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待在里世界了》 第一章 那个孩子没有脑袋(1) “快跑!”

凄厉尖锐的惨叫在阴森森的学校走廊回响,午夜一点的钟声沉闷厚重,半破碎的安全指示灯散发出幽幽绿光,恐惧在这座尘封已久的禁忌之地蔓延。

【玩家夏俊颖载入游戏】

夏俊颖昏昏沉沉从冰冷的瓷砖地面上醒来,她自觉自己是被冷醒的,周围狂风大作,像是恶魔肆无忌惮地在山林里咆哮,留下所有妄图来此地的亡命之徒。

这是...哪?

【副本名:那个人没有脑袋】

一个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夏俊颖尝试用手去抓,却扑个空。

【副本介绍阶段,玩家不要妄图关闭此面板哦】

“???”

【副本简介:传说在城市的郊区有一所废弃的学校,夜半时常传来凄厉的哭声,如果在午夜十二点时在这片山岭中的空地上点上三根蜡烛,放上一颗亲人的头颅,那么,这所学校的大门就会为你敞开】

“......”

这种烂俗恐怖小说夏俊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只是现在......

她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山脚下,朦胧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林木洒在潮湿的泥土上,勉勉强强可以使人看清路。

周遭是一大股植物腐烂的味道,伴随南方空气中独有的腥味。

狂风四起,却不见乌云密布,眼前景象实属诡异。树叶沙沙作响,山峦似也因恐惧而颤栗,发出阵阵哀嚎。

这时,该死的面板又弹了出来。

【任务1:走到山顶,和其余玩家汇合】

夏俊颖半昏半醒,显然还没从做梦的状态里醒来,她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眼面前能见度极低的山路,问道:“我要是不去呢?”

【那您就会死哦】

机械的女声带了一丝调笑的味道,好像在嘲笑夏俊颖对此的无能为力。

“哦。”夏俊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冷风拂面如同冷水洗脸,好歹要清醒些,“这个面板可以关了吗?”

主要是她还有些不适应这个面板的存在,感觉放在面前很碍眼。

【可以】

面板自动关闭,夏俊颖瞬间觉得清爽很多。

“有时间限制吗?”

冰冷的女声从耳畔传来:【......有,半小时内如果不到山顶与同伴汇合,则会有玩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哦】

“啊那太可惜了,”夏俊颖一边往前走一边遗憾道,“我还以为可以睡到天亮再上去呢。”

说实话,她脑子现在宛若一团浆糊,她隐隐约约记得昨天晚上在酒吧喝了个烂醉,最后应该是自己的好闺蜜林苗苗把自己扛回了家。

林苗苗你真是力大无穷啊,连我都扛得动。

记忆最后的片段停留在了昨夜酒吧里的灯红酒绿,五颜六色的光在舞池里闪烁飞舞,男男女女身影在灯光下重叠交错,迷乱而又模糊。

总不可能是林苗苗把自己拐到这荒郊野岭的吧。

依夏俊颖多年看恐怖小说玩恐怖游戏的经验来说,自己多半是穿越进什么要命的恐怖游戏里了。

深呼吸一口气,她迅速认清了自己的现状。

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像其他无限流小说里主角超凡的实力,连他们活下去都要九死一生,自己拖着这具羸弱的身体,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看着自己一地鸡毛的生活,夏俊颖觉得,自己活不活死不死都没所谓。

活着照样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死了也没人回来收尸。

所以既然穿越进恐怖游戏里,来都来了,加上她并不怎么在乎生死,不大展拳脚一番是不可能的,不然怎么对得起她拿下的多项恐怖游戏世界速通记录,和日日夜夜没完没了看的恐怖片。

今天,她夏俊颖就要在这看着,看着恐怖电影里的那些情节是否属实。

她大踏步向丛林深处走去,面上没有一丝恐惧,比起探险更像是来旅游的。

脚下吱吱呀呀作响,细微的声音在这片寂静到可怕的森林里都格外突出。

夏俊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衣着布料摩擦的声音。

说来奇怪,这片树林里竟是连一个动物也没有,走了半天竟是没听到一声鸟鸣。

面前一片漆黑,丛林中像是刻意开出了一条供玩家行走的路,坑洼泥泞,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摔跤。

走到半山腰时,夏俊颖回望山下,发现那里已经不知何时起了浓浓雾气,恐怕这雾气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任务的限时机制,如果玩家因为走得太慢进入雾里,估计会遇到本人实力无法与之抗衡的东西。

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换作别的玩家估计已经吓得闷头向上冲了。

可夏俊颖毕竟是夏俊颖,她早就不想活了,作死一次又何妨?

虽然不想刻意去死,但如果活着只是为了苟活,那活着也没有意义。这是夏俊颖的人生信条。

她倒要看看,这雾气里究竟藏了什么。

夏俊颖微微一笑,转身向山下走去。 第二章 那个孩子没有脑袋(2) “哥,快来看。”

屏幕里,随着滋滋电流声,一个短发女孩的身影毅然决然向山下弥漫的雾气走去,直至在那片白茫茫中消失。

在一旁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男人从柔软皮质沙发上依依不舍离开,来到桌前,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面容随屏幕变换颜色。

“今年新手胆子真大哈,”男人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又吐出圈圈白雾。

四周墙面布满屏幕的小房间里,本就为数不多的人全挤到金发女孩面前的那块小屏幕前。

男人贴心地用手在女孩周围挡了一下,防止一拥而上的人群不小心对她造成伤害。

“哇她疯了。”旁边一个小男孩感叹道。

说到这儿,众人齐齐回想起之前好像也有一个不要命的女生。

“那人叫啥来着?”男孩问。

“好像叫什么,代慧慧?”不知是谁回复了一声。

谁都记得那个女生,当年她就因行事张狂在里世界里远负盛名,作为一个在强者排行榜上排前三的女生,大家都知道她已经通过了22个游戏,再通两个,就能彻底回到现实世界了。

看到夏俊颖走进雾里,周围的人替她感到一阵胆寒。

他们都记得上一个闯进了雾里的人是怎么死的。

——那时,屏幕先是长时间的空白。最后的镜头对准了那位无知挑战者的尸体,身首分离,身体早已变成了模糊的肉块,器官零零散散。血渗透进泥里,让她周身的土地加深几分。

她死了。

一个几乎无人匹敌的强者,就这么死了,无声无息。

由于雾气的遮挡,没人看到这位绝世高手究竟是怎么死的。

“要我说,再怎么狂,系统说的话还是得听。”

“她不要命了??居然敢直接进系统标明的禁地,她想死吗?”

