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栀子花》 第一章 神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

人又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机器人,

人不再见到神,机器人也不再见到人。

(1)序

爱德曼纪元89年1月1日,丑时,晴。

“准备撤退!”将军发出指令,战斗机底部发出白蓝的亮光,悬浮到离地半米的高度,发出一阵轰鸣,如同飞鸟随时准备升入天空。将军打量着眼前双眼流出血泪的金发双马尾女孩,这是她唯一救出来的人。

为什么她身边有那么多脑袋怪异的机器人?又是谁屠杀了繁花城?

巨大的疑惑笼罩在她心头,转头又望向繁花城,暗黄的眼眸中烈火滔天,热浪让她左眼下的细长疤痕也发烫起来。她终究还是来晚了,赶到之时繁花城已是一片火海,将军恍惚片刻后命令所有队员前去搜救幸存者,一座2亿人口的超级城市,肯定还有人活着。

“妹妹!——”一阵小孩哭喊的声音从火场中传来。

“你们等我一下,做好守卫,十分钟我要是没出来,你们就飞回孤堡!”将军下意识朝飞机内的士兵下令道,不顾士兵们的阻拦又冲进了火海之中。

繁花城中,建筑不断被火焰烧毁塌落,不时传出爆炸声将砖块与尸体一道弹开。整片街道已经被无数尸体铺满,没有一寸落脚之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尸体焦臭味道,将军心中瞬间弥漫起恐惧把她拉进多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将军强忍恐惧,握紧冲锋枪在火山尸海中跌跌撞撞地前进,硝烟灰尘夹杂汗水凝结在她秀丽却坚毅的脸庞。在她前方一个男孩不停地在尸体堆里走来走去,有时又跪下翻开一个小孩子的尸体。被死亡笼罩的地狱场景,让他眼神麻木冰冷,神经在绝望和理智的边界踩着钢丝。

“小孩,快过来!”将军一张口喊出声,便被建筑与尸体燃烧的浓烟呛到咳嗽,胸腔感受到一阵火辣的痛感。

小孩棕黑的头发已被火焰烫到卷曲,过于宽大的衣服上沾满了污垢和血迹。

“妹妹,妹妹,妹妹。”小孩不停喃喃到,没注意到有个枪口对准了他。机器人四肢纤细,躯体厚实,头部是一个如昆虫眼睛般的银灰色多面球体倒映着周围景象。紧接着他的头部一阵奇怪偏移,是将军对着他在不停地射击,头部随即出现玻璃破碎般的裂痕。将军暗黄的眼睛倒映着火焰,这股愤怒驱使她重重地扣下扳机稳步前进,精准地打在机器人头部,巨大的力量让机器人身形不稳,无法准确瞄准将军,只是不断地向周围倾泻子弹,打进火焰里,打在已经死去的人们身上,打近将军的头发里,滚烫的弹壳落在小孩头上。

就在机器人恢复稳定瞄准将军时,小孩跳起抱住他持枪的铁臂,眼含热泪转头朝将军大声喊道:“快走!”却被机器人一甩手,砸到尸体头上晕了过去。将军趁此时机,快速接近,先是两枪打在机器人右腿膝盖连接处,机器人单腿跪下,将军一脚踩到其胸口处,用枪口抵住无数镜面的玻璃球体,倾泄着全部火力,硝烟四散,机器人向后倒下,满是裂纹的头部剩下一个焦黑发黄的空洞冒着白烟,只留下破碎的玻璃头倒映着火焰和将军的身影。

将军抱起小孩往城外跑去,身后的火焰不断点燃死去的亡魂。好不容易才逃离火场,一个男子从旁边的阴影中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满头鲜血,旋即倒在她的面前,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金色匕首,银亮的刀身中火焰越烧越烈。

士兵们帮着将军把这两个救回来的人小心抬进了飞机,将军点头示意撤退,飞机便如鸟儿一般飞向空中。飞入半空中时,金发女孩突然苏醒过来扑向窗户望向将黑夜烧黄的繁花城,泪水流出打湿了脸上原本干涩的血液,面庞因为愤怒变的极度扭曲:

“杀掉!我要把机器人统统杀掉!”

(2)将军

爱德曼纪元97年初春。

“乔,你当侦察兵几年了?”将军看着眼前歪斜戴着一副偏大黑框眼镜的乔,内向且稚嫩,想起了在血色新年那个夜晚,抱上直升机醒来后却一直吵闹挣扎着要回到燃烧的繁花城找他妹妹,声哑力竭也不停止。尽管如此,他却是这座孤堡里最强的狙击手,比任何人都感受风的情绪。

“报告将军!已经三年了!”乔大声喊道,声音似乎要把墙壁上的浅蓝色油漆震落下来,漏出里面发黄的锈迹。

“有你妹妹的消息吗?”

当初为了寻找妹妹的下落,那时才9岁的乔每天要朝堡垒外的荒地跑去。将军无奈将他交给一个侦察老兵训练,直到13岁的时候成为了孤崖堡垒的侦察兵,可以外出侦察。“还没有妹妹消息,离繁花城越近机器人数量就越多,至今都还没能再次看见繁花城的影子一次。”乔的声音有些哽咽,黑框眼镜上升起了雾气。

“那你觉得我们,或者说人类,能打赢这场战争吗?”将军赶紧换个话题,不愿意戳破乔的希望,哪怕希望看似虚无飘渺,但也总比绝望地活着强。她们现在绝望已经足够多了,从繁花城开始,不到两年的时间,机器人军队以闪电般的速度屠了临渊城,西天城,北洛城和南洛城。那些幸运活下来的人都逃到南国了。南国虽然接收了难民,却一兵未发,甚至离他们最近的临渊城被屠城之时,他们也只是隔着黑渊看着。想到这些,将军握紧了拳头。她也曾带领部队前往最近的临渊城和南洛城增援过,但根本无法突破机器人部队的防线。火力的差距太大了,更要命的是卫星通信和网络都断了,孤堡也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如同坐牢一般。

“如果我们能联合南国四大家族和北境的诺斯曼帝国南北夹击,或许还有胜算。”乔抬起头看向将军秀丽却不怒自威的脸庞,一边要照顾堡垒的难民,一边要指挥部队抵御无人机不定期的轰炸,将军的眼角已经有了少许皱纹。她所在的这座堡垒建在一座孤崖中间,原本是爱德曼帝国为了威慑南国四大家族所造,依靠黑渊成为了绝对的天险,易守难攻,从东桥就能进入平坦的南国。不过确如乔所说,眼下这座孤堡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了。“但这两边似乎都更乐于看着我们死在机器人手里。诺斯曼自不必说,没有血色新年我们现在应该还在跟他们打仗。南国估计会更倾向自保,机器人不仅没有跨过黑渊,还除掉了曾经压在他们头上的爱德曼帝国。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血色新年就是南国或诺斯曼所谋划的。”

“你还有些机灵。”乔总是在青涩内向的外表下说出极具反差的见解,让将军感到讶异,同时也有些心疼,乔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和妹妹在福利院长大。内心的成长总该伴随疼痛,但乔经历的痛苦似乎太多也太早了,导致他心智远比年龄的要来的成熟。

听到将军夸奖,乔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了这个年龄特有的羞赧。“将军,其实有件事我思考很久了,一直想给你说?”

“又是申请离开堡垒去寻找你妹妹吗?”将军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每次都只能以他还没有满18岁为由拒绝了。

乔默默点了点头。

“你作为侦察兵,你清楚外面的情况,我不想过段时间看见你的尸体被人拖回来。”将军压抑着自己的恼怒,繁花城的惨景依然历历在目,挣扎的亡魂让她常常深夜惊醒。这八年机器人虽然未突袭孤堡,但完全占领了网络通信,切断了孤堡往内陆深入的路径,宛如牢笼,面对这迷雾一般的对手,将军并未盲目突袭,只是派遣侦察兵探索安全范围和侦察敌人装备。另一方面,将军也一直将这个繁花城救回来的孩子视若己出。“乔,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将军眼神变得慈祥。

“我一直都把将军当作家人,但我妹妹她也是我的家人。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妹妹肯定死在繁花城了,我去寻找也毫无意义。但就算死,我也要找到她的尸体!”乔眼含泪花。

将军一时语塞,原本想提拔乔为侦察队长的事情,此情此景也不好再开口。

门外想起敲门声。

“说。”

门外想起一个士兵的声音。“报告将军!灵先生醒了!”

“啊?马上来!”

将军急忙起身走向门口,开门前还是停了下来,对乔说道:“把眼泪擦干,哭是找不到你妹妹的。”随后快步离去。

灵先生原本是将军副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善谋略,所有将军不喜欢的后勤杂事也统统交由他来处理,无一不井井有条。将军为外,灵先生为里,两人相互维持着孤堡的运转。直到血色新年,灵先生有个习惯,每次新年便会起卦占卜来年运势,虽然将军对此不屑一顾,但也未制止。那一晚将军正在餐厅和手下畅饮庆祝新年的到来,灵先生突然闯进来,脸上挂满了汗水,紧紧抓住将军双手,让将军即刻赶往繁花城救援,说完便晕了过去。随即警报大作,将军赶到指挥室,得知孤堡跟外界通信被切断,又想起灵先生说的话,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安排孤堡做好一级战备后,便带上部队开始朝繁花城飞去。正当她在思考如果繁花城无事,她该如何解释这叛乱般的行为时,便看见了繁花城的火海。最终除了乔以外,就只救出了一名金发年轻女子和一名中年男人。回到孤堡后,将军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绝望找到灵先生,却发现他躺在病床上沉睡着怎么也叫不醒。而这一睡便是八年,将军便将他转入满是淡黄液体的生命仓。

“将军,我想吃碗杂酱面,让厨子做二两吧,不,还是三两。”

将军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在眼睛里打转,她上前紧紧抱住了灵先生。

“吃,随便吃。他妈的你终于醒了。”

将军端详着大口吃面的灵先生,脸庞倒是瘦削了些,头发也长到腰部,从深黑变成了白色,有着一股仙气。

“你到底咋回事?”将军好奇问道。

“被惩罚了,那晚算卦,不小心窥探到了天机,还说出来了,现在还能活着就不错了。”灵先生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接着便把面汤一口不剩喝掉了。“对了,你救回来的那三个人呢?”

