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的明天》 妈妈 现在是六月下旬,火红的烈日高悬在空中,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乔峰今天是第一次耍性子,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胆,他本来只是想模仿一下承洋,偷偷地逃出学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块长满杂草的小山坡上,顶着散发着淡淡泥土味的草帽,窃喜地等待着奶奶和老师们找过来。

乔峰想看见他们着急的模样,就像承洋的奶奶那天那样,急得脸上的皱纹都缩成了一团,可滑稽了。

可乔峰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太阳好像突然失去了往日的威压,悄悄地躲进了一层叠着一层的厚厚的乌云里。

好像要下雨了,我要不要回去呀?要不要回去呢?奶奶她会和老师一起来找我吗?会不会呀?我要等着奶奶,奶奶会来的,我可是他的宝贝孙子呢,是的,是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好像被一床被子给死死地盖住了,有雨水想要钻进来却只能被迫吸进了被子里。

世界越来越沉,乔峰在喃喃自语里渐渐昏睡,像是突然掉进了不见底的深渊里,漆黑,漆黑,乔峰想要挣脱,却始终无法逃离贪图安逸的意志。

“嘶——,好痛!”乔峰猛地一甩膀子,一只指甲盖大的蚂蚁瞬间飞到了乔峰的书包上。

乔峰没有在意,只是一边奋力地用手揉着刚刚蚂蚁偷袭过的伤口,一边恶狠狠地盯着灰沉沉的天空恨恨道,“我都出来这么久了,奶奶还不来,还不来!你就不知道你的孙子不见了吗?不见了吗!”

说完,乔峰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不自觉地将脑袋塞进臂膀,带着哭腔,不停地用手锤着心脏的位置,“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奶奶你知不知道你的孙子,你的宝贝孙子!要死了!要死了!为什么还不来!还不来,呜呜……”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峰迟迟没有等来奶奶的呼唤,甚至没有听见周围有一丝人的声音,他有些气馁,但也没有办法,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藏的位置太隐蔽了?

乔峰站起来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裤脚,环顾四周,葱葱郁郁的杂草都快有他半个人高了,这里也没有小路,其实就是一个像是猎人准备的陷阱,要是不注意,确实很难发现呢。

乔峰这下宛如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垂头丧气了,拽起书包就张开手抱着风,朝着田埂跑去,他决定了,要在田埂上写完作业再回家!

“十一加二十二等于,等于……”乔峰趴在田埂上,扳着指头,努力地算着一道又一道数学题,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串通他的好朋友承洋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悄悄地把作业的答案给偷出来,然后奋笔疾书,抄的一字不落。

今天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刚刚逃学时的恍然大悟吧?也许呢?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在突然的某一瞬间明白了躺平的危害,也突然就像是抓住了人生的方向,要争分夺秒地把握住他,而且要认认真真地去把握住他。

一阵风吹来,卷起了一尘沙石,自然地住进了乔峰的眼睛里。乔峰嘟着嘴,用手揉了揉有些酸楚的眼睛,却发现再次看作业本时居然有些看不清了,朦朦胧胧的,很暗,很暗。

乔峰下意识地一抬头,只见天上早已没有了一丝亮光,环视四周,视野里也是茫然然的一片。

乔峰赶紧收拾书包,屁颠屁颠地朝山下跑去,他在路上不敢回头,他怕有鬼追他,这是奶奶经常给他讲的故事。

“呼呼,呼——,奶奶,奶奶!”刚一到家门口,乔峰就迫不及待地呼喊着奶奶的名字,可过了良久,却没有听见有任何开门的动静。

乔峰不禁有些疑惑,便跑到路边烫猪的灶口,朝着一块块的梯田大喊道,“奶奶!奶奶!”

“哎!乔峰,别喊了,我在这!”

乔峰猛地一回头,赫然看见奶奶在楼顶上笑着向他招手。

乔峰嘟着嘴,生气道,“奶奶,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理我,你不是在屋里吗?”

奶奶笑着,回头招呼,这时,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乔峰的视野里。

乔峰有些害羞,他除了熟悉的人,一见到其他的大人就不好意思。

乔峰低着头,红着脸,小声嘀咕,“谁啊,这是?奶奶怎么把陌生人带到家里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哼!”

还不等乔峰多想,奶奶就带着那个陌生女人来到了楼下,推开门,一个劲儿地招呼着乔峰过去。

乔峰杵在原地,不肯过去,陌生女人就笑着走到他身边,用手捏了捏乔峰红扑扑的小脸蛋嗔怪道,“乔峰不认识我了呢,乔峰只认识他的爷爷奶奶了,哈哈哈……”

说罢就要来抱乔峰,乔峰这下反应的很迅速,立马跑到了奶奶身后,奶奶慈爱地笑着,粗糙的大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乔峰的头,朝着陌生女人解释说,“乔峰这孩子在我身边待久了,有些怕生,而且你们平常也不回来,乔峰一年也见不到你们几次,和你们不熟也正常,等过几天,你们多说话,就好了。”

说完,奶奶还不忘用手指勾了勾乔峰的鼻梁,宠溺道,“你这个小鬼!”

