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制定者之无限怪谈》 楔子 一觉醒来,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初雪就在我做梦大逃杀的时候降临了。好像应该做些什么特别的事感动一下,至少应该在朋友圈表演“开心一刻”吧,毕竟想要分享的快乐越来越少。

甚至很多时候,从其他人都是NPC的想法里惊觉自己也越来越像NPC,毛骨悚然的感觉之后,心里竟然轻松了很多。

今天是失业的第一百零三天。银行卡里的余额还够下个月房租。囤的速食食品还够吃一个星期。距离新年还有三周。

如果我只是个自动运行的程序,可能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某种意义上我们本来就是自动运行的程序,早就被设定了“哪怕还有一口气,也要努力奋斗”的程序,而我没有百炼成钢,我是雪,最怕火烤了。

说到这里,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澜雪,一个失业人员。宅家的三个多月里,看了很多悬疑冒险的视频和故事,足不出户(不用花钱)体验心跳和刺激,每次看到主角被拉进诡异的剧情,我总会对着空气开玩笑的说:“是时候了,要有神秘组织来找我了。”

而我们现在之所以相聚在这里,主要就是我遇到一些怪事要和各位说说。

我最近总听到一个声音,他问我:“如果你是制定规则的人,你会怎么做?”

本来以为这是我长时间独处,自己内心的声音自动外放了。结果昨天下午在阳台喝茶的时候,异常清晰的听到:

“如果你是制定规则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就知道我是天选之人,内心一阵激动,试探性的说:“先交一下预付款,我好好想想?”

他没有回应,我思索了一下,补充道:“预付款到账,我可以先出两个方案您看看。”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出三版方案之时,我又听到他没有感情的声音:“如果你是制定规则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明白了,我只是疯了,因为有人不付费就想让我思考。难道精神疾病从公司追击我三个多月终于追到我家了?

不过,我确实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想让向困境中的人施以援手的好心人得到褒奖,想让施暴者摔死在作恶的路上,想让从未拥有过任何荣耀的人也得到尊重,想让所有人都能带着人的尊严活着,在人生这个生存游戏里做人,而不是NPC。

“我想救人。”我脱口而出。如果我是规则的制定者,那么我想重写人类的程序。如果人性是追名逐利,那我就重新定义何为利益,何为价值。我能做到吗?

“收到。请登录邮箱查收录用通知。”

我一脸懵的举起手机点开邮箱,犹豫了0.1秒之后点开了新邮件。

“您好,澜雪女士:

欢迎您入职星界公司。

您的职位为:规则制定者。

您的工作内容为:在游戏背景下制定游戏规则,保障玩家生存率超过50%……”

总而言之,就是在游戏背景设定下,我来制定规则,保障玩家50%以上的生存率,就能获得丰厚的酬劳,至于具体多少就不向诸位透露了。我只需要点开附件查看游戏背景,然后用邮件回复我所制定的规则就好。

没有合同,没有五险一金,一个破邮件,这不是白嫖民工是什么?

话虽如此,我还是点开了附件,先大致扫了一眼之后,我不禁觉得……真是不知道什么重口味的人会玩这个游戏。

由我来制定规则的话……事实上我跃跃欲试的想享受生杀予夺的大权,游戏中的游戏算是让这个公司玩明白了,那大不了就互相白嫖吧,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先玩玩看。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我终于写好了游戏规则,简直比自己玩一遍还要苦,含泪点击了邮件发送。

或许就在今天,

我看着窗外的白雪。

这个游戏事件即将展开。 副本一-一 两天了,本来爱在阳台放风的大胆小猫旺财,不知为何总躲在床底下瞪着阳台,还时不时一惊一乍的跳起来。起初宋婷婷以为它又在玩追击游戏,迂回的逮捕灰尘、飞虫或者自己的浮毛。

但是从它发出呜呜呜的恐吓声开始,宋婷婷慌了,她不明白住了两年的房子,怎么突然开始闹鬼了?因为空旷的阳台怎么也不可能藏着人。

那相对来说闹鬼可能还好一点,宋婷婷想着。她压抑着心慌的感觉走到阳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现在是大白天,倒也感觉没有那么害怕。

阳台就是普通的阳台,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更慌了。可她也没有能带旺财借宿的地方,更不可能丢下它跑了。她觉得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睡前,她躺在床上盯着阳台和卧室之间的窗帘,爬起来过去把窗帘拉开又拉上,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她感受到旺财跳上了床,毛茸茸的身体蹭过放在被子外的手,来到她脸旁,小肉垫按住她的脸又拿开,柔软又肥润的猫身突然拱在她脸上,然后是呜呜呜的叫声。

她想要睁开眼睛,但是不知为何感官的知觉越来越遥远,旺财的毛球身体和被窝的温暖感受越来越微弱,恶心的感觉也逐渐消失。再有知觉的时候,周遭是冰冷又陌生的空气,她的五感在慢慢回归,听到嗡嗡的说话声也逐渐清晰。

她听到有人在争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推她一下啊,不然她要躺到什么时候?”

一个男人说:“别管她了,本来就够糟心了,还来个昏迷的。”

宋婷婷在大脑一片混沌的惊慌里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阴暗的灰色天空下,她躺在一片草地上,一个女孩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睁开眼睛,眼中透出惊喜,马上回头打断那两个人:“醒了醒了,她醒了。”

她扭过头,昏暗的环境里先看到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刚刚说话的两个人,只嗅空气都能嗅出他俩的烦躁。周围零零散散总共可能有十几个人,忧虑和不安的情绪笼罩着一切。

宋婷婷看向身旁的女孩:“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摇摇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宋婷婷起身,想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脚踩着草地,可是这草地……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下意识以为是草地的地面上,是黑色的、手指粗的未知植物,看上去很恶心。她弹跳起来,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边有鞋。”宋婷婷抬头看到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抬下巴示意,不远处有一些衣物、食物和水等物资,好像抢救难民一般。

宋婷婷道谢,女人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把头撇向一边。

宋婷婷赶快跑过去选了一双合适的运动鞋穿上,看到还有统一的衣服提供,她想换下睡衣,就过去找了一套自己尺码的衣服,看到旁边几个帐篷前立着“女换衣处”的牌子,她在门口询问了一下,听到一个女声说:“没事没事,进来吧。”

她钻进帐篷,帐篷里有个扎着低马尾的中年妇女,皮肤略黑但是光滑油亮,虽然神色间带着不安和恐慌,还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她善意又腼腆的笑,宋婷婷回以微笑,飞快的换好衣服。和这位和善大姐打了声招呼就赶快钻出帐篷,想了解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穿着打扮很精致的女孩站在物资堆前,嫌弃的看着手里统一的服装又丢下,运动鞋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小声嘟囔着:“什么啊,也太土了吧。”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各位游戏玩家,你们好。场地中有物资提供区,可以换上方便的衣服,为之后的旅程做好充足准备。每个人可以拿取一个背包,里面有生存物资。建议各位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吵闹、喧哗。背包中有电子版游戏规则,请各位务必严格遵守。”

这段广播重复了三遍,每个人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呆在那里,广播停下以后,手里有背包的人开始翻找游戏规则,没有背包的人赶往物资堆,还有小部分人茫然的呆住。各种声音里时不时夹杂一些抱怨和咒骂。刚刚嫌弃统一服装的女孩,默默换上了运动鞋,在短暂的挣扎之后还是没有换衣服,但她还是把套装塞进了背包里。

动作快如闪电的宋婷婷已经在翻刚从物资堆拿到的包了,在外侧袋子找到了一个看着像迷你手机的电子产品。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她手抖得很厉害,抖到按下机身的按钮都要认真努力。可是这时脚下突然晃起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她扑倒在恶心的草地上,她有点慌张的抬头,看到人群也陷入混乱,每个人都本能的抓紧手边的东西。

晃动终于停止,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在昏暗的环境里,一些人终于崩溃,忍不住哭了起来。宋婷婷心神不宁的愣了一会,然后想起来看游戏规则,跟着手一起颤抖的屏幕上有几个图标,她先点开了游戏规则的文件:

“请遵守以下游戏规则,以保障回到现实世界:

1、不会天亮,手电筒要保管好并且谨慎使用;

2、光会引来一些怪兽,也能驱赶一些怪兽;

3、地震没有规律,地形会发生变化;

4、不要食用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东西(不要抢夺他人物资,请把精力用于离开游戏,而不是伤害同类);

5、你是人类。请遵守人类社会的法律和高标准的道德准则。这将带领你找到回家的路。”

游戏规则旁边的图标是“地图”,宋婷婷点开地图,屏幕上就只有指南针一样的方向指示箭头,宋婷婷扶额叹气,要和这么一大群陌生人一起探险,还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这是不是某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刚刚还时不时交头接耳的人群在看游戏规则之后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转动,直到得出各自的结论。宋婷婷盯着规则的最后一句话:

“请遵守人类社会的法律和高标准的道德准则”,在终于慢慢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她感受到了此生最大的恐惧。

我们在法律之外了。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瞪圆,黑暗、未知、怪兽和剥离于这些之外的更深的,最深的恐惧。她把东西先收进包里,站起来寻找一开始在她身旁的女孩和更衣室里的大姐,本能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先结伴呆着。

“小妹妹,”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像一个雷在耳边炸开,“不要害怕,哥哥会保护你。”宋婷婷回头看到一个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笑容的男人。

宋婷婷盯着这张脸,心里的恐惧竟很快冷却下来。在未知的环境里,弱势群体的恐惧会像鱼饵一样吸引肮脏龌龊的灵魂。开始了,宋婷婷想,这场游戏开始了。 副本一-二 看着男人阴影中的脸,宋婷婷冷静的抬起手,指着男人的背后大声说:“那边有灯。”

很多人听到了她的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维持这阴暗光线的光源是远处的两个大圆灯,像快要没电一样,镶嵌在一堵墙上。从一开始就有一些人注意到了,但是因为要搞清楚的事情太多,暂时抛到了脑后。

猥琐男人也转过头看光源,宋婷婷趁机走开,看到有一个女孩走向她,走近了才认出是一开始守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女孩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到一群人旁边,又和那群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这东西看着是人造的吧,呆在露天的地方总感觉挺恐怖的。这规则里说的是小心……怪兽,”眼镜男艰难的说出怪兽这个词,“让我们同类相助,这东西总不可能是怪兽建的吧?”

人群响起微弱的讨论声。好像确实是这样,而且宋婷婷点开地图,指针也是指向灯的方向。微弱的光线之外在他们眼中是充满了浓稠黑暗的世界。

“我们先去那边吧,好歹有个庇护,然后再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大家觉得呢?”眼镜男说着,已经在慢慢的往灯那边走了,人群里有几声应和,虽然有点犹豫,但是人群还是走向了光源。

“你叫什么名字?”宋婷婷问拉着她手的女孩。

“赵溪茗,你可以叫我小茗。”女孩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你呢?”

“宋婷婷,叫我婷婷就好。”

小茗微笑点头,但是眼睛里的忧虑怎么也掩盖不掉。两个刚刚认识的人紧紧的拉着对方的手,在陌生黑暗的环境找到一点依靠。宋婷婷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更衣室大姐的身影,她努力的找了很多遍,但那个大姐并没有在人群里。

她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茗想拉她走没拉动,也停了下来。

“我们少人了,我刚刚在更衣室碰到一个大姐,她没在队伍里。”

“那怎么办?要不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宋婷婷点头,然后大声说:“大家稍等一下,我们少人了。”人群停下来,“我刚刚在更衣室碰到一个大姐,她不在这,我们人不齐。”宋婷婷说完,等待着人群的反馈。大伙像哑巴了一样,对一个根本没什么概念的人,这会没人想去找,但是都不好说出来。

“能不能请大家稍等一下,我去叫她。”宋婷婷说着已经开始往回跑,小茗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呼哧呼哧的跑到更衣帐篷,宋婷婷直接掀开门帘,看见那位大姐在非常认真的研读小屏幕上的文字。

“姐姐,”宋婷婷拽住大姐的胳膊,“大家已经集体转移了,就差你了,快点我们一起跟过去。”

大姐并没有被拽着走,她支支吾吾的说:“外边太黑了,而且这个手机上的东西我看不懂……”

“先和大家一起走,你自己在这更不安全。”在宋婷婷和小茗的拖拽下,大姐拖拖拉拉的走出了帐篷。向大部队看去,好像只有三两个人还等在原地,其余的人都在赶往光源。两个女孩更着急的拖拽着大姐加快了脚步。

“等等……等等,”大姐的表情很痛苦,她被小茗抓着的左臂不自觉的往回缩,小茗松开手,大姐拉起袖子,左臂上是一片擦伤。

“之前我去拿衣服,被人推了一把。”大姐解释说。“对不起对不起。”小茗赶紧道歉。

“不要紧,是我耽误你俩了,我不和你们一起走,因为我一个乡下人,年纪大,又没上过几年学,手机上的东西又看不懂。你们不用管我,快点跟上去吧,我慢慢走就好。”

就在大姐说手机上的东西看不懂的时候,宋婷婷盯着大姐右手上的电子屏愣住了,大姐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规则她一条都没看过,她盯着其中的一条停下了脚步。

“……不要靠近未知光源;”

她抬眼看去,走的最远的那批人已经离光源很近了,因为身处更明亮的区域,还能看出他们愈加急促的步伐。宋婷婷张开嘴想喊他们停下,却看到他们自己突然停下了脚步,而在中间面向宋婷婷她们等待着的那波人,也像感知到什么一般,看向光源的方向。

远处的两个大灯在缓缓上升,离得最近的那批人起初以为是有人看到他们的到来升起了大门之类的,但靠着其他事物的反光,他们也终于看清楚,这两个灯根本就不是在什么墙上,而这两个东西也根本就不是灯,在认清这个事实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的转过身用尽毕生最大的爆发力奔跑,中间的那批人也随之奔跑着远离那恐怖的光源。

之所以说其恐怖,因为稍远点还能顾得上回头看的那波人以及更远的三位女士都看到,抬起的光源之下有无数细密的小亮点。他们所有人也终于能看清这个东西的轮廓,一个顶着两个大光斑的巨大生物,而他们恐慌到极限的大脑里冒出了这样的猜想:这个庞然巨兽,顶着两个发光的大眼睛,身处黑暗中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副本一-三 宋婷婷的目光从怪兽身上移开,扫过正在拼命逃离的人群,人群因为奔跑速度的差异开始解体,她也因此能发现那个蹒跚的身影。一切发生的太快,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好像置身梦境,但是那个蹒跚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某处相连,老人略微佝偻的体态和拖动老旧身体稍显艰难的步伐,就像她的外公。她记忆中的外公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笑起来的时候有颗格外黄的牙总是很抢眼,退休之后按上班作息做木雕,自娱自乐但是比上班还积极,看到块木头就想点评,虽然没有人听他说。他的手也像块老木头,就像他这个人,每天坐在自己从本就狭小的房子隔出的工作区里,坐在桌前用刻刀一点一点的雕木头,退休后的几十年就好像要在那桌前生根,长成一棵树,他也终于能在忘记手工的时代,在妥协着做了几十年不喜欢的工作之后,长成他自己。她小时候总躲着那老树皮一样的手,虽然那双手戳她脸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就像怕戳破一个肥皂泡。而那双手业已成灰了,或许她的外公真的长成了他心心念念的树。

