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亡之城》 写在前面 世界之外有什么?是无尽的虚空,还是另一个新的世界?

在某种假设中存在着许多个世界,这些世界围绕着各自的轨迹运转着,如同彼此平行的线。

在某些时刻,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有一条线产生了转折,于是,原本永远不会出现交集的世界渐渐开始产生了联系……

二十一世纪中期,当整个世界在无休止的战火中变得满目疮痍时,“污染”爆发了,侵略者不得已停下了扩张的铁蹄,以面对未知的挑战。

在新的规则下,腐朽的躯壳上长出了新的枝丫,接下来的数十年里,某个在战火中完成复辟的东方古国在吸取了足够养分,最终成长为独霸一方的参天巨树。

但或许有一天,它也会迎来命中注定的衰老,但是在那之前,整个世界依旧要屈居于帝国的阴影之下……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中笼罩着整个城市,硝烟弥漫的城市中到处是残垣断壁。

地面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食腐的乌鸦在城市上空盘旋,广场中央的石像被拦腰截断,另一半浸在充满血腥味的水池中,断裂的空中轨道闪烁着火花,倒塌的高楼将挤满汽车的主道分成了数截。

满头白发的男人伫立于钢铁巨壁之上,一双金黄色的瞳孔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面。

城墙上排列着近百台电磁轨道炮,炮管外的防护板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城墙下罗布着数不清的机甲,刀锋与枪管闪烁着寒芒。

空气气氛沉闷且压抑,一如暴雨将至。

刺耳的警报声中,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条黑幕,刚开始还只有一条线,转眼间已经吞噬了半个天空。

那是如蝗虫般遮天蔽日的怪物,它们有的四肢粗壮满口獠牙,有的长着狭长的骨翼与锐利的骨爪,还有的形体虚幻飘忽不定,就这些怪物还只是最外围的低阶恶魔,更别提藏在后面那些如攻城巨兽般巨大的身影。

密集的炮火如雨点般朝着黑幕倾泻而去,紫色的血液汇聚成了河流。

最后,世界归于虚无。

第一章 一切的开始 “我听明白了,”

戴着口罩的医生看着陆良道:

“你是说最近晚上总是重复做同一个梦,关于末日、怪物以及一个金色瞳孔的老人,而且梦境的最后会以你的死亡为终结?”

陆良的神情略显拘束:

“不光是晚上,有时候白天睡着了也会这样,这个梦太真实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我现在不仅经常感觉到疲惫、注意力不集中,偶尔还会出现幻觉……”

听完这些,医生会心一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推了一下鼻梁上厚厚的眼镜,语气耐人寻味道:

“这些症状在你这个年纪并不罕见,青春期嘛,只要学会控制身体的欲望,适当减少‘健身’的次数就行了。”

在说“健身”两个字的时候语调特意加重了一些。

“可我最近没有……”

陆良话说一半就止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解释下去的必要。

但凡涉及到这类羞耻的话题,解释再多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在刻意隐瞒。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又被叫住了。

“别急嘛,开个玩笑,我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他回过头,却见医生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摸索了一阵,随后将一粒蓝色药丸以及一粒红色药丸放在了桌子上。

“选一个吧,吃下蓝色的药丸,你的噩梦将到此为止,明天早上你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然后渡过精力充沛的一天。”

陆良看着一左一右两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愣了一下才道:

“我懂了,如果我选择吃下红色的那一颗,是不是代表着我需要直面噩梦,战胜恐惧?”

“不,你想多了,这药有点苦,红色的那颗是草莓味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陆良挠了挠头,随即捻起了红色的药丸:

“只需要吃一粒吗?是饭前饭后吃还是睡前吃?”

“现在吃吧,这是缓释型,到了晚上正好起效。”

他直接将药干咽了下去。

倒是没尝到草莓味或是苦味,只是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意识不清。

“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没关系的,正常的药物反应,对了,医药费我就不问你要了,不过你得帮我点小忙,替我送一封信。”

医生说着将一个信封交到了陆良的手上。

陆良迷迷糊糊地接过信封,棕黄色的牛皮纸带来一种特别的触感,像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通常只会出现在古装剧与博物馆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信封上只写了五个字。

收信人:魏图。

“我要送到哪里去?”

“别担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告别医生后,陆良出了房门,最后看了一眼门牌上“心理咨询室”几个字后向着教室走去……

……

“不愧是最新款,这也太炫酷了吧……”

“那当然了,据说在咱们曙光城第一批只有限量三千个……”

“我听说有人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排队了,抢购一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教室里,许衡正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下讨论着什么,看见陆良走进来当即招了招手:

“兄弟,快来瞻仰一下我的爱环七代折叠手环,这可是昨天生日我爸送给我的礼物!”

