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锦妖录》 第1章 不灭的意志 人妖共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妖要想修炼就需要不断地依靠吃人来提升修为,但也有一些妖例外。为了打破这种局面,一些天生灵韵极高的人,通过自身的修炼,可以达到高于常人的地步。根据修炼方式的不同,可把修炼的种类分为武修、仙修和蛊修。

无论是哪种境界,都面临着一个问题,他们无法长生。慢慢地,长生变成了每一位修炼之人所共同追求的目标。传说中有一书名为万灵锦妖录,此书记载了三十六种不依靠吃人来提升修为的妖,他们被称为先天灵妖。相传只要得到万灵锦妖录上所有妖的祝福,就可以突破到仙灵之境,获得永生。

嘉禾八年秋,周亦桉站在及北城城墙之上,望着城墙之下的漠北大军,眼神中透露着忧虑。他转过身看了周廷昀一眼,随后又直视前方,缓缓张口“廷昀,给官家的信,送出去了吗?”

周廷昀作揖道“回镇北侯,已送出去三日之久。”

“及北城的传令官,多为宗门修道人士担任,又手握官家金旗卷书,按理来说,早应到达汴梁才对。”周亦桉说罢,用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城墙。

周廷昀看出了他内心的顾虑,只好安慰道“请镇北侯放心,想必官家看到金旗卷书时必会派兵援助。”

“我当然了解他,我是怕那靖王,当真有谋反的意图。”周亦桉叹了一口气后,转身走下城墙,向侯府的方向走去,周亦桉紧随其后。

此时及北城外,漠北大军已经压境,足足有数十万之多。“巴特尔,一日能否攻下及北城。”一个小女孩骑在一匹灰色的灵狼背上,把玩着刚刚看完的信纸。

巴特尔天生反应迟钝,曾被族里排斥,后因其天生蛮力,被漠北大军选中做先锋将。

那女子见巴特尔一直不回话,在他的脑袋上打了一拳“别吉问你话呢,巴特尔!”

巴特尔吃痛,捂住了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别吉殿下,我刚刚又发呆了,没听见。”

别吉双手环抱在胸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一日之内,能不能攻下及北城。”

巴特尔挠了挠头,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别吉殿下,我认为三个时辰足够了。”

别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她把信纸夹在右手两指中间,信纸燃烧了起来。“可汗给的命令是先讲和,若讲和不成再攻城,这让我很不开心。”

一直站在一旁的护卫官开口了“别吉殿下,可汗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毕竟您是可汗最小的女儿,这次来及北城,主要是以历练为主。”

“布日固德,可汗会原谅我的。”一旁的布日固德听到别吉说的话后,也露出了一番耐人寻味的笑容“我会谨守护卫官的职责,请别吉殿下开心就好。”

远在汴梁的靖王府内,白景衍坐在正堂之上扫视着手中的金旗卷书,金祝坐在一旁的客座上细细品味着茶盏中的茶水。白景衍冷笑一声,收起金旗卷书,单手撑在椅子上。“金祝,这应该是你们宗门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金祝听后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希望靖王殿下当上官家之后,不要忘记我金氏宗门的贡献。”

“我会的。”

金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服后走出靖王府。

“漠北使者求见?”镇北侯府内有一士卒,单膝跪在庭院中禀报。

周亦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狮铠甲“让他进来。”

漠北使者手拿一根用朽木雕成的拐杖,拐杖上面雕有一只乌鸦的形状。一身黑色长袍遮挡住他的脸,只有双手露在外面。周亦桉一眼便认出来了她“大祭司,别来无恙啊。”

“承蒙镇北侯厚爱,居然还记得我。”那漠北使者脱下长袍的帽子,一张清秀的脸显露在众人面前。

周亦桉皮笑肉不笑地说“漠北第一奇女子,目睹过你的芳容后,谁能轻易忘记呢。黑袍衣、乌诡权杖、不老容颜,听说你的不老容颜是依靠每过一段时间就换一张年轻貌美女子的皮所保持的。”

“镇北侯说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杀不了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

周亦桉握紧腰间的佩剑“今日大祭司来当谈判使者,显然没那么简单吧。”

大祭司看到周亦桉眉头紧锁,并随时准备拔剑直指,她张了张嘴,淡淡地说“修道之人不干政,镇北侯理应知晓。”

周亦桉缓缓地松下手中的佩剑“那大祭司今日前来做什么?”

“讨个公道!”大祭司抬起手中的乌诡权杖,用力的戳向地面,一阵黑色的浓烟在她的四周散开。随着浓烟的渐渐散去,一群黑色的乌鸦从浓雾中飞出。

周廷昀迅速把周亦桉护在身后,掐紧手诀“为圆地方,天地灵气,守!”他俩瞬间被一层白色的气盾护在里面。源源不断的乌鸦飞向四周,府内的士卒仅剩少部分人,大部分人已被乌鸦啃食殆尽。

周亦桉反应过来后,拔出腰间的清风剑“大祭司,看来今日你们是要强攻及北城了。”

“镇北侯,这及北城我也是了解过的,这城内可并无宗门,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散仙罢了。”大祭司转动乌诡权杖,权杖升到空中绽放出诡异的幽绿光芒。周廷昀的气盾瞬间被打破,周亦桉举起清风剑向大祭司飞去“清风化煞,顿阻无形,破!”清风漩涡在周亦桉身边展开,伴随着清风的流动,周亦桉平步青云般走到了大祭司面前。

大祭司抬起右手,对准周亦桉,手心出现一条白蛇“献灵,以吾之鲜血,请灵妖白灼,护我周全!”

