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逆袭记》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 第一部分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

第一回失恋的穿越

第二回拜师学真功夫

第三回周渊(张宪)逃亡西南

第四回阴险毒辣的族人

第五回重生归来

第六回初到贵地

第七回了解鸿蒙华夏历史

第八回赵氏家族之事

第九回孽债孽缘

第十回心再次被刺伤

第十一回过去的纨绔岁月

第十二回回钱了?

第十三回包打听唐牛儿

第十四回书房书屋知识大充电

第十五回初见赵德芳和赵灵儿

第十六回蛤蟆诗出惊四座

第十七回闯三关

第十八回对对子大胜黄周星

第十九回出淤泥而不染

第二十回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二十一回但愿人长久

第二十二回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二十三回互诉衷肠

第二十四回那一刹那的惊艳

第二十五回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二十六回诗文会的余波

第二十七回赌场攻防战

第二十八回雾灵山中熔金条

第二十九回退婚后续——休书

第三十回重返县学

第三十一回搏杀猛兽的突破

第三十二回来自花魁的邀请

第三十三回惊险怪石林

第三十四回四大才子聚临江

第三十五回火树银花不夜天

第三十六回可卿魁首戴月归

第三十七回不再踏足青楼

第三十八回充满爱心的家

第三十九回药浴的稳固突破

第四十回为炼体写话本

第四十一回文武之道相辅相成

第四十二回赵德芳家的谋算

第四十三回逼赌债野心破灭

第四十四回分家的晴天霹雳

第四十五回赵德芳订亲秦湘莲

第四十六回赵灵儿出嫁的悲剧

第四十七回火爆的《西游记》

第四十八回天真烂漫的沐婉凝

第四十九回武学奇才

第五十回才子身份小暴露

第五十一回梅园的温馨浪漫

第五十二回秦湘莲对赵德昭心的伤害

第五十三回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五十四回悲莫悲兮生离别

第五十五回沐婉凝进京

第五十六回瞒天过海珠胎暗结

第五十七回绿帽郭康的怒火

第五十八回第一次谋杀失败

第五十九回不知不觉喜当爹

第六十回柳可卿情根深种

第六十一回领悟文武韵律感

第六十二回吸纳炁的代价!

第六十三回炁的巨大收获!

第六十四回威慑黑虎帮

第六十五回鱼龙混杂的江湖

第六十六回大灾初次显现

第六十七回苛政猛如虎

第六十八回小友你印堂发暗

第六十九回偶遇生情丝

第七十回雾灵山生死大搏杀

第七十一回灵谷寺静修顿悟

第七十二回怪石林再上层楼

第七十三回佛道两旺

第七十四回初见全真七子

第七十五回三清观的突破

第七十六回全真教凤凰涅槃

第七十七回全真教后王重阳时代

第七十八回临江城江湖洗牌

第七十九回一不小心纳了个妾

第八十回不由自主的交心

第八十一回红拂女偷窥小情郎

第八十二回江湖风波暂平息

第八十三回许芸茹进京

第八十四回伤心欲绝的许芸茹

第八十五回湘莲惊诧论

第八十六回跟往事干杯

第八十七回除夕祭祖

第八十八回二美京师相会

第八十九回沐婉凝为许芸茹下决心

第九十回潇湘馆的危机

第九十一回康伯虎成了赵德昭粉丝

第九十二回新年新气象

第九十三回大地回春

第九十四回唐牛儿净身进宫

第九十五回亲人的悲剧

第九十六回慈母受伤引旧疾

第九十七回为救母生死大搏杀

第九十八回激战大黑熊

第九十九回救得母亲消隐疾

第一00回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一回失恋的穿越

大醉后,刚刚醒来时的感觉真是难受。头疼欲裂、肚子里翻江倒海,只想恶心呕吐;大脑恍恍惚惚,整个人好似要坠入深渊;却又似空中无根浮萍,身躯无处落地,浑身无力、四肢包括指头想动弹一下都不可能……

“唉,今后再也不酗酒了!两件啤酒啊,好像还拿了两个老白干!失恋啊,三年的感情说断就断。女神,走了。唉!好难过,心如刀割、痛彻心扉;但醉酒这样的难受劲,简直更加难以忍受,这样惩罚自己也够可以的了。”

迷迷糊糊的赵德昭以仅有的一丝清明,在心里向自己的初恋岁月告别:“算了,小玫,我也不怪你。只恨我身无分文,不能给你富足的生活……”

他还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毕竟是自己没本事留住心中的爱。对她,他恨不起来。

他是一个孤儿,在上小学前父母相继病故。由于父母只是普通村民,长期生病吃药,所以没给他留什么家产;而且亲戚离得也很远,不愿意抚养他这个没什么油水的晚辈。他是吃村里左邻右舍“百家饭”顽强生长的,自己边上学边打工挣生活费。

一对失独老夫妻对他很好,当自己的儿子一般,给了他家的温暖。但他们收入也不高,在他考上大学后也相继去世了。

得益于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他又很懂事、很努力,顺利完成中学学业,还考上了一所211大学,引起村里的轰动,大家伙帮他安葬了养父母,还给他凑了些钱上大学呢。

但由于没有人指点,他懵里懵懂选择了一个看起来高大上的奇葩的专业:管理学!当然,他的学习成绩还是名列前茅的,大三时还收获了一个女神的爱情——那可是校花第一名,祸国殃民级别的全校最美丽女孩、没有之一!

一头如丝缎般乌黑柔滑的长发,如瀑布似的披下腰间;弯弯的黛色柳叶眉下,是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和长长的、一闪一闪的睫毛;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晕,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完美的身材比例让她美丽而优雅,清纯好听的声音让他满心迷醉。

能拥有这样女神的爱情,他骄傲而自豪!

他边学习边打了几份工,省吃俭用给女友孙小玫买这买那,幻想着毕业后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那纯粹的精神恋爱,给他最美好的感受——他连牵她的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要说更深入那样了……

毫无意外,没有背景的他毕业就等于失业。怀揣着简历跑了一个又一个招聘会,面试了一场又一场,饱尝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还有深深的无奈。

尊严,全被按进尘埃里摩擦。后来他只好一再沉下身子,找了一家花炮厂流水线的工作。

突如其来,但也似是必然,女神终于离开了他,投入了一个中年油腻富二代的怀抱。

“赵德昭,我们好聚好散吧,谢谢你这几年给我的美好感受。但你连工作都找不到,而黄公子虽然比我大二十岁,他爹是大老板,给我买的包包都是一万块的。”

她走下豪车,把他兼职三个月买的一枚金戒指还给了他。

“小玫,难道我们的爱情抵不过一个包包?”

他没接,那戒指掉在地上,滚了一下,蒙上了一层灰。

“不好意思,赵德昭,现实一点吧。包包只是一个象征,这钻戒、项链、这耳环……哪一样你都给我买不起!也许你以后会发家致富,但那时我都是黄脸婆了,我浪费不起我的如花容貌。我要趁青春年少,好好享受生活。”

女友孙小玫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美眸看着赵德昭,开始满眼露出的是一丝歉疚、一丝不舍,但后来却化作的都是坚定和不屑。在大学里,找个帅气的学霸当男朋友倍有面子,反正他省吃俭用供我消费;毕业后找个富二代更有实惠——这残酷的心机女的世界观,也无可厚非吧、虽然是那么的刺人心肺的疼。

看着美丽的孙小玫马上满脸变成灿烂的笑容,眼角最后瞟了一下他,优雅而带着讨好地挽着一个地中海油腻大叔,钻进一辆几百万的豪车,疾驰而去。

那只戒指被压扁了,他视而不见。

他的心,被刺得千疮百孔;脸,被排气筒扬起的尘土扑满。秋风飘下的黄叶,落在头上、肩上。

他闭上了双眼,两股泪水在灰扑扑的脸上划出两道沟壑。

满心灰暗的他,好似没了生活的色彩。

第二天,领了第一个月工资,他身不由己地走进了一个路边苍蝇酒馆……

街那边,一个音响店里正传来忧伤的歌曲:

……我的心真的累了

难道你一点也看不见

解释再多也不能改变

感情不能靠我一个人挽回

开始学着不要人陪

假装孤单也是一种美

大街上的情人双双对对

让我看得心愈来愈碎

孤单的人总说无所谓

其实心里一直在下雪

总是希望有个人

能够敞开我心扉

让我在他怀里找到安慰

孤单的人总说无所谓

一直独自整理所有伤悲

掩饰心中的感觉

强忍眼角的泪水

聚聚散散不愿说后悔

……

“小伙子,不能再喝了。出了事我不负责哦。”

“老板,我有钱。没你的事,别管我~”

老板摇了摇头:“见多了,又是一个失恋的。”

越喝,感觉酒越来越好喝、越来越顺口、甘甜~~~

身心,飞起来了;烦恼,没有了。

……

“儿呐,你走了,娘还怎么活得下去哦~娘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哟~儿呐,你等等娘,娘一定下来陪你、呜呜呜~”

忽然,赵德昭的耳旁响起了阵阵凄楚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絮叨声。感觉,还那么近。

“嘶——难道是同病房死了人了?我是不是喝多了被送到医院来了?口好渴,好想来瓶矿泉水!”

“等等,什么味?是在烧纸吗?好冷、怎么风这么大?病房没关门窗吗?”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动弹不得,只剩下一点思维还在。不过感觉自己的听力忽然变得灵敏万分,一阵阵的低低议论声清晰地不断飘进他的耳朵:

“这个赵李氏真是可怜人呢。五年前死了相公,今天唯一的儿子又没了。”

“是啊,那个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斗鸡走马,吃喝嫖赌,是个惹祸精。”

“可惜他爹挣下的家产都被他败光了,原来可有几千亩地呢。他的族叔等还在算计他爹的永业田,遇到这样的族人,这下赵李氏可就惨啰。”

“听说族里要她改嫁,她抵死不从;族里又要把她赶出去呢,说她克夫克子。可怜呀,没了相公和儿子。”

“唉,自古慈母多败儿。她就是太溺爱儿子了,自己舍不得吃用,全给她儿子去祸祸了。”

“未及冠的小兔崽子,居然去青楼捧清倌人花魁。还学会了争风吃醋,打架斗殴。这下算完了,小命没了。”

“这个赵李氏看起来还很漂亮呢,可以改嫁呀。”

“好像她也才三十岁出头,有些人就喜欢这一口。”

“别瞎说!人家要为相公守节,以后要立贞节牌坊的。”

……

这些议论声传进他的耳朵,他感觉莫名其妙。大家议论的是哪个败家子?永业田是什么鬼?是包产到户的承包田,城市建设,涉及到拆迁吗?

清倌人,好像是古代的称呼?这个社会还有清倌人一说吗?

赵李氏?旧社会的称呼?

他的思维是混乱的,耳边还在回荡着那幽幽的哭泣声。

似乎,还传来了“哆、哆、哆”的木鱼声,接着是一阵阵低沉而悠扬的诵经声: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枳哆迦隶~娑婆诃~~~

叮~叮~铛~~~

伴随着悠扬的钟磬声,还有淡淡的檀香青烟味,和纸钱味。

他的记忆中,这是《往生咒》,是办丧事!

忽然,一滴滴温热的水珠洒在脸上,然后一双冰凉的、带着薄茧的小手轻轻拭去水珠,捧着他的脸不放开。

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一接触他脸的一刹那,赵德昭脑海里一阵剧烈的刺痛!忽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然涌进他的大脑,使他差点再次昏厥!

“轰!!!”随着脑子里一阵炸响,他惊讶地发现:我,居然借尸还魂了~~~

而且,这是办他的丧事、给他的超度!!!

他被动而努力地消化这具身体的记忆,好似化了很长时间、其实在现实也就一刹那。

那一个时空的他很可能失恋醉酒致死,因不可理解的原因,他的一丝不甘的灵魂,莫名其妙的附身在了这个因为青楼女子而打架斗殴,溺水而死的、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这具身体最后的记忆是:

花船上,当地县令黄文柄的纨绔公子黄周星,色迷迷地抓住那个青楼花魁女子娇杏姑娘:“老子娶你做小妾,是你的福气。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公子,你弄疼小女子了。德昭公子,救我呀~”娇杏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惨呼。

他正义心爆棚,上去英雄救美,一把推开黄周星:“你他妈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娇杏姑娘是小爷罩着的。”顺手把娇杏挡在身后,豪气干云。

感觉,似乎族兄赵德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你他妈多管闲事,我的爸爸是县令黄文柄,老子在临江县最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开,不然要你好看!”黄周星挥手一耳光扇过来。

“老子就不让开……”酒色淘虚了身子的黄周星哪里是他的对手?他反手一耳光把黄周星打倒在船板上。

黄周星气急败坏,对他的一个最厉害的跟班喊道:“上,给老子打!”

那个跟班冲上去,却被少年赵德昭三下五除二地击倒,和黄周星滚成一团。

“你敢打我,我让我爹爹收拾你,呜呜呜~”

另外三个跟班不敢上来,只有团团护住黄公子。

“哈哈哈,小爷我精通十八般武艺……”

话音未落,忽然一股大力推在他背后。猝不及防,他踉跄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掉下河去。旱鸭子的他猛地呛了几口水,扑腾了几下,就失去了记忆。

第二回拜师学真功夫

然后,地球的赵德昭来到了这个时空、这个时代。

而这个少年所处的地方和时代,和他原来的地球世界和时代有所不同、也有所相同。

同样是华夏天朝,时代明显是古代,他只知道现在是大一统的大梁帝国祥符年间(具体朝代更替和祥符几年这具身体都是糊里糊涂的)。在地球时代的他毕竟是学霸,却知道地球古代朝代是夏商周,春秋战国秦,两汉三国晋,五胡乱华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两宋元明清,应该是没有大一统的大梁帝国的。

会不会是平行宇宙?

这个少年所处是一个中等家族,世代耕读传家,但科举不旺。太爷爷三兄弟,但从太爷爷开始他这一支就人丁稀薄:爷爷,父亲,到他三代都是单传,连姐妹都没有。

而两个太叔爷后代都是人丁稍旺,人数上占优。他这一支占了长房身份,另两房开始是不敢有小心思的。因为他父亲赵建文破天荒考上了举人,算是有身份、可以做官的人了。

对于这根独苗,母亲把他宠溺上了天!典型的慈母多败儿。

而父亲对他要求很高,四岁就开始启蒙,不听话或背不好就狠狠地打手心、打屁股。这个时候,母亲必然地来护着他:“相公,儿子还小,别打坏了。我们就一个儿子呀,呜呜呜~”

不过正因为父亲的严厉要求,逼迫他认字读书;加上他记忆力超好,还是背了一脑袋的、几乎全部的儒家经典!

但他自己却酷爱武艺,使枪弄棒、射箭走马……

赵建文十五岁就考中秀才,接着三年后他十八岁就考中举人,成为临江县神童一般的存在。

同年,赵建文的父亲做主,给他娶了其老友、京都前国子监教谕李非恪的女儿李清桐为妻。这个时代,法定结婚年龄就是十六岁。

婚后夫妻恩爱,相敬如宾;赵建文二十岁、李清桐就生了儿子赵德昭。不过似乎应验了三代单传那句魔咒,夫妻两后来再无所出。

但赵建文的文运也似乎到此为止,后来他一直卡在会试、屡试不中,没能成为贡士、当然更没能成为进士了。

他把族里的事物交给堂弟赵建福、赵建贵两兄弟打理,自己发奋专心读书、考试,希望能够更进一步、蟾宫折桂。

没成想赵建文的身体底子差,一直患病;自给儿子启蒙开始就逐渐加重。加上沉重的学业和科举的思想执念,逐渐病体沉重,汤药无效。

后来在会试时,在独立的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闷热的考棚内,心力交瘁,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被抬回家后已病入膏肓,不久就撒手人寰,永别了自己的爱妻和独子。

那时,赵德昭才十岁。

在赵建文的葬礼上,赵李氏哭晕了数次。她从小经受了严格的礼教熏陶,加上赵建文对她也宠爱有加,坚决不纳妾。所以她发誓要为赵建文守节终生,而她满腔的慈爱就倾注在惟一的儿子赵德昭身上。

当然,赵德昭在母亲面前是最可爱的孩子,嘴也甜、行为也乖巧。只要他一声甜甜的“娘亲”,赵李氏马上心都化了,对他百依百顺、予取予求,从没想过拒绝儿子的要求。

父亲去世后,赵德昭没了严父的管束,加上母亲的宠溺,立即开始了放飞自我。

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对他一生很重要的人。

小时候,他还是拜过几个类似“好自为之马师傅”之类的武师,学了不少花拳绣腿功夫。这也使得他在同龄孩子中算是厉害的,他也为此得意洋洋、目空一切。

过了十三岁生日后的一天,他正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练棍术,棍子呼呼呼地转圈、煞是好看。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站了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口里无意中说道:“这一根棒使得好看是好看,只是有破绽,赢不得真好汉。”

年少气盛的赵德昭大怒:“你是什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我拜的师傅是混元无极门掌门人洪保国洪教头,打遍天下无敌手。来来来,你敢和我比武么?”

话犹未了,赵李氏端茶过来,又拿毛巾给儿子擦汗,宠溺中责备道:“孩子呀,不得对客人无礼。”

“娘亲~他笑话孩儿的本事。”十三岁的赵德昭开始撒娇。

“你呀,该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是我们家的客人,尊名唤作张宪;奉老母亲回乡,借住我们家。对了,张先生,这是我的孩儿,名字唤作赵德昭。先生莫不是会武艺?我这孩儿就喜欢使枪弄棒,请先生点拨一下他若何?”赵李氏施礼道。

张宪笑道:“夫人容纳我母子二人,又请医生医治我老母亲,大恩无以得报。既然是夫人的小官人,在下看他根骨奇佳,是可造之材,愿以一生所学传授之。”

赵李氏欣喜道:“恁地时,十分好。”便拉过赵德昭:“孩儿呐,快来拜师。”

赵德昭小孩子脾气上来了,哪里肯拜?他犟着头道:“娘亲,休听这家伙胡吹牛。若他能赢我这条棒,我便拜他为师。”

张宪微笑道:“小官人若是有兴趣,较量一下耍耍。”

于是赵德昭拿过一条棒,把一条棒使得如风车一般,向张宪道:“你来,你来,怕你不算好汉!”

张宪只是微笑,不肯动手。赵李氏福了一福道:“先生既然是肯教我儿,使一棒何妨。”

张宪道:“恐冲撞了令郎,须不好看。”

赵李氏微笑道:“不妨事,他以前练武时也受过伤。先生应该是个高手,知道分寸,不会伤他的。”

张宪道:“恕我无礼了。”他站了一个丁字步,把右手背在身后,伸出左手道:“我就用一只手。你来进攻,只要你让我动了一步就算我输。”

赵德昭看了一看,这张宪身高也就比他高半个头,身子骨看起来比较单薄。穿着普通衣服,脸色黑里透红,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一个武林高手。

于是赵德昭双手执棒,使了个旗鼓,劈头盖脑就是一下。张宪伸出左手,毫秒之间用指头精准地轻轻点在棒子三分之一处;那棒子贴着张宪的身子砸在地上,反震力使得赵德昭虎口剧痛,棒子差点脱手!

赵德昭吃了一惊,立即拖回棒子,又向张宪腰间扫来。说时迟那时快,张宪又是左手手指快速一点,那棒子忽地斜飞向上;巨大的离心力使得赵德昭不由自主脱手,棒子“呜~”地一声转着圈飞上了天;而惯性使得赵德昭一头栽向地面。堪堪半空中,张宪又是左手一捞,赵德昭一个空翻,稳稳地站在地上。

而周渊,丁字步没动一毫,脸色如常、呼吸平稳。

这下赵德昭心服口服了。他赶忙搬过一条凳子,请张宪坐定,纳头便拜道:“我枉自拜了好几个师父,原来不值半分!张师父,没奈何,只得请教。”

于是赵李氏大喜,命管家赵九叔和使女锦儿摆布宴席,就请张宪的母亲一同就席。她先与周母叙话,然后起身劝了一杯酒,说道:“先生如此高强,必定不是凡人。”

张宪施礼道:“在下不敢对尊夫人有瞒。在下是京都八十万禁军都教头,真名唤作周渊,下面管十五个禁军教头。这十八般武艺乃是家传武艺,先父周侗也是禁军都教头。只因先父当年在街上看见一泼皮蔡二欺压良善,遂一顿拳脚把他打翻在地,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没料到这个泼皮蔡二居然运气极佳,靠上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今上继位,居然抬举他做了殿帅府太尉、改名蔡福。这蔡福怀挟旧仇,要奈何周渊。周渊正好还属他管辖,哪里敢和他抗争?只好改名换姓,母子二人,逃到西南边陲经略府,投靠当年父亲旧友高怀德大帅府处安身立命。”

赵德昭拍案而起:“这个奸贼!见着他捅两个透明窟窿!”

赵李氏按下儿子:“孩儿不要冲动。周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周渊道:“这次路过贵家,夫人免费容我母子叨扰,又请医生救治我母亲,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既然小官人肯学,在下一力奉教,决不藏私留手。不过小官人学的都是花拳绣腿,只是好看,上阵无用。在下重新点拨,学到真功夫。”

赵李氏欢喜道:“我儿,可遇到真正的好师傅了。”

她知道儿子好武,就一门心思为儿子找师父,只为让儿子高兴。加上赵李氏一直心善,看见周渊母亲病重,就找了医生为她医治。这些善举终于得到了好的回报。

于是赵德昭再次奉茶拜师,周渊微笑着受了,师徒尽欢。

赵德昭原来的“好自为之马师傅”们,就教了他基本功和一些好看的招式,混了些师傅钱。而周渊,主要教了他练气。

“练武不练气,最多成为一个大力士。在与敌人打斗中,最多打赢几个,后面就会气力不加,一败涂地。而练气一般来说分三个阶段,入门,小成、大成。入门后,就会使用巧劲,一人斗战胜数十人人不在话下;小成后,几乎可以成为百人敌;到大成后,你就会成为万人敌!”

“敢请师父指教。”赵德昭躬身行一大礼。

“你跟我来。”周渊飞身向远处雾灵山奔去,赵德昭奋力追赶。到得山脚,周渊呼吸悠长,而赵德昭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头昏眼花了。

这雾灵山,在临江府西数十里。纵横三百里,绵延上千里,海拔不算高,但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深山里多毒蛇猛兽,除了高强的猎户组团,一般人等不敢深入。

周渊带着赵德昭深入到一个山涧,这里怪石嶙峋、高大的松树挺拔粗壮,其根扭曲蜿蜒,深深地扎入坚石巨岩中。

来到一颗大松树下,周渊教导赵德昭盘膝而坐:“徒儿,练气的关键在于沉静冥想,然后把呼吸调到最低。你感受一下丹田处,冥想那里有一团暖暖的气团。”

赵德昭天资及其聪颖,冥想了一个时辰,丹田处就有了隐隐的暖气团。然后他根据走远的指点,慢慢调动那股气团。如是再三,还是没能调动气团运动。

周渊解释道:“你才第一次就感觉到了气团,为师十分惊讶。当年为师在家父督促下,十天才感觉到一团暖气。这是一个好现象,今天到此为止,明天我们继续。”

然后他带着赵德昭返回,一路上教他如何在奔跑中调匀呼吸,同时进一步感受丹田暖气团。

果然,按照周渊的指点,他跑起来轻松多了。随着体会的加深,越跑越轻松。周渊根据赵德昭的状况,开始加快速度;赵德昭开始跟得上,后来又跟不上了。周渊就把速度适当调低,师徒恋就这么回到家里。

赵李氏早就准备好饭菜,焦急的等着儿子回来。看见儿子跑得汗流浃背、小脸红扑扑的,心疼地带他进房间,亲自给儿子洗浴、换衣,然后出来吃饭。

看着儿子满满地消灭三大碗饭,还有肉菜,赵李氏感到非常满足。她笑眯眯地为儿子添饭、夹菜,还给儿子擦嘴角、脸蛋,活脱脱一个慈母典型。

就这么练气,到了第四天,赵德昭就可以开始调动丹田暖气团了。周渊欣喜道:“当年为师一个月才行,你的天赋太好了。下面为师教你运行经络。”

周渊将出一本书,上面的人体经络图结合赵德昭身体进行讲解:“人体经络有三十六条,每条九个节点关口。你要打通九个关口,才能打通一条经络。”

这样教了十天,赵德昭又掌握了经络图,开始尝试调动丹田暖气团运行。

打通第一条经络是十分痛苦的,从第一个关口到第九个关口,难度(痛苦)越来越高。赵德昭天资很高,酷爱练武又肯吃苦。他忍者剧痛,慢慢地让气团冲击第一条经络第一个关口,一次、两次、三次……

周渊赞赏道:“徒儿你很努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静坐练气,只是让你体会经络线路;真正要提高,得在跑动中运气打通经络。这样痛苦会加倍,但效果提高得更多。家里距离这里有四十里地,我带你跑现在要花一个时辰。等你能轻松用半个时辰跑下来,你就真正入门了;而当你能轻松用半个时辰跑一个来回,你就接近小成了。但要真正达到小成,还需要实战磨练。至于大成,必须经过若干次残酷的战场厮杀、再加上一定的机缘才能顿悟。而那时,你的所有经络都打通了,真正成为万人敌!”