“嗯,看着挺不错的。”

陆良瞥了一眼对方手腕上那个亮到刺眼的手环,随口敷衍了一句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其实不太愿意和许衡打交道。

因为这家伙身上无时不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质,一有点什么事就喜欢到处嚷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这个世上有钱人很多,但像这种又有钱又爱炫耀的,他目前还只见过这一个。

这种性格在学校注定不会太讨喜,但架不住这家伙足够大方,身边总能围着几个捧臭脚的人。

最让陆良无奈的是这家伙还是自己的同桌,想绕也绕不开。

班上的座位是班主任老张亲自安排的,陆良大致能够猜到许衡父母在背后出了力,毕竟全班第一名周边的位置一直是抢手货。

考虑到老张平日里待自己不薄,陆良也愿意顺手给许衡提供一些辅导。

但在课堂之外,两人便很少有交集。

就像昨天许衡的生日邀请,陆良最近本就身心俱疲,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拒绝了。

许衡似乎没察觉到陆良的爱搭不理,得意道:

“当然不错了,猜猜这个手环花了多少钱?”

“猜不出。”

“那我提醒你一下,不是官方售价,我爸可是花了大价钱从黄牛手上买的。”

“这样啊……”

“哈哈,我直说吧,一万五千信用币,溢出了将近一半的价格,怎么样,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玩三……额……一天,前提是不能把它弄坏了……”

“你能不能别吵了!”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良本来已经适应了许衡喋喋不休的声音,并在大脑中实现了自动过滤。

眼瞅着就要睡着了,却被这突然的声音一惊又睁开了眼睛。

见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坐在前两排的周雨琪脸微微一红。

她转过身来,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瞪着许一衡道:

“你没看见人家陆良不想搭理你吗?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好,需要多休息,你没事别总打扰他。”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么说话,许一衡要不就冷嘲热讽回去,要不就直接选择无视。

但面对周雨琪,他的气焰立马就蔫了不少,不服气道:

“他要不要休息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要你管这么多干嘛。”

他的话语中居然带着些许委屈,其实他刚才之所以那么大声,并不仅仅是想让陆良听见。

“我怎么不能管了?我就是见不得你打扰到其他人!”

周雨琪说完立马又换了一副相对温柔的语气:

“陆良,你没什么不舒服吧,这两天还会经常做噩梦吗?”

陆良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看了一遍,心里不由感到有些郁闷。

周雨琪并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但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所以人缘一直很好,就连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许衡对待她的态度也明显不一样。

而陆良作为班级第一,五官又算得上端正,自然很容易赢得一些女生的青睐。

但这种青春期男女之间暧昧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奢侈的,他也无意陷入这种麻烦的三角关系中。

他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道:

“还行吧,我刚才去了一趟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那里的医生给我开了点药……”

然而许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一凛。

“兄弟,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咱们学校哪有什么‘心理咨询室’?”

“心理咨询室不就在医务室旁边嘛……”

陆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每次放学途经时都能看到,医务室旁边分明只有一间用来堆放桌椅的空教室!

第二章 西笼区 黄昏时分。

银色的列车沿着空中轨道穿行在高楼之间,下面是充斥着各种全息投影广告的街道。

灯红酒绿与汹涌的人潮是这座城市不变的格调,风情万种的女郎在路边热情呼喊,还未入夜边便能在阴暗的巷道里看见觅食的老鼠与醉醺醺的酒客。

“……尊敬的乘客,现在是2086年5月13号19时30分,距离下一站还有十五分钟,接下来继续为您播报今天的新闻。

“三天前不明生物袭击事件已经被证实是由核污染变异生物引起,该生物目前已被有关部门捕获。

“今天上午,城北52号街发生了一起银行劫案,超过一千五百万信用币的密钥被盗取,大量中央数据被破解。

“一名犯罪嫌疑人在逃跑时被警方击中,请广大群众发现可疑人员及时举报……”

听着广播里的声音,靠在扶手上的陆良精神有些恍惚。

明明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听完之后大脑却一片空白。

曙光城是一座驻军城市。

这里的孩子们时常能目睹在天空中往来的运输机与行使在道路上的巨型装甲车,很多人从小就在心里埋下了从军的理想。

陆良当然也不例外。

根据帝国法律,在读满十二年的义务教育后,每一个国民都将迎来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说是免费教育,但除非拥有足够的背景或是优良的成绩,否则很多人都无法顺利完成这十二年的学业。

如果不出意外,三个月后就是陆良毕业的日子。

他的目标却不止于此,而是更进一步考上中央军事大学。

这个目标对一个平民出身的孩子而言有些遥远,但他从来没有放弃,也不允许出现意外。

所以在饱受噩梦的折磨后,当他看见那个“心理咨询室”的门牌,没多想便走了进去。

然而。

就在刚才离开学校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医务室隔壁确实还是印象中那个积满灰尘的空教室。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心理咨询室”!