那条白蛇从她手心中出来后迅速变大,直直咬上周亦桉,因躲避不慎,他的左手被那灵妖白灼咬了去。巨大的灵妖,瞬间占满了镇北侯府的院子,展露在城中的街道上。城中百姓见灵妖,纷纷逃窜,数不清的箭矢从城外射了进来,街道处满是哀嚎之声。

城外的漠北大军,也展开了对及北城的进攻。别吉身骑灵狼,布日固德骑着一匹黑色鬓马跟在他身边。“巴特尔!给我撞翻这座城!”巴特尔在听到别吉的命令后,手持一个用兽骨组成的战斧,带领着骁勇善战的漠北骑兵冲向了及北城的城门。

及北城城墙上的士卒也纷纷开始迎战,一众周氏宗门弟子御剑而行飞出城墙,双手掐诀“天圆地方,汇我灵气,斩碎邪灵!”法阵瞬间开启,数不清的法印从头而降,砸在了漠北大军中。

“别吉殿下,天上的这些杂碎有点烦人啊。”别吉听到布日固德的话后,瞬间明白了布日固德的意思“你去吧,我暂时不用你保护。”

听到别吉说的话后,布日固德骑着黑色鬓马加快了进军的速度,眼见他离那群人越来越近了。他从后背上取出纪河弓,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箭矢瞬间被冰冻住,直至他的双手也显露寒气。他用力射出那一箭,箭矢在空中分散成无数冰刺。一箭便破了周氏弟子的巨灵法相阵。施展阵法的众人,因法阵被破,纷纷口吐鲜血,已无再战之力。

布日固德双腿夹紧马背,停了下来,他嘴角微扬发出冷笑“这及北城是只有一群化气期的杂碎吗,连我的纪河弓一箭都挡不住。”

巴特尔也顺利攻破了城门,他挥舞着战斧,率先冲进了城内。他高举战斧呐喊“漠北的勇士们,别吉殿下有令,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卒尽杀之,按人头论赏!”

一场屠杀在及北城内展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城中蔓延。昔日繁华的店铺也成为了满是遍野的绞肉场,每一具尸体都失去了他们的头颅。

布日固德骑着马走在街道上,刺鼻的血腥味进入了他的鼻腔,不禁捂住了口鼻“别吉殿下,屠城未免太残忍了些吧。”

别吉骑在灵狼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他们的官家会满意的。”随后她口中还哼唱着歌谣“死去的灵魂啊,在地狱相会,无尽的思念,汇聚成河......”

镇北侯府内,周亦桉捂着自己失去左臂的肩膀,艰难的开口对周廷昀说“你快带着将军印去河东找裴史矩,让他派宗门弟子支援。”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将臣守国门,马革裹尸何尝不是一种至高的荣誉呢!”周廷昀听完周亦桉说的话后,看了看大祭司,拿起地上的佩剑就往城外跑去。

周亦桉想吸引大祭司的注意“要想追上他,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大祭司仰着头,高傲地说“别自我感动了,我对一个元灵期的毛头小子没兴趣,整个及北城也就只有你这个臻灵境的人能让我感点兴趣。”大祭司抬起头看着天空,一脸惋惜“你们可真弱啊,比不上当年江氏分毫。只有一个臻灵境,剩下都只是一些化气元灵,真没趣。你们的靖王殿下还在担心我们会失败,看来是他多虑了。”

周亦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联想到许久没回来的金旗卷书和大祭司说的话,他终于彻悟。“哈哈哈......原来之前的济海,也是靖王的意思吧!”

大祭司见他也活不了多久,索性就把事实告诉了他“没错,你们的靖王可谓是深谋远虑,两次邀我们入关,助他登上皇位。不过这次可简单太多了,这及北城没有宗门庇佑。”

“上次许给你们的是济海城,这次呢?”周亦桉拖着身体,吃力的站了起来。

“及北城和燕云三州。”大祭司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眼神中都是对于大燕的讥讽,讽刺靖王篡位的手段。

周亦桉仰天长笑“看来今天河东裴氏是不会来支援了。”大祭司认同的点了点头,戴上黑袍上的帽子,把乌诡权杖插在一旁,双手掐诀念咒“灵妖白灼,听我号令,续以灵缘,杀之! ”

周亦桉右手紧握清风剑,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周围向四周迸发。“我今日是为了我的官家所战,即使天不遂我,诛我全族,以慰藉世间冤屈。我也要守护好我最后的使命,只要我在,及北城就没有失守!”

“急急如律令,仙法!万众归一,天诛!”清风剑霎时间变成上万只剑,汇聚在周亦桉身后。聚气完成后,数万只剑同时刺向了大祭司。

灵妖白灼从口中喷射出毒液,瞬间融化了一部分仙剑。大祭司单手掐诀“诡法!百鬼游行,煞食天下。”数百只形色各异的鬼魂从她的身后涌出,抵挡了万只仙剑,刺穿了周亦桉的心脏。

周亦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清风剑插在了自己的胸前,双腿盘坐在地上。,低下了头。

别吉这时也赶到了镇北侯府,她疑惑地问大祭司“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想有尊严的死。”大祭司拿起插在地上的乌诡权杖,离开了镇北侯府。

及北城被攻破后,天空降临了一场大暴雨,雨水滴落在地面,冲刷去了这里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第2章 华清宫变 周廷昀跑了两个时辰才到河东城外,他高举及北城将军印“我乃及北城守城将,快开城门,有要事禀报!”

河东城城墙上的裴氏宗门弟子听见后,加紧去向宗主禀报。“宗主,城外有一人手持及北城将军印,号称有要事禀报。”

裴史矩刚刚披上紫色修士服,他抬起手挥了挥“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停顿了一会后又补充道“别让他进城,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那弟子走回城墙上后,先是吩咐底下的人不要开城门,后对周廷昀说“有劳将军等待一会,我家宗主马上就来。”

过了片刻后,裴史矩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城墙之上。身边的士卒把官椅搬到了他的后面,他看了看椅子,又往城墙之下瞧了瞧周廷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身边的侍女端上来泡好的茶,他轻轻地拿起茶盏吹了吹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所来何事?”

周廷昀下马之后,单膝跪在地上,行宗门之礼“回裴宗主,我是及北城的守军副将,漠北大军压境,望裴宗主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着想,派宗门弟子增援及北城!”

裴史矩把茶盏放回侍女手中的盘子上,“官家有律令,修道人士不得参政,没有官家手谕,我岂敢擅自派人前往呢?”

“我有及北城将军印在手!请裴宗主速速增援”周廷昀急忙从怀中又掏出掌印,怕裴史矩看不清,他又举高了一些。

裴史矩轻蔑一笑“我并未收到官家要求增援的旨意,我怎知你们及北城是不是另有目的?况且,大燕在六年前就和漠北签下条约,互不侵犯。”他说完后又换了一个姿势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脸颊,眼中尽是讥讽之意。

“放箭!”裴史矩没有一丝怜悯之意,上万只箭雨如同雨滴一样落在周廷昀周围。

周廷昀拔出腰间佩剑“清风剑气,拔剑斩四方!”他挥动着手中的佩剑砍向那射他而来的箭矢,只见剑的残影,不见剑身和剑柄。“裴史矩!你想干什么?”

“元灵期的散仙啊,有点意思。”裴史矩夺过身边士卒的弓箭,他拉满弓,一箭射了出去。箭矢如同一头展翅雄飞的苍鹰一般冲向周廷昀。

周廷昀来不及反应,这一箭直直的射在他的胸腔上。他蹲在地上,手捂着胸腔“裴史矩,你做为宗门之人,官家会降罪于你们的!”

