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太多也烦恼,该选哪个男主好》 1:穿越 叔州。孟府。

两个婢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二楼。

脸上鄙夷一闪而过。

“今天她要参加雅集吧?”

“你可别说笑了,就她那点墨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明白,还参加雅集?”

“是真的,府里为她打点了关系,我可悄悄跟你说,就这草包,听说还是离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呢。”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发出低低的嘲笑。

“贺家人要来,你们不去前面帮忙,在这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管家从外面走进来,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

两个婢女齐道:“我们何尝不想去帮忙,这不是纪小姐还没起来吗。”

“还没起?”管家看了二楼一眼。

“是啊,睡的跟猪一样。”两女低声抱怨。

管家听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两女去把林润找来,他则是去叫纪蕤起床。

婢女离开时窃窃私语,“纪草包这两年也幸亏有林润,不然还不知闹出多少笑话。”

“可不是,只是可惜了林润,跟着这么个草包主子,这辈子怕是完了。”

“得得得,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咱们充哪门子好人,纪草包不是还有张脸吗,将来给高门做个妾应该不成问题。”

“纪草包不是和贺家有娃娃亲吗?”

“贺家人中意的可是咱们大小姐……”

“纪小姐,您醒了没?”管家站在门口,抬手敲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恭敬。

里面没声。

他敲门,再度问了一句,表情冷淡。

“砰——”

门从里面被人用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管家严苛的眉眼这才多了几许波动,他惊讶的抬了抬头,这位纪小姐,从被孟家认回后,为人虽然小家子气,但也知道些许分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今天这怎么回事?

屋内。

纪蕤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她看着刚刚被扔出去砸门的枕头,没理会还在外面说话的管家,只掀开被子,雪白的脚踝没入深色的地毯,不紧不慢地向梳妆台走去。

她抬头,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丝质的睡衣,松垮的系着腰带,锁骨上的一粒红痣犹如烈火。

纪蕤眨了眨眼,朦胧的丹凤眼,婉转留情,一抬一敛见,潋滟生辉。

她敛眸,长卷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阴影,好半晌才吐出了一句:“好在和老子那张脸一模一样。”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王牌特工,因为执行任务空难殉国,却没想到竟然重生在了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相貌也一样的少女身上。

想到这里,纪蕤伸手按着锁骨上的红痣,若有所思的拢了拢睡衣,去衣柜翻出来一套月白色的褥衫长裙。

门口,林润正向管家赔礼道歉,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刺激到纪蕤的某根神经。

纪蕤看了门口一眼,“进来。”

语气淡漠,却不容质疑。

管家愣了愣,这纪蕤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虽然满腹不悦,但也没和纪蕤呛声。

毕竟,身为孟府管家,他是高傲的,还不屑和一个只有一张脸的草包小姐一般见识。

“小姐,您醒了啊。”林润轻轻而入,看到地上碎裂的瓷枕,眼神微微一动,乖觉的上前帮她换衣服。

纪蕤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眼林润,足尖不着地,是个练家子,不简单。

纪蕤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林润并不是孟府的家生丫头,而是后面来的孟府。

不过纪蕤并不怀疑她有坏心,因为这两年来,林润任劳任怨,为原主避了不少祸。

说来这原主也真是有点傻,因缘巧合进了离剑宗却不知道把握机会。

尤其是又被孟家认回去,竟直接离开离剑宗开始了富二代的生活。

好不容易拜入齐国第一名门大派离剑宗的孩子被大城市的繁华迷了眼,成天吃喝玩乐,孟家人哪里愿意?

但又确实愧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最终还是利用关系让她结识了叔州的贵族圈。

原主也实在没什么天分,在圈里转悠了两年,最近才报名参加了“四月雅集”,这还是她纠缠孟家给她疏通了点关系。

以致于孟家上下都对她挺不耐烦的。

纪蕤等林润为自己梳妆完毕之后,就出发去“四月雅集”的举行地点青云山,她拒绝了孟家马车的接送。

从孟府到北区还有一段路程,要是换成了孟嫣然,孟管家自然不会让她走这么长的路,只是纪蕤,孟管家就咽下了口中的话。

“润儿,好好陪着纪小姐。”直到纪蕤主仆的身影看不到了,孟管家才摇了摇头。

老爷夫人今天一早都不在府里,仆人小厮这么紧张的忙碌,孟嫣然早上一起来就看出不对劲,哪里像纪蕤,浑浑噩噩的,不像老爷夫人的千金。

管家刚要转身回院子,外面传来了门房请安的声音。

是孟夫人,贾玉珍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裙衫,外面披着羽裘,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起,富丽而又严谨,“两位小姐都出门了?”

管家一愣,心想纪蕤主仆刚刚才出门,贾玉珍从门口回来应该能看到啊,怎么像是没看到一样?

这念头一闪而过,管家就收回了思绪。

“小姐天刚亮就出门了,书院今天月考。纪小姐刚走不久。”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迟疑着开口,“纪小姐回不来午宴……”

提起这个,贾玉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她开口:“我知道了。”

虽然纪蕤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四书不通,不说四书,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圈子里不少知情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她。

贾玉珍不止一次后悔当初的决定。

比起纪蕤,孟嫣然是孟家精心培养的大小姐,四书娴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两个人简直云泥之别。

直到现在,孟家都没把纪蕤和孟嫣然的姓氏改过来,所有人,包括孟父,都似乎忘了纪蕤才是孟家的大小姐。

纪蕤扫了孟府一眼,轻描淡写的取下脸上面具,那一瞬间,头顶的阳光似乎都黯然了不少。

叔洲城看不惯纪蕤的人骂纪蕤是草包,喷纪蕤没脑子,但没人敢嘲她长得不好看。

“走吧。”纪蕤取下面具,朝林润勾了勾唇。

林润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扶着纪蕤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道:“要我说啊,您也该上点心了,这都两年了,孟府的人还叫您纪小姐,明明你才是大小姐啊。”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纪蕤当然知道孟府的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她转了转手中的面具,稍稍勾唇:“什么东西都讲个缘分,也许我和孟府没什么缘分吧。”

林润盯着她的笑容,顿了下,缓了缓,开口,“那您也该为自己争口气,这次去雅集,您想好了怎么表现吗?”