那之前的医生是怎么来的?自己又是否真的吃下了药片?

难道是幻觉?

可如果是幻觉,此刻正放在背包里的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恐惧感在心中悄然滋生。

他不敢闭眼,害怕再睁开眼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假的梦。

不知不觉中,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得老旧。

“叮咚……西笼区到了。”

陆良回过神来,提着背包走下车厢。

下车点位于一处楼顶,从这个角度看,周围这片房区就像是许许多多个随意堆砌在墙角的罐头。

数不清的违章建筑相互层叠,狭窄处只留下一条只能侧身通过的暗巷,那些距离远的彼此之间靠着一条条钢管、铁索组成栈道交错连接。

在夜幕下,虽然一眼就能看见万家灯火,但与城市中通明的景象相比,这些光亮便如同萤火般黯淡。

这座城市以“曙光”为名,仍然会有一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它似乎被城市的繁华所遗忘,是外界人士眼里的“贫民区”,也是一座巨型的“牢笼”。

可一旦进入其中,便能发现一个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另类的“生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栈道彼此相连组成了‘街道’,随处可以见到闪烁的灯牌,餐馆、酒吧、理发店……甚至是黑色行业,只要你对地形足够熟悉,就能找到想要的一切。

对于非土生土长的外人来说,如果没有一个好向导,复杂的地势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迷失方向。

穿过几条摇摇晃晃的栈道,再顺着钢管一路向下滑,越是底层光线就越是昏暗,似乎连灯光都难以照亮。

在最底面有一家店铺,店铺门口有一个亮着“氵氏匚?”的灯牌。

江氏医馆。

这里就是陆良的家。

“江叔,我回来啦!”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后堂跑了出来。

“哥哥,你回来啦!”

陆良抱起妹妹走向后堂,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在厨房忙碌着。

“饭马上就好了,先去给你爸妈上柱香。”

男人留着棱角分明的寸头,两鬓参杂着些许白发,举手投足间隐约能看出几分行伍之气,声音却很温和。

随着年龄的增长,陆良对于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了,看着墙上那两张黑白照片只感到陌生。

江叔是陆良老爸的拜把子兄弟。

很小的时候陆良便被江叔抚养,在妹妹江念出身不久后,江婶便因病去世了。

自此之后,这个家庭便只剩下了江家父女和陆良三个人过着还算安静祥和的生活。

但这份安详很快就被打破了。

夜已深,陆良走到医馆门口摁下了关门键。

在“嗡嗡”的轮轴转动声中,卷帘门缓缓下降。

就在即将到底的时候,却被一只手牢牢地托住了。

伴随着轮轴负载的异响,卷帘门被一点点抬起,一个带着棒球帽、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找一位叫江阳的义体改造师。”

“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陆良还没说完男人就强行闯了进来,从身边经过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刚想要阻止,却不经意瞥见男人刚才托住卷帘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这可是铁门!

什么力道才能在这上面留下手印!

听到动静的江叔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男人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好,你就是江阳吧,打听你的消息还真不容易,我叫魏图,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的。”

“你找错地方了,我叫江涛,一个江湖郎中,只会治一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不懂什么生意。”

男人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江涛、江阳、江甲乙丙丁,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你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的就是你。

“既猜出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陆良愣住了。

魏图!

这个男人叫魏图!

和那封信的收件人一样!

江叔冷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时,被吵醒的江念从后面走了出来,揉着眼睛道:

“爸爸,家里来病人了吗……”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难道江叔真的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义体改造师”又是什么?

顾不上诸多疑问,陆良赶紧过去将妹妹抱了起来护在怀里。

“好聪明的小妹妹,我确实是来找你爸爸看病的。”

男人脱下外套露出上半身。

只见他的右侧胸膛以及部分手臂居然被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所取代了。

除此之外,在他的身上还有好几个血窟窿以及大片的血渍,一看就知道是枪伤,而且伤得很重。

“好了,我的情况已经被你们看到了,如果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么你可以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良突然想起了在列车上听到的新闻,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

“今天上午,城北52号街道发生了一起银行劫案……一名犯罪嫌疑人在逃跑时被击中……”

第三章 孤狼 “怎么样,你做好选择了吗?”