“你怎么知道我救回来了三个人!”将军便把那晚到现在八年间的事情都给灵先生讲了一遍,繁花城大火,机器人占领大陆,孤堡围困,南国装死都讲了一通。

灵先生吸了口烟,并未感叹什么,只是看着将军头上多出来的白发说道:“委屈你了这些年,接下来我们一起攻克难关。”

将军有些触动:“那我们要怎么做。”

“让那三人去北境一趟。”

(2)尼尔

一道鲜黄的信号弹快速地升向天空,宛如游龙。

尼尔正在把一台冬瓜般大小的机器人绑到摩托车的后座上,将黑色的防尘眼罩抬起戴在她那金发双马尾上,露出湛蓝如晴空的眼瞳,泛旧的黄色皮夹克下是黄色的紧身战斗服,勾勒出尼尔玲珑紧致的身材曲线,一把脉冲霰弹枪背在后背。那是孤堡召集侦察兵速回的信号,机器人占领爱德曼之后,网络通信完全不能用,就只能用这种古老的通信方式。

“下次得开个火三轮出来。”尼尔自言自语,戴好眼罩,摩托车发出轰鸣,卷起烟尘,便扬长而去,身后七零八落地躺着数个机器人和无人机的残骸。

“这次应该又刷新了侦察最远的记录了吧。可惜还是没能看到南洛城。”尼尔望着信号孤零零的在天空中留下痕迹,有种壮丽的美感。虽然看着近,实则还有十多公里,真是望山跑死马。正在尼尔出神的当空,一个影子逐渐笼罩在尼尔身上,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连她身下的摩托车也显得安静起来。

“有飞机真好啊。”尼尔话音刚落,便加大油门开始蛇形飙车。密集的子弹不断在她身后炸出滚滚烟尘。一定是干掉的机器人和无人机太多了,才引来了个大家伙。

一道纤长的黑影从飞机上落下,划出优美的抛物线,朝尼尔重重砸来,黑影将大地砸裂,炸出巨大的响声震起滚滚烟尘。尼尔捏死刹车连忙右转才堪堪躲过这一击,因为速度过快,连人带车一起侧翻出去。只见尼尔身形一跃,如一只猫般轻盈地落在地上,顺势将霰弹枪握在手里,对着烟尘便是两枪。在朝南洛城侦察的过程中,遇到最多的就是微型无人机,一旦贴附到目标身上就会自爆,尼尔最初一起侦察的伙伴就被这个小东西直接把上半身给炸没了。霰弹枪范围广的特点,用来对付这个小东西相当好用。

“他妈的,这要被砸到了,我就是肉饼了啊。”

尼尔话音刚落,黑影便从烟土中一跃而出,右手持一黑色钢筋,撕破空气发出尖啸之声,反手直取尼尔太阳穴。尼尔抬起霰弹枪试图格挡。只见霰弹枪应声弯折,尼尔双脚蹬地划出数米远。

“看来真钓到了个大家伙。”尼尔撇了眼摩托车上两条履带,一个圆筒,顶上一把机枪和摄像头组成的机器人,再看了看眼前的黑影,心中感叹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眼前的黑色人形机器人,约莫两米高度,身形精炼,头部刀割般凌厉的线条,一身黑色似乎吞噬所有光线没有一点反光。脸上的赤色重瞳散发出死亡的冰冷。手中砸碎过无数头颅的黑色钢筋萦绕着浓稠的邪性。在他左臂上用白色油漆写有一个“乙”字。一静一动之间如同雕像。

“十天干!”尼尔面对这恐怖的身形却依旧云淡风轻,眼中甚至露出过分的有些病态的兴奋之情。

乙身形一沉蹬地跃起,地面应声而裂,双手举起钢筋朝尼尔面部砸来,一旦击中目标势必被砸成血淋淋的两半。却见尼尔头发失去重力一般轻轻漂浮起来,围绕着身上出现劈里啪啦的小火花,湛蓝的眼瞳犹如电闪雷鸣的天空般阴沉。随即尼尔身形一侧,杀气腾腾的钢筋便砸入地面,乙并未抬起钢筋,从地里斜抡而来,就像打高尔夫一般。尼尔两脚点地,高高跃起,手掌撑在乙冰冷的黑铁头顶,如杂耍一般落在乙的身后。乙紧接着左手反抡钢筋,向身后的尼尔横扫而来,誓要将尼尔打成两半。

身后的黄色信号弹渐渐失去颜色,只是在长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烟。

“看来不能在陪你玩了。”只见尼尔抬起右手,破空而来的钢筋便戛然而止,发出刺耳的哀鸣。尼尔湛蓝的双眼竟然变成浓稠的血黄色,只留下一点黑色的瞳孔,如同地狱里才会出现的恶魔一般紧紧顶住眼前的庞大的猎物,身上冒起了更多的金色闪电。乙见事有蹊跷,便顺势一脚又腿扫来,却被尼尔左手格挡,纹丝不动,只是吹起了一阵尘土。

“电疗!”一瞬间,巨大的电流便裹挟了乙,眼睛的黄光开始闪耀,冒出乌黑的烟雾,跪倒在地。

“我问你,有个跟你一样,但是拿着长刀的家伙在哪里?”尼尔血瞳怒视,但回应她的只有乙身体上电子原件噼啪的声音。尼尔随即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睛又恢复成了清澈的蓝天白云,脸上浮现出纯真的笑容。

“得赶快回去了。”尼尔看了看孤堡方向得白烟,又看了看身前高大的乙,只是跪着都比她高。便捡起钢筋在手里掂量挥舞了几下,“你说你个机器人长这么高干嘛?”随之砸向乙的脖子。

从空旷的荒漠中不断传来清脆的打铁声,如雷鸣一般。

(3)收容者A

一个彪形大汉眯着眼望向打铁声传来的荒漠深处,他满脸横肉,虎背熊腰,任谁看一眼都觉着是个坏人,在太阳照耀下,脑袋上汗如豆珠。黑渊监狱的黄色劳改服紧紧地贴在他那壮硕的身躯上,给人一种随时会撑爆的脆弱感。

“喂!瘦猴子你听到了吗?”大汉一个巴掌拍在蹲在身边的另一个囚犯的光头上,囚犯又高又瘦如猴子,没抗住,一脸迷惑地侧翻在地。大汉眉头皱起,如同能夹死蚊子:“就是打铁声,乓乓乓的!”

“是,马南北大哥,什么声音?我确实没有听到。”人如其名的瘦猴子连忙起身恭谨地站在马南北面前。马南北跟他一样都是因为犯事被判无期徒刑关在这黑渊监狱之中,监狱坐落在远离大陆中央的东南角荒漠之中,孤堡背后两公里处,往南就是黑渊,被关押至此的囚犯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如落入黑渊之中,因此而得名。眼前的马南北进入黑渊监狱后一拳一拳打成了犯人们的老大,瘦猴子记得很清楚,那次马南北一个巴掌把自己打晕过去。

“喂!你挡着我干嘛!滚开!”马南北看着瘦猴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正抬起手却感觉手掌有点黏糊。“我热烈的仙人!你怎么都不洗澡啊!这么油!真勾八恶心。”便在瘦猴子身上擦了擦手,黄色劳改服上留下个油腻的手印。

“大哥你是不是关来神经衰弱了啊?我帮你叫医生看看。然后我们绑架他,拿他做人质,一举越狱。”瘦猴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马南北觉得瘦猴子的话有点道理。在这黑渊监狱之中,每天只有午饭后1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其他时候只能种地劳改这些,关的人十分焦躁。“越狱之后又跑哪儿去呢?家都没了,听典狱长说大陆都被扫地机器人占领了。”

“是智能机器人,马大哥,不过那肯定是骗我们的,让我们好断了这个念想。”瘦猴子一脸凛然地说道。

马南北点了点头,又望向之前传来声音的方向,却又安静了,难道真如瘦猴子所说自己被关来神经衰弱了。在他思考之时,视线又落在了一个男子身上。“那个一脸无敌表情的傻叉是谁?”

瘦猴子用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看着操场对面。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帅气男子正低头看着地面,约莫30出头,身材匀称,不像马南北这般壮硕。和他们一样留着一个寸头。虽然面相上霸气十足,但褐色的眼眸却十分呆滞。这时他想起早上的时候听狱卒闲聊时,说过什么将军让他们把的一个收容者拉出来整理整理准备出狱,难道就是这个人?“老大,这个人我也没见过,不过倒是听狱卒说今天有个收容者要出狱,大概率就是这个人。”

“出狱?你傻逼了吧,什么时候黑渊监狱的有出狱这一说,更别说收容者了,啊!今天还真是让人烦躁啊。”收容者不同于他们这些有些冤情的普通劳改犯,身上或多或少背着血案,一直都是关在地下一层,死了就直接埋到菜地里面当肥料。马南北觉得瘦猴子又吹牛皮,站起来踢了他一脚,瘦猴子摔倒在地。马南北一边抹去额头上被太阳晒出的汗珠,一边走到了男子面前。

“喂!小子,你叫啥?”男子继续低着头看着地面。马南北看着眼前沉默的男子,气笑起来。“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啊?小子。”

“我老大他妈的问你话呢?”被马南北踹倒在地的瘦猴子起身朝男子踹过来,男子却只是一个附身在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刚刚好躲过这一腿,瘦猴子没能收力,长腿卡在长椅上,发出痛苦的喊叫。放风的犯人们听见喊声也跟着围了过来。

“牛魔的!耍我们是吧!”马南北顿时怒不可遏,伸手抓向男子,男子瞬间起身,头部重重顶在马南北下巴,顿时向后倒去,却被其他犯人扶住,眼见人群把男子围的水泄不通,都跃跃欲试好发泄一下劳改的烦躁。“你们不准出手!我跟他单挑”马南北站稳大声吼道。人群也兴奋欢呼起来。

马南北起手一记右手直拳,被男子擦脸躲过,这却正中马南北下怀,扭转腰部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左勾拳,之前就是靠这个招式打败了上一任劳改头头。但下一秒马南北却静止一般呆在原地,冰冷的恐惧瞬间驱散了闷热的阳光。原来男子轻抬右手便抓住了马南北的左勾拳。马南北反应过来却怎么也扯不回左手。男子也是一个左勾拳打在马南北腹部,整个人因为这一拳飞离地面,在众人的沉默中又重重落在地上晕了过去。

“都给我干他!”随着瘦猴子的一声大喊,众人同时攻向这名男子。在密集的拳脚当中,男子犹如从空中落下的纸片一样辗转躲闪竟没有一人能伤他分毫,见缝插针一拳就打晕一个人。外面的狱卒也被这奇妙的一幕所震惊,竟只是呆在旁边观看。