裴史矩停下搭弓的手,他睨着眼看他,冷冷地说“官家?看在你要死的份上,实话告诉你吧。现在,他只是你的官家,不是我的!”说完后,又是一箭射了出去。

周廷昀临死前手中仍紧紧握着及北城将军印,裴史矩看他心烦,吩咐手下把他的尸体抬去喂他的灵兽摧竹。自此,漠北入驻及北城。

汴梁的雍华宫内,嘉禾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和他的皇后安瑜感叹着自己这傀儡的一生。白景之愤怒地把上书的奏报扔在了地上,安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想帮他顺顺气。

白景之捂住自己的脸“如今,天下宗门皆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连朕那亲弟弟都如此。”

“景之,发生什么事情了?”安瑜关切地询问

“朕万万没想到,如今及北城丢失和当年济海城丢失,始作俑者都是寡人的亲弟弟所为。”白景之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慨,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他趴在安瑜的胸膛上。

“安瑜,我是不是做官家很失败,当年朝堂之上,我想派遣各宗门支援济海。整个内阁议事会,没有一个宗门愿前往。而如今,更是私自扣下金旗卷书,连知道都不让朕知道了。”安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白景之,只能不断地拍着白景之的后背,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白景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拉起安瑜的手“朕的皇后,跟着我使你受委屈了。”

安瑜摇了摇头“能跟着官家,是臣妾一辈子最大的福分。臣妾本是先天灵妖所化,能如此早已死而无憾了。”

白景之紧紧握住安瑜的双手“有忠臣不畏死而言谏,今晚的华清宫宴上,靖王会对我动手。你带着芷儿先逃出去吧!”

安瑜摇了摇头“那官家你呢?”

白景之放下安瑜的手,站起身来。“我白家自从统一天下宗门之后,还没有落荒而逃的,既然白景衍要跟我撕破脸,今晚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安瑜的眼角也流出了几滴泪痕“芷儿我会安排送出宫的,我不会走的,官家在哪,臣妾就在哪。同生共死,白头偕老,是我们从小就许下的诺言啊!”

白景之听后把安瑜抱入怀中,他叹了一口气默许了安瑜的想法。

安瑜从雍华宫走后,她刚迈入清泉宫,白芷就跑了过来,扑在安瑜身上“母后!你看我抓到了什么?”白芷慢慢地打开双手,生怕手中那东西偷偷溜走。

一双小手摊在安瑜面前“是一只秋蝉啊。”

“对啊!母后我是不是很厉害,秋蝉那么小,我一下就抓住了。秋月姐姐抓了很久都没能抓到!”一旁的秋月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一脸尴尬的样子。

安瑜用手揉了揉白芷的头“芷儿最厉害了。”她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口,那句话如鲠在喉,她犹豫好久才说出口“芷儿啊,母后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啊?”

白芷歪着脑袋,一脸思考的样子“那得看母后要商量什么事情了,要是母后想要这只秋蝉的话,我可是不会同意的!”

安瑜愁眉苦脸的表情下终于显露出了一丝笑意“当然不是,芷儿和秋月姐姐去安陵玩好不好?”

“安陵?母后不是不愿意芷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嘛?”虽然白芷有些疑惑,但是听到自己可以和秋月姐姐出去玩之后,也有些溢于言表的兴奋。

“母后觉得这宫里太闷了,芷儿不是想要成为官家那样的修炼之人吗?在外面会更好一些,感受生灵万物就是最好的修行。”白芷听话的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去收拾东西了。

安瑜把秋月叫到身旁“秋月,你从小就跟着我,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一定要把芷儿安全送到安陵城,找到一个叫江玉郎的人,他会明白的。”

秋月似乎已经懂了安瑜的意思,作揖行礼后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屋里找白芷了。

安瑜似乎有一件大事落在了心底,她释怀了笑了出来,这种笑是毫无牵挂的一种笑。

到了晚上,白景衍携百官按时到达华清宫赴宴。宴会上,欢快的音乐在殿中回响,婀娜多姿的舞女在宫殿中央舞动着身姿。华清宫外的溪泉,哗哗作响,一注注水流顺着溪泉中央的石柱留下。已是深秋时节,院子挺拔的树木早已掉落的光秃秃。月光照在深红色的石柱上,阴暗交界面似乎把那深红色的石柱拦腰斩断了一般。

白景之端坐在宫殿正中央的龙椅之上,整场宴会他滴酒未沾,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没想到,白景衍主动端起酒盏,跪在殿中央,想与白景之喝上一杯。白景之示意身旁的侍从满上酒之后,一饮而尽。

白景衍见他喝尽之后,也举杯一饮而尽。随后便开始了他虚伪的表演,他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金旗卷书,假意跪在殿中央,双手呈上金旗卷书“官家,及北城八百里加急,漠北大军攻陷,那漠北大军太过于凶猛,不出一日就已占领了及北城。”

白景之依然不为所动,连表情都没有明显的变化,静静地看着白景衍在那演戏。

白景衍见他依旧不为所动,索性也不再装下去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四爪蟒袍,黄色巨蟒犹如一头真实存在的庞然大物一般,眼睛炯炯有神。

“白景之,我这蟒袍穿腻了,想借你的龙袍穿一穿。”

这句话一出,百官并没有多少人有惊讶的表现,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名官员坚定的站起身斥责他。

“靖王,你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些,不知你的胃装不装得下……”此人话还没说完,金祝直接用左手刺穿了那人的身体。

白景之这时才缓缓开口,不过并没有过多的惊讶。“金祝,今日是百官宴会,并没有邀请各位宗主前来吧。”白景之用犀利的眼神看向刚刚进殿的几位宗主,对上他的眼神后,他们的额头冒出了豆般的汗珠。

金祝皮笑肉不笑的斜着眼看着白景之,“官家有如此美酒佳肴相请,怎能少得了我们呢。”他边说边走,用自己的化丹手掏空了那些持有反对声音官员的心脏。

白景之虽坐在龙椅之上,在此刻毫无官家之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信被杀害在大殿之上,掏空心脏。

皇城之外,各宗门以皇后妖女刺杀官家,勤王救驾之名冲入皇城,斩杀禁卫军。

白景之见靖王不再装下去,他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你们以为,你们能安然得之天下吗?今日你们杀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去讨伐你们!你们会被天下人尽诛之!”