男人虽然面带笑容,但藏在帽檐下的双眼却透着几分漠然。

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当然,伤得这么重还能如此淡然自若,本身就很不正常,这类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恰恰就是最疯狂的时候。

江叔余光看向身旁的女儿和陆良,终究还是心存顾忌,叹了口气道:

“把门关上,小良,带念念去睡觉。”

“这就对了嘛。”

魏图抓住卷帘门的底端往下一摁,伴随着“哗啦”一声,那扇厚实的铁门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形。

他这么做其实也存着威慑的目的,证明自己即便受了重伤,依旧有掌控全局的实力。

但陆良似乎没有体会到他的用心,提醒道:

“江叔的意思是让你帮忙按一下旁边那个关门的按钮。”

“呵呵……反正都一样,放心,只要能解决我的问题,报酬包你们满意。”

“可是门被你弄坏了……”

“我赔,如果你们要加一笔精神损失费也没问题,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明天早上你能不能把门抬上去,我还要上学……”

“小子,你能不能别再提门的事情了!”

……

待陆良抱着妹妹回房后,江叔将魏图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个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床和一些日用品。

魏图左顾右盼道:“来这里干什么,你不会是打算用枕头被子帮我修理义体吧?”

“你很急吗?”江叔道。

魏图指着自己身上因为刚才的活动又开始流血的伤口,难以置信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很急吗?再耽搁下去我可能就要死了!”

“哦,是吗。”

江叔波澜不惊地将床板掀起来竖在墙边,指着下面的水泥地面道:

“我的工具埋在下面,你先把它们挖出来。”

“不是说医者仁心嘛,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没有把我当伤员对待。”

魏图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干活。

他没有动用任何工具,仅凭双手就将下面埋着的三个半人高的黑色箱子给挖了出来,坚硬的水泥地面在他的手下就像是豆腐一样脆弱。

江叔对此并不意外。

他将箱子摆放整齐,然后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五花八门的器械。

“坐好,我先给你打个麻醉。”

“麻醉就算了,我怕一觉醒来直接就在监狱里了。”

外面那么多人再追捕自己,魏图不敢冒着个险,他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随即瞪大了眼睛:

“等等,朋友,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也见过猪跑,那个冷却泵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淘汰品了,还有那个动力转换器和你左手边第二排的螺栓,上面都已经生锈了……你确定这些老古董能顶用?”

江叔蹲在地上自顾自地摆弄着器械,头也不抬道:“我只有这些设备,你要不要吧?”

“要!

“你和刚才那小子不愧是一家人,在膈应人方面确实有一手。”

魏图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毕竟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

把妹妹哄睡后,求知欲爆棚的陆良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却发现江叔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将耳朵贴在了门上,除了细微的电钻声以及金属敲击声外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要不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来到前面的店铺,那扇变形的铁门不管看了多少次都令人惊奇。

陆良以往也曾见过残疾人士身上的机械义肢,虽然看起来也很精密,但终究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替代品。

而刚才那个男人身上的机械却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更像是主动改造的杀戮机器。

还有那封信的事情,那个医生莫非知道今天晚上魏图会来到这里,所以才将信交给自己?

带血的外套还留在地上,旁边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陆良将那件外套捡了起来准备先简单处理一下,没留意皮肤已经触碰到了上面的血。

刚走几步,熟悉的眩晕感又出现了。

“又来了。”

他只能放下外套,强撑着身体晃晃悠悠地回到卧室,刚一粘床就失去了意识……

……

三个小时前,曙光城警察局。

郑智勇正坐在办公室里摆弄心爱的茶具。

他的手法娴熟,每一个步骤都轻巧自如,如果忽视掉他大腹便便的身材与手臂上垂下的赘肉,绝对能从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中体会到别样的美感。

就在他进行到最后几步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郑智勇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理会。

然而在电话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直接走了进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便将一份文件拍在了他的面前。

“郑局长,这是一份由军区签发的调令,请你移交关于今天上午城北52号街银行劫案的所有信息,事态紧急,请从速处理。”

郑智勇被吓了一激灵,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后在地上化作一地碎片。

一名警员慌张地站在门口:“对不起,局长,我没拦住他,您的电话没打通。”

“军方的人还是这么强势,老子又不归你管,凭什么一个年轻后辈也敢在老子面前吆五喝六的?”

郑智勇暗自腹诽,淡定地将茶盘移到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很快便摇头晃脑道:

“不对吧,这份文件没有事先经过城主府审批,怎么直接就到我这里来了?”