今天的夜格外漫长,乔峰夹在奶奶和陌生女人的中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夜色很美,星星一直朝着乔峰眨着眼,乔峰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让他和陌生女人一起睡,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吃晚饭的时候,奶奶要让他喊陌生女人“妈妈”,乔峰从小到大几乎未曾见过她,真的好奇怪。

不过乔峰并没有照着奶奶说的做,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望陌生女人,然后就一头钻进了奶奶的怀里,大声地叫喊道,“奶奶才是我的妈妈,奶奶才是我的妈妈,我才不要叫你妈妈,哼!”

奶奶和陌生女人也并没有责备他,只是相视一笑,调侃道,“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就好了,不着急,不着急。”

可怎么能不着急呢?陌生女人从晚饭后就一个人愣着神,奶奶也只是尴尬地在门口和爷爷一起看月亮,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陌生女人,也就是乔峰那个从未见过的,“妈妈”。

夜一直漆黑,星星也好像全都睡着了,可好像有一颗,应该有一颗,必须有一颗,仍倔犟地在夜里,不停地闪烁着。这是妈妈……

宝剑 那天的经历过后,乔峰开始审视自己,他想要知道也更想要去了解自己那个所谓的“妈妈”,毕竟在这些年里,他一直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对于“妈妈”,他始终坚信其实那只是对于奶奶的另一个称呼,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再莫名的杜撰出或是凭空塑造出一个人来,还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从未有所记忆的人。

乔峰决定尝试着和“妈妈”接触。

他甚至在小小的脑袋里构造出了一幅温馨和谐的画面——“妈妈”抱着她,坐在门口,轻轻地将他挽在怀里摇啊摇啊,小声地哼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动听的曲子,然后乔峰再借此机会和“妈妈”畅所欲言,去发现去探索“妈妈”的一切……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妈妈”并没有如乔峰想的那样来亲热他,而是在短暂相处的几天里一直忙着帮奶奶打扫屋子,干农活,做家务,偶尔闲暇也不会来打扰乔峰,似乎“妈妈”很怕乔峰。

乔峰是大人吗?

乔峰不止一次的这样想。

乔峰长大了呀?乔峰是坏人?不,乔峰可没有干坏事!不对!乔峰逃过学,乔峰有时候和奶奶唱反调,对着干!乔峰是坏孩子!“妈妈”不喜欢坏孩子,“妈妈”害怕坏孩子!

乔峰偷偷地躲在“妈妈”刚打扫好的屋子里,透过细小的门缝窥视“妈妈”忙碌的身影,忽然不自觉地鼻子一酸,圆滚滚的泪珠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乔峰!乔峰!

乔峰使劲地咽了下喉咙,浑身微微地颤了颤,似乎是将刚刚满腹的委屈都压了下来。随后乔峰一把推开房门,低着头,攥着拳,一步一步,铿锵有力地砸着地面走向“妈妈”。

“喂,我要去找承洋玩。”

乔峰用力地说。

“好啊,注意安全,不要和同学打架。”

“妈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乔峰的异样,忙放下拖把,用围裙擦了擦手,就要弯下腰捧起乔峰憋的红彤彤的小脸蛋瞧瞧,可乔峰却猛地一甩头,撒腿就跑。

“这小鬼,又怎么了?”“妈妈”一边怀疑,一边扶着拖把,不过一会儿,“妈妈”望着乔峰远去的背影便瞬间宽下了心,“兴许是太无聊了吧?”

山城的夏天可真热呀!不一会儿,乔峰的后背便汗淋淋的了,薄薄的衬衫仿若一个快饿死的吸血鬼,紧紧地贴在乔峰的脊背贪婪地吮吸着一浪又一浪的汗水。

乔峰有些眩晕,他赶紧找了片绿荫准备歇息,却不料从身后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个人影,吓乔峰一跳。

“承洋!你怎么在这?”

乔峰有些惊喜,本来就是去找承洋的,没想到承洋自己跑过来了。

“你妈妈给我奶奶打电话了呀,说你要来找我玩,我想着今天天气大,怕你累路上了,就跑过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休息。”承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刚刚路边摘的桑果,一边递给乔峰。

“妈妈?”乔峰嘀咕着,默默地望向远处的家,“妈妈?”

“对啊,乔峰,咱们今天玩啥?”承洋丝毫没有注意到乔峰的异样,一把搭住乔峰的肩膀,咧嘴笑道。

“啊?玩啥?上次你不是说你发现了个天然灶台吗?咱们今天玩过家家怎么样?烧饭?感觉挺好玩的。”

“好!走吧,就在前面。”说罢,承洋便一把拉着乔峰,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地方。

不得不说,承洋找的这个地方确实不错,绿树环绕,刚好挡住了烈日的炙烤,一块拱形的石头刚好为烧火提供了天然的灶台,恰巧石头旁边还有一条涓涓细流,正好可以为做饭提供饮水。

“乔峰,你负责准备食材,我去找点柴火!”