赵德昭咬着牙,忍者剧痛道:“师父,徒儿吃的了苦。来吧,师父您跑,徒儿来追,一定不给师父丢脸。”

周渊长啸一声,腾地而起;赵德昭学着长啸,发觉气流通畅。于是也腾地而起,追赶这师父而去。

这样的痛苦简直难以形容,赵德昭疼得肌肉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忍住剧痛,按照师父的教导,坚韧地冲击着。

汗水中似乎有淡红色的血液渗出,剧烈的疼痛考验着赵德昭的毅力。他咬着牙,边跑边运气。这时候,他的视力有点模糊、大脑意识也开始下降。

忽然,他的脑海里像听到一声清脆的“啵”,他感觉气团冲破了第一道关口,进入下一个通道。而这时,所有的痛苦顿时消散,视力清晰、意识明亮!

周渊一直在观察他,看见他的状况,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就这样,赵德昭在周渊的严格训练下,刻苦练气半年,堪堪打通了八个关口,距离打通第一条经络还差临门一脚。

同时,周渊也教了他实战的拳术、剑术、刀术、枪术和射箭等。这些招数和技巧,赵德昭领会得非常快,只差实战磨练、夯实底蕴了。

第三回周渊(张宪)逃亡西南

这一日,周渊正在与赵德昭对练。开始的时候周渊身子不动、只用一只左手就可以轻松打败赵德昭;但经过半年磨练,现在,周渊虽然还是只用一只左手,但身子却必须腾挪跳跃,才能比较费力地打败赵德昭了。

赵李氏照例端来茶水,同时给儿子擦汗。看见儿子练得高兴,身上肌肉结实,脸蛋白里透红,她也跟着开心。

忽然,赵九叔匆匆地走进院子。他关上院门,对赵李氏、赵德昭和周渊施礼道:“主母,少主,周先生。老汉到县城里采买,发现公告栏里有一张海捕文书,上写:临江府临江县,依奉京都殿帅府令,捕捉潜逃军犯周渊,原系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同行有其母,为六十岁老妇。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与犯人同罪。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告到官,支给赏钱一千两白银。”

周渊咬牙狠狠道:“这蔡太尉,公报私仇,恁地心狠,还不放过我母子。”

赵德昭问道:“师父当年事怎么恶了蔡太尉呢?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周渊就备细说了他和蔡太尉之间的缘由。

京师殿帅府蔡福蔡太尉,原名蔡二,是个泼皮。因心灵手巧、擅长溜须拍马,意外投了太子殿下的眼缘;太子登基为帝,他竟然当上了太尉!小人得志,他倒是恩怨分明,对有恩于他的一系列人士重金酬谢;有些低官职的还升官发财。而对过去得罪过他的人就狠狠报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陆陆续续,他已经害死了上百人,流放了数百人,导致分队忠正之士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那个打伤过他的周侗已经死了,可是他的儿子却成为了自己的下属,这下可逮着机会,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恰逢周渊患病请假,蔡太尉故意点名,强行把他捉拿道殿帅府,先打了一百军棍。好在打军棍的是周渊好友,很有技巧地表面看起来血淋淋的,实际没有什么大碍。

蔡太尉还准备把他下大牢治罪。全得其他军官一起为周渊求情,蔡太尉才暂时让他回家,同时派了两个牌军监视。

周渊当时一看,认得是蔡二!出得殿帅府,叹口气道:“我的性命,今番难保了。我道是什么蔡太尉,原来是京师帮闲的蔡二。他曾被父亲一顿拳脚打得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有此之仇。今日发迹、居然做了太尉!他心地偏狭,正好我又属他管,他要报仇害我,怎么奈何是好?”

回到家里,母亲见他被打伤,惊问缘故。周渊说了,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母亲经历过风浪,很快冷静下来。她沉声道:“孩儿,娘寻思,这蔡太尉肯定要害你性命,娘也保不住。为今之计,‘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你看去哪儿安身立命为好?”

“母亲看,我们去投西南经略相公高大帅如何?那里是边关,用人之处;孩儿有一身武艺,足可安身立命。”

“甚好。那高大帅,对你父亲以兄事之,称我为嫂;他又喜爱你的一身武艺。那里离京师极远,想来蔡太尉鞭长莫及。但我儿过去,须得改名换姓。”

“这样,孩儿就用娘您的姓,改名张宪吧。”

于是,周渊和母亲收拾了细软,粗重的都不要了。趁着半夜两个牌军沉睡,悄悄在后院把一个狗洞扩大,扶着母亲走一条小巷来到一处水门。这里有条年久失修的破洞,母子二人就从这里出了城,在早就看好的地方买了匹毛驴。母子先向东边走了十几里地,然后突然南下、在转向着西南方向落荒而逃。

蔡太尉闻知周渊携母潜逃,暴跳如雷。他要报复周渊的想法一直没有消停,于是以“擅离职守,畏罪潜逃”为由,画影图形、发下海捕文书,捉拿禁军教头周渊。

不过这个时代朝政腐败,海捕文书经过东拉西扯、层层盖章,三个月后才从京师发出;加上驿站已经破败,驿卒面如菜色,驿马羸弱,待得榜文到达临江府时,已过去了小半年。

赵九叔叹息道:“周先生这样的忠臣孝子被迫害,为非作歹的蔡太尉却身居高位。老天何其不公!大梁天下啊,唉!”

赵德昭道:“怎么会透露了消息呢?”

赵九叔解释道:“为是先生天天带着少主跑去雾灵山练功,引起一些人的疑心。有些泼皮贪图赏钱,去县里密告。这几日有几个县衙的巡捕房差役,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只怕要来村里缉捕先生。倘或有些疏失,如是奈何?”

周渊母亲叹息道:“我们命犯泼皮。京师的泼皮蔡二,临江府的泼皮告密。天下泼皮何其多也!”

赵李氏拉住周张氏的手,叹息连连。

赵德昭躬身道:“先生就改名换姓,就在我家奉养你们母子二人,以终天年。”

周渊摇头道:“如此,只恐蔡太尉追捕到来,定将你家陷于灾祸之中,到时候我们全部都不得保全。我只能速去西南高大帅府,他是我先父好友,喜爱我的武艺;而在那里蔡太尉鞭长莫及。又是边关,战火连绵,用人之处,足可安身立命。”

接着,周渊取出一封信,对赵德昭说道:“为师这一生,在京都只悄悄收了一个徒弟。他名唤作陆晋义,现在刚刚进入禁军,作枪棒教头。你师兄为人忠厚老实,心地善良;武艺高强,尽得为师的真传,已初窥大成境界。你若有机会去了京师,可寻他相认,他一定会好好帮助你这个小师弟的。”

周渊再取出一本书:“这时为师练武的秘籍和心得,你可以揣摩、体会。”

赵德昭再次洒泪下拜,收了秘籍和书信藏好。

赵德昭母子两也想不出好办法留下周渊,只得悄悄安排一个宴席送行,只有两对母子同席。

席上,周渊再次叮嘱道:“任何人问你们,都说是江南张宪。回江南投亲,这样和西南相反,不会给你们带来灾殃。”

赵德昭母子和赵九叔点头不迭。

赵李氏命赵九叔送上五十两白银谢师,周渊坚决不要;赵德昭不由分说,把银子塞进师父的怀里。

第二天凌晨,周渊收拾了行李担子,赵德昭给他备了匹键马,换下他原来的毛驴。周渊母向赵德昭母子和赵九叔告别,然后把母亲扶上马,望西南方向进发。赵德昭亲自挑担,送了师父十多里地,心中难舍。到了渡口,赵德昭洒泪再次拜了师父,看着渡船离岸而去,方才反身回家。

却说周渊、以后就是张宪了。他挑着行李担子,牵着母亲骑的马,向着西南方向,晓行夜宿。由于他早就办好了假的身份路引,加上海捕文书传得比较慢,一路上都没有看见榜文。

母子两一路上有惊无险,两个月后终于到达西南锦官城。

这个时候,他们的盘缠几乎快要用完了。张宪咬咬牙,先找了家名叫“连升”的小客栈把母亲安顿下来;然后向客栈老板打听了一下,把健马拉去城西骡马市场,经过讨价还价,忍痛卖掉健马,得了三十两银子。

当然这个价格亏了,这样的健马正常可以卖到四十两以上。但张宪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有亏着卖了。不过好在母子可以对付一两个月了。

经略大帅府警卫森严,张宪也不敢贸然去投名刺。他每天都到大门前远远的一个茶馆喝茶,眼睛有意无意瞟向大门,看能不能看见以前的熟人。

大帅府经常有探马、信使进进出出,他们进出都是西偏门。大帅府里的下属官吏办事也从此进出;而一些来参拜的官吏、将官、名士、富商、豪绅等,进出是东偏门。而正门,是用于迎接朝廷天使、诏书和上级高官的;一般都是紧闭,开启的时候不多。

每个门都守卫严密,没有人能随意进出。如果张宪贸然去拜访,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很可能门房连信息都不会传到经略大帅高怀德耳中。

而且生性谨慎的张宪,不知道海捕文书是否已经传到大帅府,还要顾忌高怀德对自己的态度。

张宪就是等在西偏门外一百多步的茶馆。有时候一些下级官吏和军官也在这里喝茶,他们经常聊天,没有保密意识,张宪还可以旁听一些信息。

“你知道吗,南蛮又骚扰嘉州了,他们还派了象兵呢。”

“哇,听说大象刀枪不入,体重几万斤,冲过来像一座山啊。”

“据说南蛮来了一万多,嘉州已伤亡军民两三万了。”

“不知大帅派谁去,这些南蛮力大凶残、善于穿山越岭。他们穿着藤甲,刀枪不入,等闲射箭都射不穿。”

听着这些下级军官闲聊,张宪若有所思。

“啊,提辖来了,请坐吃茶。”

忽然张宪听到店小二殷勤地招呼声。他转过头来,看到一个五大三粗、威风凛凛的军官大踏步走进来。不禁心头一喜:“原来是鲁松老弟,我和他在京师曾经多次喝酒、切磋比武。”

这些低下头,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他来到一个卖凉粉的小摊前,这几天他经常吃他们的凉粉。他递过三个铜钱:“李小二,麻烦你把这张纸条送给茶馆里那个鲁提辖。”

李小二把铜钱推回去、笑道:“官人客气了,些许小事,奈何给钱?”说完让他妻子看着摊子,自己快步走进茶馆。

鲁松正在吃茶,和军官们闲聊。李小二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对鲁松施礼道:“有个官人,让小的给提辖送个信。”

“哪个官人?他在哪里?”鲁松边问边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道:“京师古人,连升客栈恭候。”

这个字体有点熟悉,鲁松粗中有细,将纸条放进怀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吹牛打屁。

李小二回到摊子,左右一瞧。老婆说道:“那个官人走了,他还是把三个铜钱放这里了。”

李小二叹口气:“这个官人是个志诚人,下次他吃凉粉给他抵扣三个铜钱吧。”

张宪回到客栈,先给店小二打了个招呼:“等会儿有个官人来找我,麻烦把他带到我房间吧。”

然后他上二楼,问候了母亲吃饭没有。母亲没有胃口,只吃了块点心就感觉困倦了,张宪就服侍母亲上床,歪着身子睡着了。

张宪回到自己房间,来到窗前坐下,喝着水看着客栈门口。

一会儿,只见鲁松换了常服,大踏步来到连升客栈。他还没开口,店小二笑容可掬施礼道:“提辖,是来寻友人的吧。”

“你这厮,很有眼力见的嘛。哈哈,带路吧。”鲁松使劲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疼得店小二龇牙咧嘴,眉毛都挤到一堆了。

来到张宪门前,还没敲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就开了。鲁松对店小二道:“你自下去,弄点酒菜上来。”说完递给他一把铜钱。店小二谢了,下去安排不提。

鲁松闪身进门,施了个大礼:“哥哥在上,几年不见,想死兄弟了。”

张宪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呵呵,曾经与哥哥通信,知道哥哥笔迹。”

这时,店小二把酒菜送了上来,然后下去了。兄弟两个就推杯换盏,诉说别后事宜。

酒过三巡,张宪叹道:“为兄恶了蔡太尉,现在亡命天涯,已改母姓,现名张宪。”

鲁松停杯肃然道:“五天前,高大帅收到海捕文书,他不屑一顾,扔到角落里。众军官问之,他哼了一声道:‘一个泼皮,真当自己是太尉了?君上不明,被此等奸人蒙蔽,实乃国家之不幸也。周渊此人,吾素知之。不坠父业,善养母志,盖孝子也。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周渊,忠臣也。孝子忠臣,则国家之祥麟威凤、圆壁方珪者也。横求之四海而不一得之,竖求之百年而不一得之。不一得之而忽然有之,则当尊之荣之、长跽事之。今反而骂之、打之、杀之,因逼逃之,是何为也!’所以兄长不必顾忌,今天我就去禀明大帅。正好你改了名,大帅又有开府之权;以后你我兄弟并肩作战,立功升迁,自不在话下。”

张宪泪流满面,对大帅府方向拱了拱手:“敢不效命!”

这样,张宪(周渊)就在西南经略大帅府安顿下来。

第四回阴险毒辣的族人

这边,穿越的赵德昭正消化记忆到送走周渊(张宪),他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体处于灵堂,身子被裹得紧紧的,暂时还没收入棺木。耳边荡漾着悠悠的诵经声和幽幽的哭泣声,还有那双温柔的手不舍地抚摸他的脸庞。

他发现自己还只有浅浅的意识,暂时还不能动弹、发声;而且似乎呼吸道和食道被什么东西堵着了,脸上还盖着一张黄纸,使他不能呼吸、很是难受。于是他尝试利用周渊传授的内气运行之法,看能不能先行呼吸点新鲜空气。

忽然,他灵敏的听觉感觉到远远地传来一阵嘈杂声,并且越来越近了。一会儿,那阵声音到达灵堂,只听一个公鸭嗓子叫道:“赵李氏,你克死了丈夫,现在又克死了儿子。你儿子又欠一大笔钱,你不如把这栋宅子和那六十亩良田交给族里,搬到东边那间小屋。族里每月给你五斗米。”

“他三叔,这宅子和良田,是我相公留下来的。我不能败了它,不然死后没脸面见我的相公。”

“赵李氏,你想多了。你没了相公和儿子,这宅子和良田,你把握不住的。你把这一切都交出来,大家就相安无事、各自安好。否则,老夫告诉你,赵家就会把你逐出赵家,到时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走投无路的。”

“凭什么把我逐出赵家?我自嫁入赵家,相夫教子,没有一丝一毫错误。我的相公是族长,二叔你不过是代理族长,没权力把我逐出赵家的。”

“赵李氏,老夫再问你一次,交不交出地契和房产?”

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喊道:“二爷、三爷,老爷当年中举,给你们带来了多少好处!老爷信任你,让你代理族长。今天,你们凭什么欺压主母!你们会遭雷劈的!”

“你这个老不死的奴才。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夫好好地教训你,让赵李氏知道拒绝的后果。”

只听见“啪”的一声耳光声,然后是一个老人的惨呼声。

“他三叔,你凭什么打人?我是举人夫人,你敢打我,我就去县里告状!”

又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不准打赵九叔,不准欺负主母!”

“你这个贱婢,敢来阻我。我打死你!哎呀,你TM是属狗的呀,居然敢咬我,打死她、打死她!”

又听得噼里啪啦的打人声和小女孩的惨叫声,还有赵李氏的尖叫声和公鸭嗓子的咆哮声。

赵德昭心里大急,他好想起身救下这个温婉善良的女人、这具身体的母亲。在地球那一个时空,他母亲早亡,没有母爱的记忆。而刚醒来,和这具身体的记忆,他深深感受到这个女人的慈爱。那颤抖的双手抚摸脸庞,他灵魂深处感受到一阵温暖,已不由自主地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发誓要孝敬她、保护她。

这个女人平时的宠溺、百依百顺等弱智行为,全部在于她的儿子身上。而面对那称为二叔、三叔等的谋夺家产行为,她瞬时智商在线、态度坚强、毫不退让。

“赵建福、赵建贵,你们听着:这永业田,是我相公考中举人,皇上恩赏的产业;这宅子,是我相公这一支拥有了十多代的产业!除了我儿子,任何人没有处置权!现在我儿子去了,我要为他守住这最后的产业,这时维护历代祖坟,包括我相公,还有我的儿子的坟茔的之维护所用。”赵李氏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这个贱女人!你儿子赌博,欠下了二千五百两银子,你不拿宅子和良田,怎么还?”另一个疑似二叔的阴沉沉说道。他倒不咆哮,抓住合法条款逼迫赵李氏。

“我儿子的账,我认!但我宁愿当尽所有首饰财物来还,打工做刺绣来还,地里所出来还,也不卖祖业!”

“那么还不起怎么办?我手里可有你儿子的欠条、合理合法。”公鸭嗓子的三叔又咆哮起来。

“你们组局欺骗我儿子赌博,欠下赌债,当我不知道?都是血脉亲人,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呀!但是,我还是认,子债母偿。欠条上,并没有规定还款期限,我用一辈子来偿还就是!就算是面对府尊、县尊,我也说得过去。皇上的恩赏,你们也敢染指吗?”

这女人,除了面对儿子智商瞬间下降之外,完全是一个坚强的、懂法的、知书达理的合格大家族内当家。

“锦儿,你没事吧?”她扶起了剩下的唯一的使女。

“呜呜呜,好疼。主母,他们好大力气。”

“好孩子,快,我们把赵三叔扶起来。”

“贱女人,这是欠条,我要你一个月内还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阴冷的声音道。

“二爷、三爷~,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苦苦相逼啊!”

“你这个老杀才!老子办事还要你来教我吗?”说完又是狠狠一巴掌,耳听得老人又栽倒在地。

“赵李氏,快把小兔崽子埋了,老子要接收这大宅子。”那公鸭嗓子蛮横地咆哮道,脚步逼了上来。

“不准伤我孩儿!啊~”

迷迷糊糊的赵德昭,忽然感觉一个娇弱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他的胸腹部,冲击力因缘巧合之下使得淤堵在他呼吸道、食道的一大团粘液“呼”地从口鼻喷出。由于冲击力不小,粘液喷出还发出了如尖哨般长长的厉啸声!

那团粘液喷得老高,几乎全喷在赵李氏身上!她高声惊呼道:“我的孩儿!”

而周围发出嘈杂的呼喊:“诈尸了、诈尸了!鬼啊~~~”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和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而赵德昭这时忽然感受到一股清新的空气顺着鼻子、嘴巴,连通进入气管,再弥漫进肺部。他真切地感受到氧气在肺泡里与静脉血进行氧合作用,变成富含氧离子的动脉血;然后进入心脏,而心脏也开始有力地搏动,通过动脉和毛细血管输送到全身。

而静脉血里携带的二氧化碳也被置换出来,通过呼吸道从鼻孔冲出,发出第二次尖啸声。

这下周围更乱了,一个少年的声音颤抖着传来:“爹呀,赵德昭找我索命来了~爹,救救我。”

那个阴冷的声音变的尖利:“快跑,快跑”

公鸭嗓子边跑边喊:“饶命啊~快跑啊~”

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周围一下子清静了,只有偶尔的没节奏的木鱼声,和一个僧人颤抖的诵经声: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这会儿,诵的经文变成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我的儿呐,你是不是舍不得娘哟,是不是要娘下来陪你哟。娘也舍不得你啊~呜呜呜呜~”赵李氏的哭声。

“夫人夫人,主母主母,少爷有气了。”使女的惊呼声。

“啊?真的吗?我的儿有气了吗?”

那只手颤抖着探在赵德昭鼻孔上,惊喜声:“是的是的,我的儿有气了,在呼吸了也。”

接着另一只手摸在赵德昭心口:“啊!我的儿,心跳有了也。”

两只手用力地把赵德昭抱起来,他感觉脑袋埋进了两座温软的山峰中,这具身体最熟悉的味道弥漫进他的鼻孔,他不由自主贪恋地使劲吸了几口。

以此同时,赵德昭脑海里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啵”的一声,他第一道经络第九个关口居然在这个时候打通了!一股暖暖的气流从丹田处沿着任脉自行运行起来。

原来的他,死去了;现在的他,还魂了。他走过一道生死关,突破了!他进入了炼气入门级初期。

意识开始回归了,头脑也逐渐清明。身子由冰冷僵硬开始回暖、软化,但还没有自主掌握;沉重黏糊的眼皮也睁不开;喉咙里还卡着一口痰,发出低沉的咯咯咯咯声音。

赵李氏赶忙把儿子扶起,头靠在自己身上。她一只手拍背、一只手揉胸口,口里温柔地唤道:“我的儿,别怕,娘在这儿呢。锦儿,快给少爷端杯水来”

锦儿飞跑进去,跌跌撞撞端出一个茶碗。赵李氏亲手接过,端着茶碗,递到赵德昭嘴边:“我的儿,喝口水嘛。”

赵德昭还不能自主喝水,赵李氏发急,让锦儿掰开赵德昭嘴巴,喝了一口、嘴对嘴轻轻把水灌了进去。

那水一下喉咙,刺激了食道,食道肌肉猛烈地痉挛起来;那口浓痰,和着茶水一股脑儿喷出来。刚才喷的和这次喷的粘稠痰液,几乎都喷在赵李氏身上。但她一点都没有嫌弃这一滩腥燥恶臭——那是儿子喷出来的;反而欣喜异常——儿子因此活过来了!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另一边,公鸭嗓子赵建贵三魂去了两魂半,跌跌撞撞跑回家,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他老婆赵苟氏和管家吓坏了,大呼小叫把他抬上床,他却满口说着胡话:“大哥饶命,小弟是受二哥蛊惑才去胁迫大嫂的。大侄子,不要来找我呀,是赵德芳害你的,是他推你下河的。你要索命去找赵德芳啊,不要找我。”

边说边手舞足蹈,在床上翻滚。赵苟氏只晓得哭哭啼啼,管家急道:“夫人,赶快找大夫啊。”

赵苟氏惊惊惶惶道:“是了是了,快派人去找大夫。”两个幼小的儿子跟着哭哭啼啼。

不提赵建贵家里鸡飞狗跳的一阵忙乱。那边赵建福和赵德芳父子,一路摔了几跤,失魂落魄地跑回家。心里有鬼的父子两看到和听到赵德昭尸体发出尖啸声,一下子差点吓死过去!其严重程度不低于赵建贵。

父子两跌得满身是伤,还没进门就倒在地上惨呼:“救命啊~饶命啊~”

赵建福正房夫人即赵德芳的母亲赵王氏也吓坏了。不过她明显撑得住场面,命下人把父子两抬进屋,放在床上;然后命管家飞跑出去请大夫。然后命小妾把她生的大女儿和小妾生的两个儿子带到另外一个院子安置。

她处理得有条不紊,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少顷,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进来。他翻开父子两的眼皮,又搭了脉。捻着胡须道:“大官人和小官人是受了惊吓,得了轻微的失魂症。待我开个安神的方子,服用三天就无碍了。”

赵王氏谢了,请大夫卡了方子,付了丰厚的诊金,命管家送大夫回去,再命下人去按方抓药。

赵王氏把随从下人唤进来,问道:“老爷和少爷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成为这个样子?”