“我应该到了才提人的,你们看什么看!还不让他们住手!”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同行的灵先生说道,又朝男子喊道:“好了,别打了!A!”男子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停止了动作看向将军这边,狱卒这才进入停止了这场打斗,给男子戴上手铐脚铐。一个犯人趁机还是在他脸上打了一拳,但男子却纹丝未动,只是一直盯着将军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你想起来自己的名字了吗?”在明亮的审讯室内,将军问道,男子只是摇了摇头,头上贴着测谎仪的仪器。看见仪器没有波动,将军坐在旁边的灵先生一个眼神,随后又拿出一把黄金匕首,摆在桌子上。这把匕首的握把由黄金做成,闪闪发光,上面纹有一条栩栩如生的游龙,口中含珠。刀身则是银色的陨铁打造,在灯光下闪耀着凌冽的光芒。男子看见黄金匕首后,就想起身,却被身上的链拷绑住。

“这是我的刀,还给我。”

“会还给你的。你先好好回答完我们的问题。这把刀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你不是救了我吗?你知道吗?”男子期待的眼神证明了他是真想从将军那里听到答案。将军又看向测谎仪,还是那么平静。

“那八年前的跨年夜,你为什么在繁花城?”将军想起了那个血与火的夜晚,正在她背着乔走出城门时,眼前的这个男子就从旁边的黑暗中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满身鲜血,倒在她面前,手中紧紧握着这把染血的黄金匕首。回到堡垒后,经过医生检查发现,只有男子后脑处有一个三厘米左右的细长伤口,医生一度担心他醒不过来。而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军队士兵的战斗服。结果不到一天时间,男子便醒了过来,还打晕了医生和守卫士兵,直到看见将军赶来才恢复平静。将军问他问题时才发现他什么都忘记了。将军从这个奇怪男子身上感觉到了巨大的迷雾——他可能是解开血色之夜的钥匙,便将他关在了黑渊监狱,代号收容者A,八年间每年跨年夜都会去和他聊聊天希望能发现什么新的信息,但都一无所获。

“不知道,每次你来看我都问一样的问题。”测谎仪还是平静如常。

“有办法让你找到自己的记忆。”灵先生开口了。

“你这个老头是谁?我又不认识你?失忆不代表我是傻子,别想骗我。”收容者A不留情面的回答,让将军和灵先生一时语塞。

“那要是我告诉你有办法让你恢复记忆呢?”将军拿起黄金匕首的刀身递向收容者A。

“那我信。”

测谎仪平静如常。

(4)灵先生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荒漠里的吗?”灵先生和将军站在孤堡上方的山顶上,望向繁花城的方向,从这里能看见荒漠的尽头连成一片的古老森林,血色新年之前将军没事了就会开车到那片森林当中游玩,一去就是好几天,留灵先生独自管理孤堡。地平线的尽头就是繁花城,灵先生醒来后听将军说繁花城的尸山火海整整烧了三个月,遥远的天空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一般血黄。

“当然记得,87年,我在圆桌会上提议废除皇子,你还举手同意了。惹得皇帝震怒,把我两赶到这个孤堡来了。”将军想起这段往事,眼神变得复杂,她当时愤恨爱德曼皇帝昏聩,现在心底却有一丝庆幸,不然她也会是烧黄天空的一块燃料。

“皇子暴虐淫乱,不仅强抢民女,事后还喜欢残杀对方,当时死在他手里的女人就有203个。我该早点提议的,却一直没有这个勇气,担心100多岁的皇帝把我拉出去炮决了。所以当我看见一个比我小二十多岁的姑娘有如此勇气之时,我也不好意思退缩了。”灵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以往他在朝中担任议员,而将军则是繁花城东门防卫队队长,也没说过几句话。

“我一直还以为你是被首相集团安排出来试探老皇帝意见的,没想到你还这么冲动啊,哈哈哈。”

“是啊,首相集团肯定不愿意伺候一个杀人狂,现在杀人民,当皇帝后不就是要杀百官吗?但我们做官的,更重要是让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皇帝让我当了议员,我也就有义务向爱德曼帝国尽忠。”灵先生眼睛露出神光说道:“其实,我现在想想,当时皇帝把我两发配到这个荒漠或许是为了保护我们。因为当我们说出废皇子的话时,就注定是站到皇子的对立面了。而且假如皇子发动政变,我们所在的孤堡还可以去繁花城勤王。”

“灵先生言之有理。话说回来,你能算一算血色新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还有这满世界的机器人。救出来的三个人,一个失忆,一个在实验室被机器人袭击,就是乔说过下午就在街上看到了一些衣着奇怪的人朝皇宫走去,还披着黑色斗篷。”将军伸手指向面前广阔的大地,西边的太阳没入了地平线,留下世界在一片黑暗之中。

灵先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说道:“天机的大门已经对我关闭了。那一晚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如山一般的大门缓缓关闭,缝隙中我看见你的部队救回了这三个人。将军,请你不要绝望,我相信老天让我看见是有意义的,让你救回的这三个人也是有其意义的。里面居然还有超能力者,闻所未闻。他们三个那晚有看到什么吗?”

灵先生的宽慰缓解了将军的疑惑与不安:“是啊,在绝对的战斗力差距面前,似乎就只有超能力才能拯救我们了。”

听到将军这句话,灵先生转身严肃地说道:“将军,请你抛弃这样的念头,不管敌人是谁,双方军备差距有多大,决定胜利的只是上下一心和正确的决策。”灵先生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爱德曼帝国曾与蟒国大小打了一百战未决胜负,被逼入西天高原,当时情形与现在不是一样吗?但最终在西天城一战而定,成为了大陆的主人!”

将军顿时肃然起敬,慷慨激昂道:“灵先生就是我的良药啊。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战役!”

“这就对了!”灵先生又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灵先生,为何需要乔,尼尔和A这三人去北境的诺斯曼帝国?虽然孤堡加上囚犯有两万人,但这三个是最优秀的了。特别是尼尔,如同人类的曙光一般。此去北境路途遥远,不知又有多少艰险,我不想折了他们啊。”把最好的三个人派出去将军心理还是有些没底。

“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你还记得三皇子吗?”

“三皇子?85年和谈后去北境做人质那个?”

灵先生点点头:“但和谈没有用,白瞎了三皇子。算来,三皇子当时8岁去做的人质,现在应该也有20岁了。”灵先生望着天空中遥远的新月,洁白的月光为广阔的荒漠增添了一丝温柔。“当时提议废皇子之前,我最初想法是拥立二皇子,结果86年就死了,便想着派人把三皇子偷回来。结果计划还没成行,就被派到这里了。”

“哈哈,还是灵先生考虑周全,我提议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废了皇子,下一步该拥立谁。”将军对自己政治敏感的匮乏有些脸黄。但灵先生接下来的行为让她措手不及。

只见灵先生突然跪在将军面前,将军立即上前搀扶,但灵先生只是紧紧抓着将军手臂不起来,将军也面对而跪,灵先生说道:“只要我们迎回三皇子,就能相天子以令群雄,我们一方面收敛曾经的爱德曼帝国的难民,一方面游说南国四大家族与其合作。加上三皇子在北境生活的经验,还可以联手北境。南部先夺回临渊城,北部夺回北洛城,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分散机器人兵力,孤堡在其间游击破坏他们的能源和生产。机器人再强大,也不可能凭空制造部队,也需要时间和原材料。不出三年,我们定可夺回爱德曼大陆,重建繁花城!”

灵先生在黑夜中目光如炬,如太阳一般驱赶走了将军眼前的黑霾。

(5)栀子花

孤堡厚重的钢铁大门在将军和灵先生一行人面前缓缓打开,荒漠中凉爽的风带着些沙土拍打在他们衣服上,乔和A都站在一旁,A腰间别着那把黄金匕首格外醒目。

“将军!”尼尔一头栽进将军怀里,完全不顾脸上的尘土,背上背着从乙手里获得的黑钢筋,将军也不在意,眼神露出母亲一般慈爱的眼神。

“终于回来了。这次还顺利吗?”将军关切问道。将军手下一共有30人的侦察兵,都是士兵中优中选优。负责探寻敌人踪迹,类型和数量,每月轮流返回报道一次,既汇报信息也是补给物品,到点没回来的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将军每次都会亲自迎接他们。从这些侦察兵靠命换来的信息里,将军大致确定了机器人的类型有哪些,通常活动范围在哪里,距离孤堡多远。这些侦察兵里,和乔一样都是搜集自己的所见所闻,尼尔任务却不一样——她负责捕获机器人带回孤堡以供工程部研究。

“顺利,还钓了条大鱼。是十天干之一的乙。”尼尔指了指车上挂着的一个铁块。身旁众人大惊,将军挥了挥手,示意工程部的人过来看看,大门也缓缓在尼尔身后关闭。

“十天干?你有受伤吗?”对于十天干,将军也都是从南国那些活下来的难民口中得知的。这十个人形机器人特征都众说纷纷,有的说是黑烟一般的鬼影看得见抓不着,有的说是狮子头人身,还有的说就是什么黑渊里爬出来的怪物,但唯一统一说法是一身漆黑,只有两只眼睛发出一线黄光。导致这种说法主要是因为真切能看清楚十天干的人基本都被杀了。而正是这十天干各自统领着机器人大军们,把城市变成一个又一个的人间地狱。

“我没事,不过十天干比我想象中要弱。电一下就没了。”

“安全平安就是最好。饿了吧?我让食堂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烤鸡。然后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将军轻轻拍了拍尼尔头发上的灰尘。

“话说将军这次发信号照我回来是什么事情?”其他侦察兵都有固定的时间表回来,对于尼尔将军除了要求至少半个月回一次,如果是紧急情况则会发射黄色信号弹。

“其实要给你介绍几个人,还需要你去一趟北境。”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尼尔了吧。果然不同凡响。”尼尔还没来得及细想,灵先生便开口了。

“这位老先生是?”尼尔一脸疑惑地看向将军。

“灵先生,没有他我还救不回你们三个。”尼尔向灵先生鞠了一躬,将军又介绍了下乔和A,乔之前和尼尔就已认识,但相交不深。

等到尼尔看向A时,顿时一脸不爽起来:“这个人怎么一脸无敌的样子,看着真不爽。”

A听到后也不甘示弱往前走来:“来啊,别说我欺负女人,我让你一只手。”

将军也没有想到两人见面居然会如此剑拔弩张,赶紧把两人隔开:“都消停下,你们不才认识吗?”又看了眼灵先生,眼神好似在说真要这两人一起去北境?

