着有些像立冬,于是司彦往立冬的方向看了一眼,作为回应立冬冲他眨了眨眼。

司彦立即和立冬错开了视线,因为他并不怎么想听从立冬的指引,毕竟刚被她骗过一次。

于是立冬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办法,在这个会议厅立秋是拿你没办法,但凭他的能力最多两次会议后就能掌握你的现实位置,你能在现实中躲过他刚才的攻击吗?所以取下他的腰牌,将他从四时狱卒中开除,不能参加会议的话他就没办法追踪你。”

稍加思索后司彦默默点了点头。

立冬才骗了他一次没错,但立秋是真的想要取他的性命,他不能去赌立秋能找到自己现实位置的话也是谎言。

司彦看向立秋的腰间,那里果然用红绳悬挂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暗金色腰牌,上面模糊写着两个字。

他伸出手去想要摘下那块腰牌,但却因为无法从座位上起来而够不到。

立秋在发现他的这个举动后情绪立刻转怒为惊恐,他奋力想要挣开束缚自己的黑色锁链,但却还是被定在半空无法动弹,于是他只能冲司彦怒吼:“不可以,你他妈的不可以这么做!这是我……”

立秋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腰牌便自己跳到了司彦的手中。

被司彦抓在手中后蒙在腰牌上那层模糊的纱随之消散,上面的文字变得清晰可见,原来是行书的“立秋”二字。

被剥夺了腰牌的立秋整个人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仿佛烈日下的肥皂泡一般随时都可能破灭。

在立秋的身形彻底消散前束缚着他的黑色锁链也都收缩回周围的空间里,他的身体勉强得到了一丝自由,他拼尽全力伸出右手指向司彦,

“混蛋,给我记着,就算将这个世界翻折一万遍我也会找到你,然后杀掉你!”

放完这句狠话后立秋的身形便真如肥皂泡一般瞬间幻灭,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幕看呆了在场的众人,所有人都看向司彦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毕竟在他们眼中分明是立秋暴起发难,却被司彦轻描淡写地操控锁链抓住,然后立秋就只能在对司彦的无能狂怒中被驱逐了出去。

结合之前刚进来时的善意提醒,在惊蛰等人眼中司彦就算不是这地方的老大也是个资历深厚的老人。

但罗伊能说什么,他也只是个比其他人早一点来到这里的新人,他既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更想不明白立秋会突然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

“好了好了,各位就不要继续麻烦代理典狱长大人了。”

立冬拍拍手吸引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后说,

“各位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能说的我都会说。”

原本都打算如实交代的司彦登时就傻了——我什么时候成代理典狱长了?

“大家不要急,按照进来的顺序一人问一个问题。”

立冬在众人开口前便先制定了秩序,然后指向坐在大寒位置的贝瑞娅,

“贝瑞娅小妹妹,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要慎重哦!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听到立冬的提醒后贝瑞娅收回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废话,歪着个小脑袋开始了思考。

与此同时惊蛰在听到“贝瑞娅”这个名字后眼中难以察觉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暗自思索起来。

前些年罗斯联合王国与萨德帝国的战场上出现的那个疯狂的异常者叫什么来着?贝瑞娅?

根据幸存者临死前的描述,那个贝瑞娅也是十五岁不到的女孩模样,同样有些过分活泼。

看来还真是来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惊蛰将自己的心理活动隐藏的很好,表面上她还是一位乖巧柔弱的少女,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另一边,贝瑞娅总算想好了自己的问题,不过她并不是向立冬问询,而是转身面向所有人大喊起来: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我现在被关在北原监狱地下六层5号牢房!谁能救我出去我就帮谁杀一辈子的人。”

听到贝瑞娅的求救,惊蛰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北原监狱就是罗斯联合王国用来关押有用但不好控制异常者的地方。

但表面上她还是和其他人一样表现得既惊讶又疑惑。

没有人回应贝瑞娅的求救,毕竟惊蛰以外的人连贝瑞娅口中的“北原监狱”在哪里都不知道。

见没人回应,贝瑞娅有些失落,像根蔫掉的豆芽一样低下了头。

“该你了!”