王凯眉头隆了起来,他就怕遇到这种情况。

与军区的行令禁止不同,警局拥有另一套油滑的作风,别说这份文件确实不合规矩,就算是一份手续齐全的调令,只要眼前这头肥猪不愿意配合,也有的是办法可以拖延。

“郑局长,事急从权,希望你能理解。”

听到王凯语气明显软了一些,郑智勇摆了摆手,乐呵呵道:

“那就从权吧,算是我卖给军方一个面子。”

到了他这个年纪,仕途基本走到了头,那些所谓的“理想”、“责任”、“抱负”之类的东西已经在如流水账似的生活中消磨殆尽,在一些小事上也乐得通融。

这座城市每年要发生近万起刑事案件,少个一两件也没什么。

他拿起电话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警员抱着档案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棕发男人。

男人一进门就自来熟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跷着腿道:

“原来这里这么热闹,咦,好巧啊,自我介绍,我是污染控制中心的特伦斯·李,这份文件是给我准备的吗?”

郑智勇看见男人胸口的证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连污染控制中心的人也来了。

看来这不是一件小事!

第四章 信件 “嘀嘀嘀……”

闹铃响了。

陆良闭着眼睛胡乱摸索了一下,却没有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地上趴了一夜。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因为睡姿问题腰背有些发酸,却久违地感受到了良好睡眠带来的充沛精力。

昨天晚上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噩梦居然没有出现。

“不过这次的梦也很奇怪,义体改造师什么的……太夸张了。”

打开房门,一股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

“江叔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陆良喃喃道。

他循着香味望去,却发现此刻正在厨房忙活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子,你醒啦,我正好煮了点面,快过来吃吧。”

魏图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与昨天略显狼狈的状态不同,眼神中也没有了那股子戾气,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原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不是梦!

陆良搓了搓脸,疑惑道:“你不会没带够钱,想要当保姆抵债吧?”

魏图把面放到了餐桌上,不屑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身上的义体已经修理得差不多了,由于部分零件不适配,导致他的右臂看起来有些臃肿。

好在他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身上的枪伤经过包扎处理后基本不影响简单的活动,只需要再静养几天就能离开,到时候就能把这一身“老古董”换下来了。

这时江叔从对面房间里走出来,揭穿道:“他怕我们在饭菜里下毒,拿他去换赏金,所以宁愿自己亲手做。”

“怎么好像还有我们的份?”

“因为他又怕我直接在食材里下毒,要看着我们一起吃才放心。”

魏图没有反驳,似乎是默认了。

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了。

不过对于一个正在被追捕的人来说可以理解。

陆良端起其中一碗,见江叔没有阻止,这才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汤,“咕嘟”一声下肚,眼睛顿时冒起了光。

明明是非常简单的食材,却做出了无可挑剔的味道,简单来说一句话:和以前江叔做的简直没法比。

不得不说,货比货得扔呐。

江叔道:“很难吃吗?要不要我重新给你煮?”

为了照顾江叔的面子,陆良心口不一道:“一般般,不算难吃。”

注意到他的异样,江叔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魏图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难吃,那个小女孩呢,叫上她一起吃啊。”

江叔看着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陆良,酸溜溜道:

“不用了,我女儿还要多睡一会儿。”

说完便放下碗向门店走去。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陆良将江叔的那份扒拉到自己碗里,两三口吃完,连汤也没有放过,随即放下碗,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信。

“喏,这是给你的。”

“一碗面而已,用不着写感谢信吧。”

“你想多了,有人叫我给你的。”

魏图用右手接过信,却没急着打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又捏了捏,这封信很厚,却很轻,里面装的应该都是纸。

他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除了几个更小的信封外还有一张写满字的信。

在看完上面的字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这是谁给我的?”

陆良耸了耸肩:“这个问题可就难倒我了,那个人我不认识,又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说实话,他对魏图没有太大的恶感。

刚才的面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还是西笼区鱼龙混杂,治安水平也远没有这座城市的其它地方好。

在这片区域长大的人,对于各类违法犯罪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就是抢银行嘛,又不是抢自家的钱。

但无论如何,这人是一个危险份子。

陆良能把握住其中的分寸,虽然偶尔仗着年纪说几句无忌的话,但绝不会蠢到在正事上故弄玄虚。

所以他在回答的时候刻意直视着魏图的双眼,且语气真诚。

吃饱喝足,陆良拎着背包准备上学,在即将走出店铺大门的时候却被江叔叫住了。

在江阳心里,陆良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但也有格外倔强的一面。

经过了昨天的事,虽然陆良现在没提,那只是因为比较懂事,知道当下形势不明。

但以后想要隐瞒下去是不可能了。

“小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等过完这段时间,我会找个机会和你聊一下你爸妈和我以前的事情。”

他的语气有些复杂,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考虑。

陆良却挠了挠头:“江叔,你这话听着怪怪的……”

“哪里怪了?”