“这大概就是青春吧,哈哈哈”灵先生大笑起来,乔也只是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众人相聚温馨的时刻,突然孤堡内所有灯光顿时熄灭,只有孤堡内部的黄灯不断旋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将军!孤堡程序受到不明电磁信号干扰!所有系统全面瘫痪!门外有一不明女子突然出现!”一个洪亮不安的男声从指挥室那边传来。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还没来得及疑惑,将军本能地发出指令,又让A护着灵先生去到指挥室,孤堡的系统灵先生比她更清楚,乔也赶紧前往武器室取出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长的狙击枪和夜视仪,一边朝二楼疾步走去,一边动作熟练地检查枪支状态,和他一起二三楼都成排的士兵带着夜视仪持枪对准了大门。剩下尼尔站在将军身旁朝大门走去。

灵先生快步来到指挥室沉稳发出指令:“手动切换到备用系统!”,一旁的士兵便打开了一个电闸箱,里面有两个电闸,士兵拉下一个,又抬上另一个。当初建立孤堡就是按照与南国开展做的准备,不论是坚固的防御系统,还是内部的控制系统都是最先进的。合上开关后,孤堡内部依然一片黑暗,只有黄色警戒灯在发出亮光。

“备用系统无法启动!”士兵大声吼道。

“居然连备用系统都被侵蚀了,备用电源也没有启动,除了网络侵蚀,肯定还有电磁波干扰。来者不善啊。”灵先生自言自语道,又转向了A:“你去帮助将军吧。我在这里很安全。一定要保护将军安全。”A点了点头。

广播的声音突然响起,发出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清脆又略带甜美的女声:“请问有人在家吗?可以开开门吗?我家里有东西丢了,请问你们有看到吗?”

“说的什么狗屁玩意儿?”尼尔从背上取下黑钢筋,躲到了门旁边,直觉告诉她说话的人就在大门另一边。

喀哧喀哧——

孤堡的大门突然发出金属悲鸣的响声,竟然缓缓打开了。将军坚挺地站在门后抬起手臂,乔知道那是准备开枪的指示,随即成片的枪械上膛声在将军声后响起。门缓缓打开,荒漠外夜晚的冷风伴随着凛冽的月光瞬间灌入,吹散了将军的长发,传来一阵栀子花的芬芳。

一个白色的人影被月光勾勒在将军眼前。眼前的女子一头洁白的长发,没过了臀部,头发上插着一个粉色的发夹,左耳上夹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脸庞上的黄金双瞳在黑夜中犹如出巨大的压迫感,一身洁白的长裙在脚边舞动,未曾落地。

大门完全打开了,乔从夜视镜中根本看不到这名女子的热成像,只有将军和尼尔,便吼道:“将军!她是机器人!不是人类!”。

尼尔从门旁冲出,双手握紧黑色钢筋就朝女子面门砸去,女子并未躲闪,钢筋如同定格了一般停在女子面前,吹起了她的银发。尼尔双腕传来一阵疼痛,想要收回钢筋,钢筋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擒住,任凭尼尔怎么扯也扯不动。尼尔在这瞬间看见了她黄金般的眼眸。

“尼尔!闪开!”尼尔跳向一旁,将军右手落下。将军声后燃起了无数子弹出膛的火光,一瞬间照亮出将军坚毅的身影,这些子弹朝着同一个目标飞去——这个夜晚的不速之客。

只见白裙女子抬起右手,子弹和钢筋一同静止在了空中,以女子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圆弧,只有白色的硝烟飘渺消散。所有人都为眼前这异常的画面所震惊,孤堡内一片死寂。女子放下手臂,弹壳和钢筋便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瞬间,女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将军面前,单手抓住了将军的脖子,举在空中。将军面庞狰狞,双手抓住女子手臂,却无法挣脱。

“你们是真的很好客啊,我只是来拿回被偷走的东西。也是,对于小偷,怎么能讲究情面呢?告诉我,三木乔在哪里?”女子面容凝固起来,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

“他妈的,把将军放开!”尼尔双目血黄,周身浮现蓝色火花,在黑暗中如同复仇的恶魂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你就是王青博士的女儿王尼尔吧,那晚杀了十多个机器士兵的女孩。不如我们赌一下,看看是你先救下她,还是我先扭断她的脖子。哈哈哈哈!”女子病态一样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将军脸面憋得通黄。

“你到底是谁?快放开将军!”尼尔被女子的话语刺激愈发愤怒。

“没有三木乔这个人,你来错地方了,疯婆子。”将军勉强说出话语,巨大的窒息感逐渐吞噬她的意志。

听见将军的回答后,女子面色愈发暗沉,手上的力气也愈大,将军只能挣扎发出绝望的嘶哑,尼尔见状不好,正欲阻拦,乔的哭喊声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匆忙的跑步声:

“放开将军!我就是乔!不要!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了!”

乔直接连滚带爬的跑到女子面前,双手撑在地上。不知为何,女子见乔下跪突然发火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准跪!”说完面容竟变得亲切起来,手上的力度减小,但依然没有放开晕过去的将军。乔这才抬起含泪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飘在空中的女子,嘴里默默说道:“母亲?”

“够了。”就在此刻A从黑暗中出现,抓住女子掐住将军的手臂,与女子一样黄金般的眼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喂!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有一样的眼睛?”尼尔在一旁说道。

女子看着A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而变成了欢喜:“你竟然在这里,这个臭女人居然偷走了我这么多东西!”女子就要用力想掐断将军脖子,却发现手臂在A的手中开始慢慢凹陷变形,发出钢铁弯曲的哀鸣。“你...”女子正想开口说话,却转而闭上眼睛,顷刻间孤堡内电灯突然开始闪烁起来,A松开了手,双手捂头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乔见状上前看着A:“你怎么了?”又转向女子:“请你住手!不要再伤害大家了!”

尼尔趁机一拳朝女子脸上打去,为了避免电到将军,同时收敛了电气,但却被女子的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尼尔往后一跃退去。

灯不再闪烁,孤堡内部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只有黄色警报灯在众人身上时明时暗。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仍然倒在地上捂着头的A,说道:“果然坏了。”随后用另一只手把将军抱在腰间,朝门外飘去。尼尔和乔也跟着跑出来。

女子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胸口,瞬间一双巨大的黄色光翼从她身后展开,犹如从月亮飞来的天使与恶魔的混合体。“乔,看到你平安就好。我本想带你离开。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女子眼睛从乔身上转到A,又转到尼尔。“我想给你们,给全人类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用你们最后的挣扎,献祭给新时代的来临!”

“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说的你似乎很了解我们一样,你他妈到底是谁?把将军还给我!”尼尔怒火中烧,手掌中开始凝聚起噼啪的闪电。

“对,小姑娘,就是在这种不顾一切的愤怒才配的上最后的舞台,至于我是谁?我有很多个身份,不知道你想问的是哪个?但其中一个我可以告诉你们,那就是人类的灭绝者!”女子又语气平常的说道:“而且,我确实很了解你们?尼尔,比起消灭机器人你其实更想知道杀害你父母的凶手是谁对吧?乔,你一直在找那晚走失的妹妹对吧?而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女子用手指向缓缓撑起身子的A。三人听完女子的说话,顿时面容凝固,既是惊讶,又是被人戏耍的愤怒。

“那就来吧。找到我,拼尽你们最后的生命。然后你们就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当然,我很有耐心等得了,但是这个女人不一定等的了。哈哈哈哈!”女子发出病态一般的笑声,抱着将军转身飞去。

“我叫你把将军还给我!”尼尔手中紧握着一束长长的蓝色闪电,如同扔标枪一般往前跨出两步,直直飞向女子脑后,气势迅猛如雷击,女子却如同有预感一般,轻轻扭头,闪电划破她了耳朵上的栀子花,刺入了漆黑的夜空中,爆炸开来,轰隆作响。女子双翼一振,便消失在了夜空中,只是轻飘飘留下一句:“没有多少时间了。”

(6)灵先生

“我是不是该现在杀了你?”尼尔抓着A刚刚换上的黑色作战服衣领,眼中因为近来的疲惫有了些血丝,她们正站在孤堡门口,面前停放有一辆棱角分明的银灰色装甲车。乔赶忙上来阻止,但没有什么效果。将军被抓走的两天后,灵先生终于将他们的行李物品准备好,他们三人也即将启程踏上未知的旅途。期间尼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未出,而A也只是坐在孤堡的顶部,望着栀子花女人飞走的方向。只有乔协助着灵先生积极地准备着物资装进车里。

“我不知道。”A失落又茫然的说道,这种茫然既来自将军被抓,又来自栀子花女人。

听到A的回答,尼尔更加生气:“那晚我是第一次见到你,跟着有个和你一样瞳孔的女人抓走了将军。而且这个女人对我们过去似乎非常了解。你说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还有你,乔,那个女人也认识你。你们两个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A沉默不语,乔也默默地低下头,虽然他那晚就解释过了自己确实不清楚。但依旧没能说服尼尔。

“尼尔,他也是八年前在繁花城和你们一起被将军救出来的三个人之一,后来被将军关在监狱当中,直到我苏醒了。”灵先生从孤堡内部慢慢走了出来,一脸疲惫。“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原本我和将军计划让你们三人去一趟北境,找回三皇子,复兴爱德曼帝国,也就是我让将军放他出来。”

“去北境?”乔不解地说道。

“是的,现在机器人已经攻占了大陆,我们需要一面旗帜团结剩下的人类,不然我们只能是等死。”

尼尔听了灵先生的解释后,这才无奈地松开手。

“因为去北境路途遥远,中间又有无数机器人部队,十分凶险,所以才选了你们最强的三个人。A,当时为了让你去北境,我和将军撒了个谎,说那里可以找到你的过去,是骗你的,十分抱歉。”灵先生郑重地向A说道,A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栀子花飞往的方向是西北方,搭乘飞机过去最快,但天空只有他们的飞机,我们飞上天空只能是活靶子,所以才让你们坐车去。物资也放了上去。”

“灵先生,我带回来铁头有发现什么吗?”尼尔平复心情后问道。

“工程部的伙伴们已经有结果了,里面芯片虽然烧毁了七七八八,但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繁花城那晚他收到了“把人类全部杀光的指令”,发出指令的代号叫——栀子花。”灵先生停了下来,思绪彷佛又回到了将军被抓的那个夜晚,栀子花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孤堡。

“就是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吗?我记得她耳朵上戴着一栀子花。”乔在一旁说道。

“可能性非常大。屠杀令应该就是她下达的。但还有一些疑点,那就是繁花城两年后该指令被撤销了,这倒是对的上为什么这几年他们没有往南国扩张。但是为什么撤销呢?而且这么大规模的机器人部队绝对不可能一夜产生,肯定在此之前就已经在悄悄量产了。这么大的工程。。。”灵先生欲说还休,表情有些痛苦,尼尔和A静静等待着。

“这么大的工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乔接过话道。

“你意思是皇帝悄悄生产了这么多机器人,然后下达了对人类的屠杀令?”尼尔不解地说。

“不清楚,线索不够,就算不是皇帝肯定也是位高权重之人。机器人其实就是像一个电灯开关,不论是你带回来的这个,还是那个栀子花。如果没有人去按,这个开光是不会自动按下的。乙的指令是栀子花下达的,假如栀子花就是那个机器女人,那又是谁给栀子花按下的开关呢?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按下的开关呢?”灵先生拍了拍脑袋,抛出了脑中的这堆疑问。“希望能在这一路上你们能找出答案。”

灵先生又继续说道:“尼尔,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也很困惑,有很多疑问,将军也是,我也是,但还是应该对彼此保持信任,这才是我们,甚至人类最后的底牌了。”尼尔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装甲车的驾驶仓,乔也坐到了副驾驶,A则和物资一起坐在车厢里。

“你去跟那个傻大个坐后面去,真是碍眼。”尼尔对刚上车的乔说道。“还有,为什么你的作战服和我们两个不一样,还有绿色的纹路?