“好。”

协商好后,承洋一头钻进了密密麻麻的杂草里,乔峰则在小溪旁翻找着螃蟹,顺便瞧瞧能不能遇到点野菜。

一转眼,天色慢慢深沉,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乔峰拎着几只螃蟹和一把野菜重新回到了“灶台”。而此时的承洋却仍淹没在成片的杂草里,不见身影。

乔峰有些担心,急忙一头钻进了杂草,想要寻找承洋,却忽然听见一声尖叫,“我找了了宝剑,哈哈哈……”

“宝剑?承洋这么久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乔峰心想,一步一踉跄地赶紧扒开一道又一道的草墙,只见承洋手里拿着一柄短剑,正满眼放光。

瞧见乔峰来了,承洋一把把他拉到身边,骄傲地向他展示着刚刚收获的战利品。

这是一把十分精致的宝剑,剑鞘的造型似乎是仿照的托塔李天王的塔的模样,而剑身则是光彩熠熠,在折射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锋利。

“承洋,你在哪儿发现的啊?”乔峰惊喜地盯着承洋手里的剑,问道。

“就在草丛里呀,刚刚我正扒着干草,忽然就发现了这把剑,怎么样,好看吧!”承洋满脸得意,不停地抚摸着剑身,似乎就要把它融进了心里一样。

乔峰很羡慕,也想要这把剑,但是一想到这是承洋先发现的,就不免有些懊恼,“为什么不是我去找柴火呢?要是那样,就是我先发现这把剑了呢!这把剑现在就是我的呢!”

“那,我们今天还做饭吗?我刚刚在河边捉了几只螃蟹,刚好可以用你的这把剑剥螃蟹。”

“算了吧,今天就不做饭了,哈哈哈,我要赶紧回去,把这把剑藏起来,不能让我奶奶发现了,我要当大王,以后这把剑就是我的佩剑了,哈哈哈……”

承洋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乔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在分别时委托承洋,“你这把剑以后给我玩玩怎么样,我也想玩。”

“没问题,你想玩随时来找我!”

说罢,承洋便挥舞着宝剑,蹦蹦跳跳地朝家跑去。

乔峰望着承洋欢快的背影,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回家的路上,乔峰一直都垂头丧气的,嘴里不停地嘀咕,我要那把剑,我要那把剑,那把剑……

回到家,“妈妈”早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本来一开始乔峰想要质问为什么她要给承洋的奶奶打电话告诉她乔峰要去找承洋玩的,这让他很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到那把宝剑,乔峰又抑制住了。

在现在乔峰的眼里,应该说是心里,心心念念所牵挂的,只有那把宝剑,那把电视剧里可以号令天下的皇帝的尚方宝剑!

吃过饭,乔峰的状态一直是恍恍惚惚的,他慵懒地躺在门外的石板上,望着天上变幻莫测的云,忽然嘴里一嘟囔,“尚方宝剑,变!” 你喜欢谁? 自从上次见到那把宝剑之后,乔峰的思绪时常飘忽不定。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于那把宝剑是真的喜欢,还是无法拥有的执着。总之,那把宝剑似乎已经成了那段时间里乔峰的一块心病,不由自主地会在梦里回忆,甚至是品味,可能不需时日,会慢慢转变成乔峰幼年时的一点遗憾。

这样给乔峰忧郁的日子可不多,生活里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即便是在乔峰这样幼小的年纪,也会感受到冗杂家庭里巨大的情绪变化。像是平静海面上的千层浪,一层一层地堆叠,有时说不好会给人致命一击。

在乔峰的印象里,忙碌的“妈妈”已经回来好久了,可始终没有见过那所谓的“爸爸”。“妈妈”似乎也忘了这件事,奶奶则是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只有爷爷,偶尔会给乔峰讲一些神话故事,说“爸爸”正在给神帮忙。

爷爷还觉得乔峰小呢!不谙世事。

可乔峰心里清楚,那不过是爷爷给的“蜜糖”罢了。但乔峰爱听。毕竟他也无法确定大人的世界究竟是不是神的世界。

同学们和乔峰,一直都觉得大人们无所不能,这难道不是神吗?

是!

以后长大了我也要当大人,也要当神!

炎热的酷暑慢慢褪去,凉爽的秋天来了。这是乔峰最喜欢的季节,没有那么热,也没有那么冷。干什么都觉得轻飘飘的,特别舒服。

不过老师整天在耳边的嘀咕却也让乔峰很不耐烦,他觉得上学唯一的乐趣,就是通过老师厚厚的眼镜,观察那个演绎在镜片上的魔幻世界。

上面有鸟儿,有花,有绿油油的树,还有光秃秃的树,还有……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弯弯曲曲的!