白景衍笑了笑,舒展了一下袖子,双手背在身后“我的好哥哥,天下人只会知道你是被皇后那妖女所杀,跟我们毫无关系。并且,从你在位这八年以来,你可是连续失了济海和及北两座边疆之城啊,还会得民心吗?”

周围的各宗主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注视着白景之。 第3章 天谴 白景衍打破这份短暂的宁静,从旁边的随从手中拔出天地灵剑,剑锋直指白景之。汇聚全身灵气,向白景之刺去。

白景之瞬间拔出腰间的天正剑,两剑相碰的一瞬间,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瞬间把殿内的修为低下之人震飞到殿外,金祝等一众法相真境四重天的宗主,双手掐诀,口中默念“灵道护体,气定神闲,护!”气盾瞬间护住了他们,他们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正在两人对峙之时,金祝张开自己的右手开始运气。“化定丹田,催丹毁骨。”一股鲜红色的灵气包裹在了他的右手上,他脚踏青云步,快速移动到白景之身后。

正当他要下手之际,安瑜飞进了殿内“妖法,百妖蚀骨!”上百只只剩下骨头的妖魂在安瑜的身后显现,直逼殿内除了白景之的众人。

金祝见妖魂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得一个后撤步退了回去,先手攻灭挡在自己面前的妖魂。

安瑜见他们两人依然分不出来胜负,再次张开双手,汇聚妖气后,双手在胸前召唤出一颗淡蓝色法球。“开天智,狐妖之法,六尾展!”六条雪白的狐妖灵尾在安瑜背后生长出来。

“狐妖之术,神火幽魂!”一团青色火焰向白景衍背后袭去。白景衍汇动全身内力,震开了白景之,转过身咬破左手食指,在天地灵剑上画了一道血符。“以我精血,请无相之火助我灭妖!”一股白色的火焰包裹在剑身。

他双手握剑,向那团青色火焰的方向用力一挥,“无相天火斩!”无相火随着剑身的移动方向挥舞着,瞬间斩开了那团青色火焰,剑气仍未消失,直直的向安瑜斩去。

剑气的移动速度太快,安瑜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双手护住自己,紧闭双眼,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安瑜已经坦然的接受了死亡,她迟迟没有感受到无相火的焚烧感,缓缓睁开眼睛。白景之挡在了她的面前,此时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显然刚才白景衍的全力一击,让他内力崩殂。

他并没有回头看安瑜,死死盯着白景衍对安瑜说:“安瑜,你快走,他的无相之火,专门杀妖,你承受不住的。”

安瑜目光坚定的走到白景之身旁,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我虽为妖,但也并非没有感情,要死一起死。”她眼角淌出几滴眼泪,哽咽了几下后,大声地说:“白景之,不要再赶走我。”

白景之的目光在一瞬间靠拢到安瑜身上,他这才注意到,安瑜身穿着他俩第一次相遇时所穿的白色长裙。他的眼神渐渐坚定,对着安瑜嗯了一声。

白景衍站在他们两人面前,剑身上的无相之火熊熊燃烧着,一脸的轻蔑与鄙夷。“好一段人妖佳话啊,可惜,你生在了帝王之家,与妖相爱就是错上加错!”

“总比你这个只知道王位的冷血之人要好得多!”

面对白景之的话,他只是笑了笑。“父皇当时是传位于我,你私改遗诏,难道你就不是冷血无情的小人吗?”

白景之还想为自己解释“当了官家,无论修为多高,就只能活二百年。以你现在的修为又何止二百年呢?”

“够了!这规矩是你定的吗?”白景衍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这是天遣!没有一任例外。”

“什么狗屁天谴,只要得到万灵锦妖录,这天谴就再也无可奈何我!若天敢拦我,我就劈开这天!”白景衍再次举起天地灵气剑,他这一次凝聚了全身的灵气,无相之火燃烧的更加旺盛了。跳动的白色火焰映射在白景之的眼睛里,他透过火焰看到了一张笑脸,他绞尽脑汁也没记起那是谁的笑。

弯弯的睫毛,弯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似那朔日的月亮,皎洁而可望不可及。

“无相之火第八式,焰烧换骨吞天象!”白景衍周围冒出无数的无相火团,他的全身都被无相之火所包围。

金祝眼神错愕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但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裴史矩姗姗来迟,拍了他肩膀一下后,他才回过神来。

他一脸惊恐的对裴史矩说:“你看到了吗?他在一瞬间从法相真境四重天突破到了七重天,他现在真的和白景之势均力敌了。”

裴史矩此时更多的是害怕,他急得啐了一口:“妈的,老子才刚到,就遇到这场景。”

无相之火越烧越烈,已经快蔓延到全殿,裴史矩见情况不妙,拽着金祝就开始往外跑,嘴里还在指责着金祝“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这白景衍还像傀儡吗?我倒觉得咱们这些宗门以后更像傀儡!”

“你先闭嘴你的碎嘴吧,保命要紧!”金祝跑的比裴史矩更快了。

“我靠!你等等我!”裴史矩干脆直接踩着自己的佩剑飞走了。

一阵哀嚎声传到了白景之的耳朵中,他从刚才的画面中醒了过来。安瑜现身了自己的原型,一只巨大的六尾妖狐正护住了白景之的全身。无相之火在安瑜的身体上正猛烈的燃烧着,她疼的叫出了声来。

白景衍手持天地灵剑指着安瑜,大声地叫骂着“你这个臭狐狸,快让开!我先斩了白景之再斩了你!”

安瑜虽然全身早已被无相之火烧伤,依旧不肯离开白景之半步。“你要想伤害景之,先杀了我!”

“好,那我满足你!”一股剑气伴随着无相之火向她袭去。

安瑜体力不支倒在了无相之火中,白景之瞬间移动到了安瑜身前,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天正九式,天道恢恢,天地正见,华斩!”一道强烈的金光在斩断那道剑气之后,向着白景衍斩去。

“无相之火,第九式,天诛!”一条被无相之火包裹着的法相神龙盘踞在天空之中。白景衍冷笑着“无相之火,岂是你这天道正法可以比拟的?”法相神龙跟随着天地灵剑的剑锋方向,穿过安瑜和白景之的身体。

白景之自知自己的天道正法无法抵挡无相之火,他把天正剑高高举起,插进地中。握紧了安瑜的手,闭上眼睛的瞬间,那张熟悉的笑脸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这次他认出了那张笑脸,同时也听清了他嘴中喃喃地话语。“哥哥,你看这朵白芙蓉好不好看,白色的和牡丹形似。”

被刺穿之际,他温柔的冲着白景衍笑了笑“我的好弟弟啊,白芙蓉很美,愿你此后依然笑口......常开......”