“不行,这车上很多高科技你肯定不知道,我要跟你讲解,而且我还是领航员。至于我这衣服嘛,是我个人设计的,拜托将军让工程部给我做的,好看吧。”乔一脸认真地说道。

与灵先生道完别后,装甲车宽大的车轮便卷起沙子驶向了未知的命运之中。

灵先生目送着他们直到消失在视野中,缓缓说道:“去吧,孩子们,去救回将军,也去找寻你们的答案。” 南洛城篇(1) 尼尔 一只秃鹫在烈日炎燥的天空中盘旋,俯瞰着黄色的荒漠,在寻找着发出腐烂气味的尸体,只看见一个黑点在荒漠中疾驰,车身悬浮在空中,四个宽大的轮子九十度平行于地面,尾风卷起滚滚沙尘。尼尔三人已经昼夜不歇的连续开了两天,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浮现一条黑绿的线条,那里就是荒漠的尽头,南洛城的边界。

“尼尔,需要充电了。”乔看着车内仪表盘上的电量警告,对尼尔说道。连续两天的旅途下来,只有16岁的乔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疲劳。

尼尔拨动挡位,汽车的四个轮子落下,传来一阵地面的颠簸,睡着的A也被这股晃动给弄醒了。三人相继走下汽车,一股热浪瞬间弥漫了全身。尼尔伸了伸懒腰:“快倒是快,就是有点费电?”

“为了抵抗机器人,将军一直在研究新的科技,这辆反重力装甲车就是其中之一,我看说明书上说它最高可以飞到1000米的高空。对比反重力战斗机还是差了很多,不然我们直接就飞过去了。”乔边说边下车打开了车身侧后方的一个充电口,朝尼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们真就把我当作充电宝了。”尼尔不好气地说道,把手伸进了充电口闭上了眼睛,电火噼啪,金黄的头发浮动起来,蓝色的电流瞬间注入了汽车体内。

“如果不是尼尔姐,我们估计只有走路去找将军了。都不知道要找多久,说不定半路上都累死了。虽然这个车能靠太阳能充电,但就是太慢了。”乔检查了汽车仪表盘,上面显示电量已充满,笑对着尼尔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受用,小矮子。”尼尔得意的点了点头,乔还嘴说道自己肯定能长到和A一样高。A此时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中划来划去。

“这里怎么会有机油?”A闻了闻手指上沾着的黑色油污,又看了看远处的深林,心中不禁警觉起来。

尼尔转了转头仔细观察了周围,开口道:“这里就是我碰到乙的地方,就是那个铁脑袋,要不是摩托车太小,我就把他全身都带回孤堡了。”尼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在周围不停踢起沙子,却只是看到一片片黑色油污。“除了乙,当时我还在这里留了好些蝉翼无人机和六爪蜘蛛。”

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尼尔姐这么厉害!发现无人机和蜘蛛我都是立刻掉头,它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跑的可快了,要是被发现就没命了。”

“不怕,又我在,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把他们电烂。”尼尔拍了拍胸口上的玉佛吊坠,那是她母亲小时候送给她的。

“安静!我们有伴了。”A脸色严肃地说道,抬起手对尼尔和乔伸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二人也一同往前面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升起了一条巨大的滚滚尘烟,左右竟然望不到头,朝着三人倾袭而来,如同沙尘暴一般。

“看来我们是到了他们的地盘了。”尼尔说道,地面的震感越来越强烈。“快上车!”尼尔大喊道。乔还在用望眼镜观察是什么东西,也被尼尔一把拉到车旁,A也上了车。

“我看见了,全是六爪蜘蛛和蝉翼无人机,不清楚是不是有瓢虫。怎么办?”乔焦急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离这些机器人这么近。

“你之前是不是说这辆车特别硬,大炮都打不穿?”尼尔启动了汽车,引擎传来一阵巨大巨大的轰鸣声。

“对,那次我还看了将军的实验,一米多长的火箭弹打在车上,也只是留了一个浅浅的凹痕。”乔笃定地说道,又惊慌起来。“你不会是要硬冲过去吧?太危险了。”

“恭喜你。答对了。”话音刚落,尼尔油门踩死,车轮瞬间旋转,卷起沙石飞奔起来,如同一头野兽,以点对线,两股尘土急速靠近。

哒哒哒——

车辆前方冒起了火光,无数无人机的机枪聚集在车辆身上,溅起无数火光,火力越来越密集,如同一条明亮的激流,撞击在车头上形成一片光罩,黑色的车身在逆流中丝毫没有减速。车内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了,只有火光和硝烟,只能通过仪表盘上的探测仪看到离那黄色的障碍物越来越近。尼尔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手心冒出了丝丝汗水,不敢有一丝偏离,担心一个松手,车辆就失控了。乔和A也抓住头上的扶手,车内清晰地闻到了硝烟味。

轰隆——

黑色的装甲车轮胎压过六爪蜘蛛发生爆炸抬起了车头,车身瞬间飞起从蝉翼无人机的铁墙之中冲出,车身失去平衡也旋转起来。

“尼尔!”乔在旋转中大喊道,再这样车身就会背部着地失去控制。

“我知道啦。”尼尔边说边熟练地挂下挡位,汽车四个轮子升起进入反重力模式,车子在半空中快速划了一个圆圈,落向地面,在颠簸两下后,恢复了平衡。车子冲出烟尘,明亮的景色又瞬间展现在三人眼前。“呼!”尼尔松了口气,继续猛踩油门朝着南洛国的森林驶去,追击的尘土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碧绿的森林越来越近。

又不知道开了多久,满身尘土和硝烟痕迹的汽车放下车轮在森林前停了下来,尼尔爬上车顶,拿出望远镜没有发现有无人机继续追击,乔和A也都下车一起望着身后,眼神麻木,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景中缓过来。尼尔放下望远镜松了口气道:“暂时安全了。”看着两人一脸疲惫,又说道“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下吧。”

森林如海,睡前满是疲惫,一觉醒来也不知还会有多少阻碍。 南洛城篇(2) A 差不多是凌晨3点左右的时间,A正坐在车顶上守夜,尼尔和乔都觉得在车里睡觉太闷了,乔选择在他背后的引擎盖上睡觉,四仰八叉地。尼尔则选了棵枝干粗壮的大树,双手相合盘腿坐在上面,分不清楚她是睡着了还只是闭目休息。森林安静的有些可怕,竟没有一丝虫鸣或鸟叫。

夜晚的晴空星如米洒,夜晚凉爽的风从森林深处带着沙沙声轻抚在A的脸庞上,又坠入荒漠卷起细细轻沙,曾带来的又尽数带走。远处的半空中能偶尔瞥见些许红点,乔说那就是无人机的眼睛。南洛城在交界处用无人机做墙,但到了里面却没有这些铁块,既是想挡住外来者,似乎又是牢笼,如果是的话就不知道在关着的是什么了?

不禁开始问起自己到底是谁?姓甚名谁?将军现在如何了?为什么抓住那个女人后,头会那么痛?就像有东西要从他脑袋里挣裂头骨出来一般。她认识他?要是真的可以打开头骨看看自己的记忆就好了,他肯定立马就打开。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脚踝处的黄金匕首,这把刀总能带给他一种亲切感,将军也只是告诉过他这把刀是属于爱德曼皇帝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他哪儿?繁花城那晚遇见将军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如同在翻阅一本满是灰尘的旧书,往前翻只有一片空白,这些空白的纸张对他却有着千斤的重量把他压入没有底的海洋。

尼尔这时从树上跳下,如同猫一般轻盈,又活动了下筋骨:“傻大个,去休息吧。换我了。”抬起头看向车顶,却没有看见A的影子,瞬间打了个冷颤:“我操,闹鬼了?人呢?”又拍醒了正在酣睡的乔,乔睡眼惺忪看了看尼尔,又闭眼睡下了。“臭小鬼真他妈能睡。”尼尔这才转向身后漆黑的树林张望,听到了A深沉平稳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一股寒意吹来。

“你是谁?”