“乔峰,乔峰。”承洋用肘轻轻推了推乔峰,小声说道。

“啥事儿?”乔峰从老师眼镜上的电影里缓过神来,问道。

“听说学校旁边那片竹林里的叶子掉了很多在那边那条小路上,刚好成了个不错的滑滑梯,可以一直滑倒半山腰,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我们,还有谁啊?”乔峰疑惑道,皱了皱眉头,像在思考。

“王敏,我刚刚叫了她,她不和我们顺路嘛。”

“行!等会放学就去!”见乔峰答应,承洋立马咧开了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时间在这座村小总是过眼云烟,一不留神就将人的精力挥霍的所剩无几。

老师端起那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茶,润了润喉咙,疲惫道,“放学,注意安全!”

“耶!”

孩子们瞬间活力四射,拎起书包就往教室外面冲。

死气沉沉的空气像是突然注入了某种糖分,在外面劳作归来的大人们一下子精神了许多,互相打趣道,“还是有孩子好啊,看,多热闹!”

乔峰一行则是一路小跑到竹林,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场紧张激烈的滑滑梯竞赛了。

看着满地枯黄的竹叶,乔峰拍着胸脯说道,“承洋,你信不信,我肯定是第一个到终点的?”

承洋摆摆手,朝乔峰做了个鬼脸,“哎呀,不信不信,我才是呢!”

“哈哈哈,你瞧你们两个,说不准是我咧!”王敏在一旁抿着嘴笑,弄的兄弟俩都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那咱们马上开始吧!”

“哎,承洋!你怎么在这,刚好你奶奶在我们家里玩,走吧,刚好去我们家一起吃个便饭。”

“啊,舅舅,可是我……”承洋有些惊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舅舅,还要带他去家里吃饭。

“哎呀,可是啥呀,走吧。乔峰,你们玩哈,我们先走了。”说罢,承洋的舅舅一把将承洋拉到身旁,边和乔峰挥手,边离开竹林。

“额,王敏,那我们还要比吗?”乔峰面露难色,他实在不好意思和女孩子比赛,他觉得这是占别人便宜,毕竟男生的力量还是大的多。

“比呀,怎么?瞧不起我?”王敏双手叉腰,朝乔峰故意使眼色。

“好,比就比。”

枯黄的树叶所铺就的滑滑梯威力非凡,仅一刻的功夫就将乔峰和王敏硬生生地冲到了半山腰,乔峰和王敏艰难地起身,相视一笑,尴尬地用手揉了揉屁股。

“真厉害呀,这滑梯。”

“对啊,好痛啊,哎呀!”

乔峰没有回应,只是呵呵地笑,笑得王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王敏背起书包,狠狠地瞪了乔峰一脸,便转身走了。

乔峰自知理亏,赶忙追上前去,安慰道,“哎呀,王敏,别生气了,我的错,我的错,我下次不笑了,好不好?”

“还有下次!”王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不出什么滋味,竟一下子也笑出了声。

“对对对,你笑我嘛,笑我,这样咱就扯平了。”乔峰望着王敏,满脸虔诚,歉意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自豪。

这可把王敏给整无奈了,她是左右为难,想要接受乔峰的道歉吧却又实在气不过,乔峰真的太无赖了!

“行行行,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也不追究了,走吧,天马上要黑了,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王敏自顾自地说,没有看向乔峰,乔峰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宽广的胸襟让他再一次佩服自己。

果真君子之风!

天气总是多变,刚刚还灰蒙蒙的一片忽然又霞光千里,映照在王敏的脸上,乔峰是第一次感到震惊。

没想到王敏这么好看,居然有一丝丝观音菩萨的气息!

“王敏。”

“嗯?”

“你好像观音菩萨。”乔峰痴痴地笑,对她说。

“你,你才是观音菩萨,你一天真奇怪!”王敏也是头一次听别人这么评价自己的,虽说是好意,但难免觉得不自在。

“王敏,你觉得谁最帅?”这句话一出口,连乔峰自己都惊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随意。

王敏脸蛋涨的通红,害羞地指了指乔峰的方向。

乔峰下意识地撇过身,望向后面的那间小屋,猜道,“许涛?”

王敏摇摇头,“不是。”再一次指向了乔峰。

乔峰很疑惑,继续猜道,“难道是韩杰?”

“哎呀,不是,是你!”王敏害羞地低下头,小声道。

乔峰不敢相信,没想到王敏居然这么欣赏自己,也不知道突然从哪儿来的勇气,乔峰居然大言不惭道,“那你喜欢谁?”