“‘过段时间再说’,就像什么‘你们快走,我来垫后’、‘战争结束要回老家结婚’之类的,一般在游戏、影视里出现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情节可能会不太吉利啊。”

“你莫非想找打?”江叔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一下子被破坏了。

“行了,我快迟到了,先走了……”

陆良见江叔脸色有些不对,撂下一句话便溜之大吉……

……

帝国的教育实际上是层层筛选,从十年级开始便会出现一系列的选修课程,如果能顺利通过,便能拿到相关的推荐信。

这封信对于想要考上帝国中央军事大学的陆良来说,重要性仅次于结业考试的成绩。

受家庭影响,陆良选择的课程是基础医疗,推荐信在上个学期就已经顺利拿到手了。

但昨天晚上的事情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也要精彩得多。

所以在放学之后,他来到了班主任老张的办公室。

“什么,你还想要兼修机械工程方面的课程,你不是说梦想是成为一个军医吗,难道变卦了?”

老张是个年过半百的秃顶小老头,虽然为人有些势利,但对于陆良一直很照顾。

陆良道:“没有变卦,我想过了,假如军队出现重大伤情,到了不得不用到义体的地步,我能懂得人体机械学不是很有优势吗?”

老张急切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现在离毕业只有三个月了,你偏要在这个时候多选一门课?”

陆良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只是尝试一下,不会耽误其它课业的,这还不行吗?”

“行是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顾此失彼。”

三个月追赶上人家三年的进度?

想想也不太可能。

可考虑到这是陆良提出来的,老张还是妥协了。

“今天是周末,这样吧,我明天会和负责这门学科的吴老师商量,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帮你入课的。”

从办公室出来后,陆良心情一片大好。

不光摆脱了噩梦,还获得了一个新的人生方向,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除了家里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火烧云蔓延到了天边,这个时间点学校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陆良踩着夕阳向着校门走去。

在经过医务室的时候,他再次侧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依旧是那间布满灰尘的空教室。

“想这么多干嘛,不过是幻觉罢了。”

他回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同学,你刚才说谁是幻觉来着?”

第五章 争锋相对 5月13号中午,污染控制中心。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栋其貌不扬的五层小楼,它位于城市外围的靠近中央主道的地段,除了工作人员外很少有人进出。

在城市的居民眼中,这是一个独立于能源环保局的闲散部门,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浪费国民税收以养活一批无所事事的蛀虫。

但是他们并不清楚,污染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

即是“污染”本身。

午饭过后,特伦斯·李最喜欢在闲暇时光拿出藏在柜子里的围棋,照着棋谱慢慢落子研究。

其实只要有一个稍微有点水平的人与他对弈几手,很快就能发现他就是个臭棋篓子。

可是在这个时代,研究围棋这项古老运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至今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馅。

特伦斯并非土生土长的帝国人。

既然外在差异无法改变,那么无论是爱好、口味、生活习惯等,他必须表现得比本地人更像本地人,才能获得足够的认同感。

以当前的效果上来,他做得很不错。

“副部长,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穿着一身正装易青雯走了进来,将一封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棋盘旁。

“信?谁的信?”

看到信封时,特伦斯明显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真的还会有人用手写信件?

易青雯道:“有人用一颗糖让一个小孩送进来的,我已经扫描过了,里面除了纸外什么也没有。”

特伦斯放下手中的棋子,拿起信封,看着上面的字念道:

“收件人:曙光城污染控制中心分部负责人。”

易青雯道:“皇帝陛下的第八次南巡已经开始,为了这事,部长大人离开曙光城半个多月,现在我们分部的负责人只能是你了。”

这番话让特伦斯心情愉悦了不少,他打开信封,抽出信件看了起来。

信件上记录了三起案件。

第一起是银行劫案,一伙劫匪闯入银行,枪杀了两名安保人员和一名试图逃跑的普通人,在盗取了大量中央数据和信用币后逃之夭夭。

不得不说,取消传统纸币对于银行劫匪来说是一件利好的事,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费力搬运成捆的钞票,一张磁卡就能轻松跑路。

警察局的那群人也足够废物,十多分钟后才堪堪赶到现场。

光是看到这里并没有多么新奇,有趣的是接下来的两起案件。

银行行长、经理自杀案。

以及银行劫匪内讧案。

这三起案件看似没有牵扯,相互之间却又暗藏联系,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特伦斯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给我查一查这上面的东西,越详细越好。”

大概一个小时后,易青雯再次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

自她离开后,特伦斯棋盘上的棋就没有动过。

“不好意思,副部长,我们的人遇到了一些阻碍……

“上午的抢劫案确实发生了,也确实如信上描述的一样,而银行行长、经理自杀案发生在半个小时以前,不光是自杀者本人,他们的家人也不见了,根据初步调查……是军方的人出手了。”

“军方……等等,你说半个小时以前?”