随从战战兢兢道:“夫人,老爷带着少爷和三爷去大房,在赵德昭少爷的灵堂,逼赵李氏交出大宅子和永业田。不料赵德昭少爷诈尸了,发出吓人的尖啸声!老爷、少爷和三爷都吓坏了,我们也一样,就逃回来了。”

赵王氏倒抽一口冷气:“诈尸了?真的吗?”她身上冒出了一层毛毛汗,起了鸡皮疙瘩。

“夫人,我们亲眼所见。少爷认为是赵德昭少爷找他索命来了……”

“不准胡说!忘掉这句话,否则打烂你们的嘴。”赵王氏严厉地呵斥道。

“是是是,小的忘记了,没听见什么。”

这时,药熬好了。几个下人按住乱滚的父子两喂完药,这个大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其实在谋夺赵德昭家产的阴谋中,赵王氏也是主要策划者之一,让儿子赵德芳去设局勾引赵德昭去赌博输家产的主意就是她出的,所以她也心里有鬼。下人诉说的,和父子两的状况,使她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担心赵德昭的鬼魂也会来找她。

任何时代的人们对鬼神之事还是怀着深深地恐惧,她把下人赶出去,关上门,心里砰砰砰地乱跳。她看父子两睡得比较踏实(那个药里含有强烈的镇静剂),来到后院佛堂,跪在蒲团上,点上香蜡,敲了一下磬,双手合十、低低地祷告起来。

赵王氏是一个中户人家,美貌和文化水平远不及赵李氏,她对赵李氏怀着深深地嫉妒心。在大伯赵建文健在的时候,她不敢有小心思,还曲意逢迎;赵建文去世,她立即和赵建福等开始了谋夺赵德昭家产的阴谋。

主要策略就是利用赵德昭耿直和纨绔,先是设赌局勾引赵德昭沉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同时一步一步勾引他逛青楼,蛊惑赵德昭迷恋上了花魁吴娇杏,挑起赵德昭和黄周星的矛盾;最后找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涉世不深的纨绔赵德昭很快上了勾,一步步输掉了巨额金钱。赵李氏在儿子面前智商为负数,竟然不断给儿子擦屁股,卖掉了除了大宅子和永业田之外的田地还赌债。

赵王氏是主谋,赵建福是指挥着,赵建贵充其量是个不合格的打手。而赵德芳,在这个阴谋中,是个优秀的执行者。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二) 第五回重生归来

头枕着母亲(他心理上已经完全接受这个慈爱温婉善良的女人为母亲了)温暖的双峰,赵德昭咳嗽不已。他使劲想睁开眼睛,但眼皮被黏糊糊的眼屎粘得紧紧的。

赵李氏和儿子心灵相通,她马上喊锦儿打来一盆水,用自己怀里的手绢打湿,轻柔地给儿子擦脸;她把儿子恶心的、黄黄的眼屎擦洗干净,还包括呕吐出来的痰涎、却没管儿子吐在自己身上那些脏东西。

终于,赵德昭第一个掌握身体的器官居然是眼皮!他费力地张开了双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母亲!

母亲天生一个黄金比例的椭圆鹅蛋脸,皮肤白皙细嫩、带点婴儿肥,还沾有点呕吐污迹和泥土,苍白中开始泛出红潮;乌黑如瀑的秀发绾成一个高高的翠云望山髻,插着一根木钗;光洁的额头绑着一根白布条;细细弯弯两道黛色柳叶眉和一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丹凤眼,哭红了的眼中正滚落一颗颗泪珠,滴在赵德昭脸上;挺拔秀气的琼鼻,配合一张红润的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整个脸上没有一一丝一毫的化妆品痕迹,其天然美丽程度却远超地球那个时空的明星、网红!如果非要比较,须要观音菩萨和富察皇后的结合才勉强比得上母亲的美丽。

母子正对视间,一声佛号传来:“阿弥陀佛!女菩萨诚心感动九天,佛祖降下慈悲,小施主起死回生。善哉、善哉!”

赵李氏赶快转过头来,点头致谢道:“多亏禅师佛法深厚,救我儿得脱灾厄。现在我儿正在恢复,失礼了;过几天黄道吉日,未亡人一定到迦叶道场还愿布施。”

这个超度赵德昭的禅师是雾灵山迦叶道场灵谷寺方丈慧净。他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菩萨平时多行善事,又对本寺多多布施,正所谓好心有好报。贫僧要广为传扬女菩萨和小官人的吉祥事迹。今天,女菩萨母子还有事,贫僧就暂时告退。”

“赵九叔,代我送送禅师。”

“遵命。禅师请跟我来。”

“阿弥陀佛!悟能,我们回寺吧。”

周围更加安静了,赵李氏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赵李氏忽然回过神来:“锦儿,快去收拾一下少爷的床铺,我抱我儿回房间去。”锦儿欢快地跑进去。

一会儿,锦儿在里面叫道:“主母,床铺收拾好了。”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赵李氏纤弱的身子,竟然化身为女汉子,把事实上已经比她还重的儿子一下子抱起来,快步走进赵德昭的房间。

她细心地盘腿上床:“锦儿,去吧少爷喜欢的衣服拿来。”

“哎~”锦儿翻箱倒柜,取来了赵德昭的全套衣服。

于是赵李氏把儿子的穿的寿衣一把扯下、脱得光溜溜的。赵德昭心头难为情:“这下被看光了。”他身体年龄才十四岁,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好几了。不过想到她已经是自己的母亲,倒也很享受这种母爱的感觉。

赵李氏为儿子穿上内衣,感觉儿子身体还很冰冷;于是她解开自己的衣袍,只隔着内衣,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儿子的身体。

锦儿调皮地指了指赵李氏身上:“主母,您的衣服好脏哦。”

赵李氏身上还穿着丧服,被儿子的呕吐物污染了。赵李氏这时才想起这件事,赶忙道:“我不好动的,你给我脱下。去把那件好看的红色镶金丝袍子取来,少爷最喜欢看我穿那件了。”赵李氏的心中充满了欢悦,语气也轻快起来。

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锦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一会儿取来了袍子,给赵李氏换上。

赵九叔拄着一根木棍进来:“主母,禅师送走了。”

赵李氏道:“辛苦赵九叔了。您为保护我挨了打,去擦点跌打药,休息休息吧。”

“主母,老汉没大碍。现在先得把灵堂拆了,把那些不吉利的东西烧了。”

“对对对,我一门心思在我儿身上。赵九叔考虑得很好,那就辛苦赵九叔和锦儿去办理吧。”

“那个棺材,花了好多银子,烧了可惜。老汉讨个巧,请主母把它赐给我,不知可以不?”

“很好很好,就送给赵九叔作寿材吧。”

锦儿捡起地上的寿衣和丧服,就扶着赵三叔出去了。

赵德昭的头还不能转动,眼睛还只看见母亲,没看见赵九叔和锦儿的模样。这具身体的记忆中赵九叔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手脚粗大;锦儿像个傻大姐一样憨憨的,头发有点枯黄,塌鼻小眼,有些细小的雀斑,身子像个豆芽菜。

赵德昭能掌握的第二个器官是眼球,可以转动眼球了。但他也只能在柔和的烛光下,看见床架是雕花的名贵红木,挂着湖蓝色金丝绣花的蚊帐。可以感觉出,他的房间还是很富丽堂皇的。

这个时空和地球时空一样,已经是深秋,即将下霜。夜间气温大约在七、八度,赵德昭的身体当时也和气温一样低。现在,在母亲的身体温暖下,他的体温也在缓慢恢复。自我感觉,应该上了二十度。

呼吸从无规律短促到正常,心跳从缓慢到急促再恢复正常,血液流动在加快,氧离子使得身体的机能在恢复。慢慢地,他开始对身体各部位恢复感觉了,很麻、酸、胀,有时又像蚂蚁在爬、叮,很难受;但这是一个缓慢的恢复过程。

他转眼看着母亲,努力想对母亲露一个微笑,但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只是胡乱抽搐了几下。赵李氏忙问道:“我的儿,是不是娘把你抱疼了?”

他把眼珠转了几下,表示不是。赵李氏看懂了,欣喜地问道:“是不是想对娘笑一下?”

赵德昭眼珠上下转了一下,赵李氏又看懂了,喜极而泣道:“我的好儿子,想安慰娘了。”

赵德昭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噜噜”的声音。赵李氏开心地问道:“我的儿,是不是想跟娘说话呀?”

赵德昭眨巴眨巴眼,赵李氏开心道:“我的儿,等你大好了,娘天天陪你说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没了眼泪,那双美丽的凤眼中,流露出的都是灿烂的笑意和浓浓的爱意。

已经是凌晨了,赵九叔拄着木棍蹒跚着走进来,带着一身烟灰味儿:“主母,外面老汉和锦儿已经收拾完了,扔的扔、烧的烧;大门都已经关好了。小姑娘瞌睡来了,老汉让她先去你的隔壁睡了。主母还有什么吩咐?”

赵李氏谢道:“赵九叔辛苦了。您老也累了,去休息吧。我抱着孩儿,等他慢慢恢复。其它的明天再说吧。”

赵九叔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掩上房门,笃笃笃地离开了。

赵李氏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笑靥如花地看着儿子:“我的儿,你回来了,对娘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等你大好了,娘就给你去秦家,把你爹定的娃娃亲给你娶回来冲喜。那秦家小娘可漂亮了,知书达礼、文文静静的,娘非常喜爱她。”

停了一下,见儿子扑闪着眼睛望着她:“那秦家也是耕读传家,亲家翁是个童生,一直没考上秀才。秦家小娘比你大三个月,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一定大吉大利的。”

赵李氏陷入甜蜜的追忆:“你这一支三代单传,娘也只生了你一个。娘想给你爹纳妾,开枝散叶。但你爹疼爱你娘,坚决不纳妾。娘好感动,本来你爹走了,娘是打算殉夫的。但你爹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你养大,娶妻生子。娘又太疼爱你了,所以娘以后一定要多给你娶几房小娘子,多多开枝散叶。”她边说边抚摸着儿子的脸蛋。

赵德昭心里哭笑不得:“刚才听说你这个儿子欠了二千五百两白银的赌债,家产都保不住了,您还张罗着多给儿子娶几房小娘。果然是溺爱儿子的慈母啊。”

赵李氏继续唠叨,好多心里话要说给儿子听:“你外公在京师,他很喜欢你爹。你三岁时我们带着你去看过他,他说你聪明伶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结果你把你外公的胡子扯下来好几根,还在他书房撒了一泡尿,咯咯咯咯~”母亲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赵德昭心里忍俊不禁:“看来这具本尊是个熊孩子。”

“其实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你爹要你背的书,你不到三遍就背下来了。只是你经常背错顺序,咯咯咯~你爹就用戒尺打你的手板心。打在你手上、疼在娘心里,娘就护着你不准你爹打,你爹拿你娘没有办法呢。”

“看来,这个娘太溺爱孩子了、而且毫无原则。他变成纨绔败家子,母亲可是有责任的。”赵德昭心里叹道。

好似要回答赵德昭心里所想:“自从怀上了你,娘就小心翼翼的。你一生下来,娘第一眼看到你就喜爱到骨子里了,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那时候,娘才十六岁呐。奶水不够,娘生怕饿着你了,还请了奶娘。”

“奶娘也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可惜前年她也走了;她们家也搬走了,据说是去了浔阳投靠亲戚。”赵李氏叹了口气。

“所以孩儿呐,你大好后,要去你奶娘坟前上给她一炷香哦。告诉他,你一切安好。”

赵德昭心里感动:“真是一个好母亲啊。不过,这样说来,母亲才满三十岁呢,好年轻哦。怪不得这么美丽迷人。”

忽然,赵德昭嗓子痒痒的,又咳嗽起来。赵李氏忙拿手绢接住他的嘴巴,赵德昭咳出最后一口浓痰,觉得嗓子一片清爽。

赵李氏小心地把带着浓痰的手绢叠好放在床边,看得出她实质上是一个极爱干净的细心女人。她身上一切带有污迹的地方,都是儿子咳嗽喷出来的;唯一对这个,她是不嫌弃的。

“娘,咯啰咯啰咯啰,娘~”赵德昭喊出了第一句话。

“哎~哎~我的儿呢。”赵李氏哇哇大哭起来!她实在太激动了——儿子可以唤她了,可以说话了。

“唉,女人是水做的,古人诚不我欺也。”感受到脸上一滴滴的泪珠,赵德昭心下感动。却又感受到母亲拿了一条干净手绢在给他擦脸上的泪水。

外面天开始放亮了,赵李氏累了一个整整的天,其实已经很疲乏了。但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把儿子抱得更紧;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也没见她喝水,哪来那么多唾液?

赵德昭仔细看,母亲头发里竟然杂有丝丝白发!这个原因肯定是儿子死了,她伤心白了头。赵德昭心头发誓:“既然占有了这具身体,那就要承担起他的责任!再也不能让她伤心,一定要好好孝敬这个母亲。”

“咕噜~咕噜~娘,孩、儿、好、了~”

“哎、哎、哎,我的儿,娘太欢喜了。只要有你,娘就别无所求了。”赵李氏心头乐开了花,忍不住亲了一下儿子的脸蛋。

这时,赵九叔带着还在揉眼睛的锦儿敲了一下门:“主母,老汉熬了一点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少爷也可以喝一点。”

“好好好,进来吧。赵九叔,孩儿可以说话了也,他刚才喊我娘了也。”

“好好,少爷好了是天大的喜事。”赵九叔和锦儿推门进来。

锦儿欢欢喜喜叫道:“少爷,还认得我不?”

赵德昭转眼看了一下:“锦、儿、赵、叔。”脖子还不能转动。

“哎、哎。”一老一小两个齐声答应。

“主母,我来喂你喝粥。”锦儿爬上床,开始给赵李氏喂粥。

“主母,您抱着少爷一整晚了。放下来休息一下吧。”

“不行啊,我的儿身子还是冷的,还没恢复正常呢。”赵李氏边喝粥边回答赵九叔。

“啊,锦儿,你先给少爷喂点粥。他刚才吐了那么多。”赵李氏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儿子可以吃了;她自己两只手还是把儿子抱得紧紧的,空不出来。

锦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女孩,她跪在床上:“少爷,张嘴。”

赵李氏嗔怪道:“傻丫头,少爷还张不了嘴。我给他撑起,你仔细点,只喂米汤。”

于是她轻轻给儿子掰开嘴,锦儿舀了一勺米汤,赵德昭是半躺在母亲怀抱,米汤自流进他的嘴巴,似一股暖流穿过食道,到达肠胃,滋润着他的身体。

“轰”的一声,暖乎乎的米汤似乎点燃了他的身体机能,四肢百骸、丹田经络一下子活跃起来,身体体温快速升高,居然一下子面红耳赤起来。

赵李氏吓了一跳:“我的儿,可不要吓娘。”

热米汤的刺激,赵德昭忽然能说话了:“娘,我饿。”

赵李氏开心得又哭起来了:“呜呜呜,锦儿,快给少爷喂粥。”

接着,她在儿子身上摸了摸,额头、腋下、胸口、背,还有大腿:“呀,我的儿,身上暖乎乎的了也。呀,一碗粥都吃完了也!赵九叔,再添一碗。”

“哎,马上马上。”

“娘,我想,坐,起来。”

“好好好,娘扶你。”赵李氏使劲把儿子推着,赵九叔和锦儿都上来帮忙。

赵德昭贪恋地在赵李氏胸前蹭了蹭,就着他们的帮忙,咬牙坐了起来。

看着本来死去的儿子坐起来了,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赵李氏,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了。

“主母主母!”锦儿扑上去惊呼道,却毛手毛脚又把赵德昭撞到在床上;她又要使劲把赵德昭拉起来,没料到自己很瘦小力弱,一下子和赵德昭一起倒在床上。

没心没肺的锦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了:“少爷,你好沉呀。”

“你这个小妮子!主母连续两晚上都没睡觉了,她是累倒了。”赵九叔叹息了一声,却也跟着“噗嗤”一笑。

第六回初到贵地

赵德昭醒来了。他发现在睡梦中,还是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失去他似的。

母亲这几天情绪大悲大喜,差点崩溃。所以一放松下来,就疲惫地睡得很死。她睡梦中还紧紧抱着儿子,她的体温对赵德昭的恢复起了很大作用。可以说,是伟大的母爱使穿越的赵德昭恢复了元气。

赵德昭轻轻拨开母亲的双手,自己欠身起了床。他这才打量了自己的卧室。房子不算大,堪堪十个平方。但家具都是名贵的黄梨木和红木,雕琢精美;窗帘、门帘都是丝缎,蚊帐是轻纱,被褥是绸缎,床单是上好的棉布;木地板很光滑,墙上挂着原主赵德昭喜欢的一些兵器,刀剑弓箭……

“嗯~我的儿,你起来了?”

“啊,娘,您醒了呀。”赵德昭赶快走到床前,看见母亲要挣扎起来,忙扶起母亲。母亲是和衣而卧,前襟解开用于温暖儿子。所以她只简单掩上就下床了。

赵李氏还有点晕,赵德昭扶着母亲到小桌前坐下。她让儿子坐在身边,仔细检查儿子的状况。

赵德昭也才仔细打量母亲。除了相貌美丽外,母亲的身段也是极美的,优雅蜿蜒,亭亭玉立。其实她也才三十岁出头、三十一岁不到。正是女人最美丽、最有魅力的年龄段;而母性的光辉也悠悠散发,更增添了真善美的成色。

“呵呵,我的儿,不认识娘了?看得这么仔细。”

忽然他鼻子一酸:“娘,儿子以前顽皮不懂事,让娘担惊受怕。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儿子要好好孝敬娘。”

听到儿子这么懂事暖心的话语,赵李氏只觉得像听到天籁之音,欢喜不已:“儿呐,娘就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早点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娘就盼望着给你带孩子,好想你生一大堆孙孙哟。那个秦家小娘,又漂亮,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过几天娘就带你过去,把亲事定下来,早点把她娶进门。”

赵德昭两世为人,地球时空被爱情狠狠伤害;现在还是有点小小的期待:“根据记忆,好像是定的娃娃亲。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应该没有什么变故吧。”

不过,这具身体现在才十四岁呀:“娘,孩儿才十四岁呐,早了点吧。”

“呵呵呵呵,不早不早。《大梁律》男子十四而娶,女子十三而嫁。娘就是十四岁嫁给你爹,十六岁就生下了你呢。”说到这里,赵李氏笑眯眯的。但赵德昭听得出来,母亲的语气中,有甜蜜而又伤感的追忆。

“主母,少爷,可以吃饭了吗?厨娘都弄好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远远传来。

“哟,娘都欢喜得忘了。四姐,稍等一会儿;锦儿,端水来给少爷洗漱。儿呐你一定饿了,等会儿洗漱了娘带你去吃饭。”

毛手毛脚的锦儿端着一大盆热水进来,赵李氏自然而然地准备亲手给儿子洗脸。赵德昭过去可完全是自己动手的,忙道:“娘,孩儿自己来”

赵李氏嗔怪道:“一直是娘给你洗脸。现在嫌弃娘了呀。”

“不是不是,孩儿长大了嘛。”

“长得再大,也是娘的孩儿,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赵李氏不由分说,把赵德昭按在凳子上,细心地给他洗脸;锦儿端水给他漱口。然后赵李氏又给他梳头、编发髻、戴头巾。赵德昭觉得,自己过的是腐败的纨绔少爷生活。

收拾干净孩儿,赵李氏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十分满意:“我的孩儿,可是最俊的呢。”

“主母您这么美丽,生的少爷当然俊了。”锦儿在旁边恭维。

“你这妮子,这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赵李氏心头欢喜,开始给自己洗漱。脸上的污迹没了,加上心情好,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美丽妩媚。由于头发一直没放下来,也就简单扶正了一下,换了一只碧玉钗。整个动作优雅,一举一动看起来风韵袅娜。

收拾完毕,赵李氏整个人气质直接上升到满分三个加!这个时代的服饰是典型的宋明汉服,她内穿两层纯白色交领右衽衣(小衣即内衣、中衣),腰系约半尺宽大带;外穿宝蓝色立领直裰,绣着暗金色兰花花纹。看气质起来雍容华贵、高雅大方,绝对不输于地球时空影视正剧中那些皇太后!

赵李氏满眼含着笑意,牵着赵德昭的手走出房门,来到中堂。

赵德昭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是一套三进的四合院,坐南朝北,完全对称。正房中间是明堂(中堂),父亲和母亲住西侧卧室,耳房为正书房;他住东侧卧室,小耳房也是他的书房;两侧有东西厢房,原本他住东厢房(如东宫太子意思),但父母疼爱这个独子,就让他也住正房。

正房北面是后罩房,在东卧室后修了一个小阁楼,是为女儿准备的绣楼。但他这一支几代单传,没有女儿降生,就一直空着的。后罩房现在住着使女锦儿和厨娘李四娘。

厨房在西厢房(暂作饭堂)南侧,外面有口水井;厕所在东厢房南侧(俗称‘东道’)。周遭一道抄手游廊。

整个风格已经初具地球时空那边的徽派建筑风格,白墙青瓦马头墙,古朴秀气典雅。

四周遭是一丈高的围墙,种着大柳树;三个庭院种着梅兰菊竹,很是雅致。

整个大院空落落的,除了母子两,下人就只有赵九叔(父亲的老管家)、使女锦儿和厨娘李氏(她母亲这边是陪嫁过来的)。

来到饭堂,厨娘李氏(四娘)看见赵德昭,眼泪哗哗直流:“少爷大好了,小姐您终于不伤心了。我今天做的,全是少爷喜欢吃的。少爷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还有小姐您也要好好补补身子,这几天,老身看了都很伤心呢。”她在李家就是服侍赵李氏(李青桐)的,一直称呼赵李氏为“小姐”。她也一直没有婚嫁,心中把赵德昭当亲儿子对待。

“四姐,辛苦你了。我先给孩儿吃好了再吃。”赵李氏一直称呼李四娘为四姐。

赵德昭不干:“娘,我要您一起吃,不然孩儿吃不下。”

“小姐,您就听少爷的嘛。”李四娘劝道。

“好好好,我听孩儿的还不成吗。”赵李氏眉开眼笑道。

“对了,李大娘、锦儿,哦怎么不见赵九叔?你们吃了吗?”赵德昭问道。

李四娘回答:“赵九叔在门房。我们的饭菜在厨房里,等服侍你们吃好了我们就去吃。”

赵德昭可没有什么等级观念,脱口而出道:“那就一起来吃吧,人多热闹些。”

李四娘、锦儿双手一起乱摇:“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身(我)了,从来没有下人和主家同桌的规矩的!族里面知道了,轻则打板子,重则要浸猪笼的。”

赵李氏轻轻拍拍儿子的手:“我儿心善。这样吧,我照顾我儿吃饭,你们自去厨房吃饭吧,等会儿还要做事呢。”

“谢谢小姐(主母),那我们去了。有事唤我们就是了。”二人施了一礼,慢慢退出饭堂。

赵李氏剥了个煮鸡蛋:“孩儿呐,先吃个鸡蛋补一补。”

赵德昭强硬地把鸡蛋拣到赵李氏碗中:“娘,你不吃了这个鸡蛋,儿子就不吃饭!”

“好好好,我听儿子的就是了。”赵李氏带着笑意小口小口吃了鸡蛋,然后又剥了一个放到赵德昭碗中:“我的儿,这下可以吃了吧。”

从落水以来,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除了锦儿喂的那碗米汤;穿越前的赵德昭也只是灌了一肚子的酒。所以他已经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呼啦呼啦大吃起来。赵李氏不断给他拣菜、肉、鱼,还给他盛了一小碗汤。

李四娘手艺很好,这个饭菜的味道很精美,赵德昭吃得满头冒汗,几天的饥饿一扫而空;连带经络内气运行也加快了。

忽然,他看见母亲一直在给他添饭、拣菜、盛汤……自己碗里却还没有动。于是,放下碗嗔怪道:“娘!您也累了好几天,不吃饭怎么行!现在,换孩儿服侍您了。”

他立即拣菜、肉、鱼到母亲碗里:“娘,您吃好了,才有力气疼爱孩儿呀。来,吃这个……”

赵李氏眼中含着泪花,满脸却是笑意,享受着儿子的孝顺。

好一幅母慈子孝图!

毕竟这具身体死过一次、重生回来,元气还没恢复。吃完饭,赵德昭感到一阵困倦袭来,眼皮不由自主耷拉下来。赵李氏与儿子心灵相通,道:“我的儿,你才大好。娘扶你去睡一会儿吧。”

赵德昭带着歉意点点头,赵李氏就扶着儿子回到卧室。赵德昭看了一下,自己比母亲矮了半个头、毕竟才十四岁嘛,搁地球上还只是初中生呢。母亲的身材极好,修长的大腿、纤细的腰肢、丰满的上围,肌肤透着晶莹的光泽。

到了床前,赵李氏要给儿子脱衣服;赵德昭想自己脱,却发现自己对这种服饰还不熟悉。只好由母亲给他解开衣带、依次脱下外袍、外衣、中衣,只剩下贴身丝绸小衣(内衣)。不过这一次赵德昭用了心,记下了衣服结构和穿脱要点。

躺到床上,赵李氏仔细给儿子盖好被子、掖好,放下蚊帐。轻轻道:“我的儿,好好睡觉。”

赵德昭嗯了一声,很快打起了呼噜。赵李氏疼爱地一笑,轻轻退出房间、掩上门,遂急匆匆过垂花门来到前院倒座房。

赵九叔已经开始纺纱,李四娘在织布,锦儿准备好了丝绢。赵李氏坐下,和锦儿一起拿起绣花针,开始刺绣——原来的赵德昭败了家,大家在生产自救!