假使夏俊颖真能听到他们的议论,估计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想活了。

……

七嘴八舌的议论都被站在屏幕最前方的男人和女孩听在耳里,屏幕上一片空白,看不到半分人影,可见这雾气究竟有多大。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似乎都对这位勇者的命运感到好奇,毕竟,这种明知是死路偏要去大胆作死的,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突然,众人所关注的那块屏幕后方闪现出火花,紧接着画面就暗了下去。

“完蛋了完蛋了。”

“这怕不是死了。”

身边传来阵阵哀叹,当然,也有幸灾乐祸之声。

“我就说嘛,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胆子这么大,可不得完蛋?”

“女人毕竟还是女人,莫名其妙的,真是个疯子。”

但出乎众人所料,等了许久,屏幕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浮现“GAME OVER”这几个鲜红的大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相比之下要柔和许多的——

“NO SIGN”

“没信号?”胡子拉碴的男人皱了皱眉,与身旁女孩对视一眼,“我们这屏幕坏掉了?”

金发女孩倒是很淡定,湛蓝色如同深潭般的漂亮眸子里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光。

“不知道,但是理论上来说,系统的屏幕应该不会坏掉的。”

“诶?这怎么回事?”

“这什么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屏幕还能出现这种情况。”

她拉着男人的手,拨开人群走出去,问:“这人叫什么来着?”

“夏俊颖。”男人答。

愣了半晌,胡子拉碴的男人猜到金发女孩在想什么,忽而勾唇一笑:“不如我们来赌一赌,她究竟是不是'神权者'?”

......

已经到达山顶的八人坐在为数不多的干燥石头上面面相觑。

虽然在这样一个恐怖的环境中见到活人也很诡异,但他们只觉得分外亲切,这片鸟不拉屎的寂静森林里,同伴似乎是唯一的生机。

他们谨慎地望向身后的丛林,生怕里面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众人都没顾得上开口说话,刚从这样一个黑漆漆的森林里出来,好不容易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有些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人被吓得腿软,根本没有打招呼的力气。

直到一个身着米黄色毛衣,灰棕色牛仔裤的长发女孩拍拍屁股站起来,神情严肃,颇有领导风度。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自我介绍吧。”

众人虽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但眼下却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等一下,”旁边还穿着校服的男高中生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我来之前,你们有谁在这儿哭吗?”

众人面面相视,似乎对这一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过了半晌,一位微胖的大汉开了口:“我好像也听到了,不过不像是我们之中谁能哭出来的声音。”

“对对对对,”一个阿姨附和道,面上满是惊恐,“小孩的哭声,绝对是小孩的哭声!”

答案可想而知,成年人根本哭不出这么尖利渗人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不知是谁闷闷开口。

......

剩下的人沉默不语,但毫无疑问,大家在上山的途中,都听到了那阵若有若无的凄厉孩童哭声。

四周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唯有穿林而过的风正抱着树叶尖声大笑,对众人的胆小与懦弱表示极度嘲讽。

大家只觉冷风沁人,背后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那阵吓人的哭声竟再次在众人耳畔响起,带着山峦特有的空荡回音。 第三章 那个孩子没有脑袋(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其中一个女人受不了这恐怖的氛围,抱头下蹲嚎啕大哭。

半夜婴孩哭声,不是鬼哭还能是啥?

所有人本就刚从丛林中脱身,心情难以平复,加上女人这么一嚎,心理恐惧值更是达到顶峰。

“有没有鬼不知道,你他妈倒是挺像鬼的。”大汉说到,语气中却也有难以掩藏的恐惧。

那个男高中生倒也淡定,见女人哭成这样,叹一口气,从包里摸出一包卫生纸,走上前去递给女人一张。

“别哭了,哭没用,我知道你很害怕。”男高中生淡淡说,“关键在于,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又该怎么逃出去。”

“不知道啊,”米黄色衣服女孩开了口,“昨天我还躺在房子里呢,今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了。”

“......”

“我也是,我昨天好好呆在家里的,今天一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大汉还有些后背发凉。黑漆漆的丛林,伸手不见五指的未知前路,谁知道会突然出现些什么。

哭声仍在众人上方盘旋,音调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大。

大家汗毛直竖。

因为所有人都一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

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默不作声的年幼女孩突然指了指山下:“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大家惊恐地发现,方才还在半山腰的雾气,现在已经快弥漫到山顶了。

浓密乌黑的云团像一片深邃黝黑的海,正一点一点吞噬脚下的世界,海的“水位”还在不断上升,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淹没他们所在的这座孤山。

他皱了皱眉,开口说:“看来时间不多了,这样,我们听那位米黄色衣服姐姐的,先做简短的自我介绍,互相了解方便互相帮助。”

“对,这样遇到危险了好有个照应。”米黄色衣服女孩点头附和。

众人别无他法,情况紧急,只好答应下来。

“我叫刁茂忠。”大汉声音低沉嘶哑,是那种很典型的烟嗓。

那个年幼女孩紧随其后,手正不安地拉扯粉红色裙摆:“我叫...叫夏佳彬,你们...你们叫我佳佳就行。”

“我叫段子真,你们叫我小真就好,方便记。”男高中生语气一如既往随和平静。

“我是俞树楠。”米白色衣服姐姐笑着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被吓惨的阿姨仍忍不住哭,但一想到时间紧迫,便不想让自己耽误了大家的进度,于是尽力压抑恐惧,说:“我是...呜呜呜...房晓菲.....”

剩下三个人,有两个是情侣,女生正小鸟依人靠在男生怀里,声音细小,加上耳畔婴孩哭声的嘈杂,大家不太能听清她在讲什么。

“我叫......”