“你。”

王敏说完,转身就跑了,步子很快很快,快到那细碎的脚步声忽然之间震耳欲聋,乔峰只感觉一阵眩晕,整个脑子里嗡嗡的,白茫茫的一片。

也许从那天之后,乔峰再一次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即便往后的日子可能如万刃割心,即便整个人生都如坠深渊,但他依旧不会放弃。

因为,一直有人在关切着他,不止一个。

离开 那天傍晚的表白让乔峰猝不及防,在以后的日子里,乔峰和王敏的关系逐渐变得微妙,但由于年龄的缘故,两人似乎并没有像成年人的恋爱那般花前月下,更多的是在放学后一起手拉手,说着笑着走回家。

承洋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时候会故意串通其他小伙伴一起起哄,经常惹得王敏的小脸蛋红红的,烫烫的。

不过老师们并没有在意,他们比起早恋更愿意相信这是两个小孩子在过家家,两小无猜,是那么的可爱、纯洁,宛如两朵夏日里盛开的白莲,干净白皙,是如此的圣洁。

日子过得很快,悄无声息地就拔高了这些小屁孩儿,去年还感觉乔峰不过奶奶的膝盖高,今年确是要快和奶奶的肩膀齐平了。

“乔峰这小子长得可真快,一不小心就要高过我的肩膀了。”奶奶一边剁着猪草,一边说道。

“哎呀,你这个老婆子,那是前年的事情了,前年乔峰才是和你膝盖高!”爷爷坐在门口,抽着叶子烟,笑道。

这时,乔峰从承洋家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水,水,爷爷,有烧好的开水不。”

乔峰一边询问,一边冲进厨房,哐哐当当地翻个不停。

“今天没烧水,你拿水瓢舀缸里的水喝吧。”爷爷眯着眼,悠悠地朝厨房喊道。

“咕咕,咕……”

“啊,舒服——”乔峰用手擦拭着嘴角滴落的水珠,全然不顾已经淋湿的衣袖。

“爷爷,听说王敏要去镇上读书了啊,是真的吗?”乔峰从厨房的门框后探出脑袋,疑惑地问道。

“对啊,她们家在镇上刚买了房,顺便就把王敏接下去了。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爷爷望着乔峰,调侃道。

“哦,我就是发现这几天王敏没来上学了,我还以为她生病了呢!”乔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悻悻地转身回到了厨房。

爷爷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他一把年纪了,这点事看不出来吗?不过他也觉得可惜,王敏在他眼里,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嘞!

接下来的日子是难熬的,乔峰突然一下子失去了王敏,好像是失去了一件很珍贵的宝物。他独自一个人走在曾经和王敏手拉手走过的小路上,竟会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他不清楚这是什么缘由,就是说不上来的难过失落。

是?爱吗?

怎么会是呢?

乔峰记得奶奶说过,他这个年纪是不可能会感受到陌生女孩子的爱的,最多可能也只是感激。而且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会让人眩晕、发慌,甚至失去自我。

那是大人才能把控的东西,乔峰怎么可能会遇到呢?也完全没有理由遇到呀?

可乔峰就是很伤心,很伤心……

“乔峰,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想不想我呀?”“妈妈”捧起乔峰圆圆的小脸蛋,笑道。

“我会想的,会想‘妈妈’的。”乔峰神情恍惚,他仰着脸,发现“妈妈”的眼里含着泪水。

乔峰对于“妈妈”就这么重要吗?可是为什么“妈妈”还要走呢?

“好,那妈妈走了,乔峰要听话哦。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啊,不要和同学打架,要学会照顾自己啊……”“妈妈”忽然情绪激动,居然哭的稀里哗啦的。

奶奶在一旁安慰着“妈妈”,司机则不停地摁着喇叭,“走了,走了,不然等会天黑了不好走山路了!”

爷爷牵着乔峰的手,一边抽着叶子烟一边朝“妈妈”挥手道别,乔峰望着“妈妈”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像被谁狠狠地揪了一下,那样痛,那样痛。

“妈妈”回来在家待了三年,可这三年里乔峰几乎很少喊“妈妈”,更多的是用“喂”来称呼。“妈妈”也不在意,总是笑着调侃,“乔峰,乔峰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会喊妈妈了。”

爷爷却总是摇头,奶奶则从不言语,只有乔峰,一直暗暗地较劲,你越是让我喊我就越是不喊!

直到今天,“妈妈”这个词,却在乔峰的心里面,大声地呼唤了千万遍。

“妈妈”走了,王敏也走了,现在又只有我和爷爷奶奶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生活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地泛不起一丝涟漪。

“乔峰,你以后长大了想干啥?”

“干啥,不知道。”乔峰坐在石头上,眺望着远处绵延不绝地山峰,回应道。

“啊,你居然不知道你以后想干嘛呀,我以后长大了,我要当大官,我要游遍全世界,我要吃遍所有的好吃的。”承洋忽然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大声呼唤,“世界,我要世界!”