白景衍听到这句话后,他并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反而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他跪倒在地上,无相之火慢慢消失,安瑜和白景之也被烧成了灰烬。

金祝和裴史矩此刻正御剑停留在空中,看着下面的发生的一切。金祝看了看白景衍,淡淡地说:“法相真境九重天了,这修为可真快啊”

裴史矩率先反应过来,急忙飞向殿中,他跳下剑。跪拜在殿中“恭喜靖......不,恭喜官家,斩杀逆贼,实为当世明君。”

金祝紧随其后“恭喜官家!”

白景衍视线锁定他俩“你们两个尽快组织各宗门,去对漠北进行反击,夺回济海和及北。”

裴史矩一脸疑惑“官家,及北和济海不是答应许给漠北了?”

金祝瞪了他一眼,并踹了他一脚“你傻啊?首先,官家的旨意毋庸置疑。其次,这时如果从漠北手中夺回济海和及北,官家在百姓和宗门中的威望会更加提高的。”

金祝和裴史矩刚要离开,白景衍又叫住了他俩“让你们的人别再追我那侄女了。”

金祝侧目了白景衍一眼“官家,留此祸患,必会......”

“够了!退下吧。”

金祝话被噎在了嘴边,也只好作罢,作揖之后便和裴史矩退走了。只留下白景衍在宫殿中看着白景之留下的那把天正剑,不知他听到最后那句话,心中作何感想。

在距安陵城三十里开外,秋月背上背着昏迷的白芷,她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被无数剑气所伤。嘴里一直默默念叨着“芷儿,快醒醒,别睡下,马上就要到了。” 第4章 夜半打更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安陵城的街道上。两人身穿碧青色道袍,,那副大的身影左手拿着铜锣,右手持着棒槌,小的身影左手持巡夜灯,右手埋没在衣袖里。

“夜半四更,早睡早起,锻炼身体。”棒槌敲打铜鼓的声音一慢三快,声音如“咚——咚!咚!咚”。

“江玉郎!能不能给我换身小一点的道袍?”一旁的江玉郎听后用棒槌轻轻地敲了江十安脑袋一下。

江十安捂住脑袋,江玉郎在一旁得意地说:“没有比这个更小的了,这可是为师的珍藏品啊!是我小时候穿的。”

江十安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你小时候?你那时几岁?”

“15岁。”

“15岁?你说我是庆武34年出生,如今才嘉禾八年!我刚刚13岁啊!”江十安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看着他。

江玉郎摊开拿着棒槌的手,握着棒槌摇了摇,挑衅地说:“没办法啊,贫道不是宗门出身,比较穷。要不你让你爹爹和娘亲给你送点钱财来?”

“我要是知道我爹爹和娘亲在哪,我还跟着你天天打更吗!”江十安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双手插在胸口,撅着嘴。

江玉郎见他好像是真生气了,自己似乎不应该拿这件事和他开玩笑,他笑了笑想要缓解尴尬“十安啊,师父不是故意说出来的,你快跟着往前走。”

江十安依旧不为所动,只用眼神轻蔑地睨了他一眼“你给我换一身道袍,我便同你走。”

“没钱。”

“你这是虐待儿童!”

“没钱。”

江十安见他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狠狠的锤了几下他的大腿后,拿着巡夜灯就踩着小碎步往前跑了“江玉郎!我要去官府告你虐待儿童!巡夜灯也不给你,让你打更的时候摔个半死!”

江玉郎听后,双手背在身后,夜晚的秋风轻轻的吹,花白的头发往后顺顺了。他顿了顿道:“前方有妖气,别再往前了。”

“我才不相信!就算有妖我也不怕!”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用拿棒槌的手轻轻抚动着下巴上的胡须,时不时用脚点着地,似乎在倒数着数。待他数到十时,江十安还没回来,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正当他要起身向前去寻他时,一声稚嫩的喊叫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江玉郎快救救我!有妖怪!你教我的击退令不过管用。”

小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道袍,每走几步就要被道袍绊一下。透过地上刚被雨水浇灌出的水坑,江玉郎看到了他那滑稽的模样。

心中默默念叨:是该给这小子定做一套合身的道袍了,不然跑不掉啊。养这么大让妖给吃了,怪让人心疼的。

江玉郎从腰间掏出一副白色玉佩,玉佩上纹路着一条白虎的模样。“顺我心意,护我周全,素威!”一条白色灵虎幻化在江玉郎面前,江玉郎抬起手指向江十安的方向“有劳阁下,替我把那小道士带回来。”

“江玉郎你快过来,这有个白狐姐姐有事找你!”江十安在不远处叫道。

江玉郎心中迷惑,回想了自己风流倜傥的前半生,也没和白狐修炼成人的女子有过风流史啊。

他叫停了素威,一跃而起坐到了素威的后背之上。他身骑素威,不紧不慢地走到江十安身旁。“让老夫瞧一瞧,是哪个山头的狐妖造老夫的谣。”

“你就是江玉郎?”那白狐身上的伤势不轻,前足上还插着一把箭,后背之上还有一小女孩趴在上面。

“在下正是江玉郎,请问你今日上门,找我何事?”江玉郎看她伤势严重,想必是有要事相告,但他实在想不起认识过哪只白狐。

那条白狐用尽全身的灵力幻化成人形,把后背上的小女孩抱在怀中“江道士,我家主子叫我把公主交给你。”

“公主?你家主子是?”江玉郎这才想起来,当今官家的皇后乃是白玉灵狐修炼而成。他咂了咂嘴:“怎么会弄成这样?”

“那靖王造了反,官家和我家主子都被杀害。各宗门在我所来之路上,又纷纷设伏,我才身受重伤。”

江玉郎深表同情,从她手中接过了孩子。

秋月又补充道:“愿江道长能抚养我家公主长大。”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柄佩剑放到江玉郎手中“这是我家主子的素渊剑,让我交付于公主。”

几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那几人身穿玄色修士服,见到秋月和白芷同一大一小四人在此后。他们纷纷跳下房檐,抽出佩剑,带头的人把佩剑放在小臂上擦了擦,示意这件事要见血为止。

江玉郎把白芷丢给了江十安,并吩咐素威保护他俩,把素渊剑插在了地上。

带头那人见江玉郎手中不过是棒槌和铜鼓,便认为他灵力并不是很高,叫嚣道:“老头,你放着好好的道士不当,当个更夫做甚?莫不是修炼了那么多年刚刚开灵韵吧。”

“哈哈哈......”周围随行的众修士一同笑了起来,似乎江玉郎当真如他们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秋月此时又幻化成原型,开启了四尾,在她冲向他们时,转头对着江玉郎叮嘱“愿道长能照顾好我家公主,我家主子还说了,不愿她掺入世间非非,只愿她平安喜乐就好,公主名唤白芷。”

随后,秋月便毫无牵挂的直冲对面众修士而去,带头那人握紧佩剑,单手持剑刺向秋月,一击就刺穿了她的胸膛。

那人冷笑道:“不过是开了四尾的白玉灵狐,我可是元灵期的修士,你这样冲上来就是找死!”