恍恍惚惚中,赵德昭好似回到了地球时空。孙小玫拿着戒指还给他,他没接。戒指掉在尘土里。他想挽回孙小玫,想去牵她的手;孙小玫躲闪了一下,反身上了豪车……好似正在高考,他对着试卷冥思苦想,卡壳了、感觉一道题都不会做了……忽然又好像坐在花炮厂生产线上,按照配方配着火药原料。

一忽儿,切换到了这个时空,清晰地记得周渊在教他练气、练武功……忽然又转到父亲在逼他背书,背不下来,父亲拿起戒尺打他的手心——好痛呀……猛然,他身处在花船上,一股大力将他推下河去;他剧烈地呛了口水、不能呼吸、憋死了!他大呼出声:“救命呀!救命呀!”

身子猛然在床上坐起来了!耳边传来惊呼:“我的儿,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呢。”

紧接着,他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上冒出的冷汗全沾在母亲的胸前衣襟上。

“娘!娘!我掉下河了,呛死我了!”

“呜呜呜,我的儿,是噩梦。你大好了,没事了。”赵李氏边哭边拍着儿子的背,温柔地安抚着赵德昭。

“天幸那个唐牛儿下河把你捞起来,还背了回来!娘赏了他两串铜钱呢。”赵李氏絮絮叨叨。

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赵德昭情绪也稳定了。他离开母亲怀抱:“娘,孩儿没事了。”忽然,他的肚子咕咕咕了几声。

“呵呵,我的儿饿了。娘让锦儿把饭菜端到屋子里了,娘陪你一起吃。”赵李氏取来衣服,亲手给儿子穿上。

母子两在温馨的氛围中吃了晚饭。

锦儿把餐具收拾走了,赵李氏问道:“我的儿,好些了吗?”

“娘,孩儿好多了。”赵德昭停了一下,调匀呼吸。地球时空的他是个孤儿,养成了乐观阳光、幽默风趣、坚忍不拔的性格;只是上大学成了校花孙小玫的舔狗,在她面前智商直接下线。这个时空的母亲赵李氏和他一模一样,成了事实上的儿子的舔狗;在儿子面前,智商飞速下线!

但是,穿越过来的赵德昭,实在太珍惜这份母爱了。他在心里发誓:一定好好孝顺她、保护她,让她成为一个幸福的母亲!

他在地上跳了跳,舔着脸道:“娘,孩儿长得像哪个?”

赵李氏呵呵一笑:“你呀,很像娘呢,眉眼耳朵像极了;脸型和鼻子嘴巴像你爹。还有头发,和娘一样乌黑柔滑呢。”

“呀,怪不得娘喜欢我哟,原来是儿子像娘呢。”

“那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你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娘忍者剧痛,生下了你;但第一眼看到你时,娘心爱得不得了。”

他上前挽着赵李氏:“娘,儿子乖不乖?”

“呀~我的儿是最乖的,比那个赵德芳乖多了,一看他就是个阴死人。哼!娘怀疑是他害了你,以后决不放过他!”

“可是,娘,儿子赌博输了家产,做了大错事。”

“那不怪你,是别人害你的。”

“娘,儿子一定改邪归正,不再让娘操心。”

“我的儿,你终于长大了。呜呜呜~”赵李氏开心得哭起来了。赵德昭乖乖地为娘擦眼泪、揉肩膀;赵李氏开心地眯着眼享受儿子的孝顺。

赵李氏拿出手绢擦干净眼泪,看见儿子嘴角有个小小的饭粒,给儿子擦干净了嘴:“儿呐,放心。你那些赌债,娘拼命也给你还上。大不了,写信到京师找你外公和舅舅借一些。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娘希望你一直快快乐乐的。”

对儿子的纨绔败家行为,她是一句责怪话也没有的,完全是母鸡护鸡仔的形象。赵德昭心里感动,不再说这件事。

第七回了解鸿蒙华夏历史

为了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赵德昭觉得必须了解一下这个时空的历史。母亲出生书香世家,应该知道古往今来的历史发展脉络。了解了这些,才能规划下一步自己的发展方向。给娘,还有赵九叔、厨娘、锦儿一个好的生活。

“娘,这次儿子死过去了一次,很多事情没有印象了,希望娘帮助儿子回忆起来。”

“好的好的,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我的儿,不要再说‘死’字了,娘听着害怕。”

“我的好娘亲,儿子遵命。对了,外面月光很好,我陪娘赏月,边赏月边聊天好不?”

赵李氏开心得笑出了声:“好主意,这点好像你爹。他最喜欢带着我赏月了。”她的眼角沁出了泪花。

赵德昭挽着娘,来到庭院一个石桌,扶娘坐下,自己半跪着下巴挨着娘的膝盖:“娘,您好美丽哟。最美丽的娘才生得出来最帅气的儿子。”

“咯咯咯,我的儿嘴巴最甜了。”赵李氏爱抚着儿子的头发。

其实原主嘴巴也甜。虽然他在外面纨绔,在赵李氏面前却是一个乖宝宝。古往今来的纨绔子弟大多如此。

“娘,儿子想知道我们国家的历史。”

“呀!原来你爹要教你这些,你不肯学,还挨了不少板子。现在你懂事了,你爹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的。”赵李氏抹着泪。

赵德昭把脸贴在母亲膝盖:“娘,我一定乖乖的,不再干傻事。您开始讲嘛。”

“好的。从哪里说起呢?官修史书,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启我们这个鸿蒙世界。四千多年前,人文始祖黄帝,创立了华夏民族。他与炎帝结盟,打败了蚩尤。遂以黄帝为主,尊炎帝为兄。”

“所以我们叫炎黄子孙,对吧。”赵德昭心里松了口气,暗道:“这和地球时空差不多。”

赵李氏眉开眼笑道:“我儿聪明,是这样的。炎黄一系延续千年,实行禅让制;到了尧舜禹后,有大禹之子后启,正式创立王位父传子体系的大夏王朝。”

赵德昭心道:“这和地球时空的历史一致。”

“大夏王朝享国五百年,末代君王夏桀昏暴。商汤征伐之,流放夏桀。遂建立大商王朝。”

“大商王朝同样享国五百年,末代君王商纣王淫乱昏暴。周武王姬发伐纣,建立大周王朝。”

“大周有周幽王宠褒姒之乱,遂有平王东迁。之前称西周,之后为东周。东周王室衰微,诸侯争霸。却也产生诸子百家,大成至圣先师仲尼公孔丘亦应运而生。”

“东周后期,群雄逐鹿,形成战国七雄。大秦太祖始皇帝嬴政统一天下,定都咸阳。书同文、车同轨,定下后世规矩。”

说到这里,赵德昭觉得好像和地球时空没什么不同嘛。遂轻快地说道:“可惜大秦二世而亡。”

赵李氏惊讶地说道:“孩儿呐,你从哪里听说的大秦二世而亡?秦太祖始皇帝驾崩,太子扶苏继位,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天下大治、国运绵长啊。”

赵德昭漫不经心地嘀咕:“哪里来的秦太祖?”忽然惊跳起来:“娘,刚才您说,太子扶苏继位?”

“是呀,史书上记载的嘛。”赵李氏把儿子拉在自己身边坐下、摸摸儿子的额头:“有什么不对吗?”

赵德昭觉得天雷滚滚,以手加额曰:“难道不是赵高、李斯矫诏,赐死公子扶苏,以幼子胡亥继位吗?”

“孩儿你从哪里听来的错误秘史?不过,太子扶苏继位后,史书记载:车裂赵高,腰斩李斯,鸩杀胡亥。是了,可能他们三人打算矫诏篡位,被太子扶苏镇压了。”

赵德昭这下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个鸿蒙时空和地球时空不大相同的原因了:原来在秦二世这里出岔子了。由于现在时间远远在地球时空的时间前,应该是地球时空的某个穿越客附身在公子扶苏身上了,改变了历史进程!

当然,官修史书很简略,赵李氏兴趣也不在此,只是略为了解,难以介绍历史具体细节。

“等等,娘,您说始皇帝为秦太祖?”

“有什么不对吗?二世扶苏继位,尊始皇帝为秦太祖;他驾崩后被秦三世尊为秦太宗。后来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吗?”

赵德昭想过来了:“秦始皇取消了谥法。谥法起于周初,是在君王死后,依其生平事迹,给予带有评价性质的称号。但秦始皇认为,像这样‘子议父,臣议君’,太不像话,更没意义。他宣布废除谥法,不准后代臣子评价自己。应该是扶苏继位,在儒生进谏后恢复了旧制,估计秦始皇谥号是一长串文字,母亲应该不清楚这些,以后有机会顺便了解一下吧。”

赵李氏继续道:“秦太宗扶苏确定,他们皇室原为嬴姓赵氏;现在他这一支为大秦帝国皇帝,遂定为嬴姓秦氏。所以,始皇帝可尊称为嬴政,幼年名为赵政,确定尊称为秦政。我们赵家和秦小娘子秦家千多年前是一家呐,都是大秦帝国后裔呢。”她念念不忘她喜欢的那个准儿媳秦小娘子。

赵德昭问道:“娘,您听说过陈胜吴广、刘邦项羽吗?”

赵李氏一愣:“官修史书,没有这些人名啊。”

得!看来历史走向另一条路;很多地球历史人名,没了!

“那大秦帝国延续多少年呢?”

“大秦帝国,延续三百多年。这时,皇室连续几代孤儿寡母,皇权衰微。匈奴肆虐边关,汉国公王莽率大军两次北击匈奴,一次封狼居胥,一次勒铭燕然,功盖天地;他又德行优良,被举国上下臣民推举为皇帝。五岁的秦少帝秦辨,禅让帝位与汉国公王莽;王莽建国号为‘汉’,定都洛阳。驾崩后被尊为为汉高祖。”

赵德昭只觉得荒诞:“地球时空,篡汉的王莽,居然在鸿蒙时空建立了汉朝、还成为汉高祖!说不得鸿蒙的历史与地球历史完全不同,但历史的惯性还是有了汉朝。”

赵李氏撇撇嘴:“你那个二叔母赵王氏,祖上就是王莽的一支呢。”赵建福兄弟父子谋害赵德昭、逼夺家产,赵李氏对赵王氏也痛恨不已。不过她还是客观诉说王莽汉朝。

“汉朝国威显于四方,疆域比大秦扩大近一倍!汉高祖王莽曰:‘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故胡人蛮夷都称呼我们为汉人。其实娘认为应称为秦人,是太祖始皇帝嬴政首创大一统帝国的嘛。”

“娘,这没啥的。汉朝享国多久呢?后面是哪个朝代?”

“大汉享国四百五十年。同样和秦末一样,几代孤儿寡母、宦官专权。唐国公李懿、李昭、李炎祖孙三代经营,最后汉献帝王协禅让帝位与唐国公李炎,建立大唐帝国。定都咸阳,改名为长安。你外公家就是大唐皇室后裔呢。”赵李氏觉得与有荣焉。

赵李氏紧张地四周张望了一下,对儿子附耳低声道:“孩儿呐,你身上有大秦帝国和大唐帝国两朝皇室血统呢。不过得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赵德昭哭笑不得,现在还要还赌债、争取生存,哪去想身上的前朝皇室血脉?遂问道:“大唐后来怎么样呢?”

“大唐延续了三百年。可是,本来还算英明的唐穆宗李世民,晚年大肆选妃,其中纳了一个美人武昭仪;但还没来得及临幸就驾崩了。太子李治贪爱武昭仪美色,子纳父妾,从感业寺娶回出家的武昭仪,还封为皇后。后来谥号唐景宗的李治早早驾崩,武皇后掌握大权、篡儿子位登基,建国号为‘周’;改名武瞾,自称‘则天大圣皇帝’;定都洛阳。”

看来,母亲对武氏女皇篡位李氏大唐,心里耿耿于怀呢。以前她都称朝代更迭为“禅位”,女皇武则天这里她称为“篡位”、“自称”,就是明证。

不过,赵德昭却略感放心:“鸿蒙历史轨迹还是回到地球一样了,我也可以好好参考,确定今后的路怎么走了。”

他又不由自主安慰母亲道:“女皇也只传了一代,皇位还是回到了李家,没啥的。”

赵李氏又奇怪地摸摸儿子的头:“孩儿又说呓语了,难道做了奇怪的噩梦吗?武女皇的大周,延续两百年出头呢。”

赵德昭一愣:“又怎么了?不是‘神龙之变’,武则天归皇位于李唐皇室吗?”

“孩儿你居然还知道‘神龙之变’?当时结果是:当时的太平公主李令月,镇压了李唐皇室政变,诛杀了李旦、李隆基父子为首的李唐皇室!被则天大圣女皇册立为皇太女,改名武奉天;并定下皇太女皆为武姓,继位为女帝的规矩。其皇夫皆为入赘,同样有三宫六院男嫔妃呢。”

这下,赵德昭被彻底雷倒了!“神龙之变”他是在电视剧中知道的,鸿蒙时空居然是太平公主逆袭继位,还发明了皇太女、男嫔妃!这可是大大改变了地球历史,太平公主、一定是个女强人穿越客,会不会是慈禧?

赵德昭发几次言都被雷了,他给母亲倒了一杯茶,然后问道:“那么,后来呢?”

赵李氏优雅地喝了两口:“大周末年,爆发了‘黄巢之乱’。当时的女皇大周昭帝招安黄巢部将朱温,灭了黄巢。但后来朱温北击突厥,在极寒之地北海封禅,功高盖主,被部下黄袍加身。末代女皇、年仅十四岁的大周末帝武君仪,禅位朱温,是为大梁太祖;梁太祖定国号大梁,定都洛阳。官修史书到此为止。但我未出嫁时,有次我父亲即你外公酒后说了一席话:太祖建国不久,太子朱友裕早逝,他册立了皇太孙朱季兴。皇太孙继位后欲削藩,燕王朱友贞发动‘靖难之役’,攻入洛阳;建文帝不知所踪。你外公说到这里就醉倒了,后来的事情,娘也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赵德昭已经大致理清了鸿蒙时空的历史脉络,滞后地球时空约八百年。中途有好几个地球穿越客改变了历史,但历史的发展还是顽强地向地球时空历史轨迹靠拢。

具体来说,大秦公子扶苏,大汉王莽,大唐李懿、李昭、李炎,大周太平公主李令月,大梁朱温、朱友贞等,皆疑是穿越客!

他们穿越的结果是:没了陈胜吴广起义,没了刘项楚汉相争,没了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没了五胡乱华和南北朝,同时也没了瓦岗寨、安史之乱、五代十国、靖康之耻等等。

至于究竟是谁穿越了,暂时无所考证。但从本朝情况来看,朱温、朱友贞大概率是朱元璋和朱棣穿越的——因为靖难之役。

“那母亲,大梁从太祖到现在多少年了呢?”

“正好是三百年了也,朝廷邸报有注明的。”

还算熟悉地球时空历史的赵德昭,推算了一下:从朱温开始三百年,大致在地球时空的南宋中期附近,也即在宋宁宗时代。这个时候,岳飞已经被害六十多年了。

“娘,北方的蛮夷有哪些呢?”

“娘只是大致了解,大秦、大汉时是匈奴,大唐时是鲜卑,大周时是突厥,现在是契丹。”

看来,北方蛮夷虽然有很大误差,倒也勉强对得上。

这时,微风送来寒意。感觉过了子夜,母子两开始犯困了。赵李氏非要照顾儿子洗漱,把儿子按在床上,细心地给儿子盖好被子。然后守在床边,听到儿子打呼噜了才揉揉腰,慢慢退出儿子卧室,回自己卧室休息了。

其实赵德昭是装睡,目的是让母亲早点去休息。他的大脑还在思考,梳理消化刚才母亲讲的历史脉络。

他在思考还有哪些问题没弄清楚,比如公子扶苏之后历代思想发展和文艺创作之事、社会经济科学发展之事、科举之事、赵氏家族之事……等等。

有些事母亲也不一定清楚,看来还得自己去慢慢了解了。

自己还是有领先这个时代的一些见识,可以先定个小目标:首先要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为此自己要还清赌债,保住剩下的家产;其次要参加科举当官,这才是一条出路。以后可以好好奉养母亲,娶上几房妻妾,生几个孩子让母亲享受天伦之乐;当个不太过分的贪官,过上妥妥的腐败官僚地主悠闲生活。

至于经商发家致富之类的,在重农抑商的环境里基本不可考虑。感觉是重文抑武,从军也难以考虑……

迷迷糊糊想到这里,赵德昭睡着了。

第八回赵氏家族之事

昏睡了一天两夜,赵建福先醒过来了。经过一晚上的药物镇静,他的情绪平稳下来;看着身边还沉睡的儿子,和守在床前的妻妾,命令道:“侍候老夫更衣。”

两个妾室赶忙过来侍候,丫鬟端来漱口水和洗脸水。

事毕,赵建福坐下,问赵王氏道:“派人去打探了吗?”

赵王氏小心翼翼道:“后半夜,妾身派王三和王七去打探的。逃回来报那家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灯火。当时,他们周围空中忽然有很多鬼火飘荡,煞是吓人。他们回来也发疯了,我命下人喂了你们一样的药,现在还没醒来。”

赵建福打了个冷战:“儿子怎么样了?”

赵王氏道:“妾身刚才看了,呼吸平稳,只是还没醒。”她自己生的儿子,当然非常上心。

赵德芳其实已经醒来,他还心有余悸,装睡。但听了母亲的话,还是睁开眼道:“娘,爹,孩儿没事了。”

赵王氏赶快过来抱住赵德芳:“我的儿,可吓死为娘了。春兰、秋菊,快来侍候少爷更衣。”

一会儿,赵王氏命两个妾室和丫鬟下去,关上房门。

一家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赵王氏问道:“儿呐,当时你看那小子捞起来,真的死了吗?”

赵德昭不确定道:“当时是那个卖果饼的唐牛儿跳下河去捞起来的,我没有上前。只是听大家惊呼:‘糟糕了,没气了,出人命了’。然后唐牛儿背着他飞跑。”

赵建福道:“我专门问了赵李氏请的医生,他肯定地回答:‘小少爷确实死了。心跳、呼吸全没了。身子僵硬、冰冷。’后来还问了仵作,也是同样回答。县里刑房还要拷问当时在场人员,听说是黄公子说给县令、按下来了。我们去时,灵堂、棺材、做法事的僧人,都有;赵李氏哭天抢地,不像假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王氏心里突突的。

赵德芳又颤抖起来:“那赵德昭尸体发出的尖啸声,好吓人!孩儿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建福也道:“是呀,好诡异的事情。夫人,你听说过吗?”

“没有!这次是第一次。儿呐,你推他下河,有人看见吗?”

“娘,放心,当时儿子是在阴影中,其他人都在吵闹,我悄悄下手的。只不过,他的鬼魂会不会知道?”

夫妻两面面相觑。赵王氏道:“孩儿别怕,娘早年到灵谷寺求了一道符,可以辟邪、百鬼不侵。来,娘给你戴上。”她把赵德芳抱在怀里,亲手把戴在自己胸前的一个吊坠取下,挂在赵德芳胸前。对自己的儿子,赵王氏也有深厚的母爱

“娘,姐姐呐?”

“放心,娘把灵儿安排在别院,有人侍候。这件事与她无关,没事的。”

“不是,娘。姐姐喜欢与赵德昭玩,我怕她跑去找赵德昭。”

“娘命令庄丁守住,不准任何人进出的。”

“夫人处理得很好。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要去那边,再派人打探打探。反正欠条在手,以后见机行事。对了,问问老三怎么样了。”

“嗯,妾身差点忘了。马上安排人去问。老爷,请高僧来做一场法事,妥否?”

“好好好,多给点香油钱,夫人你安排就是了。芳儿,我们父子好好休养身子,机会来了再去收财产。那永业田有免税赋的特权,又是良田、产出绝高;还有四合院大宅子。我们谋划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能放过。”

一家子三人咬牙切齿,露出贪婪狠毒的神色。

在赵建福、赵建贵家里开始做法事驱邪时,赵德昭身体却基本恢复了,想出去走走。

但赵李氏暂时却不敢放儿子出去,生怕再出变故。赵德昭这时不像原主那样撒娇,安安心心当起了宅男。

晚上,赵德昭又陪母亲赏月。这次,他问起了赵氏家族之事。

“娘,孩儿想了解我们赵家的历代先祖之事。”

“你呀!你爹当年要给你讲,你听不进去。现在好了,你醒事了,且听娘细细讲来。”

“我们赵氏,远祖就是嬴姓赵氏。追溯起来,还是大秦始皇帝一脉。秦太宗扶苏把他那一脉定为嬴姓秦氏,其他皇子还是嬴姓赵氏;胡亥那一支逐出皇室、贬为庶民。”

“本来皇室玉蝶记载仔细、清楚。但王莽篡秦后,谱牒多有散佚,后来竟不可考。我们这一支究竟是哪位皇子之后,只能靠猜测。你父亲考证,我们这一支不是秦太宗扶苏那一脉,很可能是嬴姓赵氏六皇子将闾这一脉。”

“先祖赵将闾被秦太宗扶苏封为中山王。他广纳妃妾,开枝散叶达一百二十多个儿子(赵德昭听起来怎么觉得像刘备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的故事呢)!你爹说他是为了打消秦太宗的忌惮,故意纵情声色、不涉朝政;毕竟有胡亥矫诏篡位的先例嘛。”

“秦汉改朝换代后,中山王这一支谱牒逐渐散佚。我们这一支再次修族谱却是在本朝,离中山王已经一千六百多年了。不过现在的族谱一直清晰细致,没有断绝。”

赵德昭服侍母亲喝了一杯水,问道:“我们这一支重修族谱的祖上是哪一位呢?”

“族谱在祠堂里供起的,你爹书房里有副本。娘嫁到赵家就是赵家妇,所以仔细拜读过。”

“我们这一支再次修谱的祖上是梁太宗皇帝麾下大将、宋国公,名讳赵匡胤!”