“你们先走!”宋婷婷对身旁的两人喊了一声就冲向了那个老人。尽管她已经看到,怪兽身下的那些小亮点在向下移动,小怪兽顶着小亮斑移动的很快。在这离奇的境遇里她怀疑自己在走马灯,忙着工作的她很久都没有想起外公了,跑向老人的路上,外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木头也各有各的活法,有的活在土里,有的活在火里,有的活在你外公我的手里,”这小老头挥挥自己手上的木头笑的自豪里带点得意,“你们说它是死木头,我说它是活的。”她那时候觉得外公在胡说八道,但是他眼睛亮晶晶的,又像小孩又像少年,这活络的生命力可能真的给了早就脱离根系的木头生命吧,而他自己老树般的生命也能循着藏在人生年轮里的热爱再次扎根生长。生命与生命始终在互相依凭。

宋婷婷终于跑到老人身边,抓住老人的手臂想要带着他加速奔跑,但是被老人制止了,“别别别,”老人按住她的手腕想让她松开,“我这身子骨受不住,”老人一脸为难,“谢谢你了小丫头,你快跑吧……”

还没等老人说完,宋婷婷已经把老人背起来狂奔,老人并不重,只是因为太瘦,骨头咯的她要小心的呼吸。她埋头往前跑,黑乎乎的草地从视线里嗖嗖划过。

她微微抬眼,人群前后分散,有点混乱看不清晰,离她最近的是个男人的身影,他放慢了速度,仿佛刻意在等她,还时不时回头飞快的看她一眼。她赶忙加快速度,觉得如果一个男性能背着老人的话,他们应该都能逃的更快点。

就在她跑到男人身边的时候,男人停顿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把脚伸到了她脚下,绊的宋婷婷和老人都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听到他们的惊呼声,人们慌乱的回头看,有的人加快了脚步,有的人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但是犹豫之后还是继续逃走了。

宋婷婷也看到了,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脸盆大的长着粗壮触手的像蜘蛛一样的细腿生物在飞快的靠近,眼看着要追上来。擦伤的疼痛变得微不足道,宋婷婷飞快的爬起来,拽着老人的两条胳膊要把老人扛起来,被老人用力推开,“快跑快跑”,老人坐在地上推她,“跑!”老人沙哑的声音使劲的喊,那些大蜘蛛几乎就在眼前,而它们身前的也不是触手,而是两个大镰刀一样的节肢,宋婷婷看清之后几乎就要腿一软跪在地上,突然有人从她身后猛地拽住她,她回过头看到快要喘不上气的大姐和小茗恐惧到要变形的脸,两人拖着宋婷婷跑起来。

“没办法了”,宋婷婷听到小茗变了音的声音,她只得努力让自己发麻的双腿跑起来,跑的快点,再快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能,老人在被蜘蛛淹没前,还是向着人群的方向挣扎着爬了几下,他看着人群奔跑的背影,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衣服,就像校服一样。要是能上学多好啊,老人想,要是能上学,那该多好啊。

身后响起老人的惨叫声,宋婷婷不敢回头,泪水从三人的眼眶中涌出。这瘦到几乎皮包骨的老人在现实世界中有被善待吗?他还是怕连累别人推开了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他也会在桌前认真的雕刻一块在很多人看来毫无意义的木头吗?宋婷婷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老人的叫声平息了,身后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割肉声和窸窣声,宋婷婷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停顿蜘蛛已经碾压式的赶了上来,她觉得这一回眸就好像是在看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已经不抱任何在这活下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世界突然更亮了起来,所有人都一边拼尽全力的跑一边抬起头,看到天上不知从何处飞来很多荧光的蘑菇,这些蘑菇先是均速移动,然后突然冲向黑压压的蜘蛛。它们在碰触到蜘蛛前的一瞬炸开几根触手,以八爪鱼的姿态吞掉蜘蛛。有的蜘蛛还会用镰刀挣扎一下,但还是逃不掉被吃掉的下场。

“是主来救我们了!”前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喊道,她好像还要喊什么,被人捂住了嘴,天上的蘑菇有的停滞了一下,几秒之后还是飞向了蜘蛛。

“继续跑——”前面有个男人压低了声音但尽可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继续跑——”他又重复了一遍。他回头的时候,宋婷婷看到他脸上眼镜片的反光。

每个人虽然没刚刚那么拼命了,但还是努力的往前跑。“呕~”前面不知道谁吐了,后面的人开始留意脚下,不想踩到呕吐物。吐了的人跑到一边去喘口气,逐渐被落在队伍的最后,本来在队尾的宋婷婷三人看到这个弯着腰还在干呕的是个女孩,就停下来,到她旁边看能不能帮个忙什么的。

“拉上她,继续跑——”前方传来焦急的声音,眼镜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前方来到队尾,还是压低了嗓子说话,夸张的往前挥着胳膊。但是并没有靠她们太近,就好像怕她们一起拉住他不走一样。宋婷婷马上拽着女孩快速走起来,小茗拽住女孩的另一只手臂,大姐有点不知所措,赶紧跟上大家的脚步。

眼镜男手里拿着小手机,着急到脸上的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一边飞快的捣着双腿走着,一边指着小手机屏幕要解释什么,但是他扫了一眼女孩们身后,吓得呆住了。她们也向后看,听到人群里有人发出惊呼。

穷途末路的蜘蛛们涌向自己的老母亲,当然那条长虫是它们的母亲只是人们的猜测。在蘑菇们的照亮下人们清晰的看到,这些蜘蛛挥舞着镰刀砍向老母亲,开始疯狂割肉进食,老母亲涌出黑色的血液,在痛苦中扭动自己乌黑壮硕的身躯,伸长身体下方两侧的触手,却没有拨开这些正在疯狂食用它的蜘蛛孩儿,而是努力攻击天上的蘑菇,被它触手抓住的蘑菇都逃不过被捏爆的命运,荧光白的蘑菇爆出白色汁液,滴落到地上的部分被蜘蛛快速吃掉。

进食后的蜘蛛明显体力上升,一些与蘑菇搏斗,极少的一部分跑的飞快从老母亲身后逃走。蘑菇们也加快攻击速度,有的去攻击大长虫,张开触手从长虫身上吸走一块块的肉,也吸走长虫被蜘蛛切割的碎肉,有的去追击逃跑的蜘蛛。攻击成功的蘑菇身体里有一坨明显的黑色,被它吞噬的蜘蛛会瞬间暴毙。有的蘑菇被撑得好像要爆炸,还是对蜘蛛紧追不舍。一时间被幼虫吃到早已倒下还在努力攻击蘑菇的长虫,被切断了触手鼓胀到极限还要猎杀蜘蛛的蘑菇,好像形成了某种殊途同归的缩影,逐渐消失在越跑越远的人群的视线里,只是一些人的眼中除了最初的恐惧外还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跑入黑暗中的人们,继续磕磕绊绊的前行。 副本一-四 不知道又继续跑了多久,大家都渐渐体力不支,和那些不明生物之间也有了不小的距离,开始有人提议休息,人们用停下的脚步回应了这个提议。很多人直接席地而坐,顺了顺气之后翻包找水喝。大家不自觉的围成一个圈,不熟的人之间隔着一些距离,在寂静中暂时安顿下来。

也有人冷静不下来,宋婷婷当然不会忘记刚刚那只故意绊住她的脚,她还对那人回头的侧脸有印象,如果光线充足一定能认出来。现在周遭是一片黑暗,不知为何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泛着暗淡的荧光,让环境中的事物呈现出非常模糊的轮廓。她的膝盖和手肘还因为刚刚摔破而火辣辣的疼,她喝了一口水,告诉自己务必要沉住气。在黑暗中她认不出那个人,如果暴露自己,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害人,而且现在最要紧的是……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眼镜男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在宋婷婷身边响起,吓了她们几个一跳,“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眼镜男从刚刚就一直和她们坐在一起,他和她们一块跑了一程,中等的身材和样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所以女孩们都没戒备他。眼镜男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说叫他阿左就可以,然后用认真的语气问道:“每个人的游戏规则都不一样,对吧?”

宋婷婷记得之前阿左就站出来领导大家,他或许也能组织所有人,汇总游戏规则。“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规则都不一样,我刚发现和这个姐姐的规则就对不上。”宋婷婷说。

“别叫我姐姐了,我这年纪你们管我叫阿姨还差不多,就叫我裴姨吧。”裴姨一开口和他们讲话脸就涨的通红,她说着话把小手机递出来,“这上边写的我都看不太懂,你们能帮我看看吗?”她语气中带着一点恳求,手机递向宋婷婷。宋婷婷接过手机,“不用客气的裴姨,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几颗脑袋一起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字:

“请遵守以下游戏规则,以保障回到现实世界:

1、不可破坏、毁坏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

2、不要攻击未知生物;

3、不要靠近未知光源;

4、游戏时限为32小时,可点击桌面上的倒计时图标查看剩余时间;

5、在不伤害同类的情况下,请不惜一切代价在游戏时限内依照地图指示赶往游戏终点;”

他们紧接着看了宋婷婷的游戏规则。经历了剧烈呕吐终于缓过来一点的女孩,递出了自己的小手机,因为虚弱她的手抖得很厉害,声音也很沙哑:“看一下我的吧。”宋婷婷的眼神刚看向她,还没开口,女孩就说,“叫我宛宛就可以。”宋婷婷和小茗一愣,但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他们赶快看向的游戏规则:

“请遵守以下游戏规则,以保障回到现实世界:

1、如有伤口,马上用背包中的急救药品处理包扎;

2、用背包中的‘如厕纸’掩盖排泄物,并用除味喷雾喷洒周围;

3、不是所有的生命体都会攻击人,非生命体也有可能攻击人;

4、人造垃圾尽可能带回现实世界;

5、不要伤害同类,不然人们会分不清谁是怪兽。”

宋婷婷闭上眼睛,看到的文字虽然认识但大脑开始罢工,解读不了。不知道是半夜几点被拖到这个破游戏里,这会儿经历了精神紧张和疲劳的大家都有点头晕恶心了。收集游戏规则是个大工程,但现在更需要稍作休息。

“如果有需要遵守规则的情况出现,会有人站出来说的吧。”小茗说。“嗯,我去和大家说一下,你们先好好休息。”阿左说完轻手轻脚的转移,凭着小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去和其他人同步现在的信息,和不同的小团体沟通的时间有长有短,并且安抚要激动起来的个别人。

宋婷婷按照背包里药品的说明书处理好自己和大姐擦伤的伤口,虽然有点担心没有马上包扎处理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想这个也没有用。她们从看到掩盖排泄物的规则之后就不再喝水,也尽量少吃东西。

宋婷婷枕着背包躺在地上,看阿左亮着的小屏幕在人群间移动,在他讲话的时候还跟着手势跳动。她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但是一时想不起来。随着阿左顺利同步信息,大家都安心了一点。但就在最后这拨人这,突然起了争执。

能大概看见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抢了一个女人的小手机,几个屏幕亮点在晃来晃去,阿左阻拦着要扑过去夺回手机的女人。大多数人都向争吵的这伙人靠过去了一点,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冷静点,大家都冷静点,哥们你先听我说,”阿左自己的声音确实很冷静,但对方并不买账。

“谁跟你是哥们?”抢手机的男人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阿左的小身板,阿左无动于衷:“现在的情况,起争执对大家都没好处……”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轮不到阿猫阿狗出来管事!”抢手机的男人用手里抢来的手机点了点阿左和旁边一脸愤怒和莫名其妙的人们。

“手机里除了游戏规则,其他的都和你自己手机的东西一样,大家也都没想藏着掖着,每个人也需要知道别人的规则,这规则说白了就是用来共享的,多一个手机也没有用,这荒郊野岭,就我们这么几个人,大家抓紧时间一块跑出去,对我们都好,你说呢?”

“你怎么知道没人想藏着掖着?还大家?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打着什么算盘?就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开口闭口都是为大家好,实际上不知道长了多黑的心呢!”抢手机的男人一脸不屑,在微弱的光线下法令纹深得像两条沟壑,“你们这一个个老弱病残,就跑这么一段路都要歇半天,是你们应该求着我帮你们逃出去,把有用的东西主动拿给我,这玩意就算在你们手里又有什么用?”抢手机男晃着抢来的手机,“还大家一块努力跑出去,靠你一张嘴啊?”他瞪着眼睛差点没把手机杵阿左脸上。

“腿长在每个人自己身上,还没有人让你扛着走,你就算再强壮,在这种地方,能在危难时候拉你一把的,还真就只有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你就算能一个打十个,在座有十四个人,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要十四个朋友,还是十四个敌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每个人游戏规则不一样,就说明设计者本身就很看重这个多人游戏里玩家之间的合作,之后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合作过不了,请问你又如何应对呢?”

抢手机的男人愣在那里,但是很快又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种人哪来那么多屁话,这游戏明摆着谁的身体素质好,谁就能赢,明白吗?身体素质!就你们还拉我一把?别抱着我的大腿不放就不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们刚要阻止他,就看见他手上啪的一声闪了一朵火花,他惊呼着扔掉了抢来的手机,大家都愣住了。被抢手机的女人看见这一幕,也没敢过去捡自己的手机。

“已开启保护机制一次。本机器带有智能识别功能,如检测到违规行为,会随机选择保护机制保护游戏玩家。请各位玩家尽可能遵守游戏规则,以保障回到现实世界。”

阿左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他觉得这个机制应该能帮他们省去很多麻烦。女人犹犹豫豫的过去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既然大家都聚到一块了,就都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吧,然后商量一下是不是还需要休息,我们也该抓紧时间了,最好不要再有人耽误事了。”阿左瞟了一眼抢手机的男人,然后自我介绍了一下。

“要不直接每个人按顺序编码算了。”有个男人提议,宋婷婷紧盯着他在微弱光线下的脸,很像那个使绊子的人,但是她还不能确定。

“不建议这样,”阿左说,“建议大家用自己喜欢的称呼,在这样的环境里,称呼也能给人带来力量,而且十五个人记编号也不会很简单。让大家介绍名字,主要也方便对应着记一下各自的规则。”

刚刚提议的男人向外摆摆手,“得了,那就照你说的吧,叫我吴彦祖。”漫长的五秒,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一句话。“开玩笑的,我叫刘明。”他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我叫谭雅。”顺着声音看过去,宋婷婷认出这是最开始那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这会倒没那么不耐烦了,但是下巴还是像肌肉记忆一样高高的翘着。人们开始自觉地从谭雅逆时针方向自我介绍,最开始的中年男人叫博伟,到现在也没换上统一服装的精致女孩叫奥莉,抢手机的男人叫擎天。

擎天介绍自己的时候,宛宛戳了戳宋婷婷和小茗,不动声色的转动眼珠瞥了他一眼,然后指着自己手机上那条“人造垃圾尽可能带回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她俩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加粗的“人造垃圾”的双关意味。

十五个人一时也没办法全都记住,有个看着像高中生的女孩让大家叫她小土豆,直接记忆加固,想忘也忘不了。

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阿左看了一圈每个人的游戏规则,一边看一边沉思,人们不管态度好坏都比较配合。看过所有人的规则之后,他说:“除了刚刚和大家同步的和我们基本生活有关的吃喝拉撒的规则之外,基本上我们只要做到避开这里的所有生物,尽量保持安静,然后不要搞破坏就好了,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他若有所思。

“那在游戏里死了是不是直接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啊?”谭雅问。这是宋婷婷一直避免让自己思考的问题。

“这谁能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刘明冷笑着说。谭雅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现在我们只能尽力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游戏指定地点。”阿左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憋住了后半句,他戳了下小手机的屏幕,“我们还有28个小时的时间,”他的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倒计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出发吧?早点找到终点,就能早点回去。”大家答应着收拾了一下各自的东西,就一起照着游戏地图的指示出发了。

刚走没多久,阿左突然回头说:“如果有任何异常的景象和声音,大家都要及时交换信息并且小心行事,这很重要。”

宋婷婷几人下意识在队伍里找了个她们认为比较安全的位置,并且保障阿左始终在她们的视线里,思维逐渐迟缓的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跟随,并且尽可能警惕周遭动静。宋婷婷看地图所指的来时的方向,心中隐隐担心起来,终于想起之前忽略的问题。她追上阿左,“那个被虫子杀死的老人,他的手机里应该也有规则。”

阿左放缓步子,思考了一下宋婷婷的话,回头问大家:“有人看过在来的路上牺牲的那个老人的规则吗?”人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大脑有点混乱的宋婷婷摆弄着手机,随手点开了游戏规则,然后愣住了,这不是她之前的规则,难道规则还会刷新?