特伦斯惊讶道,那封信可是在一个小时前才送到他的手里。

是未卜先知……还是早有预谋?

“那第三起案件呢?”

“第三起案件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我猜……它可能还未发生。”

……

当天下午,曙光城警察局局长办公室内。

抱着档案袋的警员眼前一花,怀里瞬间空空如也,侧头一看,档案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特伦斯的手上。

就像变魔术一样。

“你们的表情不太对啊,莫非是不欢迎我?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特伦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同时,另一只手摁在了档案袋上。

“这件事已经归军方处理,不劳阁下出力。”

王凯的语气很冷,而他的脸色更冷,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意味。

然而特伦斯却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皮笑肉不笑道:

“嘿嘿,我查过银行附近的录像了,其中一名劫匪的身份已经确认归我们部门管,我不过是在其位而谋其政而已。”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希望你能承受得起相应的后果。”

“军方不在城外负责把手通道,什么时候也敢跑到城里来耀武扬威了?难道这里也成了你们的地盘?这件事城主府知道么?”

“够了!”

眼看两人越聊越僵,郑智勇突然大喝一声,见两人同时看过来,这才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

其实无论是军方还是污染控制中心,他都不想得罪,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恐怕另有蹊跷,不能随便撒手。

“细说起来,无论是军方、污染控制中心还是我们警局,对这起案件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要不这样吧,我将这份文件复制两份,我们三方各自开始调查,看谁先把人找到,大家各凭天命,怎么样?”

特伦斯和王凯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刚才那一声发出后,两人鼓膜嗡嗡作响,连心脏都停了半拍,然而周围的玻璃、茶具却没有一点影响。

果然,能到警察局局长的位置,即便看起来像一头肥猪,也不能轻易小瞧……

……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

当特伦斯带着部门的人赶到西笼区时,军方已经派出大批人手将这里包围了。

除了士兵手里精良的武器与装甲车队外,这里还有十多个五米多高的钢铁巨兽。

而另一方,西笼区的居民也用各种工具封锁了所有入口,一副坚决不配合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易青雯小声道:“以前就听说过军方在进行武装战斗机甲的研究,现在看来这项研究很顺利,这阵仗太大了,以我们的实力恐怕不占优。”

特伦斯却并不着急介入,只是吩咐下属远远看着。

“放心,越是大阵仗就越不用担心,毕竟这里不是军方的地盘。”

果然,没过多久,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便来到了这里,虽然比不过军方,却也不容忽视。

直到这时,作为军方这场行动临时指挥官的王凯才从人群中现身。

“郑局长,不是说好了看谁先把人找出来吗?现在军方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你们可以走了。”

郑智勇大惊:“你们已经把人抓住了?”

“没有,不过用不了多久……”

王凯还没说完便被匆匆赶来的特伦斯打断了:“那就是还没抓到,之前都说了各凭本事了,你可别耍赖啊。”

郑智勇附和到:“李部长说得有道理,况且我也不是来阻止军方或是抢功的,而是这里有着大量普通的平民,我必须要保障他们的安全。”

你这话鬼才信!

王凯皱着眉头道:“据我所知,这片区域本就藏污纳垢,大量罪犯蜗居其中,就算我今天把这里铲平也不为过……”

特伦斯再次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慢着,据说?那就是说你没有确切的证据喽,我还听说这里都是遵纪守法的善良百姓呢。”

第六章 销售员 同一时间。

陆良僵硬地转动脖子,只见刚才的空教室转眼之间居然又变成了“心理咨询室”!

昨天那个“医生”正双手插兜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陆良。

“同学,你的脸色不太好啊,对了,昨天给你开的药见效了吗?”

等等,药?

陆良记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是吃了那粒药才没有做噩梦的。

难道之前发生的真的不是幻觉?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我已经查过了,我们学校根本就没有你这号校医,你究竟是谁?”

男人单手推了一下眼镜:

“我是谁?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有思考过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吗?是一大堆不知所谓的头衔,还是一个对你而言完全陌生且毫无意义的称呼?