“叫什么?”大汉问。

“我是陆兰琴,旁边这是我男朋友...”她明显愣了一下,众人当她害怕,没太在意,“他是何彦飞。”

最后一个女生,身着华丽鲜红包臀裙,不紧不慢从石头上起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好像她是什么晚宴的嘉宾,见到客人才不慌不忙从椅子上起来。

这女人实在漂亮,眉眼间透露一股妖气,嘴唇鲜艳红润,身材苗条有致,浑身上下散发着性感。

她穿着红到有些刺眼的高跟鞋,像模特走T台那样向众人一步步走来。

她刚才一直在旁听这些人说话。作为一个副本老手,这些人的慌张在她眼里着实是个笑话。

“抱歉各位。”女人勾起唇角,微微欠身,周身散发出说不尽道不明的魅惑和优雅,简直和这死气沉沉的山林格格不入。

女人嘴唇微动:“你们好,我叫隋淑秋。”

其他人都是一怔,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女人不仅皮囊好看,声音也是如此完美。

“想来各位都是新手吧,我是这个游戏的老人了,想必可以在之后的游戏中对各位略微施以援手。”

“什么新手不新手的?”大汉摸不着头脑,但显然被这个女人迷得七荤八素。

隋淑湫颇具耐心,缓和声音解释道:“各位,你们现在穿越进了一个恐怖副本里,只有打通这个副本,各位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副本?”俞树楠摸摸下唇,“这是什么东西?”

“你们也应该看到面板和简介了吧?”

众人点头。

“那好,”隋淑湫狡猾地眨眨眼,到处散发着她那无人能敌的魅力“这个就是你们穿越进的副本,你们只有依照系统给的任务通关了这个副本,才能......”

“姐姐姐姐,”夏佳彬小跑过去,轻轻扯了扯隋淑湫红艳艳的裙摆,委屈开口道,“通关完这个副本,我们就能回家吗?”

“啊,好可爱的小女孩。”隋淑湫下蹲,揉了揉小女孩肉嘟嘟的脸。

段子真见状,连忙干咳两声打断她:“我们快没时间了,抓紧说,我们出去了,有的是时间给你盘她。”

“你说的对,”隋淑湫恋恋不舍放下小女孩,脸上表情一秒严肃,“这也正是我想说的,通关了这个副本,你们可以暂时活下来,以后还有其他副本等着你们。”

“......”众人一阵无语,外加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这辈子都逃不出去咯。

陆兰琴从男友身上分开,小声问:“都是像现在这种吗。”

“嗯呢。”

隋楸淑的回答简短有力,她不觉得有什么,周围的几个人早已汗流浃背了。

现在鬼怪还没出现,气氛已经够恐怖了,不敢想象要是真正夺人性命的出现,大家会惊慌成什么样。

“不要啊,”刁茂忠有些哽咽,“如果我不能活着出去,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办?他们还等着我照顾...”

“不必了,她们已经不认识你了。”女人说,觉得这一大男的哭得梨花带雨还挺吓人的。

“?”

“你从穿越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现实世界里被抹除了,没有人会记得你。”

“什么意思?”刁茂忠呼吸一滞。

“意思就是,你已经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了,现实中,没有人会记得你。”

段子真仰头望天,突然笑道:“那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小屁孩真是不懂事儿,你的家人全把你忘了,你高兴吗?”何彦飞愤愤开口。

“我没有家人。”

“......”

眼见刚才这句话被立刻抵了回去,何彦飞满脸不爽,又心觉男孩可怜,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好啦,人应该到齐了吧,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诶?等一下。”

【已到达人数:8/9,人没到齐,无法进行下一步】

“怎么了?人没到齐?”段子真打开面板,皱了皱眉,“还真没来齐。”

眼见雾气越靠越近,众人这才发现,那似有似无的孩童哭声,似乎就是从这雾里传来的。

隋楸淑猜到大家在想什么,微笑着说:“大家别惊慌,时间没到,是不会有任何东西从雾里出来的,这个哭声就相当于恐怖游戏的音效,仅起到震慑玩家的作用。”

“不是,谁啊,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吗?”

“不知道啊,”段子真头疼道,“希望他赶快来吧。”

“算了算了,我先提前预告一下下一个环节吧。毕竟我玩过这个副本。”

隋湫淑双手合十,摆在胸前作祈祷状,面上仍带着温和魅惑的笑:“下一个环节,我们会收到系统给我们的身份卡,每个人的身份和要完成的任务都不一样,然后我们要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一个仪式,让这所传闻中的学校现身。”

“这我知道,”俞树楠说,“就是要在午夜十二点时准时拿一颗新鲜的亲人的头颅,然后摆三根蜡烛。”

说完这个仪式的流程,俞树楠突然觉得有些许不对劲:“那亲人的头颅从哪来呢?”

“哈哈,你很聪明,不过系统才不会给你免费赠送一个新鲜的头颅,蜡烛倒是有的。”隋湫淑赞赏道。

“所以...”段子真不寒而栗,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们这九个人中,必须死一个用来献祭。

“那哪来的亲人呢?”刁茂忠问。

“不过好消息是,在系统给我们的身份中,彼此都是亲人。坏消息是,我们之中,必须死一个。”

隋淑湫依然微笑着屹立在原地,宛若一尊神像,并没有意识到她刚才所述有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小情侣突然一下分开,谨慎地打量着彼此,好像下一秒对方就要将自己生剖活剐。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段子真咬牙切齿道。

“目前没有。”

“那,能不能拿动物尸体来...”话说到一半,段子真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么愚蠢,自己方才一路上来都没见到半点生物的迹象。

看来,系统早已把这条路堵死了。

怎么会呢?一定有办法的,段子真满头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尽全力想找出除杀人以外的解决办法。

“用人体器官或部位代替?”

“不行,会死。”

“拿点什么像人头的东西?”

“不行,会死。”

“不进行仪式呢?”