立冬指向了霜降,表示他可以问问题了。

霜降下意识就要起身,发现无法离开座位后先冲司彦点头示意,随后才看向立冬,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在这里我能获得什么好处吗?”

“哦?居然一上来就提这么关乎切身利益的问题,不愧是象征收获的霜降。”

立冬打趣地看了霜降一眼,然后挤出为难的表情看向司彦,

“代理典狱长大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啊?”

司彦先是有些惊慌,随后决定将计就计,用高高在上的领导口吻对立冬说,

“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好了。”

“那就没问题了。”

立冬嫣然一笑后语气突然陡转直下变得冰冷,

“好处?好处就是你们还能继续活着。” 四 我身为代理典狱长的权力是有限的 立冬的回答一出,整个大厅仿佛真的进入了冬天一样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问出问题的霜降身体下意识地向右倾斜想要躲开位于自己左侧的立冬;

位于立冬左侧距离她第二近的冬至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立冬,右手摸向腰间抓住了别在那里的弯刀刀柄;

和立冬第三近的大寒贝瑞娅倒是一脸无所谓,她在知道没人愿意救她后便无聊地吹起了口哨;

位于司彦左手侧的夏至和惊蛰也都多少对立冬升起了警惕,他们一个握紧了拳头一个将手伸进衣服内侧摸索着什么东西;

甚至连带着司彦这个“代理典狱长”因为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而紧张起来。

造成这个现状的元凶立冬倒是不以为意,她笑呵呵地看向司彦,

“代理典狱长大人,这届狱卒看起来不太行啊!居然动不动就要造反,要不把腰牌回收了重新发一遍吧?

不过这些人肯定不能像立秋那家伙那样保守我们监狱的秘密,光回收腰牌应该是不行的,顺便把他们全杀了吧!”

那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踩死门口的蚂蚁一般。

这番话理所当然地更加刺激了其余众人,就连贝瑞娅也开始冲立冬呲牙。

眼看着会议厅内就要爆发剧烈的冲突,司彦只好开口当起了和事佬。

他先是白了立冬一眼道:“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开玩笑,这种程度的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立冬没有反驳,只是耸耸肩说:“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过我不会开玩笑,你知道后来他怎么了吗?”

“——他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复活。”

接着司彦又看向其他人说:“你们也别信这家伙,她嘴里没几句实话。刚才立秋的下场你们没看到吗?在这里动手的话会被黑色的锁链控制起来。”

“没错,我承认我刚才是在唬你们,在这个会议厅动手的下场就是被我们代理典狱长的锁链抓起来。”

立冬摊开双手配合地解释起来,然后又话锋一转说,

“但这也意味着要是代理典狱长也想处理你们,你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别胡闹了。”

司彦正色呵斥了立冬一下。

反正事到如今自己不是代理典狱长这种话已经说不出来了,说出来了也不会有人信,那倒不如顺势代入这个角色。

“好的。”

立冬也很听话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见到司彦三两句话就让气焰嚣张的立冬静默下来,众人更是确信了他的大佬身份。

看着坐在那里的司彦,霜降觉得腰杆子都直了不少,他鼓起勇气看向立冬问:“你刚才说我们还能活着就是好处,这是什么意思?”

但立冬并没有回答,她紧闭双唇看向司彦,似乎是在寻求他的意见。

正好司彦也很好奇,于是轻轻将手一挥道:“你说吧!”