赵德昭再次差点惊跳起来:“居然是地球时空的宋太祖赵匡胤!这也太奇葩了。”不过他忍住没有发声,听母亲继续讲述。

“先祖追随太宗皇帝发动靖难之役,功勋卓著。他第一个攻进洛阳,包围皇宫;然后护卫太宗皇帝进入皇宫。太宗皇帝登基后,先祖被封为宋国公,食邑归德府。”

赵德昭回忆了一下,归德府在地球时空他那个时代就是商丘,确实是先秦古宋国故地。

“宋国公后来继续追随太宗皇帝征战,屡立战功,食邑加封到一万二千户。从这时起,他开始修族谱,考证到他的高祖名讳赵朓,在大周做过县令;曾祖赵珽没做官,在家经营产业,教育子女;祖父赵敬,扈从梁太祖定鼎天下,曾作刺史;父亲赵弘殷,为燕王朱友贞麾下营指挥使。”

“太宗永乐十四年,宋国公追随太宗皇帝征讨契丹、现在的辽国。在阴山中被辽军埋伏,情况危急。宋国公自愿与太宗皇帝换了衣袍、旗号,率领八百骑吸引辽军追杀。太宗皇帝带领余下的三千骑突围脱险;而宋国公力战五万辽军精骑,把辽军吸引到河套;杀敌二千余,最后全军阵亡,宋国公自杀殉国。”

这个桥段,赵德昭听起来像杨家将故事,赵匡胤化身杨老令公和杨大郎了。还有点像永乐大帝麾下大将张辅父子,

“太宗皇帝怜悯宋国公壮烈,敕封嫡长子赵世杰继承宋国公爵位、改封荣国公,世袭罔替。而我们这一支是庶子赵世美,也封了散爵忠顺伯爵;但属于递减爵位,早已出爵。”

得,地球时空“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在鸿蒙时空却是忠勇壮烈的宋国公、而且后代成了《红楼梦》同名的荣国公!历史在这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先祖还有个弟弟,名讳赵匡义,当时官职开封府尹。太宗皇帝也加恩于他,封爵宁国公。但宁国公赵匡义因勾结皇子谋夺荣国公爵位家产,被太宗皇帝治罪除爵。与我们这一支因此成仇,从不来往,早已出了五服。”

呵呵,宋太宗赵匡义(地球时空避赵匡胤讳改匡为光)也有,也当了开封府尹,还封了宁国公。同样谋夺赵匡胤家产(地球时空谋夺皇位);两家关系仍然不好,各自不相往来。

两兄弟在明太祖、明成祖穿越客麾下,是没有机会成为宋太祖和宋太宗的。但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赵氏兄弟还是成为了鸿蒙时空的历史名臣了。

“荣国公这一脉延续了一百五十年,因不可知原因除爵抄家。后来他这一支还绝了嗣,没有传下来。”

按照《红楼梦考证》的说法,应该是卷入了类似“九龙夺嫡”的皇位争夺战,投机错误成为失败者了。

看来母亲对赵家的族谱各房分支了若指掌,确实是合格的赵家当家太夫人。

“至于我们这一支,是皇上加恩御赐、忠顺伯赵世美传下来的。忠顺伯后裔分三房,大房在姑苏,二房在岭南。这两房开始还有来往,由于距离远,第三代后音书断绝、没有来往了。”

“我们是三房,扎根临江府。依次传下来是赵文雍、赵承祖、赵良士、赵崇海、赵安澜、赵忠瑞、赵顺康,然后就是你爹赵建文;到你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了。如果从宋国公算起,更是第十一代了。”

惊叹于母亲对家谱熟悉如行云流水,赵德昭恭维道:“娘,您的记忆力可真好。这么复杂的族谱都记得全。”

赵李氏眉开眼笑道:“当年,娘未出阁时,你外公说我若为男子,进士当不在话下。其实孩儿你也很聪明,你外公一直看好你呢,说你未来一定比你爹成就高。”

“哈哈,女进士的儿子还会差吗。”赵德昭臭屁屁地自夸道。

“其实娘心里和你爹一样,是希望你走科举道路。今天你的态度,娘很欣慰。”赵李氏笑容满面地捧着儿子的脸蛋。

“娘,二叔、三叔他们谋夺家产,是怎么回事呢?”

“唉!人心莫测啊。你爹这一支,一直是长房族长。而且你爹少年中举,是整个赵家的希望。但这一支一直单传,人丁不旺。赵建福、赵建贵是你二太爷爷那一支。当时他们一直恭维、讨好你爹;赵王氏在我面前伏低做小,一副小媳妇模样。你周岁时,他们还给你打金锁、做玉佩。你爹要专心科举,就让赵建福代理族中事务。那时候,他还是很规矩的,族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你爹生了病,才三十岁就抛下了我们孤儿寡母。唉~在办丧事的时候,他们就露出了丑恶的嘴脸。克扣你爹丧事费用、要降低你爹坟茔规模。是我强烈坚持,他们暂时还不敢撕破脸皮,才办妥当你爹的后事。”

“后来,他们一直克扣族里分给我们的用度;明里暗里把一些族产弄到他们名下。娘现在确定,他们不想把族长位置还给你;更过分的事还要谋夺我们的家产、谋害你的性命。”

“就在一个月前,赵建福、赵建贵兄弟突然带着一些看起来不是好人的凶恶大汉,找上门来。说你欠下了他们巨额赌债,被他们控制起来了;如果不还,要卸下你的一只手一只脚!当时娘急得头都要昏了,拿过欠条一看:白纸黑字,确实是你欠下的、有二万五千两白银!娘手忙脚乱,和赵九叔一起,把我们名下的三千亩土地抵给了赵建福,还了赌债,他们才把你放了回来。”

赵德昭原主的记忆力没有被关黑屋子的经历,看来他们是兵分两路。一路利用他输红了眼的心理,把他拖在赌场,继续“挖潜力”;一路抓住赵李氏爱子心切的心理去恐吓赵李氏,夺取良田!不得不说手段高明、狡猾、毒辣,对母子两的心理把控得极为准确。看来原主确实是个少不更事的纨绔,随心所欲、大大咧咧。对设局勾引他参赌的赵德芳一点不设防,真正是被人家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的货!

“后来就是你落水、吓死娘了……然后就是赵建福、赵建贵两人跑来闹事,要夺取我们最后的家产。”

后面的事,赵德昭知道了。但如何破局,他还没有一点头绪。

“对了,娘,三千亩良田,怎么才抵二万五千两银子?”

“对不起,孩儿呐,是娘急昏了头。他们说如果不马上还钱,就要剁你的手指、割耳朵;过一天就要砍你的手、脚……娘当时吓坏了,赵建福假装好心借钱给娘,娘就……其实,后来赵九叔算下来,三千亩良田,实际上可以抵三万两银子以上。”

赵德昭苦笑,暗道:“这个纨绔,加上溺爱儿子的母亲,这智商……只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为他赎罪、报答母亲吧。”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三) 第九回孽债孽缘

“娘,银子很值钱吗?和铜钱比价呢?”赵德昭问道。

“是的。赵九叔打听过,官价一两银子一贯钱、即一千个铜钱;实际上,很多地方一两银子要兑换一千二百个铜钱呢。”

看来现在还没到明朝美洲的白银大量流入华夏的时候,银子的价值非常高。平常交易还是以铜钱为主。

“娘,那我们还有多少家产呢?孩儿看见,好像我们也没有什么下人了,大宅子里空荡荡的。”

“原先,娘带过来两个通房丫头,本来是准备给你爹作侍妾的。但你爹独爱你娘,把她两嫁了出去,唉~你爹走后这五年,年景不好,娘也不善经营。据说有的地方饿死很多人,还有流民造反呢。加上那次还赌债……”

赵德昭明白了。父亲是个书呆子,母亲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都不善经营。作为当家人的父亲早逝,加上赵建福兄弟有心谋夺,这个家产守得住才是奇迹呐。

自己毕竟是八百年后穿越过来的,有超前的思维;自己的本性也不是纨绔,加上已经对赵建福父子的警惕,至少不再上当。希望能渡过这一次危机吧。

“至于家产,还有你爹留下的六十亩永业田,那是不交税、不服徭役的;还有就是这幢大宅子了,占地十多亩,房间三十六间。后面还有个练武场,是娘给你修的。”

得!自己在地球上是个无房无车无存款的三无青年,现在不但有田有地,还有个大庄园!这个大庄园居然占地十多亩,可以修好多栋独立别墅呢。

只不过他现在还是一个大负翁,按推算,这个时代的二千五百两白银,绝对价值地球那个时空的五百多万RMB呢!那第一个二万五千两银子的赌债就是五千万——这个纨绔,要是没赌债,老子可以过得舒舒服服、潇潇洒洒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败家作死自己也没机会穿越过来,可能就在地球上醉死了。

算了,占了他的身体,就要承担他的后果。

“哼!儿子你活过来了,娘也回过神来了。二千五百两银子,就想夺取六十亩永业田,还有这幢大宅子,想得美!放心,儿呐,娘一定给你守住这最后的家产。”赵李氏这时斗志满满。

“那么,娘,这些永业田和大宅子价值若何?”

“娘后来派赵九叔打听过,原来那三千亩良田,每亩可以卖十两银子;讲讲价还可以多几十上百个铜钱。赵建福他们可是吞了我们五千两银子!这永业田,由于不交赋税、不服徭役,价值在二十两银子以上。最高能卖到二十五两银子。”

赵德昭惊讶道:“赋税和徭役这么高?”

“是呀,据赵九叔打听,官府的赋税和徭役几乎占了产出的三成半!而且我们这永业田,是因你爹十八岁中举,先皇御赐。好灌溉、肥力足,产量高。夏季收稻谷五百斤出头,冬天收麦子三百五十多斤呢。”

据赵德昭在地球时空看网文,宋代中国粮食亩产一般在三百多斤。这个永业田亩产量一年达到八百五十斤,确实高得吓人。

“娘,别人收多少租子,我们收多少租子呢?”赵德昭现在已把自己代入小地主身份了。

“其他田地,要收七成半租子,交官府三成半;佃户留两成半,主家得四成。而我们只收六成,但都是自己的;佃户可以留四成呢。”

“娘,现在的粮食价格多少?”

“一石米约一两多银子。”

呵呵,永业田一年租子就有三万多斤。他现在这一家子五口人一年最多吃不到两千斤!

“我们这个大宅子,至少值一万两银子!”

原来光这幢大宅子就完全能抵四个赌债!赵建福是看在赵德昭死去、赵李氏无依无靠,想以自己是族长的身份欺压赵李氏,来个瞒天过海、小蛇吞大象的把戏!

好在,赵德昭活过来了;欺压,行不通了。

“只是,娘写信给你外公,起码也得一个月出头他老人家才收得到;再派人送钱来,就得三个月之后了。看来,娘只好明天去亲家那里借钱了,顺便商量你们的婚事。娶了秦小娘子,也可以冲冲喜嘛。”

“娘,不好吧。我还小呢。况且,人家不愿意怎么办?”

“我的儿,秦小娘子比你大半岁。当年是秦员外主动找你爹定的亲。他们家也还算殷实,人脉有点广。也可以请秦员外帮我们借一笔钱,渡过这道难关。”

赵德昭心头隐隐有点不安,但他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如果未婚妻家能帮忙暂时顶过去,他还是有一定把握慢慢还完钱。

“娘,好吧。明天孩儿和您一起去。”

“呵呵,想见媳妇儿了呀。好好好,娘带你去。”见儿子开始醒事了,赵李氏乐开了花。

第二天一早,母子两收拾得焕然一新。穿越过来三天了,赵德昭是第一次出门,穿过垂花门。

垂花门(二门)最为富丽堂皇,是内外宅界限。除了主人家,其他男性一般是不能进入的。主人的女儿一般也不能出垂花门,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说的垂花门。

转东行十几步,是一块影壁,上书四个遒劲的大字:淡泊明志。据说是父亲赵建文亲笔书写。

影壁前就是大门,门联也是父亲亲笔书写: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正门匾额上书:赵宅(举人有当官的资格,才允许挂这个匾额,所以也是父亲书写)。

赵九叔雇了辆车,大门口有上马石;锦儿带着礼物,服侍母子两上车。坐稳后,赵九叔驾车,扬鞭吆喝:“驾!”毛驴得得地拉着车向前行进。

门外,先是个小巷子;走了约一百米,就来到大街上。

只见地面都是青石板,两边房子大多都是两层,上层住人,下层经商;大街上还是比较热闹,商业还算得上繁荣。

“娘,我们要走好久?”

“你不记得了?我们是在东城,秦家是在北城。不远,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说起来不远,街道比较窄,大家都不守规矩,一路堵车。这个时代可没有交警维持秩序,吵吵闹闹,扯皮;结果,花了一个多时辰,进入另一个小巷,才到了秦家。

下了车,赵德昭一看,是一个小的院子,暗红色的门,两个兽头含着门环。没有表示身份的门额(秦员外只是童生),挂着一个灯笼。门联曰:人寿年丰,时和景泰。

赵九叔上前拍动门环:“主人家,故人来访。”

“吱呀~”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头出来:“哦,是九哥呀。”

“秦四娘,我家主母和少爷来访。”

秦四娘有点犹豫,看见赵德昭还有点忌讳。最后还是打开了门:“请夫人和少爷进来吧。”语气不冷不热。

秦四娘先进去禀报,没再接待他们。

进门一看,一个照壁,上书“耕读传家”。绕过照壁,发现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同样有道垂花门,但比较普通,没有赵宅富丽堂皇。

母子两进入庭院,发现没有抄手游廊。

一个中年美妇迎出来,敷衍地微微一福道:“赵夫人,好久不见。”语气同样冰冷。

“亲家母,我儿大好了,特来拜访。”赵李氏热切地说道,优雅地福了一福。

赵德昭上前奉上礼品:“见过伯母。”

秦夫人不冷不热道:“四娘,收下吧。”然后对赵李氏道:“赵夫人,请进吧。”转身先进去了。

进入堂屋,见一个中年员外坐在左边主位。他没有起身问候,只是点头道:“嗯,你们来了。”

赵李氏福了一福:“见过亲家。”

赵德昭施礼道:“拜见伯父。”

“请坐吧。四娘,奉茶。”秦员外平静地说道。秦夫人在右边坐下。

赵李氏和赵德昭在客位坐下,秦四娘奉上茶水。

用茶毕,秦员外眼皮耷拉道:“赵夫人,今天来我家,有何贵干?”语气很是生冷。

赵李氏心头不快,但她还是满脸堆笑道:“当初,先夫和秦员外为两个孩子定下亲事。现在,先夫孝期早过,两个孩子年岁都到了,我今天来和亲家商议:选个黄道吉日,为两个孩子完婚。我家的彩礼是几年前就送过来了的”

秦员外夫妻对望一眼,半晌不言语。

“怎么?亲家有何为难之处?”赵李氏耐着性子问道。

“这个,赵夫人,我们认为,两个孩子不合适。是不是,把这亲事和离了?”秦夫人开门见山道。

“什么?你们要悔婚?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来结亲的!你们还猛夸我儿,打金锁、做玉佩……送了好多东西。”赵李氏按捺不住,站起来道。

秦员外脸一热,有点惭愧、也有点不好意思。

秦夫人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今天把话挑明了吧,主要是赵少爷死过一次了,不吉利,这婚事就算作废了。”

赵李氏冷笑道:“你们看我们现在家道中落,反悔了!怪不得原来亲热地唤我亲家母,今天却称我作赵夫人(赵德昭忽然想起‘小甜甜’和‘牛夫人’的梗)!告诉你们,我们孩子的婚书,是在官府备案了的!而且当时是你们怕我们反悔,要求我们去备案的。今天如果你们反悔,不但要吃官司,还照样要把秦小娘子嫁过来的、勿谓言之不预!”

见赵李氏语气强硬,秦员外夫妇脸色难看起来。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但他们铁了心要悔婚,思考着怎么说合适些。

“呀,小姐,你怎么出来了。”秦四娘赶快去迎接侍候道。

只听得环佩叮当,一个身穿湖绿色长裙的少女袅袅娉娉而来。她行走如凌波微步,身段如弱柳扶风——却是秦员外夫妇爱女加独女秦湘莲。

赵德昭一看她的面容,脑袋“嗡~~~”的一声:“像,实在太像了!”

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实在太像她的校花女友孙小玫了!

只是,才十四岁的她比孙小玫显得稚嫩些,身段没有完全长开。面容更加清冷,妥妥的冰山美人!

如果从美丽的角度比较,她还要超过孙小玫和母亲赵李氏一个小级别!只是她还没有完全长成,到时候一定是祸国殃民级别的绝代佳人!

再看秦员外,一个中年男人,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皮肤嫩白、凤眼如丝,身段如玉树临风。如刮掉脸上胡须,再穿上女装,绝不比女儿差!秦夫人也是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和赵李氏不相上下。这样一对美丽的的夫妻生出来的女儿……

原主记忆中他迷恋的花魁吴娇杏,绝对差秦湘莲一个大级别!吴娇杏出色一点的就只剩一个天生媚骨了。

而原主对秦湘莲一点印象也没有,少不更事而又情窦初开的他在赵德芳的引诱下去迷恋花魁吴娇杏——真是“少年不知未婚妻好,错把花魁当个宝”!

秦湘莲很知礼数,她先过来给赵李氏施了一礼:“见过伯母。”

赵李氏心头还是喜欢她,拉着她的手道:“湘莲,更美丽了。”

“伯母过奖了。”她不动声色抽出手,对赵德昭微微一欠身。

然后她回到父母亲面前:“见过爹爹、娘亲。”被秦夫人慈爱地拉着坐在她的身边。

赵德昭从她冰冷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热情、爱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是呀,有这么美丽的未婚妻,却去与青楼女子厮混!搁哪个时代的女人都接受不了。

“你作的孽,现在要我来承受后果了!”赵德昭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原主一番。

第十回心再次被刺伤

秦湘莲的到来,气氛为之一变。赵德昭感觉秦湘莲有股细小却极为坚韧的气场,无形之中掌握了话语权。

她先向赵李氏道:“伯母,这段时间操劳,却是清减了。”

赵李氏还想挽回:“湘莲,万幸昭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赵家,今后还是要你来操持内院。伯母很相信你,你嫁过来后,伯母就把内院大权移交给你。”

“谢谢伯母厚爱。不过,可能小女子要让伯母失望了——这个家的内院,小女子爱莫能助。”

“怎么会呢?伯母一定全力支持你,你这么聪明伶俐、知书达理,一定比伯母做得更好。”

秦夫人咳嗽了一声,道:“赵夫人,孩子们的事,且听我女儿把话说完好不?”

赵李氏被噎了一下,只好道:“湘莲,你且说来。”

秦湘莲坐着微微一福:“伯母。我们女人,最希望嫁个有担当、有上进心,能振兴家族的男人。比如,赵伯父,他少年中举,还惊动了先帝御赐。家族因此获益,这就是有上进心、能振兴家族;我父亲,虽然屡试不第,但他却打理家产有道,给了我和母亲安逸的生活。这就是有担当。”

听见秦湘莲赞扬赵建文,赵李氏与有荣焉。

“其实,我开始对德昭还是寄予厚望的。父亲是少年神童,母亲号称女进士;那他,再差劲至少也能中举吧。那样半只脚就踏进了官场,对我这个女人来说,就可以不操心、专心处置家务,为他进一步的科举扫除后顾之忧。”

赵李氏叹息道:“多么懂事的女孩呀。”

赵德昭心里苦笑道:“这不就是宝钗姐姐吗?”

“至少在我知道的临江府,有相当多的可能会涌现出一些少年俊杰。明年的科举,就会出结果的。”

“可是,我寄予厚望的未婚夫,却是一个劣迹昭著的纨绔。上学时逃学;课堂上吹牛或睡大觉;搞恶作剧捉弄先生,在先生茶杯里放蟑螂,书本里夹毛毛虫,门上放墨水碗、先生推门进来砸在头上……在族学气走了三个先生、县学气得一个先生重病!”秦湘莲说得气鼓鼓的。

“伯母您深爱他,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些,遂致无法无天。终日惟有练武打架,斗鸡走马而已,后来竟然染上了赌博和流连青楼的恶习。”

“赌博,输光了家产,还欠下一屁股债;青楼争风吃醋,差点把命弄没了。伯母您说,这样的男人,我敢嫁吗?”

“湘莲啊,这次我儿大难不死,他已经醒悟了,一定会改的。”赵李氏脸色有点难看。一旦说儿子的不是,她就接受不了。

“伯母,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心不在科举上,而是练武!我们知道,我朝三百年,自太宗皇帝杯酒释兵权,一直是重文抑武。武人,没有出息。去战场上搏命,想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多数却化作无定河边骨,家里留下孤儿寡母。”

得,从这里又知道杯酒释兵权也发生了。但赵德昭不认可秦湘莲对武人的评价,就是后世那一句:“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那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没有武人守卫边关,华夏大地早就一片膻腥,百姓沦为两脚羊!还会有大家的雅致生活?

只是自己未来确实不好走武人的道路,师父周渊就是例子。科举,这座独木桥,看来是必然的。

但是,练武不能丢。身体强壮,永远是重要的。父亲科场吐血就是教训。

“明年童试,我爹爹就要参加。他刻苦学习,我作为女儿,预祝您老突破自我!”秦湘莲向父亲行了一个礼。秦员外捻须呵呵直笑,秦夫人也是笑容满面。

“那么,赵德昭,我问你:童试,你能去参加吗?你敢去参加吗?可能,你现在连一篇八股文都做不出来吧。”

“何况,你赌博败家,还欠下巨额赌债。我一旦嫁过来,就要和你一起承担,会把我爹爹掏空的!”

秦夫人插话道:“是呀,你们的家产就要完了。我女儿嫁过来喝西北风呀!还要倒贴钱。”

“可是,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这婚约,白纸黑字、官府备案。而且夫妻本为一体,既要享富贵、也要共患难的嘛。”赵李氏抓住信誉这条说道。

“我也想守信。我曾经想劝回德昭的心。伯母记得否?我曾经正式劝谏了他三次:好好学习,考中科举;学会仕途经济。不要一天到晚练武打架、为非作歹!可是他,他头两次假装听不到;第三次,他给了我一巴掌!我的嘴被打出血、我的胳膊肘擦破皮。伯母,您说,我还能嫁给他吗?”秦湘莲流出了眼泪,显得那么无助、委屈,楚楚可怜。

赵德昭暗叹:“这原主真是混账!这样好的湘姐姐,是实实在在的贤妻良母啊!他居然下得了手,不但比不上贾宝玉,是活脱脱的呆霸王薛蟠!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也。早点穿越就好了,她一定是优秀的贤内助、内当家。而且这么美丽动人,估计是临江府第一美人吧。”其实赵德昭还是估计保守了,秦湘莲的美,拿到全天下都是名列前茅的。

赵李氏尴尬了,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心里第一次对儿子有点埋怨:“你这孩子,怎么动手打人嘛。这下娘怎么帮你嘛。”

秦夫人搂住女儿:“我的儿,原来他还动手打过你。难怪那次我看你有伤痕,你还说是自己摔了。原来是这个混账干的!”

她心疼地拍拍女儿的背,转头怒视着赵德昭:“你还有什么说的?”

赵德昭知道,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原主肯定不喜欢秦湘莲,所以把对她的记忆强行删除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挽回秦湘莲的心。

不过,自己本来抱的就是解决赌债的心态。虽然觉得有点可惜,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失恋了。后世不是我的错,这一世和我没关系,为什么失恋的总是我!和孙小玫十分相像的她,还是刺痛了他的心。不过心虽然被刺得破破烂烂,心理承受力已经提高了。

秦湘莲袅袅婷婷走到赵李氏面前,哭道:“伯母,求您了。放过我吧。”说完她跪下来,头、手伏在地上。

赵李氏手足无措,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员外咳嗽了一声:“赵夫人,这次算我们对不起你们。您以前送过来的彩礼,我折算成钱还给您。”

说完,他抠抠索索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银子:“四娘,拿去,交给她吧。”

看着那锭二十两白银,赵李氏怒气渐渐上涌:“秦员外,我们那份彩礼,二十两,你也拿得出手?或者说,你的女儿只值二十两银子?”

秦湘莲站起来,来到父亲面前,摇着她的胳膊嗔道:“爹~”

吝啬的秦员外苦笑道:“好好好,你自己进去取嘛。”

秦夫人歉然道:“赵夫人,老爷拿错了。当时,是预定彩礼,我记得大概值一百多两银子。”

赵李氏摇摇头,不想再与这对抠门的夫妻理论了。那份彩礼,绝对不止一百两银子!今天,她算是把脸丢尽了;而且,对儿子造成了伤害。回去,得好好安抚安抚儿子了。

一会儿,秦湘莲袅袅娜娜走出来、如弱柳扶风。她端着一盘四锭二十五两的白银,和父亲拿出来的二十两放在一起:“伯母,我们家也不宽裕。对不起了。”

赵李氏望望儿子:“我的儿,你怎么说?”

赵德昭叹气道:“娘,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他们也退还了彩礼。娘,把婚书,交给他们吧。”赵德昭长出了一口气。

赵李氏没法可想,从大袖里取出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秦湘莲——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娘子,摇摇头:“孩子啊,伯母有种预感:你,以后会后悔的。唉!”

秦湘莲感激道:“伯母,德昭弟弟,谢谢了。以后有用得到我家的地方,尽管说。”

赵德昭站起来,把银子收起放在怀里。然后过去扶着母亲:“娘,我们该回去了。”

赵李氏勉强一笑:“好吧,孩儿。秦员外、秦夫人,湘莲,后会有期。”在儿子的搀扶下,她沉重地站起来,微微一福;转身,和儿子一起离开。动作优雅,一点不失礼数。

秦家三口呆呆的没有动,秦四娘送他们出来,反而失礼了。

他们没反应过来:这么容易就解脱了?这个纨绔这么好说话?设定的很多招数还没使出来呢。

锦儿在外面接着,探头探脑道:“没把少奶奶接出来?”

赵李氏沉着脸,喝道:“没什么少奶奶,别再提这个少奶奶!”

锦儿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给锦儿使了个眼色,然后把母亲扶上车;自己跳上去,然后把锦儿拉上车:“赵九叔,回家。”

一路沉闷,都没有说话。好奇的锦儿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强忍住询问的欲望,因为她看到主母的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

只有赵德昭已经调整过来心态。他拉开车窗帘,看着车外的街道。有的人穿着富贵光鲜,有的人穿的破破烂烂;有豪华的大马车,也有推着的独轮车,还有背着大大的包裹匆匆而行。小食摊老板在使劲做煎饼果子,老板娘在帮忙、在烧火、在吆喝……还有乞丐欲进店讨饭,被店小二踢了出去。

赵李氏还是担心儿子怄气,她拍着儿子的背:“我的儿,别难过。娘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

赵德昭回过头,脸色灿烂一笑:“娘说得对,他们以后会后悔的。您的儿子,是最棒的!”