东方升起了启明星,天空慢慢有了些亮度,通过微弱的光线,尼尔看见A正用银色的手枪指着一棵树。“喂?你咋了,拿枪指着一棵树干嘛?梦游吗?我胆子小,可别吓我啊。”尼尔对着A喊道。紧接着一个苍白的人脸从树后面出现,A也随之往后退了一步。

“啊!”尼尔大声叫喊道,随即躲进车里发动了引擎,引擎盖上乔也被吵醒,面容呆滞地看着车窗里嘴唇不停颤抖的尼尔,顺着车灯又看见了拿着枪的A和一个双手举起的陌生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瘦削苍白,男子穿着一件黑色长衣,里面穿着件白色衬衫,隐约有些血迹,下半身则穿着一条黑色裤子,最显眼的还是他左臂上帮着着一个蓝色布条。

A用枪抵着男子从森林里走了出来,乔翻身下车,尼尔也慢慢从车里探出脑袋,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是何人?大晚上在这里装神弄鬼作甚?老实交待,不然一枪崩了你。”

只见男子跪在地上急忙说道:“三位大人饶命!我没有装神弄鬼,只是看见你们在此休息,又不清楚你们是谁就躲在树后悄悄观察。我叫罗商,是南洛城罗家的长子,因为与朱家三女朱丹相爱,三天前的晚上相约私奔,但被她家里发现,他两个哥哥带着人追了我们一路,到了这座森林的时候摩托车也没有电了,我的爱人被他们抓了去,而我则躲进了这座森林里面,这才躲过一劫。”

“为什么抛下那个女孩自己却跑了?”尼尔说道。

“你们不知道,罗家和朱家现在是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我被抓只有死路一条。”罗叶垂下头叹了口气。“八年前,两个钢铁怪物甲和乙,带着无数的机械部队进攻南洛城,那段时间每天都是炸弹轰炸声,我们只能躲在防空洞里面,昼夜不歇。南洛城的城墙和防空系统还算完备,就这样坚持了两个月,伤亡无数。我父亲罗勇和朱丹父亲朱明都是南洛城第一部队和第二部队的领导人。结果朱明在一个晚上杀了我父亲,并悄悄放下了城门,放了敌人进来。”

“然后呢?朱明被杀了吗?”乔急切地问道。

罗商摇了摇头:“随后甲乙带着机械军队进了城,南洛城失守。但甲没有继续屠杀,只是把我们的枪火收走,然后让我们剩下的所有人自主分成两队,分别戴蓝袖标和黄袖标为区分,因为带着军队的缘故,人们都选择我们两家来站队,最终朱家那边是蓝色,我们罗家是黄色。我戴着蓝色就是为了潜入罗家地盘去接朱丹。”罗商取下戴在左臂的蓝布裹到手中。“然后,人们都被赶到了外城,正在人们不知所以的时候,无人机开始广播。”罗商突然咬紧了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悲愤:“他让我们黄蓝两队互相屠杀,然后把对方人头放进里城门外画的两个黄蓝区域内,每个月根据人头数的差别,向获胜的那方投放对应的食物和武器。年底最后一天的时候,谁的人头数少,甲就会以差额的10倍来杀掉输方的人数。就这样持续了八年,南洛城已经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三人没有言语,都捏紧了拳头。

“为什么不逃?”尼尔话刚出口就想起才突破的无人机巡逻带,她们突出来也是千钧一发。更别说被剥夺武器的普通人了。

“森林尽头的无人机巡逻带,我们没有武器,根本冲不出去。我还曾努力劝和双方一起对抗,没有武器不说,双方的手上都沾满了对方无数人的鲜血,复仇成了大家在这绝望之中唯一活下去的动力。为了给父亲报仇,我也不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个人。整个人完全就是麻木的,疯狂的,清醒回来时又陷入深深的自责。”罗商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上面不知道沾染了哪些人的鲜血。

“你杀掉朱明了吗?”尼尔问道。

罗商摇了摇头:“离朱明最近那一次,是朱丹阻止了我。她告诉我,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那要是都换成一个颜色的袖标呢?”乔突然插话道,“这样她们也那你们没有办法了。”

“甲给每个人的颜色都做了图片标注,一旦作弊被无人机或机械步兵发现就立即射杀。取下也一样。曾经有人为了增加人头数,杀了自己的人,把人头带了去,结果被机械士兵当场发现杀掉。”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罗商又仔细打量了三人问道:“三位大人看你们的装扮像是军队的,还突破了巡逻带,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尼尔上前把罗商扶了起来,A也把银枪收回了腰间:“我们会救你们的。”

“那军队什么时候来?我这就去通知大家?”罗商眼睛亮起来。

“没有军队,我们从孤堡来的,爱德曼大陆已经都被机器人占领了。”尼尔平静说道。

“那你们三个怎么救我们?其他城也被攻陷了?”罗商有些生气和惊讶。

尼尔点点头:“三个人为什么不能?别瞧不起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商全当尼尔在开玩笑,随后又跪下:“我还有一事请三位大人帮忙!”

“别大人大人的,我还小,有事起来说。”乔赶忙上前想拉起罗商,但没拉动。

“能否请你们把这封信送给朱丹?我想知道她是否还爱我,她是否还愿意与我一起私奔。如果她愿意,请将她平安带到这座森林。他们家里人现在都认识我了,我去不到。”罗商用头重重地砸到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

“我去。”一直没开口的A突然说道:“顺便先去打探一下里面的情况。”

尼尔对着乔使了个眼色,乔便把罗商拉了起来,一边快步把A拉到森林里:“这人我们刚认识,全凭一张嘴你就去,万一是个套怎么办?不行,我不同意。”尼尔双手插在胸前,不容质疑的样子。

“你前两天不是还要杀了我吗?”A调侃道。

“一码归一码,我们一起走凡事也还有个照应。”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我们大摇大摆的过去,很容易就被盯上,更别说拿下甲乙了。我们只有三个人,没有承担意外弹性。”A认真地盯着尼尔,为了找到将军,出发前灵先生告诉她们,机器人之间是有互相通讯机制的,我们可以通过捕获十天干的芯片,来获得栀子花位置。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南洛城。“你就在这和乔守着,我去去就来。”

“换我去也行,也没人拦得住我。”尼尔伸出一个手指,小小的闪电在上面噼啪舞蹈。

“你是我们的底牌。你力气最好省着对付甲乙。”

“行吧,你一定平安回来。”尼尔用手指着A,语气坚定,随后转身回去。“对了,你是怎么发现森林里藏了这个人的?我和乔都是侦察兵出身都没发现。”尼尔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能感觉的到。”

“听得我真想打你一顿。”

A和尼尔走回来,A开口问道:“我怎么才能找到你说的那个朱丹呢?”

“谢谢大侠,不知大侠怎么称呼?”罗商问道。

A想了下:“你就叫我A吧。”

“A?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A大侠,沿着森林公路走,出了森林,你就能看得到城墙了,然后直走进城,她们家在城中的柳明湖旁边,你到了湖边就能看到,白色的大别墅。最好要避开无人机和机械士兵,他们会扫描核对你的袖标。”罗商又激动地把蓝色的布条绑到A的手臂上,又拿出信和黄布条。“这是信,城南都戴的是蓝色,城北则是黄色,以防万一,你带上一个。”

“城门没有机械守卫吗?”A问道。

罗商摇了摇头:“这八年打下来,城墙早已破烂不堪,到处都是入口,如果有蓝色袖标的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朱丹家的部下,是新增来守卫的,免得被罗家钻了空子搞偷袭。”

“去森林的另一头要多久?”乔问道。

“沿着主路步行需要一天。”罗商回答道。

“这么远,我们开车把你送到另一头吧。”尼尔打开车门,示意大家上车。

一路上满是厚厚的落叶,车辆行驶其中不时发出树枝被压断的声音,道路两旁的树木每个都有一米多粗,上面长满了青苔。就这样开了两个小时,在一个摩托车处罗商让停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摩托车。我看看,太阳能电池好像充满了。A大侠,再往前就是出口了,你骑这个摩托车去吧。”罗商下车把摩托车上的树叶扫开,把摩托车扶了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看来罗商没有说谎。乔递给A一个瓶子大小的电池:“这是应急用的电源。把这头插到摩托车充电口上就能用了。”

“你这是哪来的?”尼尔问道。

“是我之前准备物资的时候搬上车的。”乔回答道

“你还考虑的周全。小矮子。”尼尔在乔头上扒拉了两下,乔把她手拨开。

“谢谢了。”A接过电池,然后准备下车。

“还有这个。”尼尔递给A一把信号枪。“以防万一,给我们发信号。”A点点头。“怎么不给我说谢谢。”尼尔不好气地说道。

“你之前还闹着说要杀了别个。”乔在旁边打趣道。

A骑上摩托车,问道:“如果是你认路的情况下,到她家要多久?”

罗商回答说:“从这里去,不绕路,来回要两天。”

A对着车上说道:“三天之后回来。”

随即,发动摩托,卷起落叶,一路驶向森林的出口。 南洛城篇(3) 尼尔 “你在干什么呢?鸡爪疯发了啊?”尼尔靠在车头,看见乔在副驾上双手食指像在敲击键盘一样舞动,不时还抬着头左顾右盼。

“这是工程部研发的智能眼镜,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我正在尝试进入南洛城机器人的通讯网络。”乔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镜里数据的海洋。“如同正面战争一样,网络通讯基本都是机器人的地盘,人类也因此被割裂。”

“不会被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如果我能找到这些数据的中心以及发射信号的基站,并破坏掉,就能让所有的机器人瘫痪掉。能不战而胜。”

“电脑高手啊小矮子!你会的还挺多。”尼尔眼睛里发出亮光,这个小孩子才16岁就会这么多,看来为了找妹妹还真是下了苦功夫。

“为了有一天能上路找到妹妹,都学了些,万一能用的上呢?我其实还挺羡慕尼尔姐的,什么机器人都不是对手,见一个杀一个,你不知道,基地里好多士兵都是你的粉丝。”

“那你是吗?”

“我是将军的粉丝。”

提起将军,二人陷入一阵沉默后,尼尔拍了拍乔的肩膀,说道:“我们一定能救回将军,顺便把机器人都杀掉。”说完又坐到了车头,前面不远处就是罗商。

A走之后,罗商便一直靠在树后面,望着南洛城。尼尔顺着望过去只能看见一条断断续续的线,罗商说那是这六年内战争下来倒塌的城墙,让他感到可悲的是,能把机械大军挡在外面的铁墙,却被人类自己给毁坏了。

对于尼尔来说,罗商虽然十分真诚,每个回答似乎都恰如其分,她还是在他身上隐约闻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地方。可具体是什么,自己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而且进入这片森林以后,尼尔就一直有种被人观察着的错觉,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起身一跃,如猫一般轻盈地落在一棵树上,举目四望。

罗商看见尼尔跳这么高,一惊说道:“尼尔姑娘怎么跳这么高?真是厉害。”

尼尔说道:“罗商,这个森林怎么给我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很不自在。”

“这里吗?那肯定有点阴森。毕竟这里是南洛城的坟墓。”

“坟墓?怎么回事?”尼尔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连忙跳下树来。

“尼尔姑娘不知道,这是南洛国的习俗,只要是自然死亡的人,都会被埋进这里面,寓意是回归大自然。”罗商平淡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了,这森林就是南洛城的圣地,人们相信这里是蛇神居住的地方,保佑着我们。”

“蛇神?”尼尔听完愈发害怕。

“当然是假的,如果真的有神,那我们为什么会被机器人逼来互相残杀?”罗商又四处看了看,“我猜可能是很久有人在这里面看见过什么大蛇,让他十分害怕,然后就说是蛇神。”

就在二人说的着迷之时,坐在车上的乔,从看见一个巨大光滑的影子出现在后视镜里。乔转头看却什么也没有,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看了看窗外,天空逐渐暗淡下来了。“喂!该吃饭了。”

“只有干粮吗?”尼尔边走边喊道。

“只有干粮。拣点木棍来,生个火。”乔在车里拿出压缩干粮。

“别生火,会有烟,容易被发现。”罗商说道。

吃完干粮后,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罗商又坐到树边望向南洛城。尼尔想起罗商说这森林埋了那么多人,心里发怵,选择睡到车上。

尼尔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晃动摇醒,车窗外夜深如墨水一般浓重,车身传来一阵金属挤压的悲鸣。

“乔?”尼尔喊了一声,副驾上却没有乔。她赶紧摸索到汽车开关,汽车应声发动,车内仪表盘亮起。尼尔这才一惊,车窗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小蛇正在曲延蠕动,吓得尼尔往车座上一倒,不停拉动门把手,却怎么也推不开。这时车窗雨刷自动打开,把蛇往两边推开,尼尔看见车灯被一个巨大圆滑的影子紧紧裹住,黑色的鳞片如同锋利的刀片一样反射出阴冷的光芒。车身晃动的愈发厉害。尼尔慌乱之中,猛踩油门,巨大的影子消失了,车冲了出去,前方却出现了满身鲜血的自己,双瞳血红,沐浴在油漆一般浓稠的血液中,眼中散发出疯狂的神情。

“尼尔!尼尔!”乔把尼尔摇醒,尼尔惊坐起身,胸口因为急促地呼吸正快速地起伏,满头汗水。“你梦到什么了?”