得到许可的立冬这才重新开口:

“这所监狱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存亡,要是监狱无法继续运行,那这个世界也离毁灭不远了。你们为这座监狱工作本质上是在为自己与子孙后代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才会说好处就是你们还能继续活着。

不过一些边角料的好处还是有的,比如只要持有四时狱卒的腰牌,也就是带你们进入这地方的那玩意儿,你们体内的异常就绝不会暴走;如果你们往监狱里收押了足够的异常,那么你们便可以在一周内有次数限制但无副作用地调用被关异常的能力。”

前面那个关于世界毁灭的话题基本没谁当真,但在听到体内的异常不会暴走和无副作用调用异常能力后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就连伪装得很好的惊蛰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看到这幅场景后立冬立刻“气愤”地向司彦当面告状:“代理典狱长,我就说这届狱卒不行吧!一个个拯救世界不关心,只顾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要不还是换一批好了。”

“拯救世界也不能让人打白工,想要报酬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批判的。”

司彦看似随意地回了一句,然后满脑子都在思考“异常”到底是什么。

当时被吸进这里时那扇青铜门上写的就是“异常监狱”,结合立冬说的话可以确定这是一所关押异常的监狱。

那么异常应该是一些危险的东西,就像SXP的收容物一样。

但从其余人的反应来看异常恐怕也是力量的来源,能不能安全控制异常,能控制多少异常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那我们该怎么往监狱里收押异常呢?”

霜降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问题关系到你们能否顺利展开工作,那我就免费解答好了。不过你们要记住,在问完这一轮问题后你们还想问我任何问题都需要收费,价位是收押十个中阶异常。”

立冬先是说了堆有的没的,随后才开始解答霜降的问题,

“收押异常的方式很简单,只要你们周围十米的范围内有异常暴露了核心,那狱卒腰牌就会自动将它们吸收关押。当然,你们也可以阻止腰牌对异常的吸收,让它继续留存在现世。”

听到这个解释后众人都了然地点了点头,从表情来看他们似乎觉得这种收押方式很合理。

立冬倒不是很在乎他们的感受,立刻指向身形高大的夏至说:“到你了,你想问什么?”

夏至本来也是想问一些关于这里的情报,但刚才立冬对以后问她问题要收费的表示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试探性地开口问:“我有一个朋友,他变成了一只凶恶的魔兽,有什么办法能将他变回人形吗?”

立冬并没有因为夏至问与异常监狱无关的问题而生气,反而立即就给出了答案。

“这个问题简单,只要让代理典狱长出手,就算是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也能变成人类。”

听到这个回答后夏至立刻满眼放光地看向司彦,但司彦只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幸好立冬及时开口替司彦解了围,

“但是代理典狱长出手的价位可不便宜,每收押100个中阶异常或每收押1个高阶异常才能换来他一次的出手。”

“我明白了!”

听到立冬的报价后夏至没有因为司彦看起来好说话就纠缠乞求,而是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下定了决心。

夏至的这一问让剩下的人都明白了立冬能解答的问题并不局限于异常监狱,而是任何问题。

这个“任何”的含金量有多少并不清楚,但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试。 五 三个问题 在霜降之后轮到西克莉亚提问了。

再三犹豫后西克莉亚选择暂且抛弃自己乖巧无害的伪装,她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向立冬问出了自己追求了十几年答案的那个问题——“该如何终结神灾?”

果然,这个问题一问出,霜降和冬至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些了然,应该是对她的真实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

“神灾?”

立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翻开手中那本镶着金属撞角的书,边翻边轻声低语,

“原来如此,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不一会儿立冬合上了书,也得出了答案,她看向霜降说:“很简单,让那个神复活,然后用你老师教你的东西干掉祂!”

“真的就这么简单,老师留下的那个真的能……”

霜降有些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她很快又震惊地看向立冬,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家伙的存在?还有老师,她可是……”

立冬并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个“嘘”的手势让霜降不要继续说下去。

霜降识相地没有追问,经这么一遭她意识到立冬恐怕真的什么都知道,她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找齐十个中阶异常再问立冬一个问题。

而现在压力给到了冬至这边,他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短时间收押十个中阶异常,所以这免费的提问机会决不能浪费。

犹豫了好久,直到立冬开始催促冬至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为了表示自己最大的尊重,冬至收起自己眼神中的锐利,学着霜降的样子先冲司彦点头行礼再看向了立冬,

“我想知道现在的诸神何时才会陨落?我主何时才能归来?”