旁边的阿左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然后眉头皱起。

“我的规则刷新了。”宋婷婷一脸惊讶的说。听见的人都开始检查自己的游戏规则,阿左查看之后看向宋婷婷,“我的规则没有变化。”其他人也一样。

“那为什么我……”宋婷婷的大脑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想法,她的手伸进外套左口袋,摸到了熟悉的触感,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有两个手机?” 副本一-五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很多人也翻起自己的外套口袋,但一无所获。宋婷婷很快冷静下来,一共16个人,只有她多了一个手机,那这个手机就只能是……

“你拿了那个老头的手机?”刘明惊讶中带了点嘲讽的问,“哈哈哈。”他还笑着轻轻的鼓起了掌,人群里零星跟着响起一些嘲讽的声音。

“我没有。”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宋婷婷觉得自己无从解释,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承受这些鄙夷的目光。

“不是她拿的,”小茗说,“她当时拼命的要救那个老人,老人怕连累他推她快跑,这都是我亲眼所见。可能是那个老人知道自己不能逃走了,所以把手机放在她口袋里的。”

小茗说话的功夫,宋婷婷也平静下来,人群里还有个别人露出怀疑的目光,但此时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把屏幕的光照到刘明脸上。

“就是你,在我背着老人跑的时候故意绊倒我!”宋婷婷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要不是你,那个老人就不会死!你现在还好意思往我身上泼脏水?”人们震惊的看着刘明,刘明心虚的闪躲了一下眼神,但很快理直气壮的说:“你别胡说八道啊。”

“就是你,”小茗凑近一点仔细辨认了一下,“就是你故意伸腿绊她,我看见了。”

“对……对,是,我也看见了。”裴姨小声说。

刘明看着她们恢复了一脸鄙夷的神情:“你们几个女的结成个小团体,就能血口喷人了吗?我说你偷手机你就反咬我一口,谁知道你是不是偷了手机故意演戏摔倒,还说是我绊的,”刘明向宋婷婷靠过去,“你有什么证据吗?”阴暗的环境里,只有宋婷婷能看到他挑衅又无赖的眼神。

“我有什么理由偷手机?当时的情况那么危险,我怎么可能去偷手机?”宋婷婷咬着牙问。

“那么危险,那你跑回去干什么?救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惦记他的手机还差不多!话说回来,那我又有什么理由绊你啊?”刘明问。宋婷婷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在缺氧的环境向陆地上一群瞪着的眼珠子表达自己。

“别吵了,烦死了。”谭雅不耐烦的打断他俩的争论,狠狠的白了刘明一眼。

“你怎么对她的动向那么清楚?”宛宛突然开口,“要不是自己掺和了一脚,命都要没了,还能把一个不认识的人观察的这么仔细?”

“你们几个拉帮结派的,别在这血口喷人。”刘明指着她们说,没了刚才的气势。“我懒得和你们几个娘们一般见识。”

“她们不光回去救老人,还过来帮素不相识的我,娘们?你们这些爷们当时死到哪去了?这会儿装的人模狗样!”

“我凭什么救你啊?我不回去这叫有正常的智商!”刘明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够了!”谭雅压着嗓子对刘明吼了一声,“还走不走了?不是说时间很紧吗?”突然她和小茗都被推搡了一下。

“你们这帮女的真够烦的,”擎天两只手在后面推了小茗和谭雅一下,“轮得到你们在这吵吵嚷嚷了吗?在这耽误时间。”他又转过头狠狠瞪着宋婷婷,眼神里满是威胁。就在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奇怪的冷笑声。

“呵呵呵……”

就在众人听见这声音都愣住的时候,嗖嗖的几声,好像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伴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又快速的飞走了。

“啊!!!”人群中有人控制不住的大呼小叫起来,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聚焦到几个尖叫的人那边,他们身边有的人失去了整个右边的肩膀,有的人失去了大半张脸和脖子,有的人没了整颗头。这些残破的身体在人们震惊的视线里缓缓倒下。一个男人一边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的尸体一边惊呼着从人群中跑远,阿左试图叫他回来,但是他不管不顾的朝着错误的方向跑出了人们的视线,而人群也面临失控。

“大家快往这个方向跑,不要掉队,更不能乱跑!”阿左一边对人群大声说,一边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跑。很多人点开自己的手机地图,朝着箭头所指方向狂奔,有两个男人很快超过了阿左,任阿左怎么说小心一点不要冲的太猛都无济于事,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往前冲。

“前面也很危险!”阿左眼看着这俩人要跑的不见踪影,赶紧提醒他们。他们终于恢复理智,放慢了速度。有个男人跑在阿左身后,外形比阿左高大结实很多,也跟着他一起提醒人们不要脱离群体。就这样,又开始逃命的队伍总算没有四分五裂。

“我刚刚离得比较近,看的清楚点,那个东西攻击的应该是同样的高度,”跑在阿左后面的男人对大家说,“如果再听见那个声音,可以试试马上蹲下,当然也希望别再碰见它了。”大家听到他的话后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又跑了不知多久,阿左示意大家不用跑了,往前步行就可以。“就像庄杰说的,如果再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大家就赶快蹲下,一直跑也不是个办法。”

宋婷婷感觉自己的肺仿佛在燃烧,继续跑下去就算有声音她也听不见了。她看了下旁边,小茗只是看起来有点累,宛宛和裴姨好像快有进气没出气了。

宋婷婷紧走几步到阿左旁边,本来在眼睛发直思考的阿左回头看她,眼里的戒备放松了一点。

“你看到过和刚刚那个东西有关的规则吗?”宋婷婷问。

“我正在想这个问题,没有看到过任何规则和刚刚那个东西有关。我觉得按道理说,这么危险的东西,一定会有提示才对,而且我们应该没有漏下任何规则。就算规则里有让我们随机应变之类的话,但是这么大的漏洞,还是不太对劲。”阿左的眼里多了一直没出现过的忧虑,本来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紧要关头,哪怕是争吵他都像在一边待机一样置若罔闻,“原本我以为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内部矛盾,但是现在看来……总之还是抓紧离开这个游戏吧。”他说着看了一眼地图。

宋婷婷也觉得这个游戏很奇怪,游戏终点在地图上没有标记,并且规则里还说地形会变化,她摆弄着手机自言自语:“那终点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走在前边的庄杰突然停下,留着一根筋保持警惕的宋婷婷很快察觉到了,也停下脚步,在阴暗的光线里左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先悄悄转身向身后打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的停下,人们很快都站在原地,很多人按灭了手机屏幕的光亮,有的人半蹲下去,防范之前的那类攻击的同时也能随时逃跑。

左前方的那群东西朝着宋婷婷他们来时的方向缓慢移动,路线几乎和他们平行。阿左用手势向人群示意,人们开始半蹲着向右前方转移。这些不知名物体对人群毫无反应,它们的头就像一个大肉瘤,身体比头纤细,腿就像打开180度扎马步,以中轴为圆心交替向前“行走”,虽然个头和人类似,但走的非常缓慢。

相较之下人群移动的快多了,很快和这些不知名怪物拉开了距离。很多人刚站起身,却被突然倒下的几个怪物吓的差点跳起来,剩下的几个还在移动的怪物,没走几下也重重倒在地上,头上的肉瘤砸出啪的一声。人们先是吓呆了,然后又脚下生风飞快的跑起来。

“规则里让看到就躲避的怪兽里,有之前出现的那种天上飞的白色水母,也有很多没有攻击性的不明生物,所以大家不用太紧张。”阿左声音颤抖的说,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自己。

“不行,不行了,”小土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前面来的,她拽住阿左的衣服,“跑不动了。”

宋婷婷甚至头晕目眩起来,她拖着头都快垂到地上的宛宛,小茗拽着早就说不出话的裴姨。阿左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大家就在这休息一下吧。”几乎所有人都直接瘫在地上,有的人甚至躺倒昏睡过去。

阿左也累到快要崩溃,看到昏睡的人还是念叨了一句:“天哪。”他点开倒计时看了一眼,还有差不多20个小时,他们大晚上到这个游戏的12个小时里,基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逃命,莫名对大家这么苛刻他自己也觉得过分了,他反思了一下突然拥有指挥特权就开始“剥削群众”的自己。

“虽然大家都很累了,但是我们还是需要一两个人放哨,”阿左有点不好意思的对还醒着的人说,“我守第一轮吧。”

“我和你一起吧,我年纪大了,本来就睡得少。”裴姨说,虽然她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但是想到她一直怕给大家添麻烦,阿左还是决定接受她的好意:“那就我们轮岗吧,你先休息,三个小时之后我叫你。”阿左和裴姨说完指了指正在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擎天,“你,和我一起守第一班岗。”他又指了指刘明,“你三小时之后和裴姨一起守第二班岗。”还没等他俩说什么,阿左已经转向一边,留下冷漠的背影:“是爷们就别废话。”俩人话到嘴边砸吧砸吧还是吃了这一瘪。

刘明马上躺倒入睡,吃饱喝足心不在焉放哨的擎天无聊的一直扣牙抖腿放屁。阿左心想,不知道让他一起放哨是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

“哎,”擎天无聊的开始找一直臭着脸的阿左说话,“你和那帮女的走那么近干嘛,是不是傻,你一个爷们和我们站一边才对吧。”他靠过来又装模作样的压低声音说:“还是你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快和我说说。”阿左无语的看他一眼,他嬉皮笑脸的又说:“害,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嘛,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你和我说说,我帮你,不抢你好处。”他挤眉弄眼越说越来劲,就算阿左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诠释“我真的很无语”,他还是自顾自的说。阿左懒得和他废话,擎天自己说了半天看对方没点反应,笑容从脸上消失,扫兴的起身拍拍屁股:“我去撒个尿。”

阿左长出一口气,总算能清净一会了。他继续盯着周遭的情况,连手机屏幕的光都收起之后,目之所及的世界继续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片寂静又诡异。他时不时怼几下个别打呼噜的人,尽可能让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不要那么突出。

那边擎天解完手畅快的呼了一口气,差点吹起口哨来,他老老实实的把排泄物盖上再喷好除味喷雾,心情不错的转身往回走,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跟头。他骂骂咧咧的爬起来,用手机屏幕照了照地上,看到他来的路上一步迈过的小土包,把他绊倒的时候被踢破了,从土包里涌出了黑灰色的液体。

“卧槽。”他赶忙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土包里钻出什么怪东西。可他顺着来路跑了一会,早就应该看见那群人了,他撒个尿只离开没多远,难道是鬼打墙了吗?他停下来,觉得很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办好,杵在那半天,拿起手机找了一下,第一次点开了地图的图标,箭头却指向他身后。他挠着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一会绕过之前流黑浆的土包,继续往前走看到一个半人多高的小山丘。擎天瞪大了眼睛靠过去看,如果是他走反了,之前看到的小山包怎么变这么大了?他扭过头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小山丘悄无声息的移动着跟在他身后,他回过头,长满黑色不知名植物的山丘迎面朝他扑来。 副本一-六 阿左叫醒了裴姨和刘明,嘱咐他们如果擎天回来了把他叫醒,就倒头睡去,他太需要休息了。刘明始终看都没看裴姨一眼,完全无视她讨好的笑脸,拿着并没有娱乐功能的小手机戳来戳去。裴姨不想惹人烦,走开了一点,坐在宋婷婷她们旁边,把背包宝贝的抱在怀里,认真的观察四周的动静。

过了一会,裴姨好像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她站起身,用小手机照了一下,不太看得清,她一边眼睛盯着脚步传来的方向一边过去轻拍了一下刘明的肩膀,刘明像被针扎了一样躲开,瞪着裴姨。

“小伙子,好像有人过来了,你看看,是擎天吗?如果是他我得叫阿左起来。”

“还能是谁啊。”刘明翻了个白眼,看向前面,他大咧咧的打开了手电筒,把裴姨吓了一跳。适应了光线以后,看到走过来的人用手挡着眼睛:“是我,快把灯关了。”

刘明把手电筒的光线调到最弱,也就比手机屏幕稍亮一点,但是照的范围很广。看见擎天晃晃悠悠的走过来,裴姨叫醒了阿左。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阿左睡眼惺忪的问。

“绕路了,找了半天才回来。”擎天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地图的指针随着他的晃动旋转。

“规则说在这个世界人的方向感会被扰乱,我没想到你去上个厕所也能迷路,之后大家都得小心一点了。我先继续睡了,你也抓紧休息一下吧。”阿左说着脸已经埋在了背包里,话说完,他也睡着了。擎天默不作声的走到一旁枕着背包躺下。

宋婷婷几人躺在比较边缘的位置,这几个小时里睡得踏踏实实。熟睡中的宋婷婷隐隐感觉手被扎的很疼,又好像被人用镊子使劲夹住,终于给她疼醒。她看向还在隐痛的手,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颜文字,她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颜文字也眨了眨眼睛,在她发出任何声音之前,从屏幕旁伸出了一根天线,天线的另一端像Y型的树杈,手机弯着天线伸到屏幕前,收起一根树杈,屏幕下显示文字:

“嘘,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宋婷婷呆呆的愣住,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起来叫醒所有人,马上赶往游戏指示的终点。紧急,紧急。

尽可能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以免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宋婷婷看完这些文字,手机恢复了之前的菜单,它的小手臂也收了回去,看起来和最初没两样。宋婷婷犹豫两秒,排除自己出现幻觉的可能,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裴姨看她起身,问她怎么不睡了,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呢。她告诉裴姨得准备一下马上出发了,没等裴姨反应过来,宋婷婷叫醒了阿左。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得赶快到终点,离开这。”宋婷婷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笃定又认真。需要休息的本能让阿左恨不得当下死在这里,但是他很快清醒过来,点了点头:“行,给我两分钟缓缓,然后我叫醒大家。”

宋婷婷去叫醒小茗和宛宛,被叫醒的宛宛本来还要发飙,等眼睛聚焦之后利索的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阿左的叫醒服务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心有不满的人也识趣的憋回了抱怨,有的用水打湿毛巾擦脸,让自己快点打起精神。想要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的大家很快就出发了。

人群里,擎天认真仔细的打量每个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宋婷婷身上,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哥们儿,交个朋友?”