“属于违背系统指令,如果不按时举行仪式,也会死。”

俞树楠下意识打开面板看时间,而后惊恐地发现时间只剩下六分钟。

六分钟之后,如果他们再不进行仪式,所有人都会死。

且不说那个还没出现的神秘玩家,就算那个没来的人直接被判定死亡,那么剩下的八个人里,也必然要有一个人付出生命。

大家都是平等独立的人,谁又甘心死在一个游戏的开头呢?不用想,所有人心里已是一片风起云涌,要为自己谋得一条出路。

“所以说,各位,你们有谁愿意自杀吗?”隋淑湫微微偏头,春风满面看着迷茫的众人。

就算眼前情形再绝望,大家也总抱着侥幸心理,在没见到鬼时,死的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见大家面面相觑没有反应,隋淑湫也只是微微一笑。

刁茂忠见俞树楠死死盯着他,干脆言语反呛回去:“我你们想都别想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我死了,我女朋友怎么办?”何彦飞说,陆兰琴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俞树楠一言不发,最后瞟了一眼刁茂忠,已经默默在一旁砍树枝好作防身之用。

段子真好似心不在焉,不慌不忙蹲在原地在干燥的沙石上画圈圈,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默然开口道:“我还年轻。”

房小菲早已情绪崩溃,大吼大叫,声音之凄惨震颤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不要啊,我不要死!!我这辈子好不容易赚了那么多钱,如果不花的话,那么岂不是白辛苦了?不行啊,我得活下来。”

说完这些,她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补充道:“这样,你们别杀我,出去后我的钱拿给你们用!!!拿给你们用啊呜呜呜…”

不过,与生命相比,钱有什么用?

在死亡面前,众人终于有了无数个活下去的理由。

隋淑湫对于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她哈哈两声:“那这样,时间也不多了,我们进行一个公平公正的投票。”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一分钟后,每个人进行投票,每人有一票,可以投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投票结束后,票数最多的人…”她用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邪笑着说,“你们懂的。”

“等一下!”俞树楠首先提出异议,“那你呢?”

“我当然也参与其中。”

段子真埋头沉思,心想这女人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女人说自己是游戏的“老人”,那么大概率是为了自保。

因为在这场投票中,她笃定了自己不可能是被选中的那个,因为众人失去了唯一一个有可能的引路人,如同群狼无首,自要乱作一团,谁也没勇气去作死。

那么,投票前的一分钟,有两种可能,一是众人互相厮杀,二是大家理性发表自己的观点为自己赢得保命的机会。

但眼下情形,第二种可能微乎其微,女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不会死,但大概率能保证其他人会死。

往更糟糕的想,也许最后死的不是一个人。而女人故意这样做,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她不止需要一个人头。

也许之后的通关过程中,还需要其他人头,来保证她通关。

段子真自觉自己的想法着实残忍,但大难临头,他不能克制自己这么想,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如果我拒绝参与这个游戏呢?”

众人的眼光齐齐投向段子真。

“那也可以,”隋湫淑毫不在乎地说,“不如我们来场厮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后方掏出一把锐利匕首,刀刃在寒月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所有人除了段子真都一阵胆寒。

没人知道女人的底,也没人敢去探,不过见这阵仗,大概是实力不俗了。

“你猜猜谁的胜算更大?”隋湫淑手握尖刀,一步一步轻轻缓缓向那个蹲在地上的男孩靠近,步履轻盈优雅不失风度,眼神中却是让人恐惧的杀气。

这番表情倒和此情此景很适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俞树楠几乎不自禁地为段子真揪心,谁知道这女人会做出什么。

段子真当然没打算和隋淑湫硬碰硬,只求从她嘴里翘出她的目的。

他没想杀了她,他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再对投票进行理性判断,将这个女人的生死权交给大家。

第四章 那个孩子没有脑袋(4) “就算是厮杀,也不应该是我们两打吧。”段子真虽低头,却能感受到那阴影越来越近,几乎要压迫在他头顶。

隋楸淑嗤笑:“真的吗,如果我让大家都杀你,你猜他们会不会听话?”

这话说得嚣张,但却也如此,在没摸清情况的处境下,所有人都会选择保全自身,从而在隋淑秋的支持下来杀他一个人。

毕竟就算所有人一致针对隋淑秋,硬碰硬的话,胜率仍是个未知数。

得到了大佬的支持,又可以顺利通第一关,何乐而不为呢?

没人敢说话,大家尽量顺着隋淑秋的意思来,因为此时此刻,雾气已经弥漫至山顶,众人眼睁睁地望着那团白雾向自身缓慢袭来,却只得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雾气如同纱帐,帷幕后面似乎是可怕的正发出婴孩哭声的怪物。

“呜呜呜呜呜呜呜”

山峦雾气弥漫,翠绿与漆黑一同被这张白色的血盆大口吞入腹中。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个女人实现不了自己的目的。

他主动去死。

有人主动献祭人头,肯定是她没料到的。

赌一把吧。

“只剩三分钟了。”

“时间紧任务重,你自己想想。”隋淑秋说话还是一字一顿的,好像一点都不紧迫。

“那你来杀了我吧。”

隋湫淑一笑,面上果然闪出讶异的神情,却又默许了段子真的请求,眼见手起刀要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俞树楠看不下去了,终于发出了声:

“等一下!”

刀光停顿在段子真脖颈上方几厘米处,这句话但凡晚半分出口,段子真就将小命不保。

段子真惊讶地抬眼,望向在一旁死死握住隋淑秋手腕的俞树楠。

“你先把刀放下,”俞树楠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还是投票吧,这样对每个人都公平些。”

“哎呀能不能别闹了,你们要不看看现在时间,如果没有一个人死的话,我们大家都得死。”何彦飞很不理解俞树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拦,明明这个男高中生死了,大家都可以活。

况且,这个男高中生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

“你现在活了能保证自己以后能活?”

何彦飞哑口无言,自然无法保证。

“对了,剩下那个玩家,是不是还没来?”小女孩怯懦抓起裙角,颤抖的手指展现她隐藏于内心深处的焦虑。

对哦,剩下这个人还没来,他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呢。

“就算没有用,杀了你也是保险的。”隋淑秋单手死死扣住段子真的脸,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一般这种触犯系统禁忌的玩家,都会被判定死亡的,只要那个玩家死亡,我们的游戏照常继续。”

俞树楠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打开面板注视了许久。

【已到达人数:8/9,人没到齐,无法进行下一步】

如果玩家死亡,游戏正常继续的话,就不会显示什么人没到齐了。这就说明,那个所谓触犯系统禁忌的玩家,现在应该还没死,所以他们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投票的方式只会让大家人人自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主动送人头,谁会甘愿就这么放弃?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房晓菲一如既往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不杀了他我们都得死!而且他不是不想活了吗?”