“等等!你是……”

霜降满脸惊恐地指着立冬,迟迟不敢说出下半句。

不止霜降,惊蛰也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她看冬至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生物。

“是的,我是伟大创生之主的信徒,如果在座的各位有谁是正神的信徒,那么请祈祷不要在现实中遇上我,我绝对会杀了你。”

冬至很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司彦虽然不清楚“创生之主”是什么东西,但从冬至极端的话语不难推断出那应该是一个邪神。

“你这是两个问题,但看在你是真心信仰那蠢货的份上就一并回答好了。”

立冬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她先是轻轻一挥手将因为“蠢货”这个称呼就要暴怒的冬至定住,让他张不开嘴也不能动弹分毫后才继续说,

“首先现在那些自称为神的家伙还有一定继续存在的价值,所以我还不会立即对他们进行清算。至于那家伙什么时候归来,我只能说快了。

对了,顺便说一句那家伙可不喜欢被人供上神坛,等他回来后第一件要干的事恐怕就是先把自己胡作非为的狂信徒们全突突了。”

说完后立冬打了一个响指,解除了对冬至的控制。

重获自由的冬至冷静了下来。

刚才立冬悄无声息的控制表明了她并不是真的无法在会议厅动手,其他人却连离开座位都做不到,瞬间高下立判。

并且从立冬对诸神的称呼与态度中冬至意识到或许该称呼她为“祂”,立冬恐怕并非人类,而是与那位“创生之主”同等的存在。

而就冬至所知,曾有两位伟大的存在立于“创生之主”两侧,一个是知晓世间一切的“已知之人”,另一个则是举手投足便能毁灭一切的“崩毁舞姬”。

现在冬至怀疑立冬就是那位“已知之人”,而那蜷缩在立夏位置上被封印的青蓝色六臂之人也符合对“崩毁舞姬”的描述。

于是在冬至的眼中司彦就很可疑了,他不但被立冬称为“代理典狱长”,更是正坐在立冬和立夏之间。

再加上之前立秋的暴怒出手,冬至的脑海中有了一个猜想。

这处被称为异常监狱的地方本来是由伟大而慈悲的创生之主建造的,祂原本就端坐在“立春”的位置上统领着一切。

但在被七大正神围攻后创生之主陨落,异常监狱也随之元气大伤。

而现在创生之主即将归来,异常监狱也开始恢复运转。

突然,冬至理解了立秋,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并对立春出手。

因为那个“代理典狱长”居然敢坐在属于创生之主的位置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僭越,而是彻彻底底的亵渎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可惜冬至别说对司彦出手,他连从座位上起身都做不到,于是只能默默压下愤怒准备以后再找机会干掉司彦这个亵渎者。

平白无故躺枪的司彦虽然无法知道冬至的内心想法,但还是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恶寒。

“好了,既然问题问完了,那这次紧急会议就先到这里了。”

立冬再度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然后难得正经起来对众人说,

“下次会议在三天后,你们可以趁这三天决定是否正式成为四时狱卒的一员。如果你们不想成为我们的一员,那我将回收你们的腰牌抹去你们相关的记忆;但要是决定成为狱卒后再反悔,那我抹去的就不再只是记忆了。”

最后那句话的分量很重,和之前和司彦开玩笑杀掉众人不同,此时的立冬是认真的,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场让众人连反抗的勇气都无法升起。

“散会!”

随着立冬随手一挥,其余众人的身影消散在了会议厅内——除了司彦和立夏。

立夏还是那样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而司彦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刚才他仗着“代理典狱长”的身份可没给立冬什么好脸色,现在把他单独留下怎么看都像是要秋后算账。

立冬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撑在桌面上捧着脸紧盯着司彦。

可立冬越是不说话,司彦心里便越慌,他转过脑袋不敢直视立冬炙热的视线。

可偌大的会议厅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分散注意力,于是司彦只能看向另一侧一动不动的立夏。

不得不说虽然立夏的模样仿若神话中的修罗恶鬼,但此时给司彦的感觉远比立冬更安全,至少她不会投过来那种要吃人的眼神。

大概三分钟后立冬似乎厌倦了这种“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她缓缓开口说:

“代理典狱长大人你其实并没有多少特权,但我个人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