闻声擎天扭过头,看见刘明在和他说话,他认真的看着刘明,直到刘明脸上的微笑开始僵硬。

“不了。”擎天收回目光说。

刘明瞪大眼睛一脸困惑,他追上加快脚步的擎天:“万一一会有什么危险,咱俩互相有个照应,这所有人里,我也就觉得咱俩还算比较优质的嘛。”

“一会再说吧。”擎天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屑,径直朝宋婷婷走去,走到她身后又停住,宋婷婷有所察觉的回过头。

“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交个朋友吧,之后万一有什么危险,相互也有个照应。”擎天说。

宋婷婷看了他几秒,匆忙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拽上小茗裴姨和噗嗤笑出来的宛宛加快脚步,跟擎天拉开了些距离。她说不清为什么,感觉刚才的擎天怪怪的。

“天哪,这都是什么啊。”走在前面的人议论起来。

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什么东西。刘明又打开了手电筒,本想制止他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前方的路上不规则的散落着一些未知生物,这些生物摊在地上,与其说是睡着了,更像是死了。

“大家加快速度。”阿左的声音让人们回过神来,跟着阿左从这些尸体之间快步走过,明显的比刚刚慌乱了很多,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越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密集,有好几个人和刘明一样,打开手电调成最弱光,人们能看清零星的一些还活着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也像行尸走肉一样麻木的移动,就像上的发条快要走完的玩具。人群飞快移动,一路上除了诡异的尸海倒还顺利,但是所有人仍像被追杀一样尽力逃命。

擎天始终紧盯着宋婷婷,但是又好像被宋婷婷和小茗之间紧握着的手困扰,突然他转移了目标,看向了刘明。

宋婷婷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一直都是普通的菜单,就算宋婷婷假装自言自语的说:“还有多远才能到终点啊。”之类的话,屏幕都无动于衷,宋婷婷知道那个颜文字只是在装死,因为她能感觉到它的小手臂在她对它提问的时候会稍稍动几下,像是在给自己挠痒似的。宋婷婷突然对这安然呆在机器里的小东西产生了一丝嫉妒。

走在前面的阿左倒吸一口冷气,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说:“终点出现了!”人们都点开手机地图,看到指针前方不远处亮起了一个闪烁的斑点。大家开始最后的冲刺。

“回家了,要回家了。”不知道谁带着哭腔说。

可是突然,天亮了。 副本一-七 其实准确的说,是天“裂了”。

人们循着黑暗世界上方亮起的光抬起头,看到天空裂了一个缝,这个缝隙在呲咔的声音中仿佛被撕裂一样越来越大,而裂缝之外赫然出现一只眼睛。这只眼睛圆的离谱,瞳仁也很大。随着裂缝再被撕扯开,人们清晰地看到在自己头顶那巨大的鱼头,或者说鱼人。

这鱼人用带蹼的手爪子撕开天幕,好像看着人们看不到的什么东西,眼中透出一丝贪婪,但它很快在这个死寂的世界注意到努力逃命的人们。所有人都在极度的震撼和恐惧中狂奔到头发直竖,有的人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在眼泪鼻涕齐流。

鱼人像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把爪子伸向人们,看着伸过来的手抓,人群开始分散开。

刘明回头看到在他身后正要和所有人拉开距离的谭雅,伸出手要抓住她,却不知被谁拉到了一边,扭头看到擎天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带离人群。刘明心里一阵狂喜,擎天跑的比他快很多,他刚沉浸在大佬带飞的喜悦里,却发现远离了人群的他们已经不是在跑向游戏终点,可是无论怎么挣扎,拳打脚踢,都无法脱离擎天像铁锁一样拽住他的手,把他扯进了这个世界还残余的黑暗边缘,只留下越来越远的惨叫声。

然而人们根本无暇留意。终点就在眼前,宋婷婷几人还聚在一起往前跑,留出一点神看谁落下了好过去拉一把,然而这会儿每个人都没有了疲惫感,全都跑的飞快。头顶的鱼人在眼花缭乱了一会之后,不知为何眼睛好像黏在了她们几个人身上,大爪子伸了过来。

“谁要是被抓了,我们就拿背包砸烂它的手!!”宛宛像发疯一样喊道。

其他三人答应着,宋婷婷看一眼屏幕,想看离终点到底还有几毫米,看到屏幕上出现了颜文字,它眨眨眼:“把我放到你肩膀上,”这是宋婷婷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她照它的话做,小手机用树杈小手抓住她的衣服。

“开启保护机制。希望你们能安全回家。”

那只大手抓径直又小心翼翼的向对它来说只有黄豆大小的宋婷婷袭来,宋婷婷肩上的小手机伸出和胳膊同款的两条小细腿却出人意料的跃起很高,碰到鱼人指尖之后胳膊腿深扎进它的皮肤,鱼人的手顿了一下,而只这一下,对于宋婷婷来说,就是生与死两种命运。

“希望你们能安全回家。”小手机的声音在宋婷婷脑海回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身体的知觉也开始消失,最后只隐约听到在小手机飞向的位置,响起爆炸声。

手被炸了个口子的鱼人好像有点生气,在它思考的功夫,人们陆续离开了这个世界,鱼人愣了一下,带着点懊恼的抓起了什么透明的东西,放入口中,然后像品尝珍馐一般陶醉其中。

而目睹这一切的,是在旁边的人被拽掉脑袋之后吓破胆的男人,他慌不择路的脱离了人群。在跑路的时候,他并没有因为离开了那帮人而惊慌,因为他有地图,那个叫阿左的也说了,避开乱七八糟的生物就行,在这黑暗里,一个人作为更小的目标不是更容易做到吗?他循着地图在离人群百来米远的地方看到他们,在那鱼怪要抓人的时候也根本没注意到他,他还在心中窃喜。然而在鱼怪吃了从终点那摘的空气之后,终点就从地图上消失,倒计时也清零了。

男人茫然的站在原地,手机突然发出声音,吓了他一跳。

“亲爱的游戏玩家陈友,游戏已结束,很遗憾您已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背包右侧隐藏口袋中有一颗药剂,能帮助您没有痛苦的结束生命,您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服用。音乐功能已开放,希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为您带来一点温暖。虽然您已离去,但我们都会铭记您曾经存在。再见。”

陈友看着头顶的鱼怪向他伸出的手爪,他其实很想选一首歌听,至少在这一刻,他特别想听,但是他的手伸向背包右侧,找到了那颗白色的小药丸。他刚刚还觉得没能闯关只是运气不好,而看着那颗药丸,原来自己本来就是一颗药丸就能送走的生命,那这人间活过的二十几年,也算不得不幸了。不幸的可能也只是,他没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他把药丸放到嘴里,苦中带着甜,甜中又带着苦。那么,迎接我的,是真的永夜吗?倒在地上的他闭上了眼睛。

鱼怪看着倒地的人,然后它惊奇的视线移向陈友上方,目光追随着什么,就好像陈友变成了透明飘起的气球,它抓向空中,把抓到的东西小心的放到嘴里,努力的品尝。

“呸。”那东西又被吐了出来。

那一天写好了所有规则的澜雪左思右想,总觉得还差了很关键的东西,比所有这些规则都关键的东西。想了很久之后,她尝试着在电脑上敲下:

【隐藏规则】

设置智能分析程序:

1、在监测到有玩家违规且对其他玩家造成危险时,启动保护机制。启动需慎重。

2、筛选游戏玩家中最有助于大家安全逃脱的人,在必要时启动人工智能程序。

因为向善的一方需要更多的支持和力量。

请务必制作出来,人类发展科技,在生死存亡之际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副本二-一 我埋头在电脑前,搜索星界公司的资料,但网上只有寥寥几句介绍,是一家一年前刚成立的游戏公司。我觉得很奇怪,哪怕是新公司,一般也会有创始人团队过往辉煌经历的加工介绍,这个公司明明应该在大范围招兵买马,看游戏内容技术水平也很厉害,为什么这么低调行事。

我辗转到万能的某社交平台搜索这个公司,发现有自称是互联网行业资深从业人员的匿名人士,透露内部消息,说很多互联网大佬被星界公司挖走。

这么说,如果任务达成,我的薪水有戏?但这个帖子很快又删掉了。能不能靠点谱啊?我愤恨的吃着盒饭。

随便刷一下推荐页,发现最近出现很多关于平行时空之类的内容,评论区更是精彩刺激,有的人梦里受伤醒来真的发现同款伤口之类的,有人评论说什么关键的时间节点要到了,紫薇八卦塔罗占卜周公解梦各方神仙出没,说法五花八门,偶尔穿插一些嘲笑讽刺的言论,比如:“这些说法每年都有,不还是照样得上班,洗洗睡吧。”

看到这句话,我把打到一半的“我幻听之后真的收到了对话中的邮件是怎么一回事呢?”的评论删掉了。

看着热闹吃完盒饭。春节临近,打算去超市置办点年货,愁的是手头有点紧。手机响起叮的短信声,撇了一眼弹窗我就冲出门外,到超市采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年货,虽然只收到星界公司发来的一半薪水,对于穷困潦倒的我来说已经算飞黄腾达了。

提着两大包东西到家之后,我才冷静一点,发现刚刚收到一封邮件,邀请我第二天到星界公司面谈,我迅速回复表示自己会准时赴约。

第二天我被饱满的正能量早早拱出被窝,到公司附近的时候比约定的早一个小时,于是我在周边随意走走。

公司旁边是每一栋楼都二三十层的高档小区,配备了简易园林式的社区活动中心,各种器材、设备、水池、凉亭和跑道,还有宽阔的绿地广场,大多是中老年人在锻炼身体和晒太阳,或者带着一两个活蹦乱跳的小朋友。走过天桥到小区对面,是一片老式居民楼,每一家商铺都保留着二十年前的气质,生活在这里的人好像也一样,如果二十年前的我来到这儿,也不会觉得哪里奇怪。一座天桥就仿佛一场穿越,而两边的老人都在锻炼、放风、晒太阳,孩子们都在经历他们的童年。算着时间,我甚至有些恋恋不舍的赶往公司。

低调的星界公司占据一座30层高的办公楼,装修非常简约,甚至营造出一种随时跑路的氛围。

接待我的是一个叫马来的年轻男人,他的头发精致中透着随意,穿着乔布斯同款黑色POLO衫,说话字正腔圆。带我去会议室的电梯里,碰到一个和他一样精致的男人,但打扮更时尚些,我正暗自想,这真是颠覆了我对游戏公司满是技术宅形象的刻板印象,就发现这哪是路过的同事,简直是宫斗前戏。

“你好,我是Sam,我也加入你们的会议。”这个Sam客气中带着一点微妙的敌意,我感觉自己莫名其妙从踏入这个公司开始就被卷进党派之争,只得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马来瞪了Sam一会之后,没说什么就给出电梯的我继续带路了。

我们三个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Sam走到桌前把笔记本电脑轻摔在桌上,沉稳的马来也不知为何带着点不悦的情绪,只有我秉持着听天由命的平和坐到他俩对面。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和Sam都是项目部的负责人,目前所有的规则制定者中,你所制定的规则存活率是50%,目前来说是最高的之一。”

“也是成本最高的之一。”Sam在一旁说。

马来看了Sam一眼没理会他,继续说:“但是因为没有超过50%,所以只发放了一半薪水以作鼓励。”

表面风轻云淡的我内心哀嚎,本以为是预付一半,不过如此说来我也确实没达到要求。

“也不完全是你规则的功劳,据我们推测,他们进入游戏没多久,那个生物就死了。”Sam带着一丝挖苦说。

“什么?”我很惊讶,游戏设定就是在一个异世界的未知生物体内,赶往这个生物的大脑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因为公司要求尽量降低玩家的精神压力,所以我没有在规则中透露这个设定。

“这只是推测,我们回收了玩家带回的设备,大概还原了部分游戏过程。”马来说,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这轮游戏的玩家大多比较配合,而且你的规则从一开始就奠定了团结的基调,我认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

Sam迫不及待的打断马来:“我和马来对游戏规则制定的理念不同,他主张存活率,我主张存活价值。你知道你所制定的规则,虽然存活率达到一半,但为了这些在任何领域都毫无建树的人,而且几乎可以预知,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建树。我不否认他们是人类社会的一员,但为了这些人的存活你知道耗费了多少成本?为了救他们,花费他们三辈子也赚不来的金钱,就为了你们的理想主义,你们知道这样不控制成本,去追求无差别的平等,去追求什么……善意,哈哈哈,”Sam皮笑肉不笑,“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我有些迷茫:“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在游戏里也有身份歧视吗?”

Sam停顿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你可以把这个游戏当作现实,而它也确实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至于为什么,你目前还没有知道的权限。”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我所制定的游戏规则,难道真的会影响到游戏玩家的生死吗?而这些游戏玩家在现实里真的存在?如果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那我本就为真实存在的人制定的游戏规则有什么问题?

“当作现实的话,你所说的价值是指?”我问。

“就是最普遍意义的价值,”Sam好像在说什么三个月的小孩都应该知道的事,“比如说,培养一个医生需要什么样的成本,耗费多少资源,你不会一点概念都没有吧?”

“那培养医生的作用是?”

“什么?”Sam震惊的问。

“医生不是治病救人的吗?投入那么高的成本仍然要培养,不正是因为生命可贵吗?医疗服务难道不为普通人开放?”

Sam的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你所说的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正常情况,但现在就是需要做出不得已的取舍的时候。在现实的层面上,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救一个医生和救一个环卫工人一样吗?你最好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不一样,一个文明选不选择区别对待人类个体当然不一样。你以为我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只是靠你说的那些有价值的人付出的努力吗?如果被牺牲的是你,你还会这样说吗?”

“会。”Sam冷静的说,“我一个人的死活不重要,在事关人类存亡的时候,如果相比于我的存活,我的牺牲更有价值的话。”他强调。

我也因此明白,我们其实是一个战线的人。

“而你的牺牲可能不过是让人类从一场覆灭走向另一场覆灭,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我说。

“我不明白你总是站在什么立场在说话,本以为三两句就能说通的事情,结果你和马来一样,就是怎么都讲不通。”

“我当然是站在一个普通人的立场,我一个人的死活也不重要,但是我没有权利评判别人的价值。如果人类因为平等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甚至灭亡,那也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平等的对待每个人。把所有苹果都塞到一个人手里,就要承担失去一个人就失去所有苹果的损失,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该这么分苹果!”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自然规律,老废的细胞就是会被淘汰。”

“那就请遵循自然规律,自然规律淘汰的是废弃细胞,而不是因为他们的分工不同就区别对待。”

“如果到了危急关头,为了存活它就会有所取舍!”

“他们不是废弃细胞!孩子会失去父母,人们会失去亲人和朋友。”

“他们本来就会失去!”

“那也只能是因为天灾,不能因为人祸,他们不能是被自己的同类取舍之后抛弃的那部分!”我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用一部分人的生命做代价都能接受,却不能接受损失金钱?为什么我们人类发展科技,发展医疗,创造金钱的概念,这些本来是为了让我们生活的更好的东西,最终却凌驾于人类自己的生命之上?”

“我想你没有搞明白一些事,这里有你,有我,有他,”Sam的手指在我们三人之间指来指去,“但是没有我们。”

“所以,这难道不就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吗?”马来终于开口说话。

安稳度日的时候总叫嚣着群体利益,任何意义上的不合群都难以容忍,危急关头各自心怀鬼胎又成了人之常情。

Sam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退一步说,你们就算能说服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历史不只是用来总结经验,在很大程度上它也预示了未来。世世代代那么多天才、先贤和圣人都没能做到,就凭你们吗?”Sam站起身,拿起电脑走到门口,“就凭你们能改变人性吗?我们拭目以待。”他抛给我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马来和话没说完的我大眼瞪小眼。

“对了,”我弱弱的问,“咱们公司有劳动合同吗?”

马来愣了一下之后笑了:“其实不用那种形式上的东西,我们会有电子合作档案,你放心,在法律上也是生效的。”他看着我并不放心的表情,“这样对你会更好。”

我只好点头答应。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看起来又很好说话,于是我连珠炮的问:“我想了解一下,最开始隔空和我对话也是你们的一项技术吗?为什么会选我当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他有点犹疑:“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和你说,至于为什么邀请你制定规则,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筛选系统。”他瞥了一眼桌上震动的手机屏幕,面色突然凝重起来,思索片刻之后,他看着茫然的我说:“本来今天有些事要和你讨论,但是被Sam打断了,现在有些突发情况,要不今天就先这样,我们再约时间聊。”

我应和着起身离开,马来说正好顺路送我下楼,走进电梯之后我们像两个桩子杵在电梯中间。我憧憬着一会回家吃喝玩乐的神仙生活,而马来面色凝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没放在心上,今天兜里有钱,不想明天。

可为什么这个电梯走的这么漫长?