刚刚的打闹声,惊醒了街道两旁的居民,一肥胖的大婶,穿着玄色肚兜推开窗户“你们有完没完啊?这都四更天了,还让不让人睡啊?”

带头那人直接一道剑气甩在了她的窗户前。

那大婶见剑气袭来,下意识蹲下了身,见那几个人穿着玄色道袍,还有两只妖在他们对面,她立马躲到了屋里面。“各位大侠,一点都不吵,你们慢慢玩,我先去睡啦。”

江玉郎见秋月倒下,瞬间移动到那人面前,他运动全身灵气,只是轻轻在他胸口拍了一掌,那人便被震飞数十米。

“元灵?我已经很久没和这么弱的修士打过了。”

身后众人见这个老头实力比元灵期还要强,纷纷选择了撤退,临走时还不忘留下威胁的话语:“臭道士,我们可是祁山金氏的弟子,有种别走,等我们去搬救兵。”

江玉郎冷哼一声:“等你们搬救兵?你们当我老糊涂了?先看看你们有没有命出去吧。”

江玉郎伸出左手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方凌,处死!”刹那间,数百道不知何处袭来的无形剑气砍在了他们身上,一瞬间哀嚎不断。

“江十安瞧好啦,此乃运用全身灵力,在你心中汇聚成无数只剑。只要心中有剑,现实中就会有剑,这就是为师教你的第一个正经东西。”江玉郎一脸得意。

江十安一脸羡慕地看着江玉郎“师父好厉害!干翻他们!”

“靠,你个臭打更的,怎么这么吊,。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元灵期都打不过一个臭打更的。”带头的那人还没死透,他边吐槽边站起身来,看到身边的同僚都已经躺在地上咽气了,他吓得惊慌失措。

连佩剑都顾不上拿,跳上房檐就想逃跑。江玉郎又是一道无形中的剑气刺穿了他的脑袋。

江玉郎走到秋月旁边,把她放在了素威背上,转过身拍了拍江十安的头“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一会让祁山的救兵察觉到踪迹就难办了。”

江十安点了点头,跟在江玉郎和素威身后,江玉郎手中环抱着白芷。

秋蝉的鸣叫,在山林之中格外明显,他们似乎感觉到了山上来了两个不熟悉的味道,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穿过一片片树林,爬上一道道山坡,他们终于到了那破旧的道观里,那就是江玉郎的全部,江十安长大的地方。 第5章 少年盛衍之 待几人走进道观后,江玉郎把白芷放在了正堂中的床榻上,正堂本是江玉郎用来接待烧香之人的。但因道观实在太破,几乎无人来烧香,道观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正堂,一间侧房,还有一间厨房。他让江十安住进侧房后,他便在正堂搭了一张床,说是床,也就只有一张床板和一条毯子,好在还有房顶和门窗,也还说得过去。

江玉郎先是为白芷把了把脉搏,确认人没事,又无外伤,他吩咐江十安去山上采一种名为柴胡的草药,可安神,养肾脾胃。

江十安从厨房里背起采草药的竹篓后,蹦蹦跳跳地去采草药了。

江玉郎倒也没闲着,他在道观外500米处挖了个土堆,把秋月的尸体放了进去。不知他从哪里掏出来一块上好的木板,在上面刻上几个字后,插在了土堆前。

他又回到正堂,拿来三柱往生香,他双手持香拜了拜天地后,那三柱往生香自己燃了起来。他插在那块木板前面,盘坐在三柱香的前面,双手摊在膝盖上,大拇指紧扣中指,其余三根手指张开,嘴中默念着往生咒,希望秋月能早日脱离凡间的苦楚,入轮回之中。“芊芊辛苦,愿灵体保佑,天佑天道,大往悦行,脱离苦海,再续后世后缘......”

江十安在一棵大树的旁边看到了江玉郎描绘中的柴胡,他放下后背上的竹篓,采下需要的数量后,放进了竹篓中。

正当他蹦蹦跳跳的要回去时,他又看见了地上的两株瑶芳,他认为白姑娘醒来看见后肯定会喜欢,刚要伸手去采,一颗石子打在了他的手上。

一旁站在树枝上的少年正在捂住嘴笑,他捂住吃痛的手背,瞪了那少年一眼“盛衍之!你没事找事?”

盛衍之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走向江十安,江十安咬着牙看着他。“江十安,我跟你说没说过?这座山是我罩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擅自采柴胡我就不和你算账了,你又要采那瑶芳,你说我是在没事找事吗?”

他刚说完,江十安就用头撞向了盛衍之,双手环住他的腰,两个少年双双倒在了地上。盛衍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头槌撞懵了,直到倒地后才反应过来,他急忙推开江十安,站起身来指着江十安道:“小子!我要去跟江玉郎告状,你用头槌撞我。”

江十安理直气壮地说:“你去啊!就是江玉郎让我采的柴胡,你看他骂不骂我。”

盛衍之灵机一动,又逼问道:“他让你采柴胡,也让你采瑶芳了吗?”

江十安揣测不安地盯着他,他看穿了江十安心虚的心思,丝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哼!那就允许你把柴胡采走吧,要是采瑶芳的话,是另外的价钱。”

“你真当这山头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谁人不知这温岭山是我们盛家修炼的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盛衍之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自幼年时,盛衍之就一直欺负江十安,仗着自己家世显赫,一直横行霸道,这次江十安实在忍受不了了。

“整个安陵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庶出,你爹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你这霸道劲头也就能对普通百姓用用,你敢去跟你哥哥对峙吗?”江十安的这句话,让盛衍之一时语塞,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江十安趁他发愣之际,采上地上的几株瑶芳,快速的放进竹篓里,一溜烟的功夫就跑的没影了。

盛衍之一直都没回头看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丢下了手中的弹弓,他抬起头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后,往住的地方走去。

江十安跑到道观前时,江玉郎依旧在那土堆前静静念往生咒,江十安背着竹篓走到旁边。“江玉郎,把妖葬在道士的坟墓群,不会有事吗?”