四月雅集是齐朝太祖定下来的一种扬名活动,能去那里的都非富即贵,饱读四书五经。

原主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即不会背诵,也不会释意,照着念都是磕磕绊绊。

贻笑大方。

上个星期的小圈子聚会,因为纪蕤的糟糕表现,吐字不清,鹦鹉学舌,被谢怀真当着一众公子少爷的面怒斥。

谢怀真体谅她在山野长大,耐心的教了她,可教着教着就发现,纪蕤别说理解四书五经了,她连字都认不全。

谢怀真气到直接离场。

林润十分担心。

2:初遇 纪蕤没有回答林润,伸手拦了辆牛车,不用纪蕤开口,林润上前一步,告诉车夫:“我家小姐要参加四月雅集,劳烦去青云山。”

车夫常年跑客,对这一代十分熟悉,听了林润的话,道了声:“两位坐好了。”

……

叔州城西北五里,有一山,名青云山,山名很有气势,山其实并不高,不过百余丈。

青云山北侧,峭壁悬崖,下临大江,那原本平缓的红湘江水被两岸一逼,激涌奔流,惊涛拍浪,所以这青云山是四月雅集约定俗成的举行地点。

从孟府出发,需要绕小半个叔州城,才能到达青云山下。

路程大概有十里路。

行了一半路程的时候,两辆牛车飞驰着从纪蕤所乘的牛车掠过,纪蕤看到后面那辆牛车有人探出头稍朝她这车上看了一眼,这是贾玉珍的内侄女,贾方之女贾蓓,想必也是去青云山参加四月雅集的。

从原主的记忆得知,贾蓓比纪蕤大一岁,自持才华横溢,随处要向人喷涌,虽不能说可恶,但也实在不讨喜。

出了山道这一段泥泞路,前边便是青砖铺设的驿道,却见贾氏那两辆牛车停在路口,另外还有一辆牛车侧翻在路边。

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由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厮伺候着,袍袖上沾了几块泥污,显然是遭遇了车祸。

纪蕤并未下车,静坐等候,她从不喜欢看热闹,若说那英俊男子需要帮助,自有贾蓓出面,贾蓓一定很乐意。

贾蓓由族姐贾丹陪着。

她方才看到纪蕤,心知纪蕤也是去青云山参加四月雅集扬名的,不禁失笑,那粗鄙村姑也去雅集谋名,去献丑吗?

贾蓓,贾丹姐妹二人分乘两辆牛车,行至驿道看见这辆侧翻的牛车,车夫在检看牛车,说是车轭断了。

那长身玉立的男子真是英俊,两姐妹目睹美色都极仗义,说借一辆给这男子乘坐,送其去目的地,问男子姓名,答曰,“郁景。”

男子却不上车,俊眸微漾笑意,指着纪蕤那辆牛车,“那辆牛车似乎更平稳……”

贾蓓急道:“那不是我贾氏的车,是村姑纪蕤的车,她哪有资格和公子坐一起。”

男子剑眉上扬,轻轻哦了一声,道,“这纪蕤的牛车平稳,我只坐那辆车。”

说着,走到纪蕤的车前,正欲开口——

纪蕤也不露面,说道:“请前面的车让一让。”

那男子并不传话,而是扒上了纪蕤车窗,略有些委屈的笑道:“纪姑娘就这么无情,当着舍得让我一个人在这寒风中瑟瑟发抖?”

四月天哪来的寒风?就是有,干她屁事。

纪蕤非常冷漠的说道:“舍得,还请公子放手,否则待会牛车行驰起来摔到了您,不管是摔残,还是摔坏了脑子,我可一概不负责。”

“纪姑娘真是狠心。”男子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朗朗,甚悦耳。

“还有比这更狠心的呢。”纪蕤伸出玉手,瞅准男子心口,用力往外一推。

不给男子反应过来,即命牛车驶动起来。

那英俊男子轻抿薄唇,恼恼的样子,一回头却已是嘴角含笑,对贾蓓道:“这纪姑娘一团孩气,比不得贾家姑娘知书达理,烦请姑娘载在下一程吧。”

贾蓓大肆污蔑了纪蕤一通,与族姐共乘一车,她的车让给这男子主仆乘坐,贾蓓自以为是天降奇缘,吟诵了一首表明心迹的诗歌。

贾蓓的声音很响亮,期望男子听到,又低声问族姐,“本郡才俊可有郁景这位公子?”

贾丹笑道,“三妹还想嫁这位公子不成?本郡似乎没有哪位才俊姓郁,或许是来探亲的也未可知,若是寒门商户那就嫁不得,叔父绝不会同意。”

贾蓓感觉惆怅,却见载着男子的那辆车越驶越快,这男子不是怕翻车吗,为何让车夫这般疾驰,真是奇怪!

贾氏姐妹催促车夫赶紧跟上,贾氏的这两辆牛车牛力强劲,很快又超过了纪蕤的牛车,直奔叔州城而去。

叔州城虽然在籍户名有十万,但能有资格进场的很稀少。

所以说每年青云山四月的踏春雅集虽然是叔州城的头等大事,但参加的人并不多,也就一百多人。

纪蕤主仆到达青云山麓时,大约是中午过一点,但见牛车遍地,牛鸣哞哞,婢仆往来,热闹非凡。

还有郡衙的官差胥吏,翘首观望的样子应该是在等待上面的人到来。

而那些期盼出名的年轻男女却不在山下候着,他们自顾自的登山游玩。

若毕恭毕敬的守在山下等着督导官品评,那就是俗物,督导官不会去理睬。

参加雅集就是要在督导官面前表现自己,这就要求在不俗与张扬之间找到合适的位置,追求名利之时也要保持大方自然的态度。

这些都是原主在离剑宗时听三师姐黛青说的。

纪蕤和车夫谈好了价钱,让他在山脚等着,林润则陪她一起上山。

林润垮着准备野宴的食篮,跟在纪蕤身后拾阶而上。

“小姐,您为什么不搭乘那位郁公子?”