“不过念在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不会拒绝回答……你可以称呼我为‘推销员’。”

陆良道:“太随便了吧,一听就知道是临时编的。”

男人耸了耸肩:“随便,却符合实际,我信奉‘等价交换’,凡有所取,必有所失,当然,这种平等只针对顾客。

“昨天的那粒药就可以看作是我售卖给你的产品。”

“也就是说你还有其它产品?”

“当然,我的产品可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以是具有特殊效果的药剂,也可以是至关重要的信息,别站在那里了,进来聊吧。”

陆良犹豫片刻,还是跟着男人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先用手试探了一下,确定可以进去,不是幻觉。

屋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看起来装得很满的柜子,剩下的空间被一张帘子挡住了,整个房间以白色为主,看起来就和隔壁的医务室没什么区别。

“要出多少信用币才能买到你刚才说的这些宝贝?”

陆良随口问道。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男人坐在了桌子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我需要的是‘价值’,它是不能简单地用某件事物来衡量的,因为同一件事物在不同的人心中的价值也会有所不同。

“就像你那个讨人厌的同桌新买的手环,对于他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你来说却遥不可及,其实你表面上不在乎,心里却也想有一个,不是吗?

“呵呵……扯远了,作为销售员,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为我的产品找到相应的顾客,当然,顾客也有权选择拒绝,我并不强求。”

陆良心想,原来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而且对自己很了解,偏偏自己毫无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玻璃缸中任人观赏的金鱼。

他说道:“你的话让我想到了寓言故事中的引诱人走向堕落的恶魔。”

“恶魔?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大笑了起来:“你是说那种让人们轻松获得财富、权利、地位的恶魔?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寿命、灵魂之类东西?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你信不信,假如这种事情真的存在,那么等待交易的人排起来能环绕帝国的边界一整圈!”

陆良知道男人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自甘堕落者,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以及一个理由。

但……总有些人不一样。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他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索性道:

“直接点吧,你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你所说的‘交易’,那么你可以放弃了,因为我什么也不需要。”

“哦,你确定?”

男人戏谑地看着陆良,在看到后者眼中的坚定后,突然坐正了身子。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交易吗?”

“你是说那粒药……你不是说只需要我帮你送信就可以了吗?”

“不不不,别紧张,我并不是那种临时提价的人,相反,我认为你付出代价太多了,本着‘公平’的原则,我想要进行补偿。”

“不用了……”

陆良本想这么说,但一想到那粒让他摆脱噩梦的药,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万一对方真有什么宝贝呢,反正又不用自己掏钱。

他舔了下嘴角,问道:“什么补偿?”

男人道:“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一个月以前有这么一个伙人,你不必在意他们的名字,反正只是一些小角色罢了,他们聚在一起谋划了一件事:抢银行。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无论是影视、游戏还是网络上,都能轻松找到一大批值得借鉴的案例。

“假如计划顺利,劫匪能够得到信用币,银行既能够获取保险理赔,又能借此事宣传一波自家的信誉,再接下来劫匪被抓,警方还能添加一笔业绩,简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但是他们的行动却出现了两个失误,你不妨猜猜是什么。”

陆良听出来了,对方描述的是昨天上午发生的那起银行劫案!

他试探道:“难道……他们不小心杀人了?”

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确实杀人了,但是普通人的命在这起事件中无足轻重,就算多来几个也不能算作是失误。

“第一次失误源于贪婪,那名负责破解银行数据网络防护的黑客除了盗取密钥,还自作主张地截取了大量用户信息以及交易记录。

“这并不难理解,那些信息在他手里的价值或许比抢劫的分成还要高,但他并不知道这些信息涉及了一件隐秘,直接导致整个行动出现了危险。

“这家银行的行长是一个隐藏的高手,原本只想躲在后面划水,但发现数据丢失后,他不得不选择站出来拦截劫匪。

“巧合的是那些劫匪中同样在机缘巧合之下混进了一个高手,在他的掩护下劫匪们才得以逃离,但那名高手还是受了重伤。

呵呵,这名高手你也认识,叫魏图。”

果然是魏图!

陆良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因为事态接下来的发展极有可能牵扯到他和他的家人。

他催促道:“然后呢,第二个失误是什么?”

“这就急啦?”

男人调侃了一句,慢条斯理道:

“第二次失误源于傲慢,在确认安全后,那伙人非但没有感激那位帮助他们逃出生天的高手,反而因为后者受了重伤想要杀人灭口。

“结局你应该猜到了,那些人都死了,但那名高手的伤也变得更重了,于是走投无路的他来到了一家诊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