俞树楠咬牙切齿,低头对段子真吼道:“你说了你不想活?”

“……”

“看吧我就说嘛,他不想活了。”何彦飞沾沾自喜道。

“你特么倒是说话啊!”俞树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段子真一眼,这个小男孩沉默着,一言不发,不知是在默然接受众人的审判等待死亡,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没时间了,只有两分钟…”刁茂忠的声音里不可控地渗出几丝绝望。

不对…不对,段子真心乱如麻。既然还有一个人没来,系统没有提示那个玩家的死亡,说明就算自己死了,众人也无法进行下一个流程,毕竟那个玩家的生死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但隋淑秋一意孤行地想让自己死,说明她有一定信心,自己死了一定能通过这一关。

“大家先冷静,”俞树楠转身望了眼站一旁仍温和笑着的隋淑秋,又扫了眼大家,握住隋淑秋手腕的手又更紧了些,“我怀疑这个女人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她方便渔翁得利。”

“哈?”

“这么说真不礼貌,我可是在救你们。”隋淑秋说。

段子真阴影中的脸唇角一勾,他算是知道俞树楠为什么要救自己了,恐怕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她想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看各位这架势,不像是要认真投票吧。”

刁茂忠尴尬地将粗硕的枝条往背后藏了藏,连小女孩的袖里,都藏了一把并不锋利的玩具小刀,小情侣更不必说,男的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发簪,估计是女朋友给的。

“别藏了,”俞树楠大大方方拿出方才自己精挑细选的树枝,“连我刚才也动过这个想法,可我后来发现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提议就有问题。”

“哦?什么问题?”隋淑秋假装疑惑道。

“相信我们各位准备武器的行为,这位随小姐都看在眼里,但她并没有提出任何针对暴力行为的惩罚措施。”

“我忘了。”她淡淡抛出一句话,谁也没有证据说她的这句话是假的。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忘呢?”俞树楠自信笑着,“你说自己是这个游戏的老手,看起来也不怎么恐惧,总不可能像那位姐姐一样,因为恐慌不知所措,而把这一条是人就能想到的东西忘掉吧。”

“除非…你就是故意的。”

隋淑秋眼角微弯看着她,眼神中全是嘲讽。

“故意的又怎样?”隋淑秋没所谓地摇摇头,又指了指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小男孩,“我可以不杀他,那接下来怎样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实在狡猾,众人为了自己的性命自然会不择手段,那么这个主动请求去死,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小男孩,必然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夏佳彬此时已被陆兰琴拉到一旁蒙上了眼,何彦飞则对着隋淑秋叫道:“杀了他吧!时间不多了!”

此时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浓厚的水汽伴随空气中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要将众人包裹。

此时的婴孩哭声已然变成了立体环绕音,就在众人的四周游荡。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雾里冲出来了。

“杀了他,杀了他!!”

“你们就算这一关不死你们接下来还会死!!这个女人让我们自相残杀的目的就是多要几个人头,现在如果只要段子真一个人头,接下来还会有人要死!”俞树楠急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众人现在急得火烧眉毛,没有人会听她的话。

“杀了我吧。”段子真突然说。

俞树楠瞪大眼睛望向段子真,后者则给她一个示意她放心的眼神。

“快快快快快你快杀了他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何彦飞看着面板满脸焦灼道。

“对不起啊小真同志,我出去以后一定给你立碑,”刁茂忠说这些仍觉不够,接又补充道:“我以后每年清明都来看望你。”

夏佳彬乖巧地趴在陆兰琴肩头,向雾气中眺望着什么。

“那就众望所归咯。”女人洋洋得意般挣开俞树楠的手,再次抬起了刀。

“别别别,我有别的办法!!!”

没人会听她的话,面板上的时间限制如同生命倒计时,一秒一秒触动所有人的心弦。

段子真很淡然,好像死亡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低下头,最后说道:“记得一刀毙命,让我死得快点。”

“我会的,毕竟我在这方面也还是颇有经验。”隋淑湫笑笑。

想拦也来不及了,俞树楠有些绝望地转过头去,喃喃低语道:“对不起……”

就在刀锋即将插入脖颈的前一秒,段子真突然一个翻身躲了过去,起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女人手腕上精准一打,打掉了她手里的刀。

“这招还真有用,”段子真说,“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打准别人的手腕。”

“我还挺厉害的。”

其他人听到嘈杂纷纷转过身来。

俞树楠听到声音松一口气,下一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真没时间了……”刁茂忠抱头,眼珠瞪得凸圆,眼白内全然是黄浊和血丝。

【3】

【2】

【1】

随着倒计时归零,气氛凝固到了冰点,众人的心里五味杂陈,脸上表情实在精彩。

“啊啊啊啊啊啊都特么怪你段子真,你早死了不好吗???现在偏要拉着所有人来给你陪葬!!!”何彦飞怒了,拿着树枝冲上去就想把段子真给捅死。

隋淑湫挑挑眉,把刀踢得老远,然后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我们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笑了一会儿,她又平静了下来,神色有些安然,低语道:“不过我也没想到,我竟然会死在这里。”

轻易地死在这里,一个新手游戏的开头。

俞树楠死死抓住怒在心头的何彦飞:“你在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死吗?”

这话说得对,如果倒计时一到他们就会死,那系统估计不会给他们留出这么久的空挡,他们早就死了。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女音在上空响起。

【已到达人数:9/9】

而后是一段滋滋响声,隋淑湫眉头紧锁,看样子,作为老玩家,她从没听过这个声音。

【系统故障,系统故障】

“???”