说起那名郁公子,林润咽了咽口水,“那般风姿容貌,一看就是大家公子。”

纪蕤回头,眉眼冷艳,带着几分超逸的仙,“无数前辈的血泪告诉我们,乱捡来历不明的好看男人,会招惹不幸。”

林润盯着她的笑容,回味着她说的这句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总觉得这个让她操心的小姐今天变得有些神秘了。

石阶山径盘旋而上,约行百余步就是丰悦亭,过了丰悦亭,就是大片大片的竹林。

茂林修竹间,便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徜徉,有的在挥弦弄阮,有的在挥毫作画,还有的一片忿色,阴沉着脸嘟哝着不知在发什么牢骚?

这些年轻男女见到纪蕤,诗也不念了,弦也不弄了,辩论也停止了,一个个盯着纪蕤——

这些人惊愕了片刻之后,纷纷交头接耳,询问自己有没有认错人,刚才那个少女真是孟家的纪草包吗?

过了竹林小径,前面便是拢翠亭,亭下有人拦路,林润低声道:“小姐,这里好像要回答问题才可以过去,怎么办?”

看来丰悦亭附近的那些人都是没能答出问题,被阻截的。

还真有意思,原主费尽心思弄了个参与名额,却没想到今年忽然来了个答题过岗。

林润哼道:“他们就是故意为难小姐的。”

纪蕤捏了捏她圆鼓鼓的小脸蛋,慢悠悠上前,却看到郡守陆纳微笑看着她走上来,便快走几步,上前施礼。

陆纳只朝她点点头,并未说话,却扭头对拢翠亭上端坐的一中年男子道:“谢刺史,此女便是纪蕤。”

那中年男子起身凭栏下望道,“我认得,曾在离掌门那里见过一面。”

3:离剑宗三宝 原来是叔州刺史谢南亲自在此把关,纪蕤面色沉静的盈盈一礼,静候出题。

谢南居高临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纪蕤,心里暗暗惊异,此女与初见简直两人。

他说道:“离掌门的弟子,还会过不了拢翠亭吗。”手一挥,“请上观澜台。”

话音未落,却听山道上有人冷笑道,“什么时候一个江湖草莽的徒弟也可以不用答题就过拢翠亭了?”

谢南眉头一皱,侧头望下去,认得是微安郡主,成王唯一的嫡女,这位微安郡主和孟嫣然交好,素来瞧不上纪蕤。

谢南这个刺史也无奈,他到底是人臣,不愿得罪皇族,便改口道:“纪蕤,请听题,有凤来仪何解?”必须要以四书中的原句作答。”

有凤来仪出自《尚书·益稷》,意指仪容,为吉时吉祥的吉兆。

纪蕤略一思索,答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谢南对这个问题的各种答法自然是知悉的,抚须笑道:“甚妙,请上行。”

这句话出自《论语》,有好几层含义,其中一层含义与有“有凤来仪”暗合,用来做答,甚合时宜。

纪蕤向陆郡守和谢刺史分别施了一礼,却问了微安郡主一句,“郡主可有什么要问的?”

微安脸面有点挂不住,冷哼一声,水袖一甩,香风扑鼻,带着两个婢女先上山了。

“青华书院的学子真骄傲啊。”陆纳委婉提醒纪蕤,微安和孟嫣然是同窗。纪蕤一点就通,当即谢过陆纳的提醒。

这时才发现陆纳身后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微微笑看着自己,一袭月牙白锦袍,身形清瘦,容颜如画,正是陆纳的儿子陆言。

纪蕤向陆言点头致意,与林润向峰顶观澜台而去,才转过一道山崖,忽听身后有人笑呼,“好巧,纪姑娘,我们又见面啦。”

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颇为耳熟。

纪蕤停步回头,却见先前那个翻了牛车的英俊男人出现在山道上,手上拿着一截竹枝,悠然的追上来。

纪蕤疑惑更甚,这男人先前故意要搭乘她的车,已经让她起了戒心,现在又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对她别有用心。

纪蕤迎下几步,缓缓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我正要找你。”

纪蕤的笑容向来敷衍又冷淡,亦真亦幻。

这会儿明媚一笑,宛若奇花绽放,眼尾、嘴角,眉梢都在张扬着美丽,任谁见了都要一呆,这高大英俊的男人也没例外,“你找我?”

纪蕤点头道:“对,请跟我来。”率先向山下走去。

那男人转瞬反应过来,这少女对自己甚为防备,这是想把他稳住,同时去找谢、陆两位大人套他底细去了。

男子故作不知,跟着纪蕤往下走。

看着少女衣裙翩飞,轻盈飘逸的步姿,男子的笑容多了几许玩味,眼神更加深邃。

纪蕤没有和他多说话,踏着高齿屐走的甚快,那英俊男人丝毫没落后。

纪蕤示意林润拦他一下,她快步下到拢翠亭,对陆纳道:“陆郡守,有一陌生男子纠缠于我,望郡守大人相助。”

陆纳和谢南听纪蕤这么说,面面相觑,脸色有些古怪,还有些迟疑。

陆纳为人耿直,差点就要道出实情,他儿子陆言比较沉稳,轻声道:“父亲,这儿有谢刺史坐镇,谁人敢乱来?”