看着儿子的笑脸,赵李氏心都融化了。她对锦儿道:“他们悔婚,不讲信义。以后,她不是你的少奶奶了。你好好服侍少爷,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锦儿大羞,使劲低下头去。赵德昭哭笑不得,这是给他童养媳的节奏,可看起来不到十岁……

赵李氏叹口气:“你四岁那年,娘带你去庙里上香。路上,看到一群饿死的人。是你发现还有个没死婴儿,奄奄一息。你眼巴巴地望着我说:‘娘,她好可怜。’娘就命丫鬟把她抱回家。说起来,锦儿,是少爷救了你的命。”赵李氏转过头对锦儿道。

锦儿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细如蚊蝇敛手道:“谢谢少爷,谢谢主母。”

“你这孩子,我们不知道你的生日,也不知你爹娘是谁。以后你就跟我姓吧。估计当时也就才出生两三个月吧,就以捡到你那天前推三个月大致估算了你的生日。还有两个月,你就满十岁了。”赵李氏慈祥地摸摸锦儿的头。

锦儿大哭起来,扑进赵李氏怀里:“娘!”

赵李氏对儿子道:“以后锦儿就是你的侍妾,等她身子长开了就收房。娘会为她做主,你娶的大妇是不允许欺负她的。”

得,刚失去一个媳妇,娘马上给他弥补一个侍妾。这个娘啊,还真是满满的宠子狂魔!

“啪!”赵九叔甩了个鞭花:“主母,少爷,到家了。”车子缓缓停在大门左侧。

赵德昭看见下马石,先跳下去,然后把母亲扶下车;接着来牵锦儿下车。结果这妮子居然害起羞来,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不好意思握赵德昭的手。

“你这小妮子!”赵德昭哭笑不得,双手一捞,把锦儿抱下车来。锦儿居然身子僵硬、马上软得像滩泥,双脚站不稳、差点倒地上。

赵李氏嗔怪道:“你呀,毛手毛脚的。锦儿,来,扶我进去。”

锦儿慌慌张张地走到赵李氏身边,两人搀扶着回到家里。

赵九叔去还车子,赵德昭看着驴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摇摇头,转身进入大门。

以后的岁月,锦儿一直侍候在赵李氏身边、甚至伴随着赵李氏出家为尼。无论千难万苦、社会险恶,她都对赵李氏母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苦尽甘来,这个相貌粗疏的姑娘,后来的命运是美好的。

第十一回过去的纨绔岁月

大学里强制早上跑步制度,养成了赵德昭早起的习惯。卯时,约等于五点多钟,他起来到练武场,凭记忆把周渊教的武艺全部练了一遍。

原主对武术非常痴迷,周渊教的他记得十分清晰、完整。原主的身体又忒棒,赵德昭使起来虎虎生风、毫无凝滞。

“嗨!”赵德昭站定马步、一拳击打在沙袋上,居然粗麻布的沙袋被击穿了!

周身经络在快速运转,力量如海潮一般有节奏地涌动。看来,炼气入门初期,开始稳定了。

十四岁的他,面对几个壮汉,有信心不败!

回到主屋东边自己的卧室,天还没有亮,估计母亲也还没有醒来。他灌了一大碗水,匆匆洗漱完毕,来到厨房。

李四娘已经在弄早饭,见了他笑眯眯道:“少爷,马上就好。”

“嘿嘿,四娘,我先吃两个炊饼(馒头)对付一下。等娘起来后再一起吃。”赵德昭抓起炊饼就跑了,李四娘慈爱地摇摇头,继续做早饭。

赵李氏已经起床了,在锦儿服侍下洗漱打扮。赵德昭过来给母亲请安:“娘,早上好。哇,我的娘亲好漂亮哦!”

“我的儿,你嘴角还有炊饼屑呐。”赵李氏眉开眼笑,拿出手绢给儿子擦干净。

“锦儿,今天你好乖的。”赵德昭调笑道。

锦儿脸红红的,低下头不敢看赵德昭。赵德昭觉得有趣,继续逗她,结果小姑娘的脸更红了。

“娘,孩儿想出去走走。”穿越已经过了三天了,原主记忆除了练武、背书、纨绔,没有多少时代、社会、历史、环境方面的内容。自己要在这个时空好好活下去,至少要知道这个时空的一些基本信息吧。

自己落水的背后推手是谁,虽然暂时不能报仇,但也得提高警惕、择机报复。

还有,要还清赌债,也得看看有什么来钱的门道。

“呀,我的儿。你的身子骨得行吗?”赵李氏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要不,锦儿陪着你去?”

“娘,不用了。早上儿子打拳,一拳把沙袋打穿了。所以,只要我小心,没人能欺负我的。”

锦儿心里其实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那你陪娘吃完饭再去。”

“好的,娘,我们快去吃饭。”

……临出门时,赵李氏叮嘱道:“别玩太久,早点回来吃饭。”说完从怀里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到儿子手里。

“好的,娘,儿子记住了。”

身处大街上,赵德昭开始还有点恍惚。昨天去秦湘莲家,是坐在车里,没切身体会这个时代的城市。今天,他切实感受到:临江县(府)还是够大、够繁荣的。

上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正走动间,忽然,耳边一个中年女人的喊声响起:“呆霸王,不要靠近我的小食摊!”

赵德昭清醒过来。他左右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站在昨天看到的那个小食摊前。老板娘拿着擀面杖,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他、拦在小食摊前。眼睛里有怒火、还有点惊慌。

“你喊谁?难道,是我?”赵德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你还是谁?上次你打架,把我的小食摊砸倒;我和相公花了三百六十个铜钱才修好。”女人恶狠狠道。

“婆娘,快回来。他诈尸,是鬼啊~”老板颤抖着喊道。

那女人倒退了一步,身子也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保护着他们的衣食来源小食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退了几步,大概三十米远。

“合着,原主真的叫呆霸王。我还是薛蟠的提前版了。”赵德昭在心里苦笑。

算了,这件事也解释不清,先走开吧。赵德昭没有理会老板娘,绕开小食摊。但看热闹的堵住了路,他虎躯一震:“没见过诈尸啊~让开!”

“轰~贵啊!”人群一哄而散。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女孩好奇地跑过来,他对她做个鬼脸:“小妹妹,过来玩。”

她的娘马上抱着她飞跑:“囡囡,那是呆霸王。”那女孩一下子被吓哭了。

“我还真是人憎鬼厌啊。”赵德昭漫无目的地游逛,打量着两边商铺。

在一家酒铺门前停下,店小二紧张地望着他:“你别过来!”

“有生意都不做吗?”赵德昭故意上前。

“别别别,赵少爷,小店容不下你这只大龙。”店小二双手乱摇,不想让赵德昭进去。

赵德昭肩膀一靠,店小二跌倒在地。然后他迈着王八步,大摇大摆走进酒铺。

后世他在村里帮助老人们酿过酒,他模糊记得古代的酒很初级、度数低、味道很差。于是想考察一下现在的酿酒业,看能不能挖掘第一桶金。

酒铺老板心惊胆战地迎上来:“赵少爷,小店本小利微。求你高抬贵手吧。”他生怕惹到了诈过尸的呆霸王,砸几个酒缸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赵德昭仔细看了店里几个大酒缸,失望地发现:现在酿酒业很发达了,有初级的米酒、蒸馏的高度白酒,包括葡萄酒在内的果酒。他,恐怕掘不到金了。

老板咬咬牙,拱手道:“赵少爷,老汉送你三斤酒喝着玩。”

赵德昭白了他一眼:“小爷是喝不起酒的人唛?”昂着头,迈着王八步,走了。

老板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呆霸王给他们这些商铺带来的麻烦、损失够多了,还好、今天似乎他还没有爆发。

一连走了六、七家比较大的商铺,发现他后世掌握的一些技能,基本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他就没兴趣再考察了。

后世他在村里,跟着老一辈种地,那套基本技能在这个时代是先进的,但换不来快钱还赌债。这只能在当悠闲的地主之时,使自己土地财富增值;娶上一房秦湘莲式的美妻,加上小妾锦儿,过着腐败快乐的小日子。

来快钱的手段,穿越客无外乎酿酒、肥皂香皂、花露水、玻璃、镜子……但在这相当于南宋后期的时代,这些东东基本上都有了,只是精致度略差。想来从公子扶苏开始的穿越客们把潜力都挖掘尽了、没给他留下掘金的空间。

赵德昭迷茫了,不知道在文化上、科举上,甚至军国大事上,穿越前辈们把他逼到绝路了没有。

走了一圈,整个城市布局基本清楚。包括县衙、府衙、贡院、县学等处他都过了一遍。

无意之中,他的脚把他带到原主一处熟悉之处。

只见宽阔的江面,在这里形成一个自然的港湾。岸边是一长排杨柳依依,有一条十分精致的青石路。路内侧是一排两层院馆式造型古朴精美的——青楼!而江边临江,有五栋更加高大、层数达五层,更加富丽精美的青楼!

依次看过去,青楼五家名曰:怡红院,丽春院,潇湘馆,藏香阁,环翠阁。每家靠江边都停着不下三艘的花船,其装饰极尽奢华、富丽堂皇。

五家青楼,原主都潇洒过。结果,情窦初开、少不更事的他,在一群纨绔的起哄下,迷上了丽春院的花魁吴娇杏。

迎面走过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他们看见赵德昭,一个个噤若寒蝉。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试探地走上来:“赵少,你,你是人是鬼?”

赵德昭一看,是原主记忆中的一群哥们儿,都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子弟。平时大家一起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招摇过市、斗鸡走马,妥妥的一群损友。

“胡少,说什么呐,你看我有不有影子?”

“哈哈,我就知道,赵少哪那么容易死?我说对了吧。”

“切!是谁说赵少诈尸了,怕得几天不敢出门?”另一个纨绔张少抵黄道。

“张少,你还不是一样躲在家里,今天才出来。”

几个纨绔开始互相抖老底。赵德昭居然感觉到一种亲切感,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比那些阴险的家伙好多了。

“赵少,今天哥几个做东,去丽春院给你压压惊。”胡少拍着胸脯兴高采烈道。

张少赶忙说:“好好,这会儿客人不多,正好我们哥几个撒欢了玩。赵少,今天娇杏姑娘归你了。”

纨绔们起哄:“赵少,赵少,同去、同去。”

赵德昭被感染了,原主的纨绔本性也还在,于是大家勾肩搭背,来到丽春院。

赵德昭仔细打量青楼环境,只见江边一周遭大柳树,然后是青石栏杆,上面雕着兽头、鱼等图案;栏杆外是码头,系着花船,花船与码头用小船搭挑板甬道相连。

栏杆内是个庭院,居然还有一个不小的荷花池!池子中间一座小小的假山、一股小喷泉;池子里面还有荷叶,很多锦鲤游弋。

楼下几株桂花树,正散发浓郁的沁香。

整个丽春院五层,说不尽的雕栏画栋、彩绸绢花……

来到门口,小厮小桂子看见是赵德昭,吓了一跳,飞跑进去禀报鸨母吴妈妈。

吴妈妈年轻时也是花魁,现在近四十岁年纪,一直没嫁人。她是上一任鸨母的干女儿,算是继承遗产的了。为人放得开、八面玲珑,算是一个女能人。

听说是赵德昭来了,她也吓了一跳!鬼神之事从来都是令人恐惧的:“那天他不是死了吗?你还去搬了他的尸体的。难道冤魂是来索命的?”

“不、不是,吴妈妈,我感觉他不是鬼,有影子的。”小桂子浑身发颤道。

“不管是不是,你先下去好好招呼,把他们请到二楼雅室。我去和姑娘商量一个章程了来。”吴妈妈揉了揉自己的波涛汹涌、使劲呼吸了几口,把小桂子看得直流口水。

“讨打!这个时候还起那个龌龊心思。”吴妈妈使劲揪着小桂子耳朵:“快去!”

“呀、呀!疼、疼!妈妈饶命!”小桂子忽地一下跑了。

吴妈妈脚步虚浮,挣扎了几下,来到五楼一间香闺房。她停了一下,敲了敲门:“娇杏,起来了吗?”

“哦,妈妈,女儿起来了。玉奴,去开门。”

进房、关门,头上还有冷汗。吴妈妈坐在娇杏身边,心还在咚咚直跳。

“妈妈,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唉!女儿呐,今天,那个赵德昭,来了。”

“啪!”正在梳头的娇杏手一抖,梳子掉在楼板上:“妈妈,您,您说,谁来了?”

“就是,就是那个死鬼,呆霸王赵德昭啊。”吴妈妈苦笑道。

“他,他不是死了吗?”娇杏姑娘睁圆了桃花眼,娇艳红润的樱桃小口张成了0型!

“可不是吗。当时我还让小桂子去探了他的鼻孔,说他脸色苍白、气息全无。后来我还拿出两串铜钱让唐牛儿把他背回去了。是的了,我好像听说,三天前,他家在办丧事时,诈尸了!不过具体的情形,我也不知道。”

旁边的丫鬟玉奴似乎知道多些,她接话道:“奴婢听说,是赵德芳他爹,去逼他母亲交出家产;他母亲跌倒在他身上,他就诈尸了!当时有十几个人在场,都看见了的。赵德芳一家吓病了好几天,还没痊愈呐。”

“作孽呀!女儿呀,你没作对不起他的事吧?”

“妈妈!女儿都是逢场作戏。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见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嘛。”吴娇杏说起来还是有点不自然。

“也是,也是。女儿呐,别怪妈妈,我心里害怕嘛。毕竟,他是在我们的花船上出事的,是不是来讨还公道的呢?算了,算了,大不了,蚀财免灾吧。”

第十二回回钱了?

八月底的桂花香气馥郁,坐在雅间里,窗外就是一株桂花树。

进入青楼,纨绔们变得彬彬有礼了。也是,古代的青楼,其实是个高雅的场所;类似后世的高档会所(至于卖场,那是称为妓院)。里面的姑娘、花魁,个个都是貌若天仙、气质不俗;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后世的大明星、网红,比起她们,差八条街!

像上次,赵德昭与黄周星为争花魁发生肢体冲突,其实是很掉价的、被人看不起的。

她们跳舞唱曲、吟诗诵词都是极为风雅的事情。青楼中的头牌或是红牌姑娘并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而且也不是你有钱就能够办到的事情。因为这些得了花魁名誉的青楼女子,一旦成名之后,背后就会有许多有权势有财富的人物作为靠山。一般说来,她们是不会随意见客的。即使有客人有幸见到了她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对其动手动脚的。

大家在花魁面前,都是要凭才学、风度,还有家世竞争。所以,纨绔们也都憋着、绷着脸装斯文。

但是,站在旁边侍候的小姑娘们却胆战心惊。因为,赵德昭的“尸体”,她们都见过、都吓晕过去了的。

赵德昭纨绔本性发作,他故意逗小姑娘道:“宝儿,过来,给爷笑一个。”

那宝儿身子抖成一团,脸色苍白,泪珠一颗一颗滴下来:“赵、少、爷,我、我、我……”忽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切!一点都不禁逗。”胡少挥了挥手,另一个小姑娘赶忙把宝儿扶走了。

一个红牌姑娘,坐在屏风后给大家弹古筝。她倒沉得住气,琴声清冽,缓解了恐惧气氛。

一会儿,小桂子过来施礼:“赵少爷,您还好吧。”

“原来是小桂子。你说,我好不好呢?”

“好!好!赵少爷龙精虎猛、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小桂子不断地堆砌赞美词儿。

“哈哈,你这奴才!”赵德昭忽然一把抓住小桂子,小桂子尿都差点吓出来了!

“别那么胆小。你感觉,我的手是热的还是冷的。”

“啊!热乎乎的。我就说嘛,赵少爷大吉大利、逢凶化吉,必定前途远大、光宗耀祖。”小桂子心情总算安定下来了。青楼里的小厮,也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

“怎么,小桂子。你来干什么呢?”张少问道。

“嘿嘿,妈妈怕她们招呼不周,让我来伺候各位。几位爷,还需要点什么?”

“我们赵少,为了娇杏姑娘,在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们,吴妈妈,娇杏姑娘,难道就不表示表示?”胡少不满道。

“对不起啦,昨晚,娇杏姑娘为了准备花魁大赛,练琴很入神;练了很晚,还没起床呢。”小桂子伏低做小道:“来,赵少,这时娇杏姑娘亲手做的糕点,尝一尝。”

走了半天,赵德昭也饿了。于是接过盘子,那糕点做工精巧、香甜味道,一看就食欲大增。

胡少、张少等也跑过来抢着吃,一个个模模糊糊叫道:“好吃,好吃,还来一点。”

赵德昭一脚把他们踢开,笑骂道:“娇杏姑娘是给我做的,你们抢什么抢。”

张少不满道:“喂喂喂,赵少,重色轻友哈。”

胡少手里还捏这一块,见状赶忙放嘴里:“小桂子,再去拿一盘来。”

小桂子苦着脸道:“娇杏姑娘就做了一盘,是给赵少的。”

另一个纨绔陈少怪叫道:“赵少,有希望了!”

正在热闹间,只见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少女袅袅婷婷走过来:“赵少,吴妈妈和娇杏姑娘有请。”她倒没有害怕的神色。

几个纨绔起哄道:“赵少赵少,入幕之宾!”

赵德昭居然有点期待起来:入幕之宾,难道今天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吗?

其实赵德昭和原主都不清楚青楼的规矩。所谓入幕之宾,是指客人通过才华、相貌等入了花魁的眼,可以特许他进入花魁的闺房。只不过是在那里坐一坐,喝几杯茶,吃几块点心,谈谈心,或是听姑娘唱几段小曲。还有一些喜欢与姑娘吟诗作画,喝酒下棋的;之后就会离开了,并不会、也不允许怎样粘着不走的。

花魁是不会和客人发生关系的,她们很懂得保持纯洁之身的重要性、待价而沽。除非两人对了眼、客人把花魁赎身后,洞房花烛夜花魁才肯把自己交出去。比一般民间女子更纯洁。

这个少女,原主记忆中认识,是吴娇杏的贴身侍女——玉奴。约莫十四五岁,娇娇弱弱、也是极美的,很养眼。

跟着她登上五楼,这里是当红花魁们的闺房,恰好也有五套。吴娇杏是头牌,住东北角最大那套,两面视野,妥妥的江景房。

敲门后,玉奴推开,请赵德昭进去。

里面装修及其精美、雅致;家具多是黄花梨木的。门帘帐幔,都是轻纱、丝绸;屏风刺绣着荷花、兰花,还有云纹。墙上挂着一副海棠春睡图,一副对联:嫰寒锁梦因春冷,花气袭人是酒香。

绕过屏风,一座精巧的琴室。几上摆着一张古筝,燃着一炉檀香。靠墙是一副围棋。地上是蒲团,却没有椅子。

两个美丽的女人跪坐在那里。一个是妖媚中年美妇、吴妈妈,一个是豆蔻年华少女、吴娇杏。记忆中,吴娇杏堪堪十七岁,比赵德昭大三岁。

见赵德昭进来,两人绷紧了身体,一会儿放松下来。她们确信,赵德昭起死回生了,不是鬼魂。

赵德昭挨着吴娇杏跪坐下来,吴妈妈满脸堆笑道:“赵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身这里恭喜了。”

“呵呵,居然没被淹死,有的人会不会失望啊。”赵德昭看见吴妈妈也在,心中那点小心思就没了。于是用纨绔口吻说话。

“哎哟哟,赵少真的很幽默呢。我家姑娘,听说赵少来了,立即起床打扮,要好好为赵少压惊呢。”

赵德昭仔细看吴娇杏,确实极美,和秦湘莲是一个档次,可能略逊、但差距极小;冰冷气质间带一股自然地媚骨,对情窦初开的少男有致命的诱惑力。

吴娇杏嫣然一笑:“赵少,那天对不起,让你落水,受惊了。杏以茶代酒,为赵少贺喜。”

赵德昭忽然一把抓住吴娇杏的玉腕:“老实告诉我,那天,是谁推我下河的?”

吴娇杏吃痛娇呼:“赵少,你弄痛我了!”

吴妈妈赶忙道:“赵少,我家娇杏,对你情深意重,她怎么会害你呢。”

“哼哼,我知道不是她,她没那么大力。但是,我要知道真相!”赵德昭言辞激烈道。

“赵少,杏当时正在慌乱间,确实没看见有人推你。真的!”

“不会吧。当时你就在我身后,就是那个时候有人推我下河。难道你就没看见?”

“公子,杏当时心慌气乱。你知道我差点摔倒在地,就在那时听到惊呼‘赵少掉河里了、赵少掉河里了’!我才爬起来,周围都是一阵忙乱。”

赵德昭松开手:“你没骗我吧?”

吴娇杏揉着手腕娇嗔:“小女子哪敢骗你哟!手腕都捏青了。”她幽怨地剜了赵德昭一眼。

赵德昭不为所动,惫懒地笑道:“娇杏姑娘,我们到你房间聊一聊?”

吴娇杏道:“赵少,公子,饶过我吧。那是我的闺房,除了我以后的相公,任何男子都不得入内。”

“那,我就当你的相公噻。你说好不,吴妈妈!”赵德昭转过头对吴妈妈粲然一笑。

吴妈妈嘴角抽动,挤出一个笑容道:“公子说笑了。我们娇杏,养成不易,赎身银子至少五千两呢。”

“就当我在你们这里落水,死过一次的赔偿吧。我的一条命,值她的赎身银子吧。”赵德昭恶狠狠盯着吴妈妈。

吴妈妈凌乱了:“这纨绔,好像精明些了呢;话里话外,好像对娇杏也没那个意思了。以前,就是娇杏的应声虫;今天,纯粹是敲诈!但是,他确实是在我的花船上落水,怎么也免不了责。青楼,有保护客人的职责。算了,蚀财免灾吧。”

“玉奴,端过来吧。”吴妈妈拍拍手。

只见玉奴端着一个青花瓷盘,上面一块绸布蒙着。她走到赵德昭面前,跪坐下。

赵德昭见着小姑娘羞答答的,玩心大起。他伸手取下她头上的珠花,拿到鼻子前一闻:“嗯,好香!是你自己的香味还是香粉的味道?”

玉奴大急,脸红得滴出血来:“赵公子,还我!”

“哈哈哈哈!”赵德昭大笑着又给她插上了。

吴妈妈风情万种地嗔怪道:“公子,别逗她了。”揭开绸布,只见里面是四锭雪花银,估计是五十两一锭。

“赵公子,不好意思,上次让你在这里受惊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吴妈妈肉疼道。从来只是别人给她送钱,这样子给钱出去,在她还真是头一遭。

赵德昭干脆躺在地毯上耍赖:“吴妈妈,我的命就只值二百两银子呀。”

吴妈妈白了他一眼,嗲声道:“赵公子,你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只是受了点惊吓,够了。”

赵德昭闭起眼睛:“小爷今天就睡这里了。”翘起脚老高。

吴妈妈没法,再从怀里取出一锭:“再加五十两。赵公子,这下满意了吧。”

赵德昭跳起来:“你把我当二百五呀!”

吴妈妈迷惑道:“二百五,有问题吗?”

赵德昭醒悟过来:“这个时代,二百五不是骂人的话。”

遂再次耍赖道:“总之,还要加一点。”

吴妈妈恨得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就这么多了。你爱要不要!”

赵德昭察觉吴妈妈要发飙了,马上满脸堆笑道:“瞧您老人家,生什么气嘛。你瞧,一生气,脸上皱纹都出来了。要不,吴妈妈,我给你揉揉胸口?”

“讨打!你个小兔崽子,占老娘的便宜。老娘可是比你的娘大很多呢。”吴妈妈作势要把银子收回去。

赵德昭赶忙抢过来:“二百七就二百七,蚊子再小也是肉。吴妈妈,谢了、回见。”立即把银子塞进怀里、拔腿就跑。

吴娇杏恨声道:“他怎么变得这么无赖?”