凄厉的孩子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划破寂静长夜的警报。

【系统正在修复中……】

“这是怎么回事?”俞树楠问,同时和段子真对视一眼。

过了一会儿。

【身份牌即将下发】

【系统检测到玩家已获得亲人头颅,请在十分钟内完成仪式吧】

要不就是他们无意中解锁了这个游戏隐藏的通关方法,要不就意味着有人已经有这个人头了,只是现在这个拥有人头的人还没有出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未到的神秘玩家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头。

所以那个神秘玩家,究竟在哪?

看着以极快速度扑面而来的黑雾,隋淑湫瞳孔骤然一缩。

明明已经可以开始仪式了,那为什么......?

下一秒,雾气张开双臂,将众人裹了个严严实实,黑漆漆山林里,能见度本就不高,现在众人彻底无法看到彼此的方位。

除了那对小情侣还紧紧贴合在一起,其他人都是晕头转向,惊恐万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同伴同样惊恐的声音。

“啊啊啊啊!”房晓菲仍然在嚎啕大哭,好像要在死前将这一辈子的眼泪给流干。

“你们在哪里???”

雾气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混杂着呼喊声和脚踩枯枝落叶发出的脆响。

“大家先别动!我们看不清路,小心一脚踩空摔到山下!别到时候怪物没出现先把自己给摔死了!”俞树楠大喊。

这句话着实有效,大家不动了,浑身颤栗着杵在原地,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

“等一下。”段子真似乎在雾里看到了什么。

夏佳彬也看到了,稚嫩的童声在雾里响起,让人浑身发凉:“你们看,那雾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

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敢说话,连房晓菲的哭声都止住了。段子真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俞树楠尽量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

因为他们确实在雾里,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身影。

没看到也听到了,那是脚踩枯枝落叶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孩童的哭声也肆意猖獗地在耳边响起。

这个东西,正在向他们一步步靠近。 第五章 那个孩子没有脑袋(5) 众人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型生物越靠越近。

房晓菲再也憋不住了,声音受恐惧驱使溢出喉腔,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快跑啊有鬼!!!”

说着,她不顾一切向后跑去,边跑边喊:“有鬼啊快跑!!我先跑了你们就杵在这儿等死吧啊啊啊......”

“别!......”

很多怪物都是靠声音来辨别方向的,这么一喊无异于找死。

俞树楠本想压低声音提醒一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雾气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脖子断裂声。

紧接着,是人头落地的脆响。

一阵浓厚的血腥味透过层层雾气传了过来,引得俞树楠一阵阵作呕。

夏佳彬害怕地颤抖不止,却也只能呆在原地不动,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同时警惕打量四周。妈妈说过,越是在灾难面前,越要保持冷静,这样活下去的几率会更大。

看来,这雾气里,还真有什么东西。

“啊!!!”感觉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惨叫,段子真瞳孔骤缩。

——那是隋淑湫的声音。

紧接着,几滴温热滴在他的手上,想都不用想,俞树楠死了,就在刚刚。

人头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头断了人还没死透,仍保持着生前的惊恐与枉然,嘴巴一张一合喃喃道:“我不想死啊,小真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怎么会死......”

“......!”

段子真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不让鼻息泄露一分一毫。

看着脚旁隋淑湫鲜血淋漓的脑袋,他一阵作呕,那张漂亮的平和的脸上再没有刚才的淡定与魅惑,反而是不知自己为何被杀的茫然。

一声声惨叫从耳边传来,俞树楠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止呼吸!

“它不是通过声音来找人的,是通过呼......”

陆兰琴瞬间明白过来,本想好心提醒大家,话还没说完,却因自己忘记停止呼吸而一命呜呼。

何彦飞在一旁浑身颤抖,连忙大吸一口气然后憋气。

夏佳彬脑补出陆兰琴的下一句话,连忙用稚嫩的小手捂住口鼻。

孩童的哭声停止了,转变为天真的笑,好像是这鬼怪成功杀了人,心情不错,向幸存者们炫耀它的功绩。

谁也不知道,这鬼究竟是满足了,还是在等待下一个杀人的机会。

......

一分半钟后,夏佳彬觉得自己快要别晕过去了,但那个孩童的笑声还在四周回响,她一动不敢动。

段子真和俞树楠的憋气能力总归要好些,但他们也快坚持不住了。

何彦飞亲眼见证了爱人的死亡,心想如果鬼再不离开,她就干脆开始呼吸,和爱人陪葬算了。

夏佳彬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自己估计没过多久就要见到童话中的天堂了。

就在他们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憋死的时候,雾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散开了,孩童可怕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人终于抬头看向彼此,无一不摊在原地大口喘气,仅此一劫,已经死了三个人。

他们离得其实并不远,但不知为何,在雾气中,他们就是看不到彼此,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死人的尸体和血迹也随着雾气的远去而消失了,就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只不过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多出来一个满身血迹的女孩,她静静地躺着,应该是晕了过去。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人的脑袋,鲜血淋漓,也不知一个小姑娘究竟是有什么勇气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拿在手上。

女孩的旁边,还整整齐齐摆着三根白蜡烛,不出所料,这应该就是仪式要用的东西了。

段子真作为阳光开朗高中生,平时经常锻炼,体质相较其他几人较好,最先一个把气喘匀。

他走上前去,用脚轻轻动了动这个女孩,看看她究竟是死是活。

女孩任由他踹,没有任何反应。

俞树楠虽坐在原地不动,却也还伸着脖子看,问道:“死了吗?”

段子真正要伸出手探探鼻息,系统便给出了答案。

【玩家房晓菲确认死亡】

【玩家陆兰琴确认死亡】

【玩家隋淑湫确认死亡】

【玩家刁茂忠确认死亡】

刁茂忠死前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命运像给在场所有玩家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就连他们队伍里唯一的老手——理应是最厉害的那个——隋淑湫都死了。

留给众人的,是无尽的迷茫,和无限的恐慌。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这位,虽看起来死了,其实一息尚存。

不过让他们感到诧异的是,那个小女孩居然还活着。

她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也顾不上脏兮兮的泥土会不会弄脏她粉嫩的新裙子。

“小孩姐厉害。”俞树楠竖起大拇指,打趣道,“不过你是怎么猜出这个鬼靠鼻息杀人。”

小孩姐累的没法看她一眼,睁大眼睛望着天说:“我听到了陆阿姨的话。”

“哪个陆阿姨?”