言下之意,就是让陆纳甩锅。

陆纳顿时醒悟,向亭上的谢刺史拱拱手。

谢南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城府颇深,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悦。

谢南面色平和,向纪蕤缓声道,“那位郁公子本官认得,素来气量宏大,绝非坏人,若有人闲言闲语,本官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纪蕤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郁公子不简单,很可能是皇族中很有权利的人。

纪蕤点点头,“知道了,那小女就先行谢过谢刺史了。”

那英俊男人没等林润出手拦他,就停了下来。

“你家小姐对男人一向如此戒备吗?”英俊男子含笑问林润。

男子的笑容如春风,眼神深邃迷人,林润顿时恍惚了一下。

“以前听说倒不是这样…”林润蹙眉凝思,仿佛自己也说不清楚纪蕤以前是怎样。

男子见她说不来详细,长眉微挑,墨玉般的瞳孔中一抹玩味一闪而过。

见纪蕤和陆言一起走来。

他看着纪蕤调侃道:“纪姑娘,上而复下,莫非是觉得我不如陆公子?”

他眼神甚是傲慢。

纪蕤没睬他,有陆言在侧,料想男子多少也会顾及些形象,不会动手动脚。

“纪姑娘是离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吧?”男子见她不理睬,稍微一顿,又说道。

“是有如何?”纪蕤冷淡的回道。

“那纪姑娘觉得我和离焯相比,哪个更好看些。”男子嬉笑着凑近,媚眼乱飞。

“看来阁下对离剑宗很感兴趣啊。”纪蕤淡淡一眼。

“那当然,仙人的剑法,鲁班的机关,冰雕的离焯。”男子抱臂,笑吟吟的望着纪蕤,“离剑宗三宝,谁人不感兴趣?”

纪蕤听他提起离剑宗三宝,微微挑眉。

三宝是真,不过冰雕的离焯,是玩笑话,还有一宝,其实是阵法,前朝太祖之所以能逐鹿中原,离剑宗的阵法功不可没。

他故意不说阵法,倒是值得玩味。

想来他故意接近她,其用意就在此。

纪蕤懒得说话,自搭着林润的肩,慢悠悠上山。

“纪姑娘不说话,可是觉得在下不配与你这离掌门高徒的身份说话?”

男子虽是调侃,但语气中隐隐带着不满。

陆言忍不住看了男子一眼。

“你想说什么?”男子有些不悦。

陆言从容一礼,慢条斯理的说道:“郁公子,山路崎岖,还是少说话,请多注意脚下。”

男子星眸微眯,眼底锐色一闪而过,嘴角却又漾出几许笑意,“纪姑娘,山路崎岖,要不要我扶着你?”

纪蕤没理,只是看着陆言说了一句:“某些人皮糙肉厚,你何必提醒他。”

男子如何听不出纪蕤这是在损自己,刚要精妙的还回去。

这时,贾蓓,贾丹两姐妹上来了,与陆纳、贾南行礼见过,越过拢翠亭,正看到纪蕤一行人,贾蓓眼睛瞪的圆圆的,不明白这英俊男子为何会和纪蕤在一起?

男子见到这一幕,到嘴的话便没说了,只说:“都是你拒载惹的麻烦。”

贾蓓撇下贾丹和婢女,小跑着追到男子身边,一脸娇羞的找他说话。

男子视若无睹,理也不理。

贾蓓又是生气又是失望,就迁怒到纪蕤身上,狠狠瞪着纪蕤,不知如何发作。

一眼看到挎着食篮的林润,便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掀翻,嘴里道:“下作的玩意,你有什资格和我们走在一起——啊——”

“啊呀!”

林润唬了一跳。

林润看向英俊男子和陆言,刚想说话。

纪蕤用眼神制止了林润。

贾蓓还以为纪蕤怕了自己,这无知又鲁莽的女子为了在英俊男子面前表现,得意洋洋道,“纪蕤,你要是现在滚下山去,我看在姑母的面子上,还可以放你一马,不然……”

“贾小姐。”陆言语气淡淡的打断了她,“你来这里是参加雅集的吧?”

贾蓓满腹的豪言壮语被堵住,不由噎了一把,退后两步,手指着纪蕤说:“不要脸,又勾上了——”

陆言对着贾丹拱拱手,淡淡道:“令妹如此口无遮拦,若让督导官知晓,似乎并不是什么美事。”

贾丹不像贾蓓那样莽撞,虽然也看不上纪蕤,但也知道族妹这样的言行传出去对家族名誉有损,浅笑着一礼,“还请多包涵——”

4:争锋 这时,拢翠亭那边一片喧闹,原来是叔州的督导官到了,这督导官不是别人,正是叔州第一大族谢氏嫡系嫡长子,谢怀真。

容颜清雅的世家公子谢怀真在谢刺史,陆郡守等官员,以及叔州七大士族族长的簇拥下走过拢翠亭,一眼就看到黑发如瀑,花容雪肤的纪蕤。

谢怀真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和郁景、陆言两人打招呼,对贾蓓贾丹两人也稍稍点了点头,唯独对于稳占C位的纪蕤视若无睹。

纪蕤打了个哈欠,一手绕着发丝,一手搭在林润的肩上,看了谢怀真一眼,带着三分游戏人间的笑:“嗯?督导官?怎么这么年轻就眼神不太好?”

她一双凤眼总是氤氲着若有似无的雾气,就这么一笑,像是成了神的狐狸,又仙又妖。

谢怀真被她笑的怔了一下,才转身问一旁的陆纳,“她是怎么过拢翠亭的?”

本来她要是不吭声,他也就由着她混进来了,谁知道她偏要作死。

陆纳顿了下,“答题啊,她凭真才……”

谢怀真直接抬手,淡淡道,“好了,陆大人不用说了,我懂了。”

“谢公子,听说您上周教过她学问?”贾蓓忽然想到上周谢怀真气到离场这事,连忙说了出来,想让纪蕤当众出丑。

谢怀真摩挲着手指骨节,没说话。

“谢公子,您有所不知,纪蕤别看才学不怎么样,但男人缘是真的好,就这半天的功夫,她就勾……”贾蓓继续说。

“谢公子,小妹无心之言,请见谅。”贾丹及时打断了贾蓓。

“我不过实话实说!”贾蓓不服。

“三妹!”贾丹见贾蓓还要作妖,沉声喝道,“你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了吗!”