乔峰转头盯着承洋意气风发的侧脸,心里不免一阵悸动。

“世界,我们真的能拥有世界么?”

如果我们真的能拥有世界,那“妈妈”是不是就不用离开了,王敏也不会去往那个所谓更好的镇上;要是拥有世界,那这一切的一切不都一样的美好了吗?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袒,只有芸芸众生,万千生灵,所有的所有,都是最好!

乔峰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学着承洋一样,张开双臂,拥抱着风,“我不要世界,我要永远!”

永远,是多远?

是乔峰奋力喊出的那一刻,“妈妈”在心里感应到的呼唤……

是乔峰在重走山路的那一刻,王敏在远处的回眸……

“啊!”

乔峰和承洋双双瘫坐在地上,相互嘲笑着对方的以后是多么的不可一世,是多么的滑稽可笑,是多么的无法实现。他们深知身处这片望不到头的大山里,想要完成他们愿望的机率是多么的渺小,小到乔峰能望见承洋补了又补的裤子,小到承洋能看见乔峰穿了三年的布鞋,小到这一片又一片不值钱的红薯叶!

白云悠悠,百兽齐鸣。乔峰的家里又升起了袅袅炊烟,爷爷像往常一样在屋前呼喊着乔峰,乔峰朝承洋挥了挥手,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向家里走去。

这也算离开吗?

我知道湾里有个防空洞 离别的惆怅随着山峦间的一缕缕流云渐渐化作细雨,洒向这包容万千的大地母亲,这个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小村子一天比一天宁静。

自从“妈妈”坐上面包车,王敏去了镇上,这个地方的人们似乎越来越向往外面的世界。

他们嗅到了金钱的味道,那是可以改变他们贫穷生活的东西。他们和村里的那些老人一样,从一出生就双脚扎进了泥土里,按乔峰爷爷的话说,“我们这些土坝人,就靠这些土地过日子了。”

乔峰虽然不理解,但是看着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一天比一天多,心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这块土地太贫瘠了,贫瘠到乔峰现在还在穿着打补丁的裤子,还在戴着爷爷小时候的军帽。

要是以后我长大了,我也要出去打工!

“乔峰,乔峰!”

不远处,承洋吃力地蹬着他那辆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朝着正蹲在墙角发呆的乔峰叫喊道。

乔峰吓得一激灵,连忙转过身责怪道,“承洋,你干嘛呢!叫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哎呀,乔峰,快上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承洋一脸得意,像是发现了个大宝藏一样。

“什么地方?这么开心。”乔峰有些疑惑,但还是跳上了承洋的后座。

“你到了就知道了,总之,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承洋傲娇地一甩头,扶着车头,哼哧哼哧地使劲踩着踏板。

“行吧,等到了再说。”

“承洋!”

“啊?干嘛?”

“嘿!”乔峰忽然玩味一笑,猛地一把揪住承洋的屁股,叫唤道,“驾,驾,驾……”

“哎哟,好你个乔峰,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啊!”

承洋痛苦地咬着牙,突然一抬车把手,大笑道,“哈哈哈,乔峰,磨屁股啰!”

小路边田间劳作的大人们瞧见两兄弟这般模样,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互相打趣道,“看着两野小子,真调皮!”

“哈哈哈,要这样才好呢,不然呀,咱这山村,就没了生气嘞!”

“哈哈哈……”

“承洋,这就是你说你要带我来的好地方啊?这是啥啊?山洞?”

乔峰跟着承洋,顺着沙石,贴紧山崖,来到一处黢黑的洞口前,疑惑道。

“对啊,快进来,里面应该有好宝贝呢!”

“好黑啊?”乔峰愣在原地。

承洋一把拉过乔峰的手,“我带了手电筒,别怕!”

承洋总是这样,大大咧咧,有时候会主动帮乔峰做出抉择。

山洞里,乔峰紧紧地贴在承洋的后面,大气也不敢喘。

这个山洞实在是太诡异了,居然看不见一丝丝太阳光,只能依靠承洋微弱的电灯才能一点点窥见锋利的石壁。

“承洋,这山洞有出口吗?”乔峰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感觉背后似乎有点发凉。

“应该有,我见别人走过。”承洋显然并没有察觉到乔峰的异样,还时不时提醒乔峰观察地面上的黑色颗粒。

“这是什么呀?我看不出来。”

“羊屎。”

“羊屎?!”乔峰有些惊讶,没想到山羊会钻进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

“正常呀,说明这个山洞是经常有人在用的,肯定就有出口的。”承洋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回答道。

乔峰将信将疑,但现在也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承洋的判断。

“光!有光!我们要到出口了!”承洋忽然大叫起来,乔峰听着承洋的叫声,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赫然看见有一束微弱的淡黄的阳光映射在前方的右侧石壁上。

仿佛看见了希望一般,乔峰竟然一下子便挣开了承洋的手,发了疯似的朝阳光冲去。

“小心,乔峰!”