“陆兰琴。”何彦飞淡淡地替小女孩回答了这个问题,爱人死了,他现在也不是很想活了。

“哦,抱歉。”俞树楠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么残忍的话,连忙隔空扇了自己两巴掌。

不过她惊觉自己记忆力居然没有这个小孩姐好,大家不过就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她哪会真记得谁是谁。就算记得名字,也多半名字对不上人。

这小孩姐不会所有人都记得吧?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把屁股往小孩姐那里挪了挪,指指段子真,问道:“你认识他是谁吗?”

“知道啊,段子真段哥哥,他还说我们可以叫他小真。”

“...”

“...那这个呢?”她又指指何彦飞。

“何彦飞啊。”

“...牛逼。”

夏佳彬一脸困惑地望着俞树楠面上的表情五味杂陈,旁边的何彦飞也是在绝望中透露出一股无语。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记忆还是要比大人的记忆好。

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小孩姐加油!

段子真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也没太在意。

他自顾自摆弄着女孩带来的人头和蜡烛,突然目光一凝。

他发现,那个人头,似乎不属于他们团队中任何一人。

人头上鲜血淋漓,发丝也被血液打湿,现在已经粘成了暗红色条状,根根分明,贴在早已血肉模糊的头皮上。

嘴巴大张着,眼珠也被挖掉,里面的软肉连粘着血丝挨在脸颊上,显得分外恐怖。

但由于头骨未受撞击,所以依稀能辨认出这人面部的大致轮廓。

段子真端详许久,发现这好像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头颅。

过了半晌,他说:“你们过来一下。”

见大家反应平淡,他又补充一句:“我不认识这是谁,你们认识吗?”

夏佳彬率先起身,却被段子真隔空劝阻道:“这个太血腥了,小孩子还是别看。”

“.......”

在俞树楠的肢体阻拦下,夏佳彬只好闷闷不乐坐在原地,俞树楠则拍拍屁股起身,向段子真走去。

“.....卧槽!”

俞树楠在看到人头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吓了一跳,她预料到这玩意会很恶心,但没想到这玩意会那么恶心。

何彦飞听到俞树楠的惊呼,心想有这么吓人吗。随后起身,也围到了这颗人头周围。

“呕。”

“......”

三人相视沉默,俞树楠心说刚才幸好没有让夏佳彬这小孩过来看,不然自己或多或少要被挂上一个祸害儿童的罪名。

下一秒,夏佳彬就站在她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毛衣。

“姐姐。”

“......”段子真漂她一眼,终是没有阻拦。

“诶诶诶你回去,”俞树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这个小女孩的眼睛,将她转了个圈,就要把她送回原位,“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夏佳彬叹了口气:“姐姐我已经看到了。”

“......”

“还好吧,我不害怕。”

何彦飞惊讶于这个小女孩几乎过分淡定的神情,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简直自惭形秽,相信在旁边的俞树楠也是。

“呃呃”经段子真示意,俞树楠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蒙住小女孩眼睛的手。

夏佳彬很淡定地走到头颅面前,个子本就不高,蹲下后几乎和那个略微大于正常人头的人头持平。

她围绕那头颅转来转去,似乎是无视了那头颅的可怕样貌,想对待一个可爱的玩具那样仔细打量,兴致勃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其余三人的沉默中,夏佳彬缓缓开口:“好像确实不是死的人其中之一。”

她记忆里比较好,所有人的姓名和对应的面貌,恐怕没有人比她记得更清楚了。

何彦飞质疑说:“你确定没记错?”

小女孩摇摇头,段子真也回答:“我也记得,我们队里,没有这个人。”

“是不是样貌模糊看错了?”

“应该不会,这个小孩记忆里还是不错的,况且,这个头颅,虽然......”俞树楠嫌弃地弯了弯眼角,头颅上的猩红如同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刺入视野,“虽然又抽象又恶心,但好歹是能看清楚大体长相的。”

“......”

“对了,我们身份牌是不是还没下发?”段子真突然想到什么,问。

“对哦。”

隋淑湫前不久说了,按照游戏的流程,他们理应先得一张身份牌,才会继续下一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身份牌判断这个多出来的死者是谁。

如果死者是那个一直没出现的神秘玩家,那躺在地上的又是人是鬼?

但也不可能,既然系统没有宣布她的死亡消息,那么说明她还是在以玩家的身份好好活着。

“.......”

“估计要等她醒了身份牌才会下发。”

不得不说这系统还真挺人性化的,偏要等着人家醒来才肯进行下一步。

不过,还是有很多疑问埋藏在段子真心头。

第一,如果说雾气是系统给玩家超时带来的惩罚的话,那为什么又会退去?先前听隋淑湫说,在这个环节里,如果有人超时,那么大家都会死。

但很显然,虽然他们确实死伤惨重,却也没有被赶尽杀绝?

第二,雾气消失后,为什么这个神秘玩家会突然出现,还带上了他们仪式所需要的东西?

第三,雾气里的人形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仪式来着?”

何彦飞打开面板。

【为保证游戏公平,系统将会在所有玩家清醒时发放身份牌,身份牌发放完毕后,仪式方才开始】

他随即骂了一声妈:“他妈的只有四分钟了。”

“那就快把她叫醒啊,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醒了身份牌就会下发,这是保障游戏公平。但时间不会等人,照样一分一秒流逝。

死不要脸的系统。

俞树楠闻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用另类的方式把这个差点把他们害死的傻逼给弄醒。

段子真退后一步,默许了她的行为,只是提醒道:“她好像伤挺重的,小心别弄死了。”

“弄死她才好。”俞树楠冷冷道。

“那就等着这女的醒吧,”段子真原地坐下,“估计要她醒了才会发身份牌。”

下一秒...

“我靠你们谁?”