贾蓓听她这样说,才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纪表妹,你三表姐向来心直口快,你莫和她一般见识,她若有什么不好的,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贾丹态度非常诚恳。

纪蕤冷淡的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贾蓓觉得纪蕤无礼,不忿道,“果然是乡野村姑,一点家教也没有。”

英俊男子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不高,“贾家的家教倒是好,让朕…正常人大开眼界了。”

贾蓓只觉得男人说这话时好强的威压,她差点跪下了,只是那压力转瞬即逝。

贾蓓将信将疑的抬眼,却见对方笑容暖如春风,似乎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贾蓓捏了捏手心的汗。

她不敢再说话,挨着贾丹站到了一边。

男子见贾蓓不再啰嗦,随即不动声色的看了谢南一眼,眼神略带不满。

“怀真,你误会了,纪小姐真的是答题过岗,凭真实力过拢翠亭的。”谢南接收到男子的眼神之后,有些惊诧的看了纪蕤一眼,随即对谢怀真认真说道。

谢南一连用了两个“真”字,可见对其事的重视。

众人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不明白纪蕤答题过岗,谢南为何说的如此郑重其事。

谢怀真却瞧的清楚,是男子向族叔递了眼神,他表面没表现出异色,心里却是冷笑。

“纪小姐即得郁公子青眼相待,又何必还来四月雅集凑热闹,难道说,是想要在郁公子面前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谢怀真说与众不同四字时,衣袂飘然,宛如玉雕的眉目间,有着淡淡的嘲讽。

众人顿时恍然,原来是这谢公子厌恶纪蕤,所以,谢南才郑重说起答题过岗一事。

“哦,你管得着吗?”纪蕤的眉眼本就出挑的漂亮,这时稍稍一挑,眼神中便流露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冷艳,让人不敢逼视。

谢怀真愣了一下,这纪蕤今天怎么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总感觉……

他无法形容,总之有点迷人。

“谢某身为督导官,纪小姐却如此态度…”谢怀真站定身子,眸光寒凉,“莫非是确定了谢某拿你没有办法?”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纪蕤不太看得上谢怀真的样子,语气敷衍。

谢怀真看了纪蕤一眼,眸色凉凉。

“怀真,雅集主旨是展现自然本性,俯察天地之盛,纪小姐的态度,没什么问题啊。”男子上前一步,嘴角上扬,笑容邪邪。

谢怀真一怔之下,看向纪蕤,眼神锋利又冷淡,“看来纪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

此言一出,半山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聚在纪蕤的脸上,都让纪蕤感觉到了热。

叔州七姓大族长,都是第一次见到纪蕤,个个心道,“此女长相固然绝佳,但得罪了谢家,后头还能有什么福气?”

英俊男子微微皱眉,这话他不好接。

陆言涩笑,有谢怀真在的地方,似乎永远轮不到他说话。说了,也没人在意。

空气安静了下来,半山所有人都在盯着纪蕤,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我的福气在哪头,就不劳谢公子费心了,总归不会是在你那头。”

纪蕤傲视众人,倾城眉目下眸光冷艳,在光晕之中,如梦似幻。

谢怀真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而淡然一笑,“纪小姐心性坚韧,洒脱自然,方才不过是考验,恭喜你通过了。”

“哦,谢谢督导官。”纪蕤自然而然地微微一笑,从善如流的的应了一句。

谢怀真出挑的桃花眼里飞速闪过一丝惊讶,突然看到打翻在地的食篮,问纪蕤,“这是怎么回事?”

贾蓓,贾丹姐妹霎时间都紧张的摒住了呼吸,贾蓓心里暗暗叫苦,纪蕤肯定会借机报复我,我名声要完了,以后只能嫁给寒门了。

纪蕤淡然道:“婢女一时不慎,打翻了食篮。”

贾蓓、贾丹姐妹两人胸中的一口气这才吐出,贾蓓第一次有了惭愧之感。

谢怀真点了点头,对英俊男子说道:“郁公子,怀真刚才对纪小姐的考验,你可满意?”

“可。”英俊男子目光望着山林深处,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那便不算辜负郁公子所托了。”谢怀真若有释然地说了一句。

众人见谢怀真对男子礼遇非常,均看向了男子,纷纷揣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说叫郁景,七大族长认真想了想,叔州并无郁姓豪族,甚至齐国也没有,估计是江湖上的隐士,那便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5:同类 英俊男子跟着众人沉默走了一段,忽然走近纪蕤,“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他率先向前走去。

纪蕤勾了勾唇,漫不经心的看了众人一眼,向林润点点头道,“我去去就来。”

要换做往常,林润自然不敢放她一个人离开,但今天,她隐约的感觉到,纪蕤似乎有了让她欣慰的变化,便没有阻止。

“这,会不会不大合适?”有官员小心问。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年轻人也要看场合,这可是庄重的四月雅集上,又不是什么酒楼客栈。”

“四月雅集怎么了,四月雅集还不准人私下说几句知心话吗?”

众官员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表着意见。

谢怀真只当没听见,向谢南和陆纳道,“那位吩咐了,若是他和纪小姐离开,我们的人不要跟上去,他自有安排。”

谢南点点头,偏着脑袋,向叔州兵打手势,示意他们原地待命,不要再跟上去。

陆纳则是去跟郡上的差役说话,让他们跟着大队伍走,其他的不用理会。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峰顶走去。

走了几步,谢怀真见陆言没跟上来,又见其父陆纳无暇分身,他便让众人先行,他自己折身走了回去。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纪蕤。

纪蕤纤细,但高挑,其实不算娇小,但在男子身边,却也显得娇小,细腰不足一握。

谢怀真的视线微微顿了顿,随即冷淡划开,“别看了,她要走的路,你不适合同行。”

闻言,陆言清雅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一丝羞恼,“怀真慎言,我不过在此稍歇,如何就扯到和纪小姐同行去了。”

谢怀真淡然风轻的看了陆言一眼,“我有说那个她是纪蕤吗?”