“没事。”尼尔打开车门,一股凉爽袭来带走了身上的热气,尼尔跳上树枝,掏出胸口的玉佛看了看,随后又盘腿开始了打坐。 南洛城篇(4)李维 A骑着摩托车行驶在宽阔却破败的道路上,从森林出来后,道路两旁尽是战争过后的痕迹,远没有森林里的绿意葱葱和生机盎然,只有被炸断烧焦的树墩,无数深浅不一的弹坑里面堆着没有脑袋的尸体,任由秃鹫和豺狼啃噬,蓝色烧焦的旗帜在尸臭味中垂头丧气。A加大了油门,冲向残破的宽广的南洛城墙。

在离城门不远处时,一个光头男子正从一个坑洞里爬出来,手里提着他刚割下来的一个男子头颅,另一只绑着蓝袖标的手举着满是血污的砍刀,示意A停下来,大喊道:“兄弟!兄弟!等一下,可否搭我一程?”A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蓝色袖标,为了不暴露自己,停下车来。眼前的光头男子,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睛,皮肤黝黑,身材精瘦,浑身上下布满了泥土和血污。上半身穿了一件棕色皮衣,下半身则是同样颜色和材质的裤子,脚上则是一双原本闪亮的灰色马丁靴子。A看了看他身后的尸体,被粗暴砍断的脖子处还在不停往外渗血,浸入土地形成了一个圆形,手臂上则戴着蓝色的布条。

“呼!这人力气真他妈的大,差点就是我被提着头了,但他遇到你也跑不掉。你别看他戴着蓝色,实际他是卧底,被我发现了。”男子边说边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手上的头颅还在不停滴血,身上的汗臭夹着血腥味与空气中一样令人作呕。“真是太谢谢你了兄弟,不然我还要走那么长一段路回去,我宁愿躺在那个坑里的是我。我叫菊芒,菊花的菊,芒果的芒,你怎么称呼?”

A不情愿地脱口而出:“尼尔。”

“尼尔?真是个好名字,跟你一样给人一种无敌的感觉。今天真是走运。嗷!”男子在车后大声吼叫道,把砍刀和头颅一同举向天空,享受着风从身上吹过。“不过兄弟你倒是看着面生,你为什么从森林那边过来?”菊芒甩了甩砍刀上的血迹。

“我是朱家新增出来守卫的,在执行任务,现在搜查范围扩大了,真是不消停。”A想起罗商的嘱咐说道。

“哦哦哦,难怪仪表不凡,果然是朱家的精兵强将。我听说三天前罗家的大少爷罗商想劫走朱家女儿朱丹,被拦了下来,然后说是被打死了,尸体就在这片尸体中。”菊芒把砍刀放回了腰后别着的刀鞘里,指着飞速而过的尸体说道。“这几天罗家正加大了进攻,东街和西街听说已经血流成河了。这个月,城北和城南的人头数看来都要多很多了。”

A心想:如果问这个叫菊芒的男子柳明湖怎么走,那不就暴露了?索性一言不发,只是朝着横亘在大地上似乎没有尽头的灰色城墙驶去。

在菊芒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一个城墙的坍塌处,菊芒说这个入口离自己的家最近。这个入口宛如城墙的伤疤,把城墙活生生撕成两半,还能看到上面锈迹斑斑的炮台和猎猎作响的蓝旗,下面和上面都站着手拿步枪的士兵。A正想直接开进去,却被墙边的士兵拦住:“停车!报上名字!”

A重复了一遍给菊芒说过的身份,士兵却是一脸狐疑:“真的吗?”又凑近前来,仔细打量着A身上的装扮。“没见过朱家有人穿过这种装备,下车。”他身后的士兵同时间举起了枪对准了A。

眼看身份即将曝光,A下意识的将手摸到了衣服下的手枪,坐在后座的菊芒突然把手中的头颅举到了士兵面前,士兵却未有丝毫慌乱,原来是早就习惯了残肢败体。“少见多怪,你不认识他,还不认识我吗?耽误我交人头,回头我就把你砍了!”菊芒不好气地说道,伸长着脖子咄咄逼人的对着士兵。士兵这才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后面的士兵放行。

进入城里面后,菊芒下车向A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谢谢尼尔大人,我这就回去了,与朱家所在的柳明湖方向相反,小人住在下水道一般的旧街之中,大人要是不嫌弃,可以随时光临!”说完便进入了人流之中,头颅挂在腰间,人群却不以为意。托菊芒的福,他这番自怨自艾却给A指明了柳明湖的方向。A隐约觉得这个光头刽子手有些诡异,但没有多想,便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旁高耸的楼宇揭示着南洛城曾经的繁荣,被拦腰炸断的楼宇和四处散落的砖块则见证了现在的战乱衰败。废墟之下渗出的血液发黑发稠,一只饥瘦的黑猫正在不停舔舐,它警觉地抬头看着A,双眼如蛇,似乎确认了A不会打扰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渍。街上行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是全副武装,面色凝重,装备好些的穿着防弹衣,拿着一把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部队军人。大部分人都是自己设计的装备,有的头上顶着个饭锅,有的则把一个铁皮绑在胸前,腰间或背上别着砍刀,菜刀一类。

约莫又行驶了半个小时,没有了楼宇,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搭起的零散农舍,大片的田野紧随其后映入眼帘,但早已荒芜,上面零散的堆着尸体,正在熊熊燃烧,旁边一棵细长的树也被一同燃烧,火焰升入天空变成漆黑的烟雾。一个衣衫不整女人从一间农舍里面破门而出,随后倒在了地上,黑色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穿着一条灰色牛仔裤和白色的短袖,但都被撕破。A上前将她扶起,发现女人脸上一块淤血,嘴角也挂着血迹,深邃的绿色眼眸上因为愤怒迸发出一股英气。门里走出来两个中年男人,满脸横肉和油腻,其中一个说道:“你想加入我们吗?”又看了看A手臂上得蓝色袖标,“看在都是兄弟得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得是最后一个,等我们两个先过瘾了才得是你,哈哈哈哈哈哈!”旁边另一个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股无名火顿时从A胸口烧起,直冲大脑,但A还没来得及起身,女人便先掏出A腰间的银枪,乓乓两枪打在了两个男人身上,正中头颅。一切都发生的太快,A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大男人便应声倒地。

“谢谢你。”女人一边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一边将还在冒烟的手枪枪口朝下递还给了A,这才看清了A的脸庞,惊讶的表情瞬间浮现在女人脸上:“你是。。。李维老师?”女子突然抱紧了A,“上帝,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怎么在这里?”

“李维?你认识我?”A又惊又喜。

“你不记得了吗?是我,兰迪,你教的我怎么用枪!”兰迪在李维脸上只看到一片茫然,发现自己双手还紧紧抱着他,随即羞赧地松开,四处张望,最终落在了两具尸体上。“来搭把手,先帮我把这两个抬走。”

李维点点头,帮着兰迪把两个尸体抬到田野里。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认识我也不记得了吗?”兰迪仔细搜索着尸体上的口袋,全数揣进了自己兜里,然后示意李维一起抬起扔进火堆里。“毕竟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得很正常。兰迪拍了拍手上的灰,插在裙子上,直勾勾盯着李维,眼睛里有些失落。“你的眼睛怎么变成金色的了?”

“不是那种遗忘,是失忆,我不清楚我说明白了,就是从八年的一个晚上开始,我就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我是谁?我的家人是谁?我去过哪?我干过什么?统统都记不得,忘得一干二净,似乎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李维用手紧紧抓住兰迪的手臂,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兰迪感觉疼痛,甩开了李维的手:“你弄疼我了。”揉了揉手臂,“看起来你经历了重大的变故,去我家坐着说吧。这里太臭了。”兰迪朝着逐渐燃烧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领着李维朝刚刚的房子走去。

“十年前,我们就是在南洛城的柳明湖附近相遇的,那个时候我刚死了丈夫,漫无目的到处旅游散心。我租了一个房子,而你们也在隔壁。”兰迪点燃了房间里的半个蜡烛,整理起床单,因为刚才的两个流氓,整个房间一团糟。“有一天,就像今天一样,有两个流氓缠上了我,你在一旁掏出手枪让他们滚开。我们就认识了。”

“我们?还有谁和我一起。”李维坐在蜡烛旁边,脸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

“还有谁,当然是你妻子,你不会连你妻子都忘了吧?”兰迪疑惑的问道。“你妻子,叫周海棠,跟我差不多高,黑棕发,漂亮的大眼睛,肤白貌美,美丽的让人嫉妒。李维?你还好吗?”兰迪蹲下身子,手掌抚摸着李维发烫的后背。

一股巨大的悲伤吞噬了李维,他双手掩面,泣不成声,身体不停抽搐,他五味杂陈,自己应该感到开心,为什么听到妻子的名字后却如此难过?他隐约看见了一个温暖模糊的身影,牵着他的手,沐浴在阳光下,那是他的心之所归,但他却看不清,摸不着。他悲伤,他绝望,他愤怒:是谁夺走了我的一切?