我抬头疑惑的看向电子楼层显示,竟然才从28层走到18层,感觉怎么也有两分钟了吧,然后我发现,这个数字就不再变了!心思沉重的马来终于也发现了异常。

“为什么停在了18层?”我一边疑惑的问,一边看着并没有亮灯的18层按钮,下意识的又按了按亮着的1层按钮,没有反应,按开门键也没有反应。

马来按下电梯的报警按钮,只响起和电梯运行一样没有止境的免提声,我俩困惑的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的看了看手机,都没有信号。我试探性的按下18层的按钮,按钮亮起后赶忙按下开门键,电梯门缓缓打开,我俩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紧接着映入我们眼帘的,是和精致电梯风格形成鲜明对比的破旧世界。 副本二-二 宋婷婷离开游戏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阳台冰冷的瓷砖上,扫视昏暗的四周,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旺财两个荧光小圆点眼睛。她一跃而起,吓得旺财一骨碌躲到床下。宋婷婷打开阳台灯,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游戏里的衣服,所以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她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回到现实的喜悦和心中的种种困惑交织在一起。

她灌下一大杯水,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些吃的囫囵塞到嘴里,又突然转身到床边拿起手机翻看,再狗狗祟祟的从阳台观望外面的情况,一系列神经质的迷惑操作没有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因为宋婷婷下意识的蹲下,有些犹疑的接听了电话。

“你好?”

“你好,我是星界公司的公关经理,很抱歉您被我们公司还不成熟的超现实游戏技术偶然抓取进游戏,请问什么时间方便来我们公司商议赔偿金额?”

宋婷婷的大脑里出现了“暴富”、“阴谋”、“灭口”等字眼,但最终暴富以压倒性优势胜出。与对方确认了地址和时间,定好周日到星界公司会面。结束通话之后,宋婷婷一边查星界公司的信息,一边和还在加班的上司请假交涉,用掉调休假期,打算休息到周末。每到请假的时候,她这个卑微设计就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费了半天口舌之后,调休总算谈妥,电话里星界公司地址也和网上一致,她决定明天要理直气壮的去领赔偿款,又感慨了一下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惊人的程度,就整顿好安心休息了。

经历了魔鬼游戏之后,宋婷婷去赴约的路上看到只麻雀都要说句“真好”。到星界公司被工作人员带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四个人,有三个熟面孔,是小茗、阿左和奥莉,再次见面,她和小茗都非常激动,心里踏实了很多。

四人对面是一位叫梁雯的年轻女性,她重复了一下电话中说过的技术漏洞,阿左询问未到场的其他人,工作人员说他们因为时间关系要晚些才能来公司。在场的几人先把电话中提到的游戏里的服装和手机上交,宋婷婷解释了手机开启保护机制所以没能带回,现场的三位队友听到有关颜文字的内容都很惊讶。随后他们敲定赔偿金额,签订保密协议,还现场线上查收了赔偿金。一直心事重重的阿左才开始问一些想知道的问题。

“我们还有可能再被偶然抓进游戏吗?”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梁雯微笑着回答,“不过大家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比较好。”

四人微微怔了一下。回家过年应该问题不大吧,宋婷婷想。

“没有从游戏回到现实世界的后果是?”阿左有点迟疑的问。

“不好意思,我也签署了保密协议,有些事情公司现在还不允许透露。”

阿左无奈的点了下头。

宋婷婷刚要开口问关于颜文字的事,梁雯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好意思,有突发状况,赔偿金的事今天很顺利,感谢大家的配合,我送大家离开吧。”说完她的脸上又恢复了职业性微笑,起身示意大家跟随她离开。

四人仿佛训练有素一般起身就走,不发一语的跟随梁雯走入电梯,并且他们都很快发现了电梯的异常,电子楼层异常停留在18层的第一时间,阿左就按亮了其他楼层,都没反应。

而梁雯脸上的微笑早被惊慌取代,她按着左耳的微型耳麦一直求助,却没有得到回应。小茗和宋婷婷看着慌到要哭出来的梁雯,磕磕巴巴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最终阿左点亮18层按钮,奥莉跟着按下开门键后,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几人刚放下的心却重新悬起,电梯门外是与电梯内画风割裂的另一个世界。

宋婷婷在几个犹犹豫豫的人里一马当先的走出电梯,看到旁边两个电梯里也走出几个人,大家带着同款困惑的神情互相张望。

“各位老师总算来了。”

闻声望去,看到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妇女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向他们匆匆走来。

“一听说你们要来,孩子们早就规规矩矩的坐好,等着欢迎各位老师。”中年妇女说着示意他们跟她走。

“您是?”隔着一个电梯那边有个男人问。

“我是和你们联系的郝老师。”郝老师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快和我来吧,这一路上辛苦了。”

大家还是没有动。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搞错了……”有个穿物业衣服的年轻人话还没说完,被旁边人穿着蓝衬衫黑针织马甲的人拽了一下,这人脸色很难看,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大家发现身后的电梯门不见了,只剩陈旧灰败的墙面。一些人陷入恐慌,而宋婷婷四人从梁雯见鬼的表情中得到了某种答案,脸上只剩残念。

郝老师灿烂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和不解,但对他们风格各异的衣着问题视而不见。

“您带路吧。”黑马甲脸色还是很难看,勉强吐出这句话。他旁边一个穿着规整白衬衫的男人帮他一起控制着恐慌到要失控的物业小哥。

“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黑马甲对要提出异议的人和要冲向楼梯间的物业小哥说。虽然仍慌慌张张,但所有人还是跟着郝老师在昏暗的走廊越走越深。

走廊两边贴着一些画和手工作品,画风童趣又带着一种抽象美。众人战战兢兢的跟着郝老师走进一个敞开的双开门,门内是和昏暗走廊形成鲜明对比的明亮教室,窗外阳光炙热,隐约还有遥远的蝉鸣。一张大长桌两边坐着几十个小孩,有的好奇,有的拘谨,都挂着笑脸。长桌的两头是几个成年人。

郝院长引众人到一位大概六十多岁的男人旁边:“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孤儿院的任院长。”

任院长点头示意:“感谢各位有为青年愿意来帮这些可怜的孩子,还不快谢谢老师们。”

孩子们喊起整齐的感谢口号,众人忙客气的点头。郝老师又介绍了孤儿院的另外两位老师,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不善言辞的是周老师,对他们有点爱答不理的是方老师。

孩子们的情绪高涨起来,眼里闪烁着期待和兴奋的光。

“老师们请就坐吧。”任院长看着他们说。

众人尴尬的四下探寻,屋内只有长桌边有椅子,全都坐着小孩或老师,郝老师也和他们一起站着。但这些人都带着笑脸看着他们,好像期待他们做什么。这些直勾勾的目光让本就紧张的气氛诡异起来,物业小哥再也承受不住,扭头就冲出门外。而这次黑马甲只是看着他,并没有阻拦。

“那位老师是去取食物了吗?”方老师面无表情的问。

“孩子们都期待了很久,你们会带食物来,已经很久没有人送食物过来了。”郝老师的笑脸不知为何因为恐惧而变形。

众人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默默向门口转移,却听到门外走廊尽头响起一声惨叫。挪到门口的人们像被这声惨叫冲开一样和门保持了距离。

走廊里的声音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麻袋走过来,人们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一个没有头的人出现在门口,众人正后退几步,门口的人低头走进来,原来是个两米多的壮汉,右手拖着什么东西。

壮汉再走近些,从惊恐中稍微回过点神的众人才从衣服看出,他手中拖着的是满脸是血的物业小哥。

“他从楼梯摔下来,应该是活不了了。”壮汉收敛着嘴角的笑意,但口水却从收敛的嘴角流下,他用脏手擦了一下,“总不好浪费。”

气若游丝的物业小哥用尽力气抬起手,血流进眼里也要努力睁大:“救救我,Sam哥,救我……”他求助的目光紧盯着黑马甲男,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这个小孩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么懂事,Sam看着物业小哥伸向他的手想道。几个月前在办公楼下吸烟区遇见,这个物业小哥讨好的递烟也是用的这只手,说了好几遍他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反正后来就叫大东了。礼貌敷衍他几句之后就时不时过来套近乎,说他刚过19岁生日,同事都知道他胆小还给他挤到夜班之类的话。他到底觉得我和他能有什么可聊?刚我和人争论一通,到楼下去接供应商之前想抽根烟清净一下,被这个给春节前提前回家的同事顶班的倒霉蛋缠住,以为和我混熟了,还挤进了我和供应商坐的电梯,要不是他这身衣服,供应商得以为他才是我助理吧。Sam想着扫了一眼旁边穿白衬衫的助理姜彬,我都说了,有的人再怎么努力往上爬,想和上边的人肩并肩,那都是痴心妄想!

Sam装都懒得装,像看麻烦一样冷漠的看着大东,就算救了你,你也是个累赘啊,以身试险才是你最大的价值。他这样想但没说出来。

壮汉一只手拽着大东的衣服就足够控制他站不起来,他向桌子那边挥挥手:“孩子们快过来帮忙。”

桌子旁的孩子们蜂拥而来,簇拥着七手八脚的把大东抬起来,脸上的笑脸像过年。期间电梯里过来的人有谁想要阻拦,都会被站在Sam后面的几个人制止,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瞪着往外凸的眼睛威胁说:“不关你们的事啊。”白衬衫在一旁对被呵斥的人歉意的点头。

“救我!救救我!!”大东声嘶力竭的喊,带着期盼奇迹的眼神看着Sam。他为什么看不见我?大东想,他们为什么都看不见我?第一次坐火车和占我座位的人讲道理对方看不见我,排白班我努力举手看不见我,走在马路上自己撞我身上还要骂一句晦气。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看见的好像是一只死臭虫,我和他们在一个空间都觉得我不配,觉得浪费了什么好东西。

他被拖到了厨房。“滚开!放开我!垃圾,滚!!”大东被按在大案板上拼命想挣扎,对抓住他的那些脏手破口大骂。他一脚踢开一个抓着他腿的小孩,看着手持大菜刀走过来的壮汉:“你要干什么?你们这是杀人!”在楼梯间被壮汉痛打之后嘴里的血水混着口水随着他的呐喊喷出来。

“哥哥,我们饿……”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拉着哭腔说,孩子们都不再笑了,有一些开始生啃他的胳膊腿。

“滚!!”大东挣扎着把那些孩子狠狠地甩开,“吃她!”他指着刚被他一脚踢开还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饿就吃她!我能干活,能赚钱,能去找吃的,你们应该吃她!”他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激动的撑起身体,“她只是家里的一张嘴!只知道吃,我不一样,不能吃我!”他想起他妈骂他妹的话,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我能在城里扎根,我能让爹妈抱上大胖孙子。

他看着坐在地上眼巴巴望向他的小女孩,脑海里竟晃过妹妹看着他吃只给他做的红烧肉时,想吃又不想被发现的眼神。没有这回事,大东摇摇头,她只是家里的一张嘴。

他还晃过占他座位那个老人穿的破衣服,煞白的嘴唇,颤巍巍递给他一堆零钱。

“吃她?你一个顶她五个!”壮汉手起刀落。

大东的视线变得猩红:“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喃喃的说。

而另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餐室双开门正对着的走廊墙上的画框里,看着落坐到大餐桌边的玩家们冷笑着。之所以称他们为玩家,因为餐桌上终于亮出了那久违的游戏规则。 副本二-三 大东的喊叫声停止之后,桌面上浮现用血字书写的游戏规则:

1、晚餐时间大家都要来到餐室。

2、吃饭时间到,如果餐桌上没有食物,就从没有落座的人里选出一位作为食物。

3、每奉献一位玩家当食物,他的血都能换来更多规则。

4、找到解决孤儿院困境的办法,就能离开这里。

5、不会放过你。

宋婷婷疑惑的盯着最后一句规则,“不会放过你”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啊澜雪,有没有想出什么人道主义的办法?”

宋婷婷抬起头,看到Sam略带嘲讽的看着和她坐在同侧的一个女孩说。这个女孩把脱下来的黑色面包服放在腿上,厚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他们从隆冬来到盛夏,热得很,好在这栋楼里仿佛自带冷气。

“最人道的办法就是先把你献祭出去。”澜雪说。

“你怎么说话呢?”啤酒肚男很明显和Sam站在同一战线。

“哎,你先别跟我急,熟人他都不救,之后又冷眼看谁被拖出去宰了,还不知道呢。”

“首先,那个物业和我不是熟人,其次如果他没死,那刚被拖出去宰了的是谁,还不知道呢。”Sam说。

“就是,坐享其成还挑事。”啤酒肚男附和。

“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尽力救同行的玩家,尝试其他的解决方案,迫不得已才能牺牲同伴。”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刚毅,身姿挺拔的男人,刚刚他最积极的要救大东,被Sam一伙人牵制住,为了不混乱成一团,他只好妥协。

Sam貌似有些头痛:“高封,我知道你们这些军人的情怀和纪律,但我们不是军人,别对我们有过度的要求。”

高封没有说话,面色凝重的看着Sam。

“我们经理只是比较理智,如果有更好的选择,相信他一定会优先选择救人。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尽可能合作,离开这个副本吧。我是Sam总的助理姜彬,这位是我们的供应商迟书贤,迟总,”姜彬的手掌摆向啤酒肚,“这两位是迟总的得力干将,邱爽和吴舒扬。”他介绍了一下坐在迟书贤旁边,一身社畜气质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迟书贤满脸堆笑的看着高封:“您是军人啊,看着就气度不凡,幸会幸会。”他起身和高封握手,高封礼数点到的回应。

其他人也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梁雯自我介绍的时候顺带着介绍了宋婷婷四位“老玩家”。宋婷婷察觉到叫澜雪的女孩向他们四个投来的目光,好像有点激动,可澜雪又凝神看了一下桌面上的规则之后说:“最后这句规则是什么意思?”

“对啊对啊,这是你们公司的游戏,通关秘诀是什么你们应该知道吧?”奥莉看着星界公司的几个人问。

“这个副本我们并不了解。”马来说。奥莉失望又无语的靠在了椅背上。

“这个游戏规则,感觉哪里怪怪的,”澜雪还在盯着最后一句话,“相比于制定者通过游戏设定制定规则,感觉更像游戏里的角色制定的规则。”

马来和梁雯紧张了一下,只有Sam优哉游哉的看着澜雪。

“当务之急还是尽可能在明晚之前离开这里吧,”马来说,“我们首先要查清这所孤儿院的困境是什么,是饥饿吗?还有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话刚说完,照旧满脸笑意的郝老师出现在门口:“感谢老师们带来的食物,天色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老师宿舍吧。”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站起身,桌上的规则随之消失,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由明黄转为暗淡的橙红,昏暗的走廊亮起了微弱的顶灯,反而给走廊增添了一层诡异又不祥的气氛。

借着这灯光,宋婷婷才发现走在前面的郝老师袖子上有一片铁锈般的痕迹,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我们来之前,你们的食物是什么呢?”突然响起的说话声让很多人心里咯噔一下,说话的人是澜雪。

走在前面的郝老师脚步停下来,但头还是朝向前方,人们紧张的盯着她的背影,几秒的沉默格外漫长,就在紧张将要发展成恐惧时,郝老师颤抖的声音响起:“没有人来,树上不再结果子,山上的花也都变成枯草,家家户户亮起灯,大米不再生虫,每户人家都有吃不完的饭,但这里没有人来。”

很多人的心里涌起一种悲悯,却听到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邱爽捂着她的胸口,看着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群孩子,像拍集体照一样一排排站的整整齐齐,失去了阳光的照耀,他们面色灰白,全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我说这些干什么,老师们快和我来。”郝老师偷偷用手抹了抹眼角,笑呵呵的对他们说。

澜雪又要开口说什么,被迟书贤怒气冲冲的打断:“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嘴?”