“不管是不是,都与你无关。”陆言一贯温文尔雅,这时被好友戏谑心事,也不由恼了。

谢怀真把玩着手中的宝石,“你好好想想……”

“我无甚可想的。”陆言漠然打断。

见状,谢怀真叹息了一声,终归是不忍发小越陷越深,“但凡她对你有心,也不会走了这么远,也不曾回头。”

他在委婉的劝说陆言,人家对你没意思。

陆言何尝不懂,眼底顿时浮现出了苦涩的神色,最终克制着归于平静,“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她最终会回头。”

他也委婉的做出了回复,要是纪蕤没回头,他就放手,不再去追求。

“好。”谢怀真显得格外从容。

他笃定纪蕤不会回头,他先前暗示的很明显了,那位的身份贵不可言。

像纪蕤这样眼高手低的女人,自然会全力讨好那位,又岂肯再会分给旁人半分眼光。

这个念头刚落下,就看到纪蕤回头,一缕黑发顺着脸颊缓缓滑到她的嘴边,她漫不经心地吹开唇边黑发,徐徐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丹凤眼异常的好看,又懒又仙,还带着几分游戏人间的玩世不恭。

一直注意着纪蕤的陆言忽然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冲着纪蕤点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快活的气息。

谢怀真却有些怅惘的叹了口气,今日无心的一回头,以后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

纪蕤眼力极佳,隔着百米的距离,也清晰看到了两人脸上迥然不同的神情。

她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深想。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英俊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纪蕤,装模作样的吟诵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纪蕤美眸斜睐,白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忽然有些冷漠的问:“不是有话要说吗?”

英俊男子不料她说变脸就变脸,怔了怔,回过神来,“你态度好点。”

“你最好快点说。”纪蕤眼中仿佛盛满了冰雪,语气冷漠中多了几丝不耐烦。

英俊男子皱了皱眉,向来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对他下命令的。

“算了,我不就是稀罕你对我的冷淡敷衍嘛。”英俊男子自我解嘲的笑道。

纪蕤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瞬的盯着英俊男子,随即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响指。

英俊男子漆黑的眼珠不断转动,数秒后,他眼底浮现出呆滞和困顿。

“哈哈。”男子突然笑了起来。

“纪姑娘果真是个妙人儿。”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敏锐的感觉不对。

他刚才好像回到了皇宫,这明显不合常理,不过他眼下并不打算追究。

纪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佩服这个男人,竟这么快就从她的催眠中清醒过来。

“你也不错。”纪蕤实话实说。

“你实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静默走过一段,男子笑道。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纪蕤面不改色道。

“孟家算不得豪门,但也绝非穷人吧。”男子调侃中却又藏了一丝厉色。

“我什么底细,你不是清清楚楚嘛,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依阁下的身份,想必做任何事,都是谋定而后动吧。”纪蕤言笑宴宴。

“哈哈哈,纪姑娘真人才。”男子潇洒的笑道。

“整个叔州城,谁人不知纪蕤是草包。”纪蕤想到孟府下人均叫原主草包,眉间凉凉。

“鸟雀安识凤凰之姿。”男子眸光闪闪,灿若繁星。“你和我才是同类。”

纪蕤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路尽头。

树影婆娑,光怪陆离。

突的男子将纪蕤护在身后,声线低沉道:“有埋伏,姑娘小心。”

在男子提醒的同时,纪蕤就警觉的发现了异常,心中却并不紧张,只是有些疑惑,这种日子,青云山上怎么会有刺客这种东西?

没容她多想,林中沙沙声渐响,空气躁动,一群黑衣人自林中迅猛冲出,来势汹汹,瞬间,就将两人包围了。

“受死吧!”

黑衣人二话不说,齐刷刷的亮出兵器,直接对着男子就砍。

双方很快打成一团。

在混战中,纪蕤被男子护到了一边,让她形势不对,就立刻跑路。

纪蕤不置可否,慢悠悠的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懒懒的靠在一块巨石上,看他们打。

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杀掉男子。

男子赤手空拳,在训练有素的众杀手合围之下,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且越战越勇,稳稳有压着对方打的趋势。

对方也发现了这一点,领头的黑衣人虚晃一招,退出了和英俊男子的厮杀,朝着纪蕤冲过来,自古英雄爱美人,只要拿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绝代美人,那男子必定心神大乱。

就在领头的黑衣人距离纪蕤只有五步距离的时候,一道玄影突然出现,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黑衣人头颅飞了出去,鲜血喷涌出来,那没了头颅的身子轰然倒地。

英俊男子站在地上,手持被血染红的竹枝,目光森然的盯着倒在地下的无头尸体。

6:会放过他吗 紧随其后的杀手趁着男子斩杀首领的下一秒,一刀砍了过来,虽然他及时闪避,也还是被砍中了手臂,登时血流如注。

挨了一刀的他,不知为何,行动滞缓了一些,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出乎了他的预料。

直到小腿也被刺了一剑。

这时,他终于回过了神来,他目光森然,出手不再容情,也不再保留实力。

这些杀手顿时觉得一阵绝望,没想到男子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眼见场中变化,纪蕤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又塞了回去。

很快,战斗结束。

场中黑衣人只剩下一人。

“饶……饶命!”