吴妈妈苦笑道:“女儿呐。客人在我们青楼出事,我们要负责的。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们还得送更多的银子去他家,求得他母亲不告我们。”

“可是,他以前在我这里花钱如流水,大方得紧。今天,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吴娇杏疑惑道。

吴妈妈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好在蚀财了免灾,只要他不到处去恶意宣扬这件事。”

雅间内,纨绔大少们正和一个红牌姑娘吴春花在喝酒。吴春花很放得开,和纨绔们玩得不亦乐乎。她不是当红花魁,实际上是做皮肉生意的。

胡少正在上下其手:“春花,你的皮肤好嫩,一掐就出水。”

“胡少,你的皮肤不比我的差哟,瞧这细皮嫩肉的。”

“哈哈,我们比一比胸前的皮肤。”

“胡少,你好坏哟。”吴春花白了他一眼,送了个秋波。

激情正要升温,门开了,赵德昭迈着王八步走进来:“哥几个,我要回去了。你们,还没尽兴?”

胡少摆手道:“去去去,正忙着呢。”双手在吴春花身上乱摸。

赵德昭扬扬手:“春花,回见。”

“呀,赵公子不跟奴家耍一会儿么?”

“哈哈,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赵德昭快步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除了大门走远,四顾无人,停下来松了口气。他按了按胸前的银子,轻声嘀咕道:“我靠!装纨绔好累的。好在,原主确实是纨绔。战果不错,二百七十两!娘可以轻松一点了。”

从见到胡少他们开始,他就快速决定,今天怎么也要捞点银子;所有的纨绔无赖行为,他都是现编现学现卖。原主是纨绔,学起来挺快的。

至于谁推他下水,心头已有谱了。作势要问吴娇杏,就是给她施加压力,加大要钱的筹码。

只不过吴娇杏若有若无几次给他施媚功,差点让他把持不住、恢复舔狗原型。那样,银子就拿不走了。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四) 第十三回包打听唐牛儿

哼着小曲“咱老百姓呐、今儿个真高兴~”赵德昭心情大好,伪装纨绔憋了老半天,现在要放飞一下自我。

“赵少,赵少~”忽然,他听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喊声。

停下来左顾右盼,看见街边一个角落,一个小厮在瞧着自己。

“你是,唐牛儿?”记忆中有他的影子。

“嘿嘿,是我。”他提着篮子跑过来。

赵德昭一打量:个子瘦瘦的,皮肤黑黑的,比他矮半个头。生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非常灵动,五官倒也清秀。

记忆中唐牛儿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个爷爷,爷孙两相依为命。原主对他颇为照顾,经常买他的果饼,多给钱不要找头。还经常给原主打听消息获得赏钱。所以他对赵德昭颇为感激,又崇拜赵德昭武艺高强,算是他的铁杆粉丝。

“谢谢你啊,把我从河里捞起来,还背回了家。”赵德昭拍拍唐牛儿的肩膀,整得他一个趔趄。

“那是赵少命大福大,逢凶化吉。”这小子也挺会说的。

唐牛儿小心地看了看赵德昭的影子。赵德昭哈哈一笑道:“你怕我是鬼呀。放心,别人不说罢了,就算我真的是鬼也得感谢你啊,绝对不会害你的。”

“嘿嘿。德昭少爷,其实当时你没气没心跳了,我也很害怕的。是吴妈妈给了我两串铜钱,让我背你回去;你家老夫人也给了我两串铜钱。嘿嘿,我还发了点小财。”

一串铜钱十个,四串四十个,勉强够他爷孙两一个月用度了。

赵德昭笑骂道:“合着你巴望着我再出事呀,好发财。”

唐牛儿嬉笑道:“没那回事、没那回事。你平时对我多有照顾,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

看着他空空的篮子:“嗯,今天生意不错,果饼卖完了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今天人多,生意好,卖得快。我听那个小食摊老板娘说你到这边来了。”

“那就祝你天天如此。有什么事吗?”

“借德昭少爷吉言。对了,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这里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十天前,我去鸿恩寺卖果饼了。”

十天前?我还没有穿越呐:“怎么?生意好吗?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吗?”

“生意当然好,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不过,那天,我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人?和我有关吗?”

“嗯。就是,就是你的娃娃亲,那个秦小娘子。”

“她?上香时起码她母亲在,就是两个人呀。”

“不是,她母亲是在。但,又来了另外一个人,是个男人。”

赵德昭心里一紧:“是谁?”

唐牛儿小心翼翼看了看他:“你的堂兄,赵德芳少爷。”

“他?他怎么了?”赵德昭感觉,头顶长出了青青河边草。

“他们好像早就认识。两人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别人看不见,恰好我那个位置看得见。”

“他们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亲密的事,只看见他们说了几句话。德芳少爷给了秦小娘子一块玉佩,秦小娘子给了德芳少爷一个香囊。然后,两个人就分开了。”

这下赵德昭想明白了为什么秦家要决绝地悔婚了——原来秦湘莲看上了赵德芳!

也就穿越过来的自己好说话,如果真的还是原主,估计以他纨绔的逆反本性,会强硬地不答应退婚。而秦湘莲,这么顺利退了婚,也是很意外吧。

“没想到啊,这赵德芳,除了谋夺我的家产、谋害我的性命,还要谋夺我的女人!”赵德昭这下恍然大悟了,心里对赵德芳的仇恨值蹭蹭蹭地上升。

不过,他手里捏着自己的欠条、二千五百两银子!先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德昭对唐牛儿道:“谢谢你啊。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不用谢。那个女人,给你带绿帽子,你还娶她吗?”

“这种女人我还会要吗?昨天我就把她休了!我赵德昭是何等样人,大丈夫何患无妻,以后多的是漂亮的小娘子嫁给我。”赵德昭使劲拍胸道,其实心里在滴血。

“好样的,不愧是呆霸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牛儿,赵德芳住在哪里?”赵德昭问道。

唐牛儿非常奇怪道:“你们两家就隔着一座宗祠呀,很近的。”

看来,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不过应该没露馅。

“对了,德昭少爷,你刚才去哪了呀?”

“去丽春院找娇杏姑娘耍子了。”

“嘿嘿,娇杏姑娘也是美女,公子您桃花运好。”

“也不看看我是谁!而且,今天胡少他们给我压惊;我还成了娇杏姑娘的入幕之宾,娇杏姑娘还给了我很多银子呢。”

“赵少你真了不起!”唐牛儿满是崇拜的眼神。

赵德昭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对了,牛儿,这段时间有什么好耍的事情?”

唐牛儿一副小跟班样:“卖炊饼的张员外家媳妇偷人,和奸夫一起毒死了张员外。”

“嗯?还有这回事?”

“县令收了那个奸夫的钱,压下了这件事。张员外的弟弟张二郎是个打虎英雄。他给张员外报仇,杀死了奸夫淫妇;还把拉皮条的王婆抓住审讯,得了口供。今天押到刑场吃了一剐。”

“那张二郎呢?判刑了吗?”

“听说要流放,到辽东前线与鞑子厮杀。”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武松斗杀西门庆的桥段?

“对了,奸夫是不是叫西门庆?”

“公子,你怎么知道?”

“那张员外媳妇就叫潘金莲吧?”

“不是,那淫妇叫王春梅。”名字倒不相同。

两个人勾肩搭背,一路说着话,一路回家。

“牛儿,还有不有其他好玩的事?”

“哇,想起来了,十天后要进行花魁大赛。据说,县尊、府尊都要参加。获得魁首,除了身价暴涨,还有一万两银子奖金!”唐牛儿眼睛化成元宝状。

赵德昭耸耸肩:“似乎和我没多大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丽春院娇杏姑娘要参加呀。还有怡红院的李瓶儿姑娘,潇湘馆的柳可卿姑娘,藏香阁的杨翠喜姑娘,环翠阁陶顺儿姑娘,她们都是热门人选。其他青楼里的头牌姑娘,比她们差一个档次呢、陪赛而已。”

赵德昭斜着眼道:“你对这些倒是门儿清。”

“嘿嘿,我是包打听嘛,以前这些都要告诉你的。对了,明晚,潇湘馆的柳可卿姑娘要举行诗文会。”

“诗文会?没兴趣。”原主除了纨绔就是练武,对于诗文会之类毫无兴趣;而现在欠债状况下的赵德昭,对于这种浪费时间金钱的小资活动也敬谢不敏。

“据说,得第一名,可以成为柳可卿姑娘的入幕之宾。如果诗词写的特别好,还有几百两银子的润笔呢。”

赵德昭一听到“几百两银子”马上来了兴趣:“牛儿,去参加诗文会,有什么章程?”

“门票一百两银子。不过,如果在门口写首好诗,得了可卿姑娘认可,可以免费进去。”

“哇靠!一百两银子!抢钱呀。”

“赵少、公子,一般的商人、大户……再有钱、没文化的还不给进呢。现在是一票难求。”

“真是一群舔狗。不过,为了那几百两银子,晚上回去得好好把老爹的书房翻一遍。”赵德昭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下,又有了读书的动力了。

“赵少,你要去参加吗?我给你去买黄牛票。”

“黄牛票多少钱?”

“至少一千两。对于赵少来说,小菜一碟吧。”唐牛儿可能还不知道赵德昭赌博输了多少钱的事。

赵德昭吓了一跳!黄牛票,算了,当文抄公吧。

不过,口头上还是很嗨:“本少,用不着黄牛票,可卿姑娘会主动请我进去的。”开玩笑,就抄明清两朝的名篇都够了。比如,大神纳兰容若和《红楼梦》里面的……

可卿,似乎《红楼梦》里就有一个。

要到家了,赵德昭从怀里取出一串铜钱:“唐牛儿,给你爷爷买点酒回去。”

唐牛儿千恩万谢道:“谢赵少,谢公子。”接过钱然后飞跑。

赵德昭摇摇头微笑,转身来到家门口。却见锦儿在那探头探脑,见了赵德昭大叫一声:“主母,少爷回来了。”

赵德昭摸了摸她的头:“轻点声,满大街都听到了。”

锦儿小脸一红,羞答答地低下头。自从赵李氏给她定了名分后,她见了赵德昭总是害羞的。

赵李氏欢欢喜喜道:“我的儿,饿了吧。饭菜都弄好了,就等你了。”上前牵着儿子就进去。

吃完饭,回到堂屋。赵德昭服侍母亲喝了茶,半跪在母亲膝前,扬起脸,笑容灿烂:“娘,儿子今天赚了钱。”

赵李氏爱怜地摸着儿子的头:“昭儿,你还小,赚钱的事还是娘来吧。”

赵德昭取出怀里的银子:“娘,给您。”

“呀,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哟,有二百七十两呢。”

“娘,儿子在丽春院的花船落水,差点淹死了。他们是不是该赔点压惊的银子?”

“呵呵呵,我儿说得对,他们就该赔偿你。好,娘给你收好。大不了,娘还有些陪嫁,卖了可以还赌债。”

“娘,儿子犯的错,怎么能动您的陪嫁?这个债,儿子来还!”

赵李氏疼爱地把赵德昭抱在怀里:“我的儿,你这么小。都怪娘,不会经营、不会理财。”眼泪一颗颗滴在赵德昭脸上。

赵德昭给母亲抹去眼泪:“娘,儿子长大了。以后,该儿子孝敬娘、保护娘了。”

赵李氏哇哇大哭起来,赵德昭哄了半天才停歇。

“娘,儿子明天要去参加诗文会。今晚,儿子要去爹爹的书房看书。”

“好好,娘支持你参加这些活动。可以认识很多少年才俊,还有一些大家闺秀。锦儿,去书房点上灯,把书房打扫干净;再点上一炉檀香;给少爷泡一壶好茶。”赵李氏立即起身,亲自安排起来。

第十四回书房书屋知识大充电

母亲(和父亲)的卧室在西上房,书房就是西耳房。赵德昭住东上房,他的东耳房被他改成了练功房。

本来锦儿住后罩房,赵李氏让她在自己卧室搭了个小床,这样方便侍候些。

书房很大,目测在二十平米以上。整齐地摆着五排红木大书柜,主要是儒家经典、科举文献,装满了三个书柜!也有一个书柜是诸子百家文献,医书,和一些志怪小说之类的杂书。

其中一个书柜,全是诗词歌赋!

面南临窗是一个大书桌、笔墨纸砚齐全;蜡烛灯罩使光线柔和,还有一个小的蜡烛碗,可以拿手上查看书柜。书桌下是抽屉,放着全新的备用笔墨纸砚。

墙角一个大花瓶,插着新折的桂花枝,散发着馨香。

赵李氏亲自安排妥当,满脸堆笑道:“我的儿,历史第一次主动道这间书房。好好看书,不要太累。娘和锦儿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了。”

把赵德昭按在椅子上:“锦儿,我们出去,不影响少爷看书。”

主仆两轻轻出去,掩上书房门。

赵德昭坐着,闭目调匀呼吸。然后运转丹田经络,觉得第一条经络越来越畅通。

而经络运行一周天后,神智越来越清晰,听觉越来越灵敏。赵德昭惊奇地发现:不但能清楚地听到母亲在床上辗转反侧,锦儿在磨牙齿;居然还听得到后罩房李四娘还在缝补衣裳,门房里赵九叔在打呼噜!

还有远处秋蝉振翅声!还判断得出有几只秋蝉。

落叶声,也能清晰地感应到片数!

隐隐约约,赵德昭觉得自己的听觉会是个秘密武器。

不过,凝神听一刻钟后就感觉一阵虚弱,灵敏度也降低了。赵德昭马上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端起蜡烛碗,他首先快速浏览了一下儒家经典,发觉很齐全。包括董仲舒、程颢、朱熹等都有出现。估计确实没发生过焚书坑儒。大秦三百年,不是二世而亡、也无楚汉相争,文化财富损失也小,史书记载就客观完整得多。

然后浏览诸子百家,同样很齐全;还有一部全套《大梁律》。其余志怪小说,水平却很原始,数量也很少。

重点的诗词歌赋,整整一书柜,赵德昭一本一本翻看,速度快也很仔细,几乎看了一整晚上。

期间母亲进来过几次,给他添茶、送水果糕点。赵德昭心疼她,强制把母亲扶到床上睡好:“娘,好好睡吧。我把书房门关死,您不要再来了。”看见锦儿在小床上打呼噜。

赵李氏没法,只好听儿子的,含笑睡去。

赵德昭匆匆浏览了一晚上,总算放了心:虽然这个时代相当于地球时空的南宋中后期,但诗词歌赋的水平,还停留在南北朝时期,最多有少数几个初唐诗人。

大秦时,代表人物有司马相如、枚乘、东方朔等;大汉时,代表诗人居然是曹操父子和陶渊明等!大唐时,代表诗人就只有庾信、陈叔宝等少数几个了。而大周,估计是女皇搞了文字狱,几乎没有什么著名诗人出现,李白杜甫都不见踪影。

到了本朝,梁太祖实行八股文取士,还是万马齐喑。

整个诗词歌赋届,多是堆砌华丽辞藻、描写男欢女爱、甚至艳词淫曲大行其道。估计统治阶层无师自通搞“奶头乐”文化来引导大家。

但,以上说的那些代表人物还是力图突破这些桎梏,出现了一些优秀的作品。

比如,父亲很推崇的,居然是几乎和他同时代的杨炯、卢照邻、王勃、骆宾王!他们本来是初唐四杰,居然在这个时代出现!他们的诗词,带给文化界一股清醒的空气。

他们的作品和地球时空一样、没有超出大纲。这对赵德昭来说,可以抄袭的内容就有了很大的空间。

其实赵德昭本来文学水平就很高,大学时就是学霸,参加过多次诗词大会、辩论赛……他自己也作过一些诗词,水平也不差,不抄袭,其实也远胜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了。

而且,自己的毛笔字很有功底,是明清时流行的馆阁体。

当然,为了保险,主要还是当文抄公吧,哈哈。

赵德昭有着小小的期待:这些花魁搞诗文会,主要是为了得到优秀的诗词。诗词其实就是歌词,可以吟唱,是花魁大赛最重要的内容。那么,她们一定舍得出钱买优秀的诗词,确实也设了大奖。多参加几个花魁的诗文会,自己的赌债……

赵德昭笑出了声:“哈哈,大梁诗文会,我来了~”

传来了母亲的敲门声:“我的儿,你没事吧?”

赵德昭开了门,看见母亲担心地看着他。锦儿在后边端着洗漱物品,李四娘端着早饭。

心下感动:“娘,谢谢关心,我没事。”

“孩儿呐,你的眼睛都红了,还有黑眼圈。吃了饭,补一个瞌睡吧。”赵李氏心疼道。

“娘,没事,儿子身体棒得很。等会儿还要出去,到那些书局看一下。”

“那,先洗漱,陪娘吃饭了再出去。”

临出门时,赵李氏要给他带一百两银子,赵德昭道:“母亲,多了,不好带,还是只带二十两嘛。”

“儿呐,钱带少了,很不方便。听娘的,好吗。”

“那好吧,谢谢娘。”赵德昭半跪下,把头埋在赵李氏腹部。然后站起来,转身出门。

赵九叔关门,赵李氏带着大家继续开始生产自救。

来到大街上,赵德昭再次做出纨绔招数,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在街上横冲直撞。

来到小食摊前,正好唐牛儿在。赵德昭没管老板娘警惕地拿着擀面杖的肢体语言,大声道:“牛儿,带本少去最大的书屋。”

“好的,赵少,跟小人来、等等,赵少,你说去哪里?”唐牛儿本来快步要走、忽然一个急刹。

“去书屋呀,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赵少,你不是最讨厌书屋、县学吗?”

“小爷忽然想去看看,不成吗?”

“成成成。不过,上个月你在茗香书屋玩火,差点烧了书屋。嘿嘿,所以,他们,说了,不准你去。”

得!这原主真是个惹事不嫌事大的熊孩子。

“你别管那么多,带路就是了。”原主记忆中没有这回事。

“那好吧,赵少,小人给你带路。”唐牛儿满脸都是问号。

临江城市府县同城,规模很大。赵德昭住在东城。唐牛儿带路,穿街过巷,走了两刻钟,来到西城。如果没唐牛儿带路,原主没有城市地图记忆,真还容易迷路。

这里是文教重地,县学、贡院……当然书屋也很多,可以称“文化一条街”。一般书屋都自带印刷作坊,位置在后院。

茗香书屋是临江府县最大的书屋,是城里面少见的三层楼房。占地面积也大,加上后面的的印刷局,足足有三亩地!

装潢也古朴、大气,充满浓郁的书香气息。

赵德昭对唐牛儿道:“你自去吧,晚上带我去潇湘馆。”

唐牛儿告了个罪,挎着篮子自去做小买卖了。

上午的太阳照在书屋,发散出神圣的光辉。赵德昭赞叹一声,正要进书屋,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迎上来堵住门:“赵少,本书屋不欢迎你。”

“呱噪!本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起开!”赵德昭一掌推过去,那小厮也就普通力气大的,哪遭得住炼气入门高手?一连倒退了五步、然后一个屁股蹲。

赵德昭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嚣张地走进去。掌柜的苦着脸迎上来:“赵少,在下这个饭碗得来不易。”

“掌柜的,放心。本少今天确实是来买书的。你不信的话可以搜我的身,看带没带火种。”赵德昭把双臂平伸开。

“赵少说笑了,我们哪敢搜你的身。不知赵少要买什么书?撇店有很引人入胜的话本呢。”

赵德昭拿起来一瞧,多是很初级的什么《平妖传》、《鸳鸯戏水》、《书生大战魔王》等等,配得上“粗制滥造”四个字。还有的居然就是春宫小说、还有春宫图!再看价格,我靠!居然要一两银子一本、掌柜的居然还说销路不错!

我要是把什么《射雕》、《楚留香》弄来,岂不是要大卖?

不过现在没时间,过几天来和老板谈谈。

“掌柜的,本少要看看科举的,还有诗词歌赋的。”

“什么?赵少居然要看这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掌柜的愣了,呆在那里不说话。

赵德昭手掌在掌柜的眼前晃了晃:“醒醒,掌柜的,中邪了吗?”然后拍了拍掌柜的脸皮。

掌柜的惊醒过来,居然脸红了一下:“赵少,你没说笑吧?”

“本少会说错吗?你不相信?”

“不不不,赵少聪明颖悟、天下第一!请看这边,这是最近五届科考,收录了乡试、会试、殿试前十名的考卷。绝对是科考最有用的参考书!”

赵德昭一看,厚厚几大本!都放在玻璃书柜里,上面还加了锁:“本少可以看看吗?”

“不好意思,赵少。这些,都是只卖,不准看。”

“多少钱一套?”

“不还价,三百两银子一套,童叟无欺。”

赵德昭吓了一跳,大叫:“哇靠!抢钱呀。掌柜的,我三百文买本话本也比它好看。”

掌柜的也是读书人,有秀才功名;虽说有点忌惮呆霸王的破坏性,也自有一道读书人的傲气。他冷笑道:“赵少,请不要辱没斯文!科举,是最为神圣的。莫说三百两,一千两也不算贵。至于三百文,街头巷角,那些偷偷卖的杂书,可以买很多。”

看到掌柜的真生气了,赵德昭也不敢过分刺激他。遂顺势闭了嘴,转移话题。

看来,暂时是买不起了。

“掌柜的,这诗词歌赋可以翻一下不?”

“随便翻,别损坏了,不然就必须买。”掌柜的心头冷笑:“一个纨绔,看得懂诗词歌赋?我名字倒过来写!”

原主父亲书房里的科举资料,多是十年以前的。这里居然有最近五届,参考性确实很强大,比父亲留下的那些更有价值。后世的学霸深深知道这些参考资料的重要性,自己要走科举道路,这些资料是必须买到手的。

不过掌柜的打破头也想象不到此赵德昭已非彼赵德昭,学霸的他又融合和原主的技能,说过目不忘已经是低配了。允许他翻看诗词歌赋,复印机一样的记忆、那点诗词集真不够看。

茗香书屋的诗词歌赋集子,确实比他父亲收藏的齐全的多。他拿出纨绔的姿势,哗啦啦地胡乱翻看——其实一目十行的他,已经都记在脑海里了。

而掌柜的,只是在旁边鄙夷地冷笑:“纨绔就是纨绔,这么胡乱翻看,真是有辱斯文!”

他重点翻看父亲没有的集子,还是发现了一些写得好的诗词。这些诗人,已经堪堪可以算得上普通唐宋诗人了。但水平,没有称得上经典的;比李白、杜甫、王维、苏东坡、李清照、辛弃疾之类的,还是差了八条街。

昨晚到现在几乎一整天,收获满满。诗词歌赋方面,来了一次大充电!

在这里,赵德昭居然逛(翻看)了两个时辰,神色专注、气度俨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掌柜的也暗暗吃惊:“这个纨绔转性了?居然这么有耐心看书、而且没发飙?”

以前,赵德昭过来绝不超过一刻钟,惹了祸就跑。

巳时末过来,现在已经是申时初了,赵德昭肚子咕咕咕地叫起来了。他见掌柜的一直警惕地、耐心地跟着他,还是觉得歉然。最后买了一本薄薄的、介绍科举流程的书《大梁科举必读》——居然要十两银子!

这么说来,父亲那一屋子的书,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绝对超过所欠的赌债。

原因其实很简单,赵德昭也发现了:这个时代还没有活字印刷术。私人的书,一般都是手抄的,成本自然很高;书屋和官府,已经开始雕版印刷,但耗时长、废版率极高,成本自然也不低。

“穷文富武,谁TM的敢在我面前这么说,小爷我扁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一直“护送”着赵德昭走出书屋,掌柜的长舒了一口气:“但愿再也不见!”

第十五回初见赵德芳和赵灵儿

唐牛儿早就等在外面,他没想到赵德昭居然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时辰!好在他的果饼基本卖完了。

“赵少,这是我留给你的果饼。”唐牛儿指着篮子,里面还有两个。

赵德昭掏出一串铜钱扔给唐牛儿,拿起两个果饼几口就吃了下去,再用一个铜钱在路旁一个茶摊上喝了两大碗茶水。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牛儿,走起。”

唐牛儿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时令到了九月,秋意浓。树叶变黄,秋风萧瑟。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给赵德昭拉下长长的影子。

赵德昭欠赌债的消息暂时没有传出去,大街上普通人们对他还是有着一定的忌惮,有对他诈尸的恐惧。所以,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赵德昭,畅通无阻。

远远地,看见淮江边搭起一座彩色牌坊,上书“潇湘水云”四个流畅秀气的大字。后面就是著名的青楼“潇湘馆”。

牌坊下,有一个铺着水绿色绸布的条桌。后面坐着一个正装女子,两个丫鬟;门口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条桌前,排着长长的队列。赵德昭一看,多是文人墨客,在购买门票。

另外有个侧门,是供贵宾人员进入的VIP通道。

守在侧门的只有一个正装女子,见了贵宾、验看请柬后就微微一福,恭请进入。进入的贵宾都很守规矩。毕竟,这里进去的都是有名望、有身份、有文采的高雅人士。

赵德昭走到这里,正好有一群人过来。一看,哟呵,冤家路窄、好死不死地,正是县令公子黄周星一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德昭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黄周星的护卫上前挡住:“谁敢动我家公子!”