“没事!”

“啊!太阳!我又看见了太阳!啊!风,我又能感受到凉爽的风!”乔峰瘫软在地上,双手张开,贪婪地拥抱着这世间的一切。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抓住这一切!

承洋冲出山洞,看见乔峰这般模样,不自觉地也有种莫名的激动。他也学着乔峰的样子,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喘息道,“啊,风,我也能听见风声!”

就这样,两兄弟一直躺到了天黑,他们互相猜测着天上变换的云彩,互相畅想着未来对方的工作,甚至承洋还调侃道,“乔峰,我以后要娶一个非常漂亮的媳妇儿!”

“谁啊?有王敏漂亮吗?”

“有!比王敏漂亮一百倍!”

“我可不信!”

“管你信不信!哈哈哈……”

回到家时,爷爷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口抽着叶子烟,瞅见乔峰回来,爷爷笑着说道,“乔峰,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不早了啊,爷爷,天都黑了。”

乔峰疑惑地望了望天上,确实已经长满了星星。

“爷爷,你知道湾湾里的那个防空洞吗?”乔峰从屋子里搬出来个小板凳,坐在了爷爷身边,问道。

“防空洞?哈哈,那个不是防空洞啊。”爷爷磕了磕烟灰,顺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不是防空洞,那是什么呀?”

“那是人过路用的山洞,之前湾湾里的那条小路发生了塌方,好好的路坏掉了。可是我们生产队还要过去干活呀,驴也要拉货过去呀!于是我们队里的年轻人就号召集体,说要在旁边凿个山洞,这样我们就又可以过去了。”爷爷说着说着,忽然眼角闪烁着泪光,“不过现在那边的路又修好了,所有就又荒废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乔峰若有所思,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洞,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啊。

“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爷爷咽了咽喉咙,低头望向乔峰。

“哦,承洋今天带我去的,说是有个好地方,是防空洞,现在看来,原来只是个过路用的呀。”

“原来如此。”

“是呀,只是个过路用的呀……”

这天的夜里很静,爷爷却好像有些失眠,他一个人坐在洒满月光的天面上痴痴地抽着烟,嘴里还念念有词,“四哥呀,你的孙子今天还去了你以前凿的山洞呢!你看见了吗?”

哭笑不得 上世纪的激情在爷爷和奶奶的手心里看的清清楚楚,一块又一块堪比石头的茧子总是如此坚定地屹立在乔峰的眼中。

乔峰暗暗发誓,一定要学有所成,让爷爷奶奶都过上好日子。

一年又一年,这山村的绿叶代寒霜,不知不觉,乔峰也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乔峰,过几天你就要去镇上念初中了,想奶奶不?”奶奶一边洗着红薯,一边呵呵地笑着问乔峰。

“想,肯定想,我也想爷爷,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乔峰的眼神坚毅,像是刚入伍的战士一般。

“哈哈,傻孩子,要不要想才好嘞。你去了镇上,以后就要十天才能回来一次了,天天想着我们,那你还怎么读书啊?”爷爷在门口端着簸箕撒着鸡食,沟壑般的皱纹拧成了一团,乔峰分不出爷爷究竟是什么心情。

“对哈,那我不想了,我就想着读书,好好读,一定考个好成绩!”乔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着脸,又急急忙忙地回到屋子里收拾起了行李。

“滴——”

“来了来了,乔峰,收拾好了没?摩托车来了!”

“哦!好了,好了,马上来!”

山里交通不便,每次去镇上就必须要提前联系好摩托车,不然就只能走路下去了,这一走,至少又得两个多小时。

“爷爷奶奶,那我走了哈!拜拜!”乔峰坐上摩托车,一手扶着行李,一手朝爷爷奶奶挥了挥,便缩着脖子贴紧了司机。

“慢点开哈,注意安全!”

“好嘞,走了哈!”司机用力地踩了下踏板,便一转车头扬长而去。

乔峰的爷爷奶奶放下手里的活,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乔峰远去的背影,不觉有些不舍。

爷爷耸了耸身子,叹息一口,感慨道,“一转眼,乔峰也长大了哦!”

奶奶俯身靠在洗衣台前,低头洗着红薯,笑了笑,“一转眼,我们都老啰!”

由于走的早,到学校时,天还朦朦亮。甚至太阳才刚刚没过山头。

乔峰拖着大包小包,一路跟着宿管来到宿舍。

不得不说,这所号称全镇最好的中学的宿舍有些过于简陋了。乔峰找到自己的床位,发现床架已经锈迹斑斑了,用手捏一下,居然有一撮厚厚的铁灰沾在了手上。

“哎,就这样吧!已经到这了,到时候收拾收拾吧!”乔峰铺好床铺,静静地躺在床上,眯上眼睛,准备养养精神。

“咚咚咚,有人吗?”

“咚咚咚,能帮忙开一下门吗?”