“你怕什么?我们有一个军人,四个瘦弱的男人,五个强壮的女人,和一个虚胖的人,”澜雪指了指迟书贤,“搏一搏,明天这个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回到温暖的被窝了。”

迟书贤看了看在场一个比一个瘦的女士,气的脸色发青,低声咒骂一句神经病,就转身走到Sam那边远离澜雪。澜雪翘起了嘴角。

“就是这了。”郝老师带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左边这间女老师住,右边男老师住。”郝老师背对着他们说,“我就住在楼上,有什么事找我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她终于转过来,不知为何低着头,有点缩手缩脚的朝走廊的另一边走去,人们这才看到有个人面朝他们站在走廊的另一边,好像是任院长。场面有点诡异,大家都不想长时间站在走廊。

“那我们就按男女分房吗?”阿左问,很明显有点不愿意。

“那不然呢?”迟书贤嗤笑的看着阿左问。

“放心,你和我们一个房间很安全,”Sam说,“你在上一个游戏中的表现很不错,这次如果能出去,赔偿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同样刚从游戏中出来的宋婷婷三人一愣,这两个游戏简直不像同一家公司的。

“你们当然很安全,因为有军人在。”澜雪说,“可比用钱画的大饼可靠多喽。”她一边说一边推开女寝的门。

屋子左侧是长长的通铺,枕头被褥上带着颇有年代感的花纹,床对面有两张写字台和一个脸盆架,门对面的窗外已是灰蓝色。

“对了,一会我要出来转转,有没有男生一起?”澜雪转身问身后的男人们。

“我。”高封马上说。

马来和阿左也要同去。

“那舒扬也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吧。”迟书贤半是威严半是和蔼的说。

吴舒扬只是点点头。

“那没有意外的话半小时后集合怎么样?”澜雪看起来心情不错,扬了扬手上显示着一只粉猪和时间的屏保。虽然没有信号,但手机还能使用。

没有人有异议。

“对了,”澜雪压低声音说,“如果我们敲门,会这样。”她把门开成一个锐角,让走廊后方和屋内都成为视线盲区,用手在门上无声的示意了“三短停顿三短”的敲门信号。

大多数人点头表示了解之后,大家陆续走进各自的宿舍。

宋婷婷和小茗仍然步调一致,在看到这个游戏复杂的人际关系之后,更是宛如连体婴一般。

澜雪回过头笑呵呵的看着她们,眼神甚至有一些……慈祥。

“一会有谁要一起出去看看吗?”她问。

宋婷婷和小茗优先响应。

“我也一起去。”奥莉说。

邱爽赶忙说:“那我也一起。”

梁雯的表情有点尴尬:“我不太敢在这里走动,我在宿舍等你们吧。”

屋内只有一个挂钟响着滴答滴答的声音,钟上指针指向七点,比手机和手表的时间慢三个小时。站在门口的奥莉发现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时间表:

晚餐时间:下午6:00

夜间熄灯时间:晚上10:00-早上6:00

“我们要不要尽量在熄灯之前回来?”小茗问。

“同意,我们抓紧时间收集一些信息吧,争取在明天下午6点之前离开这。”澜雪说着向写字台走去,宋婷婷和小茗这会儿也不再连体婴,紧锣密鼓的搜索起来,仿佛一会要提交决定万人生死的报告。奥莉慢悠悠的四处看,梁雯扶着窗台按自己穿着高跟鞋的脚,邱爽磨磨蹭蹭的往床边走。

宋婷婷大步流星走到写字台前又停住,看着桌上一些破旧的作业本、几本书和一个牛皮纸记事本问了一句:“这是我能看的吗?”

“快看吧,人都要没了,活着回去再忏悔。”澜雪说。

宋婷婷没想到自己在游戏里会噗嗤笑出来,她翻看起孩子们的作业本,上面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简单汉字,其中一本的字写的非常小,在方格中间缩成一小团,作业本的右下角还画着很小的画,是一个小人拿着一个鸡腿,她往后翻发现,这些小画一帧一帧的,全本翻动会像动画一样动起来,可惜本子太薄,只能看到小人一口吞掉鸡腿,眼睛笑成一条缝。

“啊!”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回头一看,邱爽的手指不知道被什么划出血。

“这被子里面有东西。”她挤着伤口往后退。

宋婷婷过去小心的掀开被子,围过来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套被褥内侧靠下有一块密密麻麻都是图钉长短的钉子,宋婷婷掀开其余被子,表面看没钉子,但大家感觉还是会被扎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被子?”小茗说。

门突然被打开,出现了方老师那张瘦削到凹陷的脸和细长条的身形,几个女孩看着门口惊到说不出话。 副本二-四 “谁让你们在屋子里面乱翻?”方老师看着乱成一片的长铺怒斥她们。

“对不起对不起,她们发现这个被子里面有钉子。”邱爽把划伤的手背到身后哭着说。

其余五个女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邱爽一脸无辜的瞪大泪汪汪的眼睛,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谁翻的?”方老师冷着脸问。

“她。”

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邱爽指向宋婷婷的同时,澜雪和小茗指向邱爽。

“她们撒谎!”邱爽哭的更厉害了,声音也尖细起来,“是她翻的,是她翻的!”她指着宋婷婷喊起来。宋婷婷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试图找到她是无意的迹象。

澜雪两步走过去拽住邱爽指向宋婷婷的手:“她的手都被钉子划破了。”

对面男宿舍的门开了,高封等人陆续走出来,邱爽挣脱澜雪冲过去。

“迟总,舒扬,她们污蔑我!”邱爽没看到迟书贤的身影,就跑到Sam旁边,“明明是她翻的被子,那屋子都是她们翻的,非要赖到我头上。”她一边说一边呜呜的哭。

迟书贤听她说完才从宿舍走出来:“我就说嘛,你啊一直都太单纯,让你和人相处留个心眼总不听,被冤枉了吧?”

Sam从要贴他身上的邱爽旁边挪远了点,冷笑一声看着澜雪:“呵,这就是你说的充满善意的世界吧?”

澜雪冷眼看他:“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是我翻的,”宋婷婷走出来说,“邱爽手被划破了,所以我过去翻开被子。她们说是邱爽翻的,是为了帮我,不让邱爽出卖我。”

“出卖?我让你去翻被子了吗?本来就是你翻的,难道要别人替你背锅不成?说话真难听。”邱爽眼泪也不流了,像只公鸡一样支棱起来。

“是我做的,我会承认,用不着你急着跳出来指认我。”宋婷婷转身面向在身后打量他们的方老师,“对不起,我们不该乱翻,但被子里有钉子,我们查看一下,也很正常吧。”

“哈哈哈……”方老师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到我这来了哈哈哈……”她在笑,眼里却露出凶狠的光,“是你翻的,那带钉子的被子就你来睡,犯错的人就该受惩罚。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可得看到你睡在那床被褥里。”她说完就笑着离开了,走进了远处的一个房间。

“宿舍暂时是查不了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吗?”宋婷婷问。

“一会睡觉你怎么办?”小茗担心的问。

“我会睡那个被褥。没事的,只是一些图钉而已。”宋婷婷轻描淡写的说。梁雯在一旁震惊的看着她。

澜雪走回去掀开褥子,倒吸一口冷气,褥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虫子,只能用褥子隔住,一共八套被褥,她们六个加刚刚的三个女老师,应该是九个人,却只有八套被褥。

“不用管这个了,扎几下而已,不比人能伤人。”宋婷婷说,“要不先查看一下走廊的画吧。”她说着向旁边挂着的画走去,小茗跟过去。之前说要一起查看这里的人纷纷安静的行动起来,不想惊扰其他房间里的人。

邱爽审视的看了宋婷婷一会,就跟着迟书贤和Sam到男生宿舍呆着。

宋婷婷盯着眼前的画,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她的心脏砰砰狂跳,愤怒、委屈、悲伤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我应该受惩罚,这是我应得的教训。”她愤愤的想着,回过一些神来,看起眼前这幅叫《笑脸》的画:

一个嘴角弯弯的孩子站在一颗苹果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小苹果,旁边一个小一点的孩子拿着又大又红的苹果,身旁的老师笑眯眯的站在大孩子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身后。那又大又红的苹果像一颗桃心,小小的绿苹果像酸涩的心情。整幅画中的三个人,老师和小孩眼睛都笑成一条线,只有大孩子睁着眼睛,看向画外。看似三张笑脸,真开心的却只有两人。

孩子的世界也没有那么简单啊。宋婷婷想着,看着苹果版的孔融让梨眼里流露出忧伤,余光里小茗在看她左边的画,宋婷婷一边向左迈出脚想去小茗那里,一边转过头想看看大家都在看什么,却发现一个小女孩站在她身后。

小女孩短短的头发,脸蛋红扑扑的,嘴巴也红红的,有点腼腆的看着她,眼里有一丝狡黠,灰突突的毛衣上是有点变形的蝴蝶结米老鼠图案。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儿吗?”宋婷婷转过身问她。

“你在看我的画。”小女孩说。

“这是你画的?哪个是你呀?”宋婷婷问。

“拿着小苹果的是我。”小女孩骄傲的昂起头,好像在期待着被表扬。

宋婷婷的笑容里透出一点尴尬:“画的真好……”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隐约觉得哪里奇怪。

小女孩依然期待的笑着看她,这场景似曾相识,晚餐就坐之前,好像就是这种感觉。笑脸像尖刀一样架住人的脖子,宋婷婷嘴角扯起的笑容僵住,她也在这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走廊里有好几个在看画的人,刚刚她以为是查看这里的同伴,可这些人在他们对话的时间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声音和动作。宋婷婷惊恐的慢慢向右看去,以为站着小茗的位置,那熟悉的乌黑长发之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套着一身和小茗款式不同的白色套装。

宋婷婷转动眼珠,看到走廊里站在画前的人都如此陌生。是哪里出了问题?幻觉?还没等她因为冲击卡住的大脑得出结论,眼前的白衣女子稍稍侧脸,眼珠转向宋婷婷这边,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和眼神看她。宋婷婷霎时毛骨悚然,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一时不知应该去哪儿。

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是小女孩抓住她的手。

“姐姐,你跟我来。”小女孩悄声说,用红彤彤的小手拉着宋婷婷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虽然抗拒,但宋婷婷发现有小女孩领着,白衣女子就收回了目光。相比于这个小朋友,形容枯槁的白衣女子可太恐怖了,于是她打算先跟过去看看。

宋婷婷目不斜视但浑身紧绷的从白衣女子身后走过,又路过一些三三两两的陌生人,这些人衣服破旧,一边看小孩们的作品一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他们是谁啊?”宋婷婷小声问走在她身前的小女孩。

“来领养我们的。”小女孩头也不回的说,用另一只手挠着红红的脸蛋。

“有这么多人来领养。”宋婷婷小声惊叹,“他们为什么盯着这些画呀?”

“当然是看谁画画好,谁手工做的好啊。”小女孩回过头嫌弃的看了宋婷婷一眼。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宋婷婷突然问。

“我们躲起来,万一他们要领养你怎么办?”小女孩说。

“什么?”宋婷婷一时搞不清是童言无忌还是民风无忌,这小女孩几岁?六七岁?

“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了,我这个年纪怎么被领养……”她的声音越来越迟疑。

“怎么不能?郝老师就是院长领养来的。”小女孩用手挡在嘴边,一副大人八卦的模样,“被领养的时候,郝老师也是大人呀。” 副本二-五 宋婷婷呆愣愣的往前走,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却理解不了。

“郝老师是院长的内人。”期待反馈落空的小女孩又给了宋婷婷一个嫌弃的眼神。

宋婷婷感觉自己的头嗡的一声,小女孩看到她的反应满意的转过身继续带路。

“你们是怎么来这儿的?”宋婷婷问。

原本伶牙俐齿的小女孩突然沉默不语。宋婷婷正不知要不要继续问,听到小女孩说:“你也是父母不要的孩子吧?”她回头看着宋婷婷,眼神里闪烁着期盼甚至是某种……威胁,“不然你为什么会在这?”

宋婷婷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成年人就不应该被“领养”,也不知道成年人不会因为父母的抛弃被送进孤儿院。

所以这里或许根本就不是孤儿院。

因为分析的太过投入,宋婷婷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带到一个屋子门前。逼仄的屋子里按种类堆放着各种杂物,有各式各样的小书包,小孩的衣服鞋子等等。还有一些成年人的衣服。

“先在这呆一会吧,一般只有新人来或者有人被领养的时候才会有人来这儿。”小女孩熟练的坐到一堆大人的衣服上。

宋婷婷停在门口:“这门一直不锁吗?”

“这不是有新人来了吗?”小女孩从屁股底下费力的扒拉出几件衣服,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宋婷婷认出那是物业大东的制服,制服上还染着血迹。宋婷婷后退了几步,发现走廊看画的人有些许异样,有些人在往这边张望。

“快来呀姐姐,你还能去哪儿啊?”小女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宋婷婷瞥了一眼左边不远处的楼梯间,虚掩的门里是一片漆黑。而宋婷婷终于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发现了一直觉得异样的地方。

她不是那个拿绿苹果的女孩。宋婷婷想。她是那个拿红苹果的女孩。她看到那幅笑脸快乐的神色,分明是获得偏爱的一方。而那个真的拿着小苹果的女孩,她那和绿苹果一样酸涩的心情,是不会绽放出这种笑容的。

宋婷婷向右看去,目光寻找那个白衣女子,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拿的红苹果。”宋婷婷说,她看着远处的白衣女子,不再感到害怕。

“哈哈哈,你终于发现啦!”小女孩跳起来,“太笨啦,和我姐一样笨。哈哈哈,笨女人。”

宋婷婷有点困惑的转过头,盯着这个不知道在哪儿学来这些言论的小女孩。

小女孩还在用红彤彤的手挠着红红的脸蛋,笑嘻嘻的脸上带着一点嘲讽,眼里依旧闪着狡黠的光,像终于说到什么有趣的事,兴奋的一直说话。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师让她把大苹果让给我,她拿着小苹果有点不开心,老师就随便夸了她一句,真的,我都看到了,就随便夸一句,她就笑起来了。那种小苹果我尝过,又酸又苦,大家在这都抢东西吃,她吃个小苹果还能笑,太傻啦。不过她本来就应该让大的苹果给我,我是她弟弟嘛。”他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目光看向这里。

“你是男孩?”宋婷婷脱口而出,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胸前的米莉图案,这个动作好像刺痛了小男孩,他不自在的扭动一下身体,好像能把那个米莉移除一样。她无意伤害他,但已不是解释的时候。

那些“领养人”已经有些在犹犹豫豫的往这边走,宋婷婷不知为何心里执拗的劲占领了高地:“那你呢,你现在谦让比你小的孩子吗?”

“我为什么要让给他们?我在长身体呢。他们是小孩,就应该吃得少。”小男孩理直气壮的说。

“那你姐姐呢?你当时是小孩,不应该让姐姐吃多一点吗?”

“她是女孩,本来就吃得少,我那时候也在长身体啊。”小男孩生气的说,“方老师说了,她走了她的吃的都分给我,我帮她被领养不是为她好吗?她以后也能吃饱了。”小男孩的眉头揪在一起。

“你帮她被领养是什么意思?”

“就是听方老师的话把她领到这来,不然领养人来的时候总是找不到她。方老师说有的领养人更想领个大点的女孩回去,生自己的孩子。生几个孩子就能吃饱,还要怎么样啊?怎么这么笨,你们还能去哪儿啊?”小男孩抱起胳膊。

宋婷婷仿佛能从另一个视角看到被小男孩领到这的自己,冷汗沁入衣服,和周遭的空气一样冰凉:“被领养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被领养?”