“周。。。海棠。。。”李维喃喃着妻子的名字。“然后呢?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海棠让你教我怎么用枪和一些格斗术,说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总是需要有所防备,她真的很好。再没多久,你们就离开了,说是要回老家西天城准备生孩子,也邀请我随时去玩。”兰迪起身坐在了蜡烛另外一边的椅子上。“我就该早点去的,不然也不会困在这个鬼地方了,每天提心吊胆,居无定所。周围全部是杀人犯,强奸犯,要是放在以前,这里所有人都该拉出去枪毙。包括我在内。狗日的机器人,到底谁他妈发明的?上帝给人四肢,就是让人能够去做事情,而不是指挥铁块做本来自己该做的事情!”

“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李维这才稍微振作了些精神,他不想兰迪再活在这个地狱之中,这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过去的人。

“去哪?”

李维把来龙去脉从头给兰迪讲了一遍,兰迪听了之后目瞪口呆:“你要是骗我,我就给你一枪。”

李维把银枪连同枪袋和子弹取了下来递给兰迪:“有了这个才行,保护好自己。”

兰迪立马兴奋地把枪袋穿到腰上,转了一圈,熟练地拔出了手枪,瞄准了烛火。“这下像个神枪手了。”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不过你要是去柳明湖怎么会走这一边?朱家在另一个方向。多久出发?”

“现在。”李维拉着兰迪就朝着柳明湖驶去,心里却涌起一股违和感,怎么会如此顺利地就碰上了兰迪?她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为何骗我呢?一路上李维把经过又重新过了一遍,最终还是下了判断——兰迪没有骗她。兰迪的双手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李维。

兰迪好似为了岔开话题一般,一路上给李维讲了城里面的事情,杀红眼的黄蓝两大家族,尸体怎么都烧不完,自己靠着在地下黑市赌钱换吃的勉强度日。

没有多久两个人就来到了柳明湖旁边,一栋火光冲天的别墅在二人眼前熊熊燃烧。两人在门口急忙下车向院子里跑去,一路上的尸体似乎都说明了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黄蓝袖标都有。

“看来是城北的人干的。”兰迪从一个尸体旁拿起一把手枪,检查好子弹后,扔给李维。穿过院子,两人到达了正在熊熊燃烧的别墅面前,一个女子跪在一个年轻男子身旁,满脸泪痕与硝烟,右手正拿着一把手枪,影子在火光之中飘摇不定,随时会被吞灭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的男子,血液不停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女子病态地点了点头,瞬间又下定决心一般,突然把枪抬起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朱丹?”李维急忙开口。

“你是谁?”朱丹麻木地问道。

“罗商让我来找你。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他在森林那边等你。”李维把枪收起,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信封,向朱丹慢慢走去,却发现朱丹面前男子和罗商相貌简直一模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为何要欺骗我?”朱丹喃喃道。

“他活得好好的,要不你看看信。”李维谨慎地将信递给朱丹。

朱丹半信半疑地拿起信封,借着火光阅读起来,泪水止不住地落在纸上。“他。。。在哪儿?”

“在森林那边。我们带你过去。”李维说道。

朱丹点点头,兰迪这时上前与李维一起把她扶了起来,朱丹白色的连衣裙已经满是硝烟与鲜血。

“可怜的孩子,跟我们走吧。”兰迪示意李维自己去开院子里的另一辆摩托车,自己搭这个女孩。随着一阵引擎轰鸣,三人一同驶向了城外。 南洛城篇(5)尼尔 天空刚刚破晓,温暖的阳光从树叶细缝中驱赶走了森林之中的黑暗,尼尔打坐醒来,睁开眼望向了北方,树下一直没睡过的罗商也望着同样的方向。两辆摩托车出现在视野当中,越来越近,最前方的那辆无疑是A,后面那辆则有两个人。尼尔跳下树来,乔听到动静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随着摩托车越来越近,罗商看见了朱丹,神情激动地跑了出去:“朱丹!朱丹!”

“幸好你安全回来了。”乔对着李维高兴地喊道。

“安全就好,这个女人是朱丹,那这位女士是谁?你新女朋友?”尼尔疑惑地看着李维和兰迪。

李维还没来得及解释,兰迪就抢先握住了尼尔的手,“你就是尼尔吧,那个放电女孩,真漂亮!看来老天还没有放弃我们,我叫兰迪,是李维以前认识的朋友,这个小帅哥就是乔吧,你好。”接着又握住了乔的手。

乔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意。

接着尼尔和乔才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问道:“你叫李维?”

李维点了点头:“说来话长,一会给你们详细解释。”转头看向了罗商和朱丹。

朱丹脸色苍白,表情既兴奋又惊恐,与罗商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随后落下了眼泪:“我亲眼看见你中枪,在我怀里死去的,怎么会?”说着便用手拨开罗商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到底怎么回事?”朱丹哭的越来越厉害。

众人一片骇然,罗商的胸口处一片猩红,深深的弹孔露出了体内的血肉。

“请不要害怕,朱丹,看见你平安我就安心了。在你怀里的时候,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看见你被家人拖走,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条漆黑的大蛇盘绕在我身边,黄色的双眼在黑暗中如同两个鬼火,我对他说‘我想再见你,哪怕一面也行’,然后他说‘就最后一面,会有人来帮你的’。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之后发现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消失,然后我就碰到了他们三个人。”罗商紧紧地抱住泪如雨下的朱丹双肩:“听着,我知道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眼下我希望你躲在森林里,他们这几个人是来拯救我们的,不要再回到城里去,我弟弟肯定会回来报复。等一切结束了,你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去哪里都可以。谢谢你,朱丹,谢谢你让我知道除了复仇生命还有其他的意义,我爱你。”罗商亲了一口朱丹的额头,脸上露出了温暖的微笑,随后身体往前一沉倒了下去。

“不要!罗商!”朱丹紧紧抱住罗商坐在地上,用头紧紧贴着罗商冰冷的额头“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是我对不起你!”

尼尔眼看情况不对,又看向了李维:“怎么回事?”只看见李维面色沉重没有回答,便跑到了罗商身旁,发现他彻底没有了呼吸,紧闭着双眼,这才明白之前在罗商身上的违和感来自于——他从不眨眼。

朱丹的眼泪不停地落在罗商脸上,嘴里如同梦呓一样喃喃着什么,眼神散发出发疯般的空洞,她突然盯着面前的尼尔,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救救我们。”朱丹快速地从身后掏出了手枪,抵住了太阳穴,尼尔来不及阻止她扣下扳机,鲜血溅在尼尔脸上。在清晨的阳光中朱丹倒在了罗商的身上。

随后李维和乔将二人埋在了森林当中,兰迪则在一旁给失神的尼尔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告诉了尼尔昨天晚上他们在朱丹家里看到的惨状:“看来朱丹昨晚杀的那个人就是罗商的弟弟。”

尼尔低垂着头低声说道:“兰迪姐,你在南洛城住了很久了吧?”

兰迪一愣,随后又表情放松下来,继续擦拭着尼尔的脸庞:“是的,住了有十年了。”

“如果没有机器人,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是的,可惜没有这种如果。”

尼尔站起身来:“谢谢你。”

“你去哪儿?”

“我去把机器人杀光。”尼尔指着北方南洛城的方向,眼神如极冰一般平静。 南洛城篇(6)乔 兰迪来不及阻拦,便见尼尔全身缠绕起一层蓝色光芒,黄色的电光也萦绕其中,下一秒尼尔便消失在了眼前。“李维,尼尔去城里了!”兰迪急忙喊道李维。他跟乔才把罗商和朱丹埋葬好。

“快上车!”乔望见一个蓝色的影子快速地朝北方疾驰而去,李维和兰迪都上车以后,便启动了黑色的装甲车,悬浮在地面上冲出了森林。

“她一个人冲过去,被发现了肯会死。”兰迪担心的说道“还有城里那些人,都只会把她当作是敌人。

“你放心,她没那么容易死。眼下更需要注意的是机器人军队,以及甲乙。”李维拍了拍兰迪肩膀。“我见过她把乙的脑袋当球踢。”

“李维说的没错。我认为,想要打败机器人的军队,我们必须要破坏他们的信号基站切断他们的通讯,让机器人军队瘫痪,然后找到甲乙,将其击溃,我们便可以解放南洛城了。”乔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最近我一直在尝试侵入他们的网络想要定位到他们的基站,但信号太弱了,没能成功,除非能升到城市上方。”

“很奇怪,我在城里这两天,一直没见到什么机械士兵。他们应该主要集中在城中心,那里应该有基站。”李维说道。

“因为我们基本在城墙附近,越里面机器人越多。”兰迪检查着自己的手枪子弹说道。

“李维,我有个计划,尼尔现在正从正面突破进去,我则飞入城市上空入侵他们的网络。你趁机去寻找甲和乙的下落,找到了我们就和尼尔汇合。”乔冷静地说道,一边加大油门慢慢追上了尼尔的身影。

“那我呢?我跟着李维吧,城里的路我熟,城中央原本是一座教堂,然后又扩建了很多次,我给你带路。”兰迪坚决地说道。

“座位下面有电磁步枪和防弹衣,电磁步枪能破坏机器人的核心,给兰迪姐套上。”乔说道。

李维看着兰迪眼神坚决也只能点了点头,兰迪自己则穿上了防弹衣,拿起了一把电磁步枪,李维也拿出了同样一把电磁步枪。乔从后视镜看了看两人,又对李维说道:“里面还有一把等离子刀,你找找,那把刀切合金跟切豆腐一样。”李维又摸索了一会,把刀拿了出来,推开刀鞘,锃亮的刀身倒映着李维金色的眼眸。

眼看就要追上尼尔,前方的天空却升起了一道白烟,传来巨大的尖啸声音,一枚导弹正快速升空,到达顶点却突然改变方向,朝着乔一行人破空而来。

“警告!我们被导弹锁定,建议启动作战形态!”电子合成的声音在装甲车内部响起。

“还是被发现了吗?”乔一边说话,然后按下了方向盘上的红色按钮,车底随之伸出四片机翼,装甲车逐渐升高,兰迪尖叫起来,所有人都贴上椅背。汽车正向着导弹飞去。“还差一点点”乔看着眼镜里面的瞄准框慢慢锁定了导弹,随后按下了发射键,一束激光便从车头发射了出去,正中导弹,发生巨大的爆炸,汽车从爆炸中冲出,乔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冲进了南洛城上空,降低高度,放下了李维和兰迪。

“乔,小心。”兰迪对乔说道。

“你们也是。”乔竖起大拇指,不知何时,三架悬浮战斗机从南洛城北面的上空飞行而来,向装甲车进行射击。乔连忙升空躲避。

紧接着正前方城中心传来爆炸声,升起了黑色浓烟,李维对兰迪做了个眼神,两人拿着枪朝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