夏俊颖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警惕地看向四个愤愤望向她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她低头自己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觉得自己现在能醒来和起尸没什么区别。

那些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好像能光用眼神就能把她杀了。

“???你们谁啊?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还好意思问?”俞树楠满腔怒火,拿着根树枝就要冲上去。

虽然有了夏俊颖大家也必然有一个要死,但如果不是她晚到,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这场雾中死去。

看着她一脸无辜的神情,如同火上浇油,把俞树楠内心的愤恨无尽放大。

“你真是个畜生。”她说。

她却被段子真一把拉住。

段子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孩晚到,为什么她的手里会拿着一个不属于场上任何死人的头?

段子真不反对将这个女孩杀了偿命,但在她死之前,他要把这一切都问清楚,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说不定是个在游戏里很重要的角色。

于是他说:“先别激动,人头是从她那里拿的,要是这个游戏非有她不可呢?”

他们就这么九个人,死了四个,还剩五个,在保证死的四人都是怪物杀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多出来一个人头。

况且刚刚段子真也看了,这个人头是新的,是属于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

“诶?这个人头是谁的?”夏佳彬果然聪明,瞟了一眼就发现异常之处。她疑惑地看了眼段子真,希望得到解释。

这么说,莫非这里还有别的玩家? 第六章 那个孩子没有脑袋(6) 夏俊颖腰酸背痛,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被血迹染成本不属于自身的鲜红。

比起醒来,她觉得自己更像起尸。

头疼欲裂,眼前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完全记不得,自己身上这些伤,究竟是从哪来的。

她的记忆,停留在了踏入雾后视野消失的那段时间。

只记得眼前是一片漆黑,自己仿若深陷黑暗融入雾中,化为一阵虚无。

然后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有一种上学时背书的无力感,记忆好像被人为地删除了,中间留给她的只有脑海里一片空白,如同那片大雾般虚晃迷茫。

捉不住摸不着,如同水中捞月,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系统也没留给他们思考的余地。

【身份牌已下发,仪式方法已发送给各位玩家,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游戏】

“卧槽啊只有两分钟了。”何彦飞一直在紧盯时间,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里万分焦急无法言表。

俞树楠在关键时刻总会发挥她的领导作用,她语速加快,冷静安排道:“这样,夏俊颖和段子真你们去做仪式,我和何彦飞看身份牌。”

“姐姐,那我呢?”夏佳彬小小一个,和目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俞树楠想了想,“你先在旁边呆着吧。”

夏俊颖看到那个人头只觉恶心,听到段子真说这个是自己带来的时候,她感到无比惊讶。

“真的假的?我能拿着这玩意儿?”夏俊颖嫌弃地看看被置在空地中央的人头,又低头见到自己满手血腥,于是她凑近闻了闻,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加上一点腐烂腥臭。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洗不干净手了。

段子真没看她,边打量仪式流程,边淡淡道:“对啊,你当时还抱在怀里呢。”

“......”

夏俊颖表示自己很想立刻马上洗个澡,她感觉自己身上现在是脏脏臭臭的,简直不可容忍。

好在仪式流程不复杂。将人头置于空地中央,三根蜡烛摆在头颅三角,找人面对头颅跪拜即可。

“诶?”夏俊颖奇怪道,“为什么偏要夏佳彬来?”

段子真摇摇头:“不知道,但既然系统这么说了,我们还是照做吧。”

夏佳彬此时正在一旁无聊扣地,比起现场的几个大人,她的精神状态明显要好很多。

听到夏俊颖呼唤她,便一路小跑过去,粉色裙子被风呜呜吹起,在夜色里喧嚣摩擦。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呃就是,你需要对着这个头跪拜一下。”

见夏俊颖神色有些为难,她慌忙解释道:“没事姐姐我可以的,就跪一下吗?”

“对,一定要磕到位。”

让这么个小女孩来做这件事,夏俊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系统既然这么要求了,她也无能为力。

“不过为什么偏要这么个小女孩来磕?”段子真几乎在心里提出了和夏俊颖一样的疑问。

看身份牌的那边也有了进展,俞树楠和何彦飞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身份牌都是一样的。他们刚才甚至检查了夏佳彬的身份,发现所有人都一样——都是作死的冒险者。

“你们再看看你们的呢,看看一不一样。”俞树楠对段子真和夏俊颖说。

【你是一个热衷于都市灵异传说的年轻人,今天是七月半,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鬼门大开。半个月前你在某论坛上看到了关于福钠高级中学的传说——据说这是一所只属于阴间的贵校鬼校,往来怨灵集聚于此,前去调查的人都神秘失踪,下落不明】

【作为恐怖事件爱好者的你,和朋友约定好,在七月半鬼门大开的这天,来到这片山林,一探究竟】

随着夏佳彬完成跪拜,一座荒废已久的学校闪现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转眼间,刚刚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座学校,而他们,此时此刻正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这座废弃之地目瞪口呆。

面板上,如同推动剧情般,连续不断地录入新的文字。

【到了地点,你们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废弃学校,相反,迎接你们的是一大块空地】

【据说这所学校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只有用至亲之人的头颅,点上三根蜡烛,在阴气极重之时,以亲人之冤魂为献祭,才能让这所学校现身】

【你们依照网上的方法举行了仪式,甚至不惜杀死了自己的同伴,而现在,这所学校终于如愿以偿地出现在了你们面前】

【各位无知的探险者啊,地狱的大门正向你们敞开】

破旧生锈的铁门仿佛一碰即碎,在沉闷的晚风中发出尖锐摩擦声,植物早已占领了这片无人之地,攀附墙面铁栏而上,以灵魂为养分野蛮生长。

铁门旁是一根脏污的柱子,布满了乱七八糟颜色的油漆和青苔,斑驳不堪的墙面上隐隐约约用正楷描红了几个大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经过风吹日晒,它似乎已与建筑融为一体。

“福钠中学。”夏俊颖将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字轻声念了出来。

门后的道路早已杂草丛生,透过植物间隙,隐约能在黑暗中看到其后教学楼的轮廓。

月光下,破旧的棕灰色楼房躺在夜的死寂里,静待身体被大地肢解。

“我们是要进去吗?”夏佳彬小声问。

门后,不知何等危险隐匿于这般破旧之中,随时准备夺走人类脆弱的生命。

植物在一直不停的暗风中翻飞,如同怪物张牙舞爪。

俞树楠暗暗捏紧拳头。

现在,这场游戏,终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