“我在这混的很好,老师都很喜欢我,不舍的我走。你看那些领养的人,连米老鼠是什么都不知道,有的名字都不会写,被他们领走,他们得指望我养他们哩。在这儿就不一样了,方老师说以后我来分吃的,谁分多少,分不分,都我说了算。”小男孩得意的说。

“刚刚我旁边穿白衣服的女孩是不是你姐姐?”

小男孩得意的神色里流露出困惑:“哪儿有白衣服的女孩?”

宋婷婷指着远处的白衣女子:“就在那边。”

小男孩明显有点害怕,但还是大声说:“你别想吓我,我已经10岁了,不怕鬼了。”

他怕鬼。宋婷婷心想,只能试一下了。

“她走过来了。”宋婷婷看着仍站在画前一动不动的白衣女子说。

小男孩两手抓着门框小心的探头:“哪有白衣服的女孩,你胡说。”他拉着哭音说,害怕的浑身发抖。

走的比较近的“领养者”看着神经兮兮的小男孩放缓了脚步。

宋婷婷没想到这个小男孩会这么胆小:“她过来了哦。”宋婷婷看着眼前的空气,又看了看小男孩。

小男孩的大眼睛里只剩恐惧,他大叫一声冲到那堆衣服里,抓起带血的制服挡在身前:“别过来!别过来!”

小男孩看着宋婷婷看向屋里某处移动的空气,吓得哭喊起来,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崩溃,他像小时候无数次害怕时那样喊道:“姐!快救我,有鬼!”那么多次,在夜晚把树影,挂着的衣服,贴花都认成鬼,他只能喊姐姐,喊他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姐姐。

走廊另一边的白衣女子在听到小男孩喊着姐姐呼救时冲向这边,走廊的“领养人”全都打了几个冷战,感觉这没窗的走廊有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宋婷婷睁大了眼睛,吓得向后退直到靠在墙上。

“姐!!”小男孩涕泗横流的大喊,在他想象中有只青面獠牙的鬼已经走到他面前,朝他扑来。

白衣女子冲进小屋,扑过去抱住小男孩,而小男孩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大喊一声:“鬼啊!!”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走廊里的“领养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逃命般一窝蜂向楼梯间跑去,宋婷婷听到他们之中有人说:“快跑,我就说这地方邪门!”

遵从某种直觉,宋婷婷跑向和人群相反的方向,在走到《笑脸》之前,她看了一眼刚刚白衣女子看的画,这幅画叫《交换》:

一个大孩子把大苹果递向小孩,小孩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绿苹果。

原来她一直把这种牺牲看作是交换。

而在两个孩子旁边,是一个老师,老师的手里,拿着最大最红的苹果。

宋婷婷再走到《笑脸》前,看着画中拿着绿苹果微笑的女孩,心情复杂。而余光里,那个白色的身影好像越来越近。

“婷婷!”她听到那个白色身影喊道。 副本二-六 宋婷婷惊恐的转头看向左边,是小茗担忧的脸,她握住小茗的手,终于相信自己从某种噩梦中醒来。

“你怎么了?”小茗问,“怎么出这么多汗,叫你很多遍都没反应。”

“我站在这多久了?”宋婷婷问,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

“没多久,大家都还没开始行动呢。”

宋婷婷发现玩家们都看着她,她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刚刚可能是去到另一个……世界了,从那个世界逃出来的,那个世界好像是这里之前发生的事。”

“什么?”沉稳的马来也没压住自己的语调。

“游戏里还有游戏?”澜雪问。

在场的玩家都像被雷轰了一样。

“离这些画远一点吧,”宋婷婷视线避开墙上的画,“我猜可能和这些画有关。”

人群跟着她远离了墙边,她突然想到画里发生的事:“我还知道了一些和这家孤儿院有关的信息。”

玩家们看着宋婷婷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不要喊出来,”宋婷婷压低声音,“这里可能不是孤儿院,是拐卖妇女儿童的地方。”

玩家们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怕自己忍不住叫出声的人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只有高封阴沉着脸,脸上的棱角越发锋利。

“那游戏规则里说解决这的困境,指的是?”马来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声音略微颤抖。

“是摧毁这个窝点吗?”吴舒扬不知不觉也参与进来,旁边的阿左要捂住他的嘴,大家才注意到周围可能危机四伏,但他们除了这里暂时没有能碰头的地方,在走廊如果出了状况还方便跑动一点。

“所以现在,除了献祭队友之外,还有能获得线索的方法,就是进到那些画里吗?”澜雪说。

“有可能是这样。”宋婷婷迟疑着接话,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去一回,“但画里有鬼,有陷阱,很危险。”

听到有鬼两个字,胆小的玩家差点瘫坐到地上。

“别慌,大家捋一下思路,我可以到画里收集线索。”高封说。

吱呀——

走廊突然响起开门声,玩家们噤声看过去,看到任院长不紧不慢的从离他们不远的一间屋子走出来,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当家做主的威严。

“老师们很活跃嘛,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来来来,到我办公室一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人多势众多了些底气,为了抓住询问NPC的机会,打算铤而走险一把。

又因为这里可能是拐卖窝点,一些人还带了些身处道德高地的俯视感,看着身前的任院长。

屋内一面墙是破旧粗糙的书架,上面是一些发灰发黄的软皮书,书架前是开裂的木桌充当写字台,宋婷婷觉得屋内陈设比她外公木雕挖下来的碎木渣还粗糙,心里反而安稳一点,但紧接着,食堂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因为这间办公室里并没有足够的椅子。

“各位不用紧张,”任校长敷衍的笑了笑,“让你们过来只是不想你们被传言困扰。”

玩家都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任院长自顾自走到桌后坐下,他垂眼漫不经心的翻动桌上的书本,右手大拇指上带着质地浑浊的玉石扳指,开口说:“小孩嘛,总爱编故事,这的孩子都无家可归,所以总幻想自己是被坏人带走的,幻想他们的父母在努力找他们,孩子之间胡说来胡说去,撺出来的故事有模有样,把我们当囚禁他们的坏人。之前还有偷偷逃跑的,被找到的时候尸体都冻成一块砖了,瘦的皮包骨,差点认不出来。还是我们郝老师一直坚持要找,才发现了,认领的,要不然谁会在意呢。”

任院长抬眼看向玩家,气场温和了一点,“现在终于有人来看他们了,你们可别像之前那波人一样,听了孩子的胡话……”任院长突然收住了话匣,把书本一合,立起来顿了顿。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各位今天舟车劳顿,早点休息吧。”任院长说。

“除了食物的问题之外,还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澜雪问。

任院长看着她沉默良久后说:“有什么食物问题?”

众人都愣了一下,还没等有人开口,任院长又说:“不要听那些老师胡说,有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遇到点困难就怨天尤人,你们不要听信妇人之言。”任院长努力维持庄重还是难掩傲慢的态度。

在场的女孩们都冷下了脸,奥莉压着怒火几次要开口最后还是作罢。

澜雪冷漠又轻蔑的看着他:“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

一行人离开了任院长的办公室,正没决定接下来如何行动,就看到寝室那边站着一个人,仔细辨认了一下,是Sam一动不动的站在男宿舍门口,而男生宿舍的门开着。

高封和马来带头走过去,Sam发觉走廊的动静向人群看过来,紧绷的神情活络了一点。

“怎么了?”马来走近了问。

“你们自己看吧。”Sam侧身让开,高封和马来看向男宿舍内也愣住了。

“我出来找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这个情况。”Sam说。

宋婷婷终于赶到门口,看到迟书贤倒在地上,血包围住他的脸,周遭的地上是大片喷射状的血,他瞪着浑浊的眼睛,嘴巴也半张着。邱爽抱着枕头缩在长铺的一角。

“他,他要非礼我,是他要非礼我,所以我打了他的头……”邱爽像可云一样魔魔怔怔的说起事情的经过。

却并没有人仔细听,因为地板上几条新的血色规则,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 副本二-七 1、犯错误的人会得到血的教训;

2、走廊的每一个画框都是一块拼图,拼图之间相互关联;

3、只有犯错的人才能到画中经受考验,通过考验可免于血光之灾;

4、通过拼图考验的人会在晚餐时获得座位;

5、找到真相才能离开。

“你有座位了!”小茗开心的搭住宋婷婷的肩膀。

“我们之中总算有人是安全的了。”澜雪欣慰的说。

而仍缩在长铺一角的邱爽听到她们的话之后,从可云的状态里脱离了一点,她的眼珠飞快颤动,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脸上多了些不甘和恐慌。又看到似乎没人在意这个屋子刚刚发生的事情经过,她没看到舒扬,也不想问,她现在不想面对他。邱爽慢慢从长铺上挪下来。

“那个,我刚刚太害怕了,那个老师实在太恐怖了,”邱爽双手捂住嘴眼泪汪汪的对宋婷婷说,“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真是对不起,你不会还怪我吧。”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宋婷婷。

宋婷婷平静的回视,澜雪把宋婷婷拉到一边:“快点研究真相吧,这地方的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邱爽被噎这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她看到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觉得心里很痛快。

她无数次想砸烂他的头,那肥猪一样的脑袋,她笑着看迟总的时候总在心里这样骂。而那颗猪头总会在看到她的笑容之后凑过来,她就假装害羞的躲开,心里恨不得把他敲成肉泥。

而刚刚不过是不知道多少次她向他求助,被他悄无声息的躲开,等事情解决之后,又出来高谈阔论。

我和舒扬都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什么是随时?是一天24小时及时回复他消息的随时。而现在的情况,就等于我们24小时都在被他出卖的死亡威胁下和游戏斗争。

“要预知风险”,猪头在让她背锅后对她说教过。她学到了,是时候还他学费了。

Sam走出男宿舍后,邱爽就到门口确定他走远,然后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对迟总说她看到窗外有关键线索。她看着他那傲慢肥硕的后脑勺,用尽全力举起屋里的磨刀石砸过去,趁他倒下之后,不等他爬起来就一次又一次的轮起石头,耳边回响起他之前的话:

“你啊,就是太年轻。”

“这都不会吗?”

“担心什么?有事我兜着,你再陪我喝一杯。”

“是我们的实习生不懂规矩,又自作主张。”

“除了我,还会有谁看好你?”

视线里是血沫翻飞的模糊景象,她的大脑在那时想的却是:原来抽象是具象的。

麻木的手指开始感到疼痛之后,周围的事物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她翻过蠢笨的尸体,让他的脸盖住他血淋淋的后脑勺和脖颈。血迹会暴露一切,那又怎样?他本来就该死。

邱爽的眼睛瞥了一眼带着宋婷婷回女宿舍的澜雪,人当然比鬼恐怖多了,不然怎么会有鬼?她尽力压住想要扬起的嘴角,装出害怕又难过的样子,跟着走向女宿舍。

男生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都有些懵的站在那里,因为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触发什么规则,让人更不知所措。

“什么?”往女宿舍走的邱爽突然回头看着站在门边的阿左问。

阿左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邱爽问。

“我没说话啊。”阿左一脸迷惑。

邱爽又看了看其他人同样迷惑的表情。

“可能是我幻听了,不好意思。”她走进女宿舍的时候,还回忆着刚刚没有听完整的那句:“……撒谎。”但那是男声还是女声,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女宿舍里,梁雯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竟然连她们进来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了吗?”邱爽小心翼翼的问。

梁雯有点失神的回过头,刚要开口,却看到邱爽身上的血迹,她吓得向后跳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干净的衣服,又透过敞开的两扇门看到男生宿舍地面上躺着的啤酒肚。

“你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邱爽说着自然的走到洗脸盆边洗手,然后冷静又仔细的把手擦干。等她回过头,梁雯已经平静下来。

邱爽旁若无人的走到靠里侧的床位,拽开被子刚要爬上铺位,却看到被褥上密密麻麻的钉子,闪烁着淡淡的冷光。

邱爽愤怒的转过来:“谁在被子里放了钉子?”她的目光锁定到梁雯脸上。

梁雯一脸无辜和恐惧:“我什么都没动。那个方老师那么吓人,我怎么敢乱动这宿舍里的东西。”

邱爽快速的翻开所有被褥看了一遍,有图钉的只有她刚要睡的那套,而之前宋婷婷翻开的那套被褥已没了钉子。邱爽不知为何感到心慌,余光里身上的血迹也狰狞起来。

她扫了一眼门外,看到吴舒扬站在女宿舍门口,他身后的男玩家们背对着这边,还在男宿舍门口不知在等待什么。

吴舒扬关切的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邱爽毫不迟疑的走过去,她等这个眼神等很久了,只要你不像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看着我,她想着,走出了女宿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的期待却逐渐消失,因为一脸关切的他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被暂停的电影,也仿佛一幅画像。

“快过来,我在这儿。”她听到走廊里响起熟悉的声音,看到吴舒扬在不远处的走廊焦急的喊她,她没有迟疑的跑过去,跑近一些之后又停下来,吴舒扬还是一脸焦急的表情,他旁边的画罩着透明的玻璃,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而那个影子却在笑,牙齿闪着淡淡的冷光。

邱爽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旁边的画框,画框内的玻璃上,她也看到自己牙齿上的反光,而她此刻无论如何也不会笑的如此癫狂。

她后退一步,踩到了什么东西,回过头看到脚边是一只鞋底朝上的破旧布鞋。余光里有什么在动,才发现男宿舍门口的几人全都不见了,男女宿舍紧闭的门前,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背对他们趴在地上挪动,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很艰难,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快过来!”吴舒扬着急的喊。邱爽被披头散发的女人吓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还是跑向吴舒扬,被他一把拉进旁边的房间,门咔嚓被锁上,房间内是一片黑暗。

“你和我进到了画里,我刚看到了规则,这是捉迷藏的游戏,被捉到就要当鬼,”吴舒扬低声飞快的说,“只要躲过这局,我们就没事了。”他说着塞给邱爽一团衣服,“快换上这里的衣服,不然一起玩的其他玩家会大喊大叫暴露我们的位置。”黑暗中吴舒扬已经在窸窸窣窣的换衣服。

邱爽摸索着囫囵换好衣服,为了避免鞋底的声响,从黑暗中摸了一双软底的鞋穿上。

“外面那个女人是鬼?”邱爽低声问。

“嗯。”

“她在地上爬怎么可能捉到我们?”

“不只有一个鬼。”吴舒扬的声音从比预期远的地方飘过来,邱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跑那么远?我们只要躲在这就行吗?”邱爽一边问一边双手在黑暗中小心摸索,希望能抓到吴舒扬。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没等她开口问,就突然被向前拽去,本来就重心向前的她摔倒在地,抓着她的人身上复杂的腥臭味冲进她的鼻腔,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她熟练的蜷缩起身体,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舒扬,救我!”

她心中很有把握会被移开的拳头却不停的落在身上,她放开音量大声喊:“舒扬,快救我!”