乔峰被这阵狂野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赶忙穿好鞋过去开门。

刚一开门,乔峰就看见一个瘦精瘦精的男孩子背着一个大麻袋,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同学,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吗?”乔峰有点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男孩子猛力地吸了几口气,缓缓道,“对,我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叫黄钢,你叫什么?”

乔峰一听,连忙弯下腰将黄钢扶进宿舍,介绍道,“我叫乔峰,大坡村的。”

“大坡村?我不怎么出去,我不太了解。”黄钢放好麻袋,从书包了拿出了几个苹果递给乔峰,“给,吃苹果。”

“哦,不用,不用。”乔峰摆摆手,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我还多着呢!你就拿着吧。”黄钢直接将两个苹果塞进乔峰的口袋,转身就走进了厕所。

“可把我憋死了!”

乔峰坐回床位,双手掂量着黄钢给的苹果,不禁有些感动,没想到遇见的第一个室友就这么热情!

快到中午,乔峰的室友也来的差不多了,这里面有农镇的,有江县的,甚至还有云溪的,就是没有大坡村的。

乔峰不免有些失落,不过没过多久便也释怀了,在大坡村,除了承洋,其他的同学好像都离开了,而为数不多留在家乡的承洋,也很遗憾地去了镇上的另外一所中学。

“乔峰,你饿了吗?”黄钢一边拖着地,一边问道。

“哦,我等会去吃,现在还不饿。”乔峰朝玻璃哈了口气,使劲地用抹布擦了擦。

“好吧,那我先和其他人去吃了哈。”

“行。”

擦完玻璃,乔峰进厕所换了身衣服,便慢悠悠地走向了食堂。

新学校的食堂可真大啊!一进食堂,乔峰就看见人山人海,他想要在小卖部买点面包,却发现怎么也挤不进去。

乔峰索性直接靠在了一个高个子的人旁边,想着等机会将饭卡插到小卖部的刷卡机上去。

好!就是现在!

乔峰找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十分利索地就将饭卡插进了机器。

“阿姨,阿姨,我要两个面包。”乔峰扯着嗓子喊道,正准备抽回饭卡,却被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高年级同学一把揪住。

“干啥?你刚刚插我队呢?不得给我付钱!”

“啥?这本来就是看谁手快好吧?你自己没我快怎么还骗上我了?”乔峰虽说才刚上初一,但气势上完全不输那位戴眼镜的高年级同学。

“你!你!行,你等着!”戴眼镜的高年级同学自知理亏,周围还有一帮人起哄,涨红着脸便冲出了食堂。

乔峰见对方跑了,便也不再追究,在食堂吃完面包就心满意足地回寝室了。

刚一进门,乔峰就瞧见了刚刚那位找茬的戴眼镜的高年级同学,他旁边还有一位非常壮硕的陌生人。

“乔峰,他们是你朋友吗?但我见这架势也不怎么像啊。”黄钢见乔峰回来,一把将乔峰拉到了身前。

乔峰望着这两个满脸嚣张的男生,竟然一时间有些腿软。

甚至连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们想干嘛?”

“干嘛?我就是要告诉你,你来了这个学校就给我老实点,你再欺负我同学看我弄不弄你!”那个壮硕的男生恶狠狠地指着乔峰,厉声道。

黄钢发现情况不妙,连忙转身就冲出了宿舍,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找宿管阿姨,恐怕要出事了。

乔峰被这气势吓到了,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双脚颤颤巍巍地,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戴眼镜的男生顿感不妙,立马拉着另外一个同学拔腿就跑,嘴里还不忘叫嚷,“你给我记住了!”

乔峰听着叫喊声,心里直发抖,手想要去抓些什么,却一直在扑空气。

“怎么了?怎么了?”宿管阿姨手里晃着钥匙,“哐当哐当”地来到乔峰的宿舍。

黄钢跟在后面,一脸诧异地望见乔峰瘫软在地上,却不见那两人的踪影。

“刚刚,刚刚明明有两个人来找乔峰麻烦的呀!”黄钢急死了,一个劲地在原地蹦跳。

乔峰撇了撇宿管阿姨,很小声地说道,“不好意思,阿姨,刚刚有两个人来找我帮忙,我同学误会了。”

“好吧,下次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哈。”宿管阿姨一听是这情况,随便嘱咐了几句后便欣然离去。

等宿管阿姨走后,黄钢一把摁住乔峰的肩膀,生气道,“乔峰,乔峰!你怎么不说实话啊?阿姨都来了,你怕什么啊?”

乔峰无奈地笑了笑,可看着好像哭,“我怕他们找麻烦。”

“乔峰,你!”

“唉!”

夜很静,但乔峰却没有睡着,他嘴里一直重复着两个字,“我怕。”

好像,学校很难透过学生的表现发现他们真正的需求。

乔峰不想给学校添麻烦,他也怕,怕别人再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