那黑衣人眼见同伴全死了,吓得两股打颤,嘴里哀求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当杀手,我没杀过人,我…我不想死。”

说着,两腿一屈,跪伏在地,连连磕头。

“你不想死?”男子轻声细语的询问。

那黑衣人宛若溺水的人探出了头,绝处逢生之下大口的喘息道,“我不想死,你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

“好,你走吧。”男子依旧轻声细语道。

“真的?”黑衣人又欢喜又忐忑的问。

“真的。”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谢谢谢谢……”

黑衣人连连道谢,激动之下,覆在脸上的黑布掉落下来,露出了一张稚嫩的脸庞。

男孩带着重生的笑容奔向了他心中的远方。

“你会放过他吗?”纪蕤走到男子身边,和男子一起注视少年一瘸一拐的身影,眼底怜悯一闪而逝,懒洋洋问。

“他该死。”男子眼神锐利,手段狠辣,毫不容情的瞄准那少年,嗜血夺命而去。

竹枝化作利器,去势惊人,砰的一声射穿了少年的右眼,从后脑射入,穿透前脑。

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出来,那少年张大了嘴,眼睛瞪的奇大,死不瞑目。

纪蕤蹙了蹙眉,她不会去指责男子什么,但身为一名特种军人,骨子里的正义感让她有些排斥这种杀降行为。

她冷艳离开。

男子见状,脸色沉了沉,他不过是自卫,他不觉得他做错了。

“陛下。”一队人高马大的金吾卫从森林中有序走出,一起向男子行礼。

“嗯。”男子点了点头,挥手招来领头的长孙仇,“安排一下,朕要上观澜台。”

“陛下的意思是要亮明身份?”长孙仇有些不赞成,叔州是前朝旧都,前朝余孽猖獗,他们金吾卫这趟出来只带了百来个兄弟,要是前朝余孽不计代价的刺杀,那结果还真不好说。

景御刚在纪蕤那儿受了气,正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这会儿逮到长孙仇,张嘴就是一通喝斥,“卿会说人话否?卿为金吾卫副统领,不说为朕分忧,却反叫朕畏首畏尾,是人臣否!

“……”长孙仇一脸委屈,明明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陛下原话啊,他不过复述了一遍。

”陛下,属下刚才查探了一番,那些杀手不像是前朝余孽,反倒是像幽灵教的杀手。”一个金吾卫走上前来,目光冷静的说道。

景御听他这么说,眼神顿时就是一沉,这场刺杀明明是他故意安排的,按说都该是京兵,怎么会变成了幽灵教的杀手!

孤独极那个老匹夫,莫非暗中勾结了幽灵教?独孤极联合关中士族压制皇权他可以隐忍,但要是勾结打着复兴前朝作乱的幽灵教,他是决计不会退步的!

“可有证据?”景御不动声色的问。

那个金吾卫走近景御,在他身侧轻声道,“那些黑衣人身上都纹着彼岸花图案,看颜色,不像新纹上去的,而且据属下观察,他们都中了一种慢性毒药,这是幽灵教一贯控制教众的手段。”

景御看了一眼地下的残肢黑血,面无表情道,“收拾一下,这件事先不要透露风声。”

长孙仇和那金吾卫对视一眼,心中一凛,屈膝道:“喏!”

纪蕤虽然不知道景御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心知肚明,男子敢孤身涉嫌,绝不会没有后招,只是那些黑衣人出现的着实蹊跷,要知道今天的青云山基本被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混进来的?

还是早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埋伏在这里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细思极恐了。

纪蕤若有所思的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从脚步节奏判断,是两个男人,而且没有武功。

纪蕤漫不经心的又行了十来步,在一株半人高的花树下,和来人相遇。

“纪姑娘。”陆言紧走两步,快步来到纪蕤面前,看她安然无恙,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陆公子。”纪蕤朝着陆言笑了笑,对于这个一直对她释放善意的男人,纪蕤非常有礼。

两人说起了自岔路口分开之后的事,得知他之所以会找来,是受纪蕤婢女林润的恳求,纪蕤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纪姑娘,听你的婢女说,你们是租车来的,也没带护卫,这也太不安全了。”

陆言慢条斯理道,“孟府是在南区吧,刚好我顺路,晚点我送你们回去。”

“纪姑娘。”谢怀真见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似乎没完没了,不得不插言道,“和你同行的那位郁公子,现在何处?”

他语气生硬,近乎质问。

纪蕤虽然听着不爽,但也没在这时节上和他斗气,伸手指着小路的尽头,语调散漫道,“应该还在那,自己去看吧。”

听她这样说,谢怀真和陆言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亲自上前去察看。

纪蕤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向峰顶走去。

她打算接林润下山,然后找个客栈住下,接下来的事,她真一点也不想掺合。

然而,现实总是这么让人意外。

纪蕤登上峰顶时,目之所及,观澜台上不是想象中的野宴群欢,而是安静如鸡。

观澜台上乌泱泱的跪了一群人。

纪蕤猛的顿住脚步,抬头看去,那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石碑上站着一个男人,山风吹拂间,一袭玄袍轻轻鼓动,乌发飞扬。

在他的左右,有数十名手持横刀的战士护卫着,各个人高马大,目露精光。

纪蕤心中一震,万没想到他经历了刺杀不去追查凶手,反而大张旗鼓的来到了观澜台。

玄袍男子缓缓转过了身子。

7:这事就交给你了 纪蕤警觉抬头,视线恰巧与男人相撞,空气滞住一瞬,男人眼神幽暗如墨,让她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寒意。

“民女纪蕤参见陛下,陛下万年。”纪蕤屈膝行礼。

这个架空朝代不像后世的辫子国,动不动就下跪,张口就是奴才长奴才短的。

“免了。”男子从石碑上一跃而下,稳稳拖住了她的手臂,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众人,声音有些哑哑的,“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当今对臣下十分宽仁,很少这样“无礼”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着实罕见。

谢南,陆纳还有叔州的几位族长,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纪蕤。

目光饱含感激。

那微安郡主却是眼珠都快蹦出眼眶,震惊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贾蓓,贾丹两姐妹低眉顺眼的站在人群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一番华丽的开场白之后。

男子让他们随意,或吹奏,或咏诵,率意适性,不要拘谨。

他自己则与纪蕤在观澜台上俯瞰滔滔江水,就刚才纪蕤丢下他独自离开的事,似是而非的表达了不满。

纪蕤冷淡处之。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谢怀真和陆言匆匆来到了观澜台,见过礼后。

皇帝看时间差不多了,吩咐谢怀真,让谢怀真这次出题不要考学问,而是论时事。

就幽灵教四处散播流言,说齐国没有九龙碧环得国不正一说,给出解决方案。

这个考题一出来,众人只觉得头疼,他们要是有解决方案,还需要来雅集扬名吗?