拳头突然停了下来,邱爽艰难的向她认为的门的方向移动,黑暗中响起拖拽木头的声音,邱爽急迫的向前爬行,但随着咣当一声,邱爽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个沉重的硬物砸在她腿上,剧痛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她的双臂像被强化一样反而比刚刚爬的更快了,摸到墙后她挥着胳膊找到门把手,颤抖却飞快的拧开门锁,重击再次落下,砸在了她拉下门把手的手腕上,剧痛让她发出下意识的哀嚎。求生的本能支配着一切,她用左手拉开门,走廊微弱的光照入黑暗,对她来说却亮的晃眼。

看到这光的同时,她知道自己完蛋了,强大的施暴者和只能爬行的她都恢复视力,她没有任何胜算,唯一的希望就是舒扬能救她。她回过头,想借着光确认舒扬的情况,判断自己还有没有可能跑掉。

她看到吴舒扬了,他在举起一个血淋淋的椅子,脸上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穿着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复杂腥臭味的衣服。他以往一直散发着淡淡的皂香,淡淡的表情和眼神,也在此时像换了个人一样狠戾。

他举起的椅子砸向她的头。 副本二-八 这是邱爽一生中最漫长的几秒,椅子落下前,她看到屋子里有一双悬挂的脚,一个人笔直的高悬在门前不远的地方,细白的手脚与粗布衣服以及散乱挽起的头发格格不入,这牵制了一下她的注意力,不去想关于面前这个要治她于死地的人。

所以她稍稍从容了一点,在椅子落下时闪躲了一下,脑门挨了这一下的感觉像躲在钟里听钟响一样,她努力的说:“没关系……”

攻击暂时停止了,她睁开眼,透过渗入眼睛的丝丝血液,只能看清他停滞的身影。

“没关系,我喜欢你,我可以承受这些。”她的眼神随着自己的话语聚焦,嘴角向上翘起,露出让吴舒扬陷入茫然的笑容。

他的椅子垂了下去,狠戾的劲头也消去大半,但很快又从困惑恢复冷漠的态度,他扔下椅子,看着像货袋一样摊倒的邱爽,轻松的喘了几口气,到一旁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可当他换好衣服再看到邱爽的笑容时,觉得毛骨悚然。他想拾起已经松散的椅子,结束这恐怖的剧情。

可就在他弯腰的时候,邱爽突然起身,拼尽全力用左手把一根长钉子扎进他的脖子。

“只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邱爽恶狠狠的笑着看吴舒扬愤怒又震惊的推开她。

她又扑上去,用长钉不顾一切的在吴舒扬脸上脖子上胸口上猛戳。

“只要你和我一样!”她癫狂笑着,吴舒扬难以置信的反抗着,不明白邱爽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疼痛让人让他冷静下来,他努力直起身,双手颤抖着把这跟长钉反推进了邱爽的嘴里,邱爽还在笑,血从她的嘴里喷出来。看着这一幕刚刚冷静下来的吴舒扬再也冷静不了了。

他推开她冲向走廊,跑向男宿舍,邱爽在他身后呜咽着爬行。

可他看到男宿舍门口站着其他玩家,女宿舍的门也开着,他走过去,看向女宿舍门内,正对上站在床铺边的邱爽的目光,他心情复杂的看着她,看着不久前完好如初的她走过来。

在她走出女宿舍的那一刻,一只血淋淋的左手抓住了他的脚腕,而他的口中不知为何喊道:“快过来,我在这儿!”

一晃眼,他站在走廊中段,看到邱爽从女宿舍门口朝他跑来。

而他之所以进入画里,是因为他没有跟大家一起去任院长办公室,而是偷偷跑到女宿舍。拿到新规则后,一不留神就进入了画中的世界。

“在这场捉迷藏里,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走廊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当时这样说道。

所以当他看到走廊里的邱爽时,就酝酿了一场骗局,只是没想到她这么难杀。

眼前重现的这一切是一场循环吗?那这一次我要采取新的方案。吴舒扬看着跑过来的邱爽计划着。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邱爽跑过来直接用一根长钉扎穿了他的脖子。

“你失败了哦,被我抓到了。”

捂着脖子的吴舒扬漏气的说着:“你说我们两个活一个……”

“我说谎了,和你一样。”邱爽可怖的笑脸送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在男女宿舍门前匍匐着的邱爽眼看着被她抓住裤腿的吴舒扬消失,随着声音回头看到吴舒扬被扎穿了喉咙,但他面前空无一人。

走廊里她的一只破布鞋底朝天的躺在地上,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我没救的难道是我自己吗?还没等她想出答案,就听到耳边响起。

“抓到你了。”她回过头,看到一把木椅从天而降。

救救我。她下意识的想道,可谁会救我?她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出现了宋婷婷的身影,她会救我吗?她会用椅子打我吗?

她摆开头,椅子落在了她的左手上,连手下的地面都砸到碎裂,她没有管砸成肉泥的左手,不顾一切的撑起自己,蹒跚着去看最初走廊里她旁边的那幅画,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看到了。那个画仿佛转过来要被她看见。

这幅叫《捉迷藏》的画里,一个小女孩躲在漆黑的小房间,而画中除了她之外都是带着面具的“鬼”,画中的人人鬼鬼都开心的笑着,像真的在玩有趣的游戏。

如果她在转头看画的时候不是只能看到自己,或许还有存活的机会。

椅子再次落下的一刻她得到了答案,我不该在这,我不该选择在这。

椅子压倒性的击碎了她的头颅。

走廊恢复了寂静,门内是洗漱完准备休息的玩家们。

“那个叫邱爽的女生还没回来。”宋婷婷纳闷的说。

“别管她了,她不喜欢我们。”小茗说。

门吱嘎开了,女孩们齐刷刷关切的看过去,却看到方老师的脸,女孩们的心揪起来。周老师默不作声的跟着方老师一起走进来。

“既然没什么能帮忙的就赶快熄灯睡吧,”方老师说,“电费也要钱。”她说着一把关掉灯,和周老师两个人直接走到边上的床铺。

“咣当!”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除了女孩们吓得一动不敢动之外,两个老师自顾自的盖好被子休息,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女人隐忍的哭泣声和男人的打骂声紧随其后,女孩们瞪大眼睛彼此张望,不约而同的要爬下床铺查看,几个人聚成一团,害怕但大胆的往门口摸索,奥莉冲在前面,澜雪拽着她,不让她冲太猛,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老师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喊道:“你们干嘛去?”

楼上的声音随着这句吼声停止了。

“有男人打女人,你听不见吗?”奥莉怒气冲冲的说。澜雪快要把她的袖子扯碎,“你拽我干什么?”奥莉回头说澜雪,“这个时候一声不敢吭了是吗?”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哪儿。”澜雪凑近奥莉的耳边小声嗡嗡。

奥莉依然很激动,“你们就一直这么听着?”她对躺床上装死的周老师和坐着的方老师的暗影说,“那挨打的也可能是你呢?”

哪怕只是昏暗中的模糊影子,也能看出方老师的嘲讽和不屑,她冷笑着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太好笑了,人家两口子的事,轮到你个小丫头管啊?读了一点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真是家里惯得不像话,以后嫁了人,有你好受的,哼。”

方老师扯了扯被子又躺下了:“你们几个小姑娘,出了这个门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真好笑。”

“姐姐~”澜雪满脸堆笑的走到方老师床铺,方老师扯被子的手一滞,“是我们几个不懂事,你别和我们几个小丫头一般见识,我这有点零食你不嫌弃的话尝尝吧。”澜雪从不离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堆零食放在方老师床铺,方老师早就坐了起来,假装不感兴趣的拿起一袋零食,认真借着窗外的光亮读零食袋上的字。

“我们刚来对这不了解,你多教教我们呗,以后我们多寄吃来,不会忘了大家的好。”澜雪笑呵呵的说,“楼上住着谁呀,我们刚刚不敢问,但是也怕不了解这以后说错话,再给你们添麻烦。”

“还能是谁,任院长呗。”本来不想说的方老师希望能用院长震慑住她们一点。

她不知道女孩们因为被家暴的是郝老师而难以接受,以为自己的话真的震慑到了她们。

还没等她再讲话,女宿舍的门被粗暴的推开,一个庞大的身影弯腰走进来,是之前的壮汉。

“谁刚刚在这大呼小叫?说什么男人打女人?”壮汉问。

“哪有人说男人女人?这些小姑娘就是……”

“没问你!”壮汉呵斥一声打断方老师的话。方老师不再作声。

“谁说的?”壮汉又问。

宋婷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多亏邱爽不在,不然奥莉就要被指认了。

“我说的。”奥莉自己站了出来。几个女孩惊慌失措,连周老师都坐了起来。

“怎么了?是敢做不敢承认?还是男人打女人自己也觉得没道理了?还要特意过来问?”

“没规矩就教你规矩。”壮汉一巴掌给奥莉扇出一米远,奥莉摔在床铺旁,周老师吓得躲起来。

“高封!”澜雪一边过去扶奥莉,一边喊男生那边帮忙。

高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女宿舍,他阻拦着要去把倒地的奥莉扯起来带走的壮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壮汉庞大的身躯在不大的女宿舍翻腾,除了澜雪之外,其他的女孩搀扶着奥莉躲避,被挤在窗前。

澜雪拿着瓷脸盆找机会就往壮汉身上敲,其他到场的男人也加入了乱斗,而方老师在中间叫嚷着企图让他们停止打架。

刚从男宿舍走出来的Sam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面,他的助理姜彬站在一边。

宋婷婷向窗外看去,想着他们能不能顺窗逃离,这地方是没法呆了。

但窗外出现了她无法理解的场景,楼底一个人躺在血泊里,而那个人是……宋婷婷看向梁雯,对上了她的目光。

这目光空洞又失落,甚至还带着一丝乞求。宋婷婷没能理解。

梁雯转移了视线,走到脸盆架上方的镜子前,欣赏自己的样貌,把一些凌乱的头发捋顺,等这些头发她觉得满意之后,壮汉也基本被控制住。

“真是崩坏啊,我数三个数,”梁雯说,从没听明白的人群中穿过,走到床前,拽过方老师,像撕纸人一样把她撕成两半。方老师温热的鲜血洒到人们脸上,四溅到墙上,“被我抓到就是这个下场,这样比较有趣。”她之前看的小说里,反派总爱说有趣,她也开始爱这样说。

“三,”她冷静的看着这些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跑起来的人。

“二,”这群傲慢的人,总试图在她的世界,找他们能想到的规律。

“一。”没有挨过巴掌的女孩,才能那么理直气壮的对不公大喊大叫吧。梁雯向奥莉冲过去。抓到就死,所以不会有人为你挡刀的。梁雯沉着的伸出手,就在要抓住被两个女孩拖着的奥莉时,一个脸盆砸在了她手上。

“方老师还没来得及吃一袋零食。”澜雪举着脸盆佯装忿忿的说。

这一下看似不足以对梁雯造成任何伤害,但伤害其实已经发生。

因为她没吃到零食就值得你来对抗我?梁雯的眼睛开始发红,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看准跑过来断后的高封,冲过去像拆玩具一样,摘掉了高封的右臂,鲜血奔涌而出,高封闷哼一声继续断后。

梁雯仔细打量着手里的断臂,玩家们陆陆续续跑进了楼梯间,发出不同程度的惊呼。

楼梯间里有很多尸体,一些还残缺不全、面目全非,大东的尸体也在其中,根本没有被当成食物。

梁雯随手把高封的断臂扔在其中,她直接闪到奥莉前面,扶着奥莉的宋婷婷和小茗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吓到惊呼一声。

而奥莉的眼神还有些发愣,梁雯认真凝视着她:“如果你被打了一巴掌之后,还能跳起来振作,我或许能相信你真的能帮到她们,但你们的打抱不平,让她们以后被打的时候,都不可以哭出声被听到。你真以为,凭你一句话他们就收手了?你以为,之后没听到声音,是因为他不打了?”

梁雯抓着奥莉的一个肩膀把她拖走,高封和帮他按伤口的澜雪马上跟了过去,澜雪回头:“这里没有地方能逃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快跟上。”

人们循着奥莉的哭喊声狂奔,很难想象这痛苦的声音是那个曾经套装上甚至连粒灰尘都没有的女孩发出的。大家加快脚步,来到宿舍的楼上。

郝老师跪在一个房间门口,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泪水顺着她掩住嘴的手上划过,滴在地上的时候,她会紧张的吓一跳,怕连这一点变动也会为自己招来毒打。

“家丑不可外扬,你自己做错事受罚,还要大哭大闹,让别人看笑话,罚你跪一晚,不知道有什么好哭。我已经让大壮去教规矩了,要不然这些女娃都和你一样没规矩,那成什么样子。”任院长擦着从洗脚盆捞出来的脚,“别哭了,哭丧一样,我娘小时候挨罚更重没像你一样哭哭哭!”

任院长和郝老师就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奥莉瘫坐在地上一直念着对不起,她的肩膀被抓穿,左臂无力的垂着。小时候把爷爷的古董花瓶打碎一直道歉,爷爷就告诉她,不用这样道歉,把头抬起来。可是除了你们为我准备好的生活之外,我要怎么做呢?那些文味的愁苦描写不能告诉我,被拉坏的小提琴也不能告诉我,原来苦痛是这种滋味,伤口到自己身上有这么疼。

这些巴掌落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疼。

“可为什么你惩罚的不是他?”奥莉突然抬起头指着任院长喊道。一个要落在奥莉头上的巴掌被高封用左手挡住,却只能用一只手的牺牲缓冲奥莉的头不被打掉。

奥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惩罚他的不是你呢?”梁雯对一动不动的奥莉喊着,“叫嚷着男人不该打女人的又不是我!挨打的时候有人护着的也不是我!你凭什么要我惩罚谁?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任何人死活,这些牺牲本来就是注定的!”

梁雯手一挥,周围的墙上出现一些人的生活片段,壮汉因为长得太高被指指点点,只能来这里当保安糊口,就算不够道义的事他也会做,因为别处不容他;任院长把郝老师从人贩子手里买走,而剩下的孩子要被打残去要饭……

“这里根本就没有真相,对吧?”看着这些画面的澜雪突然问。

这里当然没有真相,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你们这群从精致的电梯里走出来的聪明人,被世界寄予厚望的有理想有未来的人,如果根本没有真相,如果找不到道德高地,你们会怎么做?

“真相就是,这里没有真相,对吧。”澜雪又念叨了一遍这句话,仿佛在和自己确认。她一直在纠结世界的真相,什么是真的?没有答案。不需要答案。

没有真相,没有一个能确定绝对对错、善恶、是非的真相。我们能看到的,只是一个人一生的几个片段。

叮咚——

走廊尽头响起电梯声,来时的两座电梯只剩一座,但也足够容纳现存的玩家了。

Sam和姜彬马上冲向电梯,到了电梯门前又停了下来,阿左也赶了过去。

要去扶两个伤员起来的宋婷婷等人被梁雯拦住,“他们两个不能走。”在有人问之前,梁雯就恶狠狠的说,“别问我为什么,我不需要给你们理由。”

“快走,我留下,之后找机会带她走。”高封说。

“哼。”梁雯冷笑一声。

“快走!”澜雪拽着宋婷婷几人赶往电梯,阿左在阻拦Sam关上电梯门,几人冲上电梯,但电梯门却关不上。

“电梯超重,请礼让退出电梯。”

“还得留下一个人哦。”梁雯说着,玩味的看着他们。

“小丫头,你看这个字念什么嘞。”

梁雯脸上的笑容消失,扭头看到一个老人拿着一个练习本,指着上面小孩字迹的“花”字问她。

“老爷爷!”宋婷婷震惊的喊道,远处那个身影只在上个游戏副本里见过,但她不会认错,是那个她背着跑了二里地的和蔼老人。

老人抬头朝她们笑呵呵的招招手,“我现在可以四处飞啦,我先留在这识字,咱们有缘再见。有的地方很危险,你们要小心。”电梯门缓缓关上,但梁雯却出人意料的没有气急败坏,电梯关上前,他们看到梁雯接过老人手里的本子,一本正经的教老人认字。

高封和奥莉揪心的身影前,老人偷偷和电梯里的他们摆手,让他们稍稍安心了一点。

直到电梯门再打开,看到外面的场景,他们才终于确定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窗外那么科学的阳光让他们觉得恍如隔世。

而他们不知道,“某游戏公司电梯乘客离奇消失”的视频正在网上疯狂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