江玉郎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看向江十安,平淡地说:“此妖生前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与修士同葬,并无不合理之处。”

江十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江玉郎又补充道:“这是她积善的福分。”随后他便起身,向道观里走去,江十安紧随其后,此刻土堆前的三柱香正好燃尽。

江十安边走边和江玉郎吐槽道:“江玉郎,你猜我刚才采柴胡时遇到了谁。”

“谁?”

“盛衍之。”见江玉郎没搭话,江十安迈着小碎布跟江玉郎同行,他边说边比划着“那盛衍之实在是可恶,他拿弹弓向我扔石子,我打又打不过他,好在我机灵,他说不过我。”

江玉郎叹了一口气道:“不吃亏是好事,但那孩子也着实可怜。”

“他才不可怜呢!凡是安陵城内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孩童,大都被他欺负过,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江十安反驳道。

江玉郎停下脚步,揉了揉江十安的头。江十安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凡是都有两面性,待人待物都是如此,人可怜的一面会有可怜的原因,人可恨的一面会有可恨的原因。你所谓的替天行道,也只不过是在他可恨的一面看来是如此,而可怜的一面并不是如此。”

听完江玉郎说的话后,江十安挠了挠头。“江玉郎,我好像懂了,但又好像不懂。”

江玉郎拍了拍他的头,继续向前走着,伸出左手挥了挥。“以后就会懂的,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温和的秋风吹动少年的秀发,一缕青丝遮挡在江十安眼前,宛如面纱,只能让他模糊的看清这个世界。

待他拂掉那一缕青丝后,小跑着跟上了江玉郎的脚步。

到了道观后,江十安先把竹篓放到了厨房里,他从中取出柴胡,放进了烧开水的锅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又从竹篓中取出那几株瑶芳。

蹑手蹑脚的走进正堂,生怕发出的声音吵到白芷,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瑶芳放到床榻旁。他心中默想:听江玉郎说过,瑶芳不仅长得洁白,还有安神的花香,白芷姑娘闻了后,应该会好很多。

他又从院中扛了几捆柴走进厨房,待药煎好后,他便又准备添些柴,用来做晚饭。

江玉郎收拾好东西,放进佩囊中,他走到厨房外边,让江十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要去一趟温岭盛氏,待我回来时会把晚饭带回来。”

听到温岭盛氏,江十安的脑海中就浮现出盛衍之那张令人心生厌恶的脸。“几时回来?”

江玉郎靠在门框边,掰着手指算了算。“快则两个时辰,慢则四五个时辰。”

江十安跑出厨房,看了看即将日落黄昏的天空,一脸不解地问道:“江玉郎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两个,好给你省钱!”

江玉郎不屑地转过身“给你带囫囵面,要不要?”

囫囵面可是江十安的最爱,平常只能吃野菜面,面对有肉吃,他当然不能拒绝。于是他双手恭恭敬敬地对着江玉郎拜了拜:“道长果然英明神武,我会等你归来的。”

江玉郎临走前又叮嘱江十安,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给白芷喂一边煎好的柴胡。

江十安瞪大了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放心吧江玉郎,包在我身上!”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江玉郎才慢慢悠悠地离去。

所谓的囫囵面,也不过是用浮有肉渣的汤汁煮的面条,上面也就仅仅只有几个小肉渣而已,更多的肉香味来自于面条上薄薄的一层荤油。之所以叫囫囵面,是因为这种面需要快一点吃,如果吃得慢的话,上面那一层薄薄的荤油会凝固,腻到让人难以入口。

这段时间里,江十安除了喂白芷喝药以外,一直坐在床榻旁,仔细研究着江玉郎留给他的八卦掌密集。他记得江玉郎和他说过,他并没有先天开灵韵,这种情况要想修炼功法,需要进行后天开灵韵,与先天灵韵不同的是,这类人主要靠自身体术施展功法。

正当江十安看得昏昏欲睡时,白芷醒了过来,她见坐在床榻前的江十安正一手捧着书一边磕着头。

让她有点想笑,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带她看清江十安的长相后,她思考了一番,觉得他并不像坏人。

于是她拍了拍他,江十安顿时从梦中惊醒,嘴里念叨着:“是江玉郎回来了吗?有囫囵面吃啦。”

他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并没有看见江玉郎的身影,他还以为是自己太困了,产生错觉了。

正当他想继续睡之时,回头看见了白芷正坐在床上,紧贴着墙壁,单手做了一个掐诀的动作。

江十安顿时激动的手舞足蹈,并没有注意到她掐诀的手。“你醒啦?你睡了一整天哎,饿了吧,等江玉郎回来就有囫囵面吃啦。”

“你是谁?江玉郎又是谁,秋月姐姐在哪里?”在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后,白芷手持青色法团直逼江十安面门。

江十安顿时举起双手求饶:“白芷姑娘,不要打我!我只是一个连灵韵都还没开的小崽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芷缓缓移开了捏住青色法团的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十安见她态度有所缓和,他解释说:“在今日凌晨,秋月姐姐将你托付于江玉郎,我是江玉郎收养的小徒弟,我叫江十安。”

“秋月姐姐?那......秋月姐姐现在所在何处?”白芷渐渐放下戒备,打了个响指后,青色法团就消失不见了。

江十安指了指道观外面,在道观外五百米处的乱葬岗之中,于今日上午时分,江玉郎为她掩土。

白芷的眼泪,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流了下来。

青色瞳孔中,饱含着月光的倒影,那不是眼泪,那是一种思念。 第6章 心中的结 白芷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道观,待江十安追上她时,她已跪在那土堆前,嘴中碎碎念着:“秋月姐姐,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会被追杀?我要回去告诉父皇和母后......”