不过皇帝都发话了,没人敢提出异议。

男、女依次上前,引经据典而谈,但大多只是话说的漂亮,实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皇帝有意让纪蕤殿后,殿后最难,漂亮话都让人说光了,要想轻松过关,谈何容易!

皇帝欣赏纪蕤,但给她的压力也是最大的,圣眷不是白给的,也要接得住。

纪蕤立在峰顶,裙摆飘飘,声音空灵,“杀他个人头滚滚。”

“简直胡言乱语!”微安郡主大声喝道,“纪蕤你鼓动陛下杀人,到底是何居心!”

“微安郡主觉得不妥,若有更好的办法,大可说出来就是。”纪蕤眉眼稍抬,语气随性慵懒。

“你!”微安被她堵的说不出话。

“堂兄,你看纪蕤,她怎么能这样和太祖伯伯亲封的郡主说话了,她简直是蔑视皇家。”微安转头看向皇帝,委屈求助。

“微安,你先退下,朕心里有数。”皇帝对这个成王唯一的嫡女还是愿意给些面子的。

成王不同于一般的藩王,毫不夸张的说,这天下有一半是成王打下来的。

皇帝平静的看向纪蕤,“杀,并非长久之计,一日人心不复,一日就会有动乱之忧。”

观澜台的官员纷纷都睁大了眼睛。陛下这是在和纪蕤商量国事?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纪蕤语气凉凉。

“纪故娘爽快。”

皇帝嘴角一勾,笑的颇为魅惑,随即优雅的直了直身子,敛容道:“九龙碧环事关国运,朕不敢不慎重。”

“可天下初定,不适合再妄动刀兵,所以朕认为还是找回九龙玉环更妥当。”

观澜台众官员听他这么说,都识趣的高呼了一声,“陛下英明。”

纪蕤隐隐觉得景御应该还有话说?

景御笑了笑,继续道,“可九龙碧环已经失踪二十多年,想要找回谈何容易?”

“是啊,是啊!”众官员一阵嘘嘘。

“倒也未必。”纪蕤偏了偏头,漫不经心道,“只要诱饵足够,那手持九龙碧环的幕后黑手自然会上钩。”

“好。”皇帝一锤定音,“为国分忧,为朕找回九龙碧环这事就交给你了。”

纪蕤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拒绝。

皇帝没给她思考的机会,挥了挥手,自有人呈上一管竹箫。

皇帝将竹箫握在手中,向着纪蕤微微笑道:“听说你很喜欢音律,恰巧我颇擅此道,不如我为你吹奏一曲,如何?”

纪蕤很想说不如何,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太下他面子,只能敷衍道:“陛下不用问民女,陛下高兴就好。”

景泰二年四月初五的叔州青云山雅集,是纪蕤传奇一生的开始,中午上山时,还是人见人嫌,而到了夕阳西下,野宴席散,并肩下山之际,纪蕤已经无人不敬。

特别那句“杀他个人头滚滚”,让人敬的同时又觉得畏惧。

尤其,陛下还对她甚为依从。

还报之一曲。

高大英俊的男子踞坐山石迎风吹笛,阳光映着男子手里的柯亭笛,这存世两百年的古箫碧绿莹澈,仿佛是新斫下的翠竹制成的,柯亭笛六孔跳跃着的修长手指也如白玉琢成——

孤山绝顶,春风柔婉,屡屡箫音藕断丝连,绵绵不绝,曲意翻新出奇。

箫音由高到低,再低,低下去,又低下去,众人屏吸凝神,似乎渺不可闻。

但夜会私语,有心者可辨,有如无限柔情,让人悠然向往,感叹携手佳人逍遥人生的美好。

优美和深情是这时代审美的两大因素,那一刻男子将其独占,仿佛会发光。

就连对音乐一向挑剔的纪蕤也不得不承认,男人吹奏的这首曲子很好听。

十七岁的少年陆言跪坐在他父亲陆纳身侧,亮亮的眸子无端的黯了下来,看着那低眉吹奏,玄袍广袖好似要临风飘举的英俊男子,陆言不禁有些自愧不如。

他曾经听长辈说起过,父亲和娘亲在青云山雅集相识之事,少男情怀非常向往——

四月初五的青云山,叔州城的名媛才女齐至,其中不乏秀丽绝俗的女子。

陆纳带陆言上青云山,虽未明说,其实就是让儿子自己挑选妻子,皇族不去高攀,名门士族多有,他陆纳地位不低,儿子若看中,总是能成的,但陆言却未注意到其他人。

偌大的青云山,似乎只有纪蕤一个,但让他绝望的是,那位眼里似乎也只有纪蕤一个。

皇帝景御临别时对纪蕤说道:“寻找碧环一事,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你尽力即可。”

说到这里,景御注视纪蕤,声音低缓道,“我近日要去离剑宗,如果你也有此意,到时我们一起。”

纪蕤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和我一起回离剑宗,然后借着这个契机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么。”

“我想要什么?”景御顿了一下,挑眉。

“阵法。”纪蕤没发出声音来,只是漫不经心的动了动嘴唇。

景御盯着她的红唇,眸色深了深,“那纪姑娘会和我一起去吗?”

“去吧。”纪蕤有些兴致缺缺道,“我可不想再经历今天这些破事了。”

当她看不出来吗,那黑衣杀手的事真正总导演就是景御自己,目的就是想“英雄救美”。

否则,野宴散时,他不会命令众人不得把他出现在青云山的事泄露半分。

只是让纪蕤不解的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那些人却只对景御动了杀心?

景御展颜一笑,“好,三天之后,我们狮子山汇合,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