江十安就站在离她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就那么默默看着她。许久后,他见白芷情绪有所缓和,他从袖带里掏出一条绣着莲花的手帕,递给白芷,他见白芷并没接过去。他默默地蹲了下来,手中拿着手帕,轻轻地擦掉白芷脸上的眼泪。

少年和少女就在土堆面前坐着,江十安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同她说:“江玉郎说,这手帕是捡到我时,塞在我襁褓里的。上面还有一封信,当时我还小,江玉郎就念给我听,如今我识字了,我就每天都在看那封信,信上说,想娘的时候就看看这手帕,这手帕便是娘的双手。”

他顿了顿,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吸了一下鼻涕后,继续说:“娘亲在信中说,以后无论我到哪里,都不会是没人疼的孩子,刚开始我还不信,都把我丢弃了,怎么还会有人疼.......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一样,我遇到了江玉郎,他很疼我。”

白芷就那么看着江十安,她握住江十安稚嫩的小手,把他手中的手帕拿了过来,替他擦掉了眼泪。“白姑娘,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一样,你也一样。”

虽是秋日,但两个孩子的心此刻紧紧连接在一起,无比的真诚且炽热。

江玉郎背着佩囊,手中拿着两碗囫囵面和一只烤鸭,在远处就看见了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没有停下脚步,直直的向两人走去。

他没有问他们为何会在这里,一切尽在不言语中,他在他们的后面盘腿坐了下来。

江十安见江玉郎回来,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哭诉着:“江玉郎你怎么才回来,我心里好难过,白姑娘心里也好难过,活着怎么这么苦啊。”

江玉郎摸了摸他的头:“人活着,就是要经历苦难的,若一帆风顺,谁还会希望死去呢。”

在江玉郎的一番安慰下,两人总算是止住了眼泪,白芷依依不舍的离开土堆走向了道观,她两三步回一次头,她多么希望秋月姐姐是在逗她的,不一会就会从那土堆中起来。

可现实永远是骨感和残酷并存的,她走到道观大门前的时候,她决定最后回头看一眼,她的秋月姐姐并没有回来,转过身同自己的过去道别。

江玉郎把手中的囫囵面和烤鸭放到了正堂中的桌子上,他有些遗憾地对白芷说:“白芷,从今往后,你不光失去了你的秋月姐姐,还要同我一起生活了。”

白芷抬起低着的头,疑惑地看着江玉郎:“父皇和母后呢?”

江玉郎并没觉得此时说这些有所不妥,只觉得早些接受还是好的。“官家和皇后,已经死在了华清宫。”

江十安担忧的看了看白芷,白芷只是张了张嘴,随后又低下了头:“是追杀我和秋月姐姐的那帮人干的吗?”

“他们只是帮凶。”

“那主谋是谁?”

江玉郎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说出了那人的名字:“靖王,白景衍。”

白芷听闻此言,瞪大了双眼,一脸吃惊地看着他,就那么看着,说不出来一句话。

江玉郎补充道:“他不光是为了皇位,更多的是心中的不甘与仇恨。”

“先吃饭吧。”江玉郎把用油纸包着的烤鸭打开,推到了他俩面前。

江十安见白芷并没有想吃的欲望,相劝道:“白姑娘,既失之事,不可再想,要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白芷闻言笑着脸看向江十安:“我已经知道如何活下去了,杀了白景衍,就是我活下去的欲望。”

江十安完全被白芷刚刚说话的气势所吓到,原来悲伤可以在一瞬间转化为仇恨的杀戮。

“既然我们要一起生活了,以后就别叫我白姑娘了。十安,你是何年生人”

“庆武34年。”

白芷又微笑着说:“我是庆武32年生人,我比你大两岁哦,叫我姐姐吧。”

“好。”

江玉郎看着情绪收复这么快的白芷,倾佩地笑道:“哈哈哈......不愧是白景之和安瑜的女儿啊,是个好苗子。从明日开始,你白天去温岭盛氏修炼,晚上让江十安去接你回我这破道观里休息。”

“温岭盛氏?”

“不错,你不是想复仇么,以你现在能复仇吗?”江玉郎戏虐地说。

白芷坚定了眼神,双手扶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我听十安说,你的灵力也十分高强,既然我被托付于你,为什么你又要把我交付于那温岭盛氏?”

江玉郎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明日起,我要开始教授江十安我的全部本事。”

“那为什么不能教我?”

江十安被突然提了一嘴,开心地说道:“终于让我练本事了?”

俩人并没有理会江十安,江玉郎回答白芷的问题。“我与江十安一样,都不是先天灵韵之体,而你是先天灵韵。我们这类人如果想要修炼,就需要后天开灵韵,被称为武修,依靠武功来提升灵力。你与那盛氏一样都是先天灵韵,如果修炼的话,则被称为仙修,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修行方式。况且你体内还有你母后白玉灵狐一族的血脉,只有温岭盛氏能带你修行。”

白芷听完,只好默许的点了点头。

等到晚上时江十安疑惑地拿着棒槌和铜锣问江玉郎:“江玉郎,今日不用打更吗?”

江玉郎和江十安挤在侧房里,白芷一人住在正堂,他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躺在床榻上。“不干了。”

“那还有钱吃饭吗?”

“温岭盛氏供应。”

江十安先是一阵吃惊,这盛氏怎么这么大方,完全和盛衍之不是一路人,后来他又仔细想了想,要是一路人的话,盛衍之也不会被排挤了。

半夜里,江十安辗转反侧也睡不着,他从腰间掏出刚刚的莲花手帕,思念已经达到了极致,一道身影在窗前闪了一下,他见江玉郎睡的死死的,便从边上拿了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那道身影在院中停了下来,躺在了院中中央,待江十安走近后,发现是白芷,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棍。

木棍落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白芷,她站起身来大喝一声:“谁?谁在那里!”

江十安抬起双手:“白芷姐姐,是我。”

在看清了他的脸后,白芷又重新躺在了院子中央,叹了一口气:“十安啊,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江十安也学着白芷的样子,躺在她旁边。

“你呢?”

白芷笑了笑,侧过头看着江十安说:“我啊,有点脆弱。”

“脆弱?”

“一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吧。”

江十安对此表示理解,他刚开始觉得白芷是个很坚强的人,但现在他也明白过来,她也是有感情的,即使身上流淌着一半妖的血。万物皆是由灵的,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那魑魅魍魉都是都感情的事物。

白芷伸出手指了指晴朗夜空中的一颗星星,对江十安说:“小的时候,母后和我说过,传说只要在晴朗的夜空下,找到最亮的那颗星,那就是紫微星,以灵魂起誓,恪守善良,诚心许愿,就会得到传说中掌管命运的紫色精灵的祝福与守护,希望它能保佑我们。”

江十安顺着白芷手指的方向,找到了那颗最耀眼的星星,他看向一旁的白芷双手抱在一起,用下巴轻轻顶着紧紧握住的双手,心中默默祈福。

他也学着白芷祈福的样子,心灵坦诚地在心中默默念着:我无欲无求,但求神圣的紫微星能够保佑白芷姐姐,保佑她所许下的一切都能实现,掌管命运的紫色精灵啊,请赐予她祝福与守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