“呼~砰!”那个护卫忽然飞起来、摔在一丈远处,然后发出鬼哭狼嚎声。大家发现,他的胸部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赵德昭拍拍手、潇洒地一甩头:“话多、呱噪!”

黄周星退了三步:“别动手,这里是斯文之地。”

“我这个人,从来是能动手就别叽叽。”赵德昭跨前一步。

“我们是来参加可卿姑娘的诗文会,在此动手,潇湘馆护卫会把你赶走的。”黄周星又退一步、威胁道。

忽然传来一声娇喝:“不准欺负我弟弟!”紧接着赵德昭发觉自己被一个香气扑鼻的胸怀抱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喊出了一声“阿姐,放开我。你要闷死我呀。”

结果那女子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哽咽道:“阿弟!那天听说你出事了,我要来看你。却被我阿母关得死死的,不准我出房门一步。后来我爹和弟弟回来,却病倒了。阿母还是不准我出门。今天才和德芳一起出来。看到你没事了,姐姐才放心了。”

原主记忆中,这是他的堂姐、赵德芳同父同母姐姐,比他大三岁半(赵德芳比他大一岁)。她对几个弟弟都很疼爱,更是对堂弟赵德昭十分宠溺加严厉、有点长姐当母的感觉。

纨绔的赵德昭天不怕地不怕,却对这个姐姐有点发憷。

赵德昭终于挣扎开了,使劲喘了几口气:“阿姐,你差点把我憋死了!”

长得极美、更是温柔的赵灵儿赶快给他拍背揉胸口:“阿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落水了呢?现在没问题了吧?”

听到这句问话,赵德昭心一冷,退开两步道:“我为什么落水?你该去问问你那好弟弟!”

赵灵儿一愣:“你说的是德芳?他怎么会害你呢?德芳,你给我过来!”

只见一个翩翩少年畏畏缩缩地走过来:“阿、阿姐。”却不敢看赵德昭一眼。

赵德昭第一次仔细打量赵德芳。他个头比赵德昭高半个头,身材纤细修长,竟然可以用袅袅娜娜来形容!面色苍白,显然被吓病后还没完全缓过来。但他的面容极为柔媚,皮肤细腻嫩滑;头上插着一朵鲜花,如果是个女子、几乎不输于秦湘莲!

只是他的神色中有一股阴寒狡诈,但不太明显。赵德昭也只是有先入为主的警惕心才看出一点点端倪。

这个时代,男子以阴柔为美,就像后世的娘炮文化、长腿欧巴娘娘腔大行其道。袅袅娜娜柔媚的赵德芳明显比赵德昭更受女子的青睐,因为赵德昭长得壮实,虎头虎脑的、是个阳光少年。而这个时代喜欢的是走路三步一喘、说话低声细气、身材纤细瘦弱、皮肤白嫩细腻,细长眉、丹凤眼……

而且他学习刻苦,明年科举,大概率秀才没得跑。很有文采,诗词歌赋拿得出手。

赵德芳完美地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

“德芳,你好好给我说说,怎么没照顾好德昭弟弟?你是怎么当哥哥的!”柳眉倒竖、丹凤眼圆睁,赵灵儿咬住她的樱桃小口严厉地责问赵德芳。

“阿姐,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不小心落水的。”赵德芳当然不会说出真相。

赵灵儿也不会想到赵德芳会害赵德昭,因为两兄弟从小玩在一起。小打小闹是常事,根本没往谋财害命去想。

赵德昭走上前,勾住赵德芳脖子:“真的和你无关吗?你看着我!怎么,不敢看我眼睛!”

热热的气流喷在赵德芳脸上,脸皮不自然地抽搐。他挤出一个假笑道:“阿弟,看到你大好了,我也很高兴。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害你嘛。一定是你和黄公子冲突,不小心掉下去的。”

“心理素质倒是挺好的。哼,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赵德昭暂时也没办法证明谋害这件事,但心里已决定远离赵德芳了。

赵灵儿过来解围。她拉过赵德昭,拍拍脸、摸摸心口,再看看地上:“呼!阿弟,你有影子,脸色红润,心跳有力。阿姐这才放心了。”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赵德昭哭笑不得:“合着阿姐,你还是害怕我是鬼呀。”

赵灵儿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道:“谁不害怕嘛。以后,再也不要好勇斗狠了,须知山外有山。伯母就你一个儿子,没了你,她怎么活嘛。”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赵灵儿已经十七岁半了,胸前有一定规模了。不过看得出来她是束了胸的,这个时代未婚女性,居然以平胸为美!

“行行行,我听阿姐的还不成嘛。”赵灵儿有点波涛汹涌了,赵德昭看得眼热心跳,赶快移开眼睛。

“对了,阿姐,听说你要出嫁了?是哪家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阿姐这么美丽的小娘?”赵德昭八卦道。

赵灵儿脸一红,啐道:“小不正经!”

“说说嘛,阿姐。以后他敢欺负你,我扁他!”赵德昭痞道。

“谁要你扁他!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三从四德是我的本分!你好好娶了秦小娘子,安心过日子。”看来她还不知道昨天退婚的事。也是,这对两家来说都是丢脸的事,自然不会宣扬出去。现在只有唐牛儿知道,他发了誓要保密的。

赵德昭冷眼看了看赵德芳,发觉他脸色很不自然。当然这会儿赵德昭也不会说出来,免得赵灵儿参加进来更理不清。

“阿姐~说说姐夫的情况嘛。”赵德昭摇着赵灵儿的手臂道,有点撒娇的味道。

“烦死你了。好,阿姐告诉你。是北城文家员外的大公子,比阿姐大一岁。是个秀才,明年秋闱,中了举人就办婚事。”说出来,赵灵儿还是有点羞涩。

看得出来,赵灵儿对这件婚事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后来的情况大相径庭,赵灵儿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阿姐。你见过他吗?长得有不有我帅?”

“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能先见他嘛。”

“耶!会不会是个见不得人的丑男人哦。”赵德昭也没想到他居然一语成谶。不是丑,而是一个超级变态!

“阿弟,打嘴!你就不想阿姐好吗?毕竟,这个年龄已经是秀才,很有出息的。”赵灵儿脸红了。

“阿姐,弟弟是关心你嘛。至少先见个面,了解一下,免得以后后悔哟。”

“那不可能,不合礼数。对了,阿弟,今天你到这里来,难道也要参加诗文会吗?”赵灵儿关切地问道。

“是呀,不可以吗?我不成吗?”

“阿姐不是那个意思,当然可以啊。不过,以前,你不是很讨厌这种活动吗?”

“忽然想见识一下嘛,所以就来了。”

那边,黄周星讥笑道:“你一个纨绔,知道什么是诗词吗?写的出几个字来吗?本少多少还是个秀才,你连童生都还不是;到这里来,是准备闹笑话的吧。”

赵德昭还没回击,赵灵儿不满道:“我的弟弟,聪明伶俐。他的事,不劳你操心。”看来也是个护短的大姐姐。

黄周星撇撇嘴:“他没有贵宾请柬吧。要不,扮着我的仆人,我把你带进去,哈哈!”

赵灵儿再次不满道:“黄公子,请嘴上积德。我的弟弟,自然是我带他进去。”

黄周星哈哈大笑:“赵德昭,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以后,一定是个吃软饭的。”他轻蔑地望着赵德昭。

他的跟班傲然取出请柬,交给侍立在那里的美女:“秋香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的请柬。”

秋香接过,略略检查;然后微微一福:“欢迎黄公子光临。”

“哈哈,我进去啰。”黄周星下巴翘到天上,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走进去,那个跟班也跟着进去。

赵灵儿有临江才女之称,自然有请柬。她取出请柬:“秋香姑娘,我可以带他进去吗?”

秋香接过,也略略检查。然后微微一欠身:“赵大才女,欢迎光临。不过,您只能带一个人进去,德芳公子已经先进去了。不好意思,请不要为难我们。”

这时,姐弟两这才发现赵德芳已经不见了。

赵灵儿还想交涉一下,赵德昭拦住道:“阿姐,我有办法进去。你先进去,占好位置等我。”

“阿弟,你莫不是想买门票?阿姐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吧。”说完她准备从怀里掏银子。

赵德昭再次按住她的玉手道:“阿姐,我不想别人说我只能靠女人。我有办法,不花银子也能进去的。快进去占位置哈,一会儿我就来。”

赵灵儿担忧道:“阿弟,你可不要乱来啊。”

“姐~你还不相信我吗?进去吧。”赵德昭把她往前推。

赵灵儿只好先进去了,一步三回头,心下还是担忧。

秋香紧张地看着赵德昭,心里对死去活来还诈尸的他还是有点忌惮和膈应:“赵少,您,别吓我。”

赵德昭笑道:“小香香,哥有那么可怕吗?”

秋香看着赵德昭的笑容,觉得像恶魔的笑。她心头咚咚乱跳,强撑着道:“赵少,你,要强闯进去吗?”

这时,她身后已经站了两个彪形大汉。

“小香香,你们不是有个规矩吗?谁写一首诗,可卿姑娘看了后就可以进去了嘛。”

“你会写诗?”秋香满脸写的都是“不相信”三个字。

背后的一个大汉皱眉道:“赵少,你字都认不全,还写诗?不要进去丢丑了,里面,全是文曲星呢。”

另一个大汉道:“今天是我家可卿姑娘重要的诗文会,关系到花魁大赛。麻烦赵少不要来闹事。”

“切!看不起本少?一首小诗而已,本少手到擒来。小香香,笔墨伺候!”

秋香望了望大汉。那大汉皱眉道:“可以让他写。等会儿可卿姑娘否决后让他死心吧。”

“那好吧,赵少,这是笔墨纸砚。”秋香无奈道,亲手磨墨、展开宣纸……

第十六回蛤蟆诗出惊四座

在来的路上,赵德昭已经想好了入门诗用哪首。首先,入门诗不要太惊艳,那样会削弱正式比赛时的作品光芒;其次也不能太抵挡,可卿姑娘应该是此中高手,那样也得不到入场券。

至于字体,这个时代以前已经有王羲之、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等字体。但他们的字都是阳刚气十足,对这个审美观以阴柔为美的时代的女孩子吸引力不太大。赵德昭决定,用秀润华美、正雅圆融的馆阁体。这也是他中学老师按照他的特点推荐他练习的、穿越前已到小成境界。昨晚在父亲书房试写了几百字,发觉由于会武艺炼气,字写得更有神韵了。

赵德昭端坐,凝神静气。顿时整个人纨绔之态无影无踪,气质大变,宛如一个风姿卓绝的风流才子!

秋香恍惚觉得陌生:“这还是不是那个纨绔?”

赵德昭提笔,不疾不徐,流畅自然。不到一刻钟,他搁笔微笑:“小香香,麻烦你送与可卿姑娘指正。”然后附耳低声道:“请告诉可卿姑娘为我保密。”

秋香疑惑地注视了赵德昭一眼,吹干墨汁、卷起宣纸,转身慌慌张张跑了过去。

赵德昭,翘起二郎腿,抓起桌上的瓜子哔哔啵啵吃起来。

五楼,转角,花魁闺房,一个绝美的少女正在练习写字。她芳龄约十六七岁,豆蔻年华,玉颜清冷——正是花魁柳可卿。

写完一幅字,柳可卿吁了口气。旁边侍女赞叹道:“姑娘这字,直追书圣遗风。”

柳可卿平静道:“夏荷,过了。我这字,能有书圣之万一就满足了。即使是临江府督学童老先生,我也只及他三成。”

夏荷道:“刚才几个书生的字,奴婢看来,在姑娘面前,只如三岁孩童、幼稚可笑。”

“也不完全,那县令公子黄周星公子、还有赵德芳公子、许公子的字,还是过得去的。”其实柳可卿口里虽然表示认同,眉目间却有着一丝不屑。

正说话间,听得低低的敲门声。夏荷过去询问:“是谁?”

“是我,秋香,有事禀报姑娘。”

夏荷开了门,秋香喘着气,平稳一下,缓缓走到柳可卿面前,弯腰一福道:“姑娘,今天奴婢见到一桩奇事、见到一个奇人。”

柳可卿表情没有波动,只嗯了一声。

秋香道:“那个,前几天在丽春院吴娇杏花船上落水而死、后传出诈尸的赵德昭公子,今天居然来了!”

柳可卿没有表情,夏荷却是个好奇宝宝,急忙问道:“他来了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原来他是个粗鲁的纨绔,今天却伶牙俐齿,把黄周星公子和赵德芳公子怼得说不出话来。后来,赵灵儿姑娘想带他进来;他豪言:不靠女人,写首诗可卿姑娘会让他进去。”

柳可卿这下有点兴趣了:“哦!听说他不学无术、最烦读书。他还会写诗?”

秋香愁眉苦脸道:“奴婢也这么认为呀。可是,他,不说诗怎么样,这一手字,奴婢妄言,不输于姑娘了呢。”

“嗯?能写一手好字,那诗应该不差。展开来吧。”柳可卿终于感兴趣了。

秋香把宣纸徐徐展开。

“好字!”柳可卿第一眼看见字体,忍不住娇声喝彩。这对于冰雪冷美人的柳可卿来说,极为罕见。

接着,柳可卿低声吟诵起来: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好诗呀,真是好诗!什么纨绔,我开始认为他是扮猪吃老虎了。”柳可卿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宛如冰雪融化、百花灿烂。

秋香和夏荷看得呆了:“姑娘居然笑了!好美丽哦!”

夏荷读了,也赞道:“这首诗,把闺房之乐写得传神。”

柳可卿道:“其实,你们只读懂了他的最浅显的一层意思。”

秋香、夏荷齐声道:“有请姑娘教我。”

柳可卿轻启朱唇:“表面看,是新娘子问夫婿,她的妆容有不有不妥之处,等会儿要去拜见至亲长辈,这时明面上的意思。”

“其实,主要的意思是赵德昭公子,在问我:他的诗,能不能入我法眼、够不够格进来。”

秋香点头道:“他就说,他有办法进来。”

“仅凭这一点,他完全够格进来了。可是,他这首诗,还埋藏了一个更深层的意思:如果他参加科举,完全可以凭这首诗,询问主考,自己是否合格!这个众人眼中的纨绔子,有志于科举呢。”柳可卿笃定道。

如果赵德昭站在这里,他会震惊于柳可卿的见解!这首诗,实际上就是考科举的就自己的答卷是否符合主考的喜好,咨询主考前辈的意见。因为这一问题实际上是很敏感的,因此不便公开名言,因此“低声”二字与这里的话语情景是完美契合的。全诗构思独特、取譬巧妙,语言精妙,又显得合情合理。

而赵德昭暗中立志参加科举,居然就被柳可卿看出来了!这是赵德昭自己都没想到的一层意思。

“女儿呐。”门外传来柳妈妈的声音。

“妈妈,请进。”柳可卿满道,夏荷赶快去开了门。

柳妈妈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摇摇摆摆走进来:“女儿呐,听说有人送了一首诗,入了你的眼?”

“好让妈妈得知,女儿正要来禀报呢。先请妈妈欣赏一番。”柳可卿牵着柳妈妈来到桌前。

“好字!好诗!”柳妈妈赞叹不已。

“听说,是那个在吴娇杏那婊子船上落水死了又诈尸的赵德昭公子?”柳妈妈问道。同行是冤家,柳妈妈随时要贬低吴娇杏。

“是的。不过秋香说他有影子、气血旺盛,肯定是人不是鬼!”

“那就好。妈妈年少时听说过某人有假死之状,家人认为他死了,出殡时棺材忽然掉落,他又活过来了。这赵德昭公子,估计也是这样的状况。”柳妈妈道。

“妈妈见多识广,女儿也赞同。那好吧,秋香,你去把他请进来。”柳可卿吩咐道。

柳妈妈赶忙嘱咐:“小妮子,你态度不要特别殷勤,只是普通请他进去,和那些才子交流一番。毕竟,还是要过三关,涉及到花魁大赛,不可马虎。”

秋香一福道:“奴婢明白了。”转身下楼去了。

“也许,他会带给我们惊喜呢。”柳可卿喃喃道。

“呵呵,但愿不是惊吓。”柳妈妈打趣道。

赵德昭吃了一会儿瓜子,等的不耐烦,对两个大汉道:“那个,熊大、熊二,你们进去问问可卿姑娘。”

大汉闷闷地道:“我们不叫熊大、熊二。”

“那你们叫什么?”

“我叫阮小二,他叫阮小五。”

“什么?还有不有阮小七?”

“有,在那边门前。”

“哇靠!三阮居然在青楼护院!”

“我们不是三阮,是阮氏五雄!”

“那还有哪二雄?”

“阮小三、阮小八。”

“二三五七八,差一四六。”赵德昭掰起了手指。

阮小二道:“那几个兄弟没保住,生下来就死了。”

“哇塞,你老妈真能生啊。”

正聊得热闹,秋香下来,微微一福:“赵公子,请进。”

赵德昭跳下椅子,对两大汉道:“怎么样,不给钱,小爷照样进去。哈哈,回见~”赵德昭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嚣张地冲进去。

来到庭院,文人士子们都回头吃惊道:“这纨绔,怎么也能进来?”

赵灵儿松了一口气,她拉过赵德昭坐在自己身边:“阿弟,基本都来了,你算最后一个了。”

“哈哈,阿姐,主角总是最后登场嘛。怎么样,小爷我不靠女人不给钱,照样进来了。”赵德昭对着黄周星大声道。

“哼,谁知是不是你使手段威胁了潇湘馆柳妈妈。”黄周星脸上有点挂不住。

“哈哈,你去威胁一个试试。”赵德昭得意洋洋,鼻孔朝天。

这时,一个丰润如玉的士子站起来道:“诸位,潇湘馆是风雅子弟,大家不可发生冲突。本人,东城外许家庄二公子许少游,见过各位同学。这里湖水幽静,风景绝佳。刚才我们大家在吟诗,按顺序,该新来的赵公子来首佳作了。”

这士子彬彬有礼,赵德昭一下子对他有了好感。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女扮男装的秦湘莲!

而坐在她旁边的却是:赵德芳!

赵德昭心里发疼,表面却嘻嘻哈哈。他问道:“大家在吟诗吗?什么题材?”

许少游拱手道:“就以这湖水为题材,自由发挥。”

“这叫什么湖?”刚问完,赵德昭就尴尬了。旁边不远就是一个石碑,上书:大柳湖。沿湖一排大柳树。

这大柳湖,是淮江一个湾;二十年前的知府大人派民工修了一道堤坝,围成了一个湖。

黄周星耸耸肩、讥笑道:“没想到赵大纨绔眼神不好也,或者是目中无人吧。目空一切、目无余子,各位说是不是。”

众人一阵哄笑,赵德昭余光看见秦湘莲露出了冷笑。

看见秦湘莲的冷笑,赵德昭无名之火正要爆发,赵灵儿喝道:“黄公子,不得胡言!”

“哈哈,赵大纨绔,生气了?生气了你打我呀,对着我的脸打。”黄周星一副欠揍的臭臭模样。

“啪!”一声脆响,黄周星脸上迅速出现一个红红的手掌印。

“各位,我这是满足他的愿望哈。奇怪,一个人怎么有这样子的要求、主动找人打脸呢?”赵德昭翻看这自己的手掌。

“你、你、你敢打我?”黄周星怒火中烧。

“是你要求我打的呀,诸位都可以作证。”赵德昭团团一揖。大家哭笑不得,黄周星咬牙切齿。

许少游苦笑道:“诸位,这里是风雅之地,还是要给可卿姑娘一个面子嘛。”

秦湘莲忽然发言:“赵德昭,你居然会吟诗?那就做一首,奇文共欣赏嘛。”

全场一片安静。大家还是知道秦湘莲和赵德昭订的娃娃亲,但今天她没坐在赵德昭身边,而且言语之中还在针对他?

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赵德昭心头惨笑:“看不起我罢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往地下摁!如果是原主,肯定灰头土脸了。今天,肯定让你失望了。”

当然,赵德昭这个时候是不会拿出惊世骇俗的好诗,但也要显露纨绔本性来一首。

湖面上,居然还有一大片荷叶;靠近岸边的一支荷叶上,正趴着一只青蛙。

赵德昭灵机一动,拿起一根柳枝,开口吟道:“大柳湖,柳湖大。大柳湖上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

然后,他用柳枝戳了一下荷叶上趴着的蛤蟆,那蛤蟆被戳、呱呱呱叫了几声,扑通一声跳进湖里游走了。

这个时候,赵德昭才继续吟道:“一戳一蹦跶!”

吟完之后,赵德昭才故作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怎么样,本少才华横溢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四周爆发出哄堂大笑,好些人都笑得流出眼泪了。

只有赵灵儿觉得尴尬异常:“我这个阿弟,真是出人意料啊。不过,秦小娘子怎么和德芳坐在一起?这件事,有古怪!”

赵德昭知道这样的“诗”很粗俗,妥妥的打油诗。但他就是要的这个效果,在正式比赛中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最后一举夺魁,惊掉大家的眼球。

秦湘莲的冷笑更冷了:“果然是不学无术的纨绔,看来我退婚是退对了。他哪比得上德芳公子!”不过,她忽然发现赵灵儿审视的眼神,立即有点心虚地转过身去。

赵德昭觉得有点可惜,胡少、张少、陈少几个纨绔死党没有来捧场。否则他还要更加嘚瑟,势要将纨绔进行到底!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五) 第十七回闯三关

庭院里热闹得一塌糊涂,局面完全跑偏。即使有许少游之类的斯文之士试图把画风掰正,回到诗云子曰的正道上来;无奈乎赵德昭的“蛤蟆诗”实在太让人肚疼了,就算是厌恶他的秦湘莲,内心中其实也想笑的,只是努力在表面绷着。

一个少年士子大呼:“赵少,你是我的偶像。求拜师,学做蛤蟆诗!”

赵德昭伸出手掌,拇指食指搓了搓:“这个,你的,懂?”

那士子一愣:“赵少,什么意思?”

赵德昭一撇嘴:“切!你要拜师,不交一丢丢学费吗?孔老夫子还要收束脩呢。”

那士子也是一个有趣之人,他把鼻子在赵德昭身上嗅了嗅:“耶,我怎么闻到一股铜臭味儿。”

这下,庭院里众人更加乐不可支了。

坐在五楼闺房里的柳可卿和柳妈妈,看到秋香拿上来的这样一首诗,也是忍俊不禁。

柳妈妈笑骂:“不当人子。这个纨绔,两首诗反差如此强烈,真怀疑他是不是有两个脑袋。”

柳可卿道:“赵少,不知哪一个你,才是真正的你呢?”

夏荷笑得肚子疼:“姑娘,这个赵少,比那些一本正经的学究要有趣得多呢。”

柳妈妈打了她一下:“哈哈,别笑了。该给那些士子们送些吃食,给他们填填肚子。马上天黑了,等月亮上来,他们才有力气闯三关。”

于是夏荷、秋香、冬梅一起下去安排,只留春雪在这里伺候。

赵德昭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恰好秋香她们指挥着仆佣端着精美的吃食,居然是分餐制、每人一份。

“呵呵,小香香,收了几千辆门票钱,终于返回点吃食了。”赵德昭边说边接过盘子,立即大快朵颐起来。秋香白了他一眼。

赵灵儿还没开吃,赵德昭已经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赵灵儿见他意犹未尽,于是把自己那份擀出大半:“阿弟,姐姐胃口小,帮姐姐吃了。”

赵德昭也不客气,接过来又是一扫而空。吃完,他砸吧着嘴道:“有个姐姐,真好!”

听到这句话,赵灵儿眉眼笑得弯弯的。她其实很喜欢这个堂弟,对亲弟弟赵德芳反而没这种喜欢。

赵灵儿这时才吃完那一点点。她看见赵德昭嘴角还有点残渍,自然而然地拿出手绢给他擦干净。赵德昭居然有一种母亲在身边的感觉。

他真心感受到:原主是被母亲和堂姐姐宠坏了!

这种宠溺,她们是发自内心的爱护他、无原则地惯使他,没有丝毫坏心眼。正因为赵灵儿的宠溺,原主才对假装对他好的堂兄赵德芳不设防,被他诱惑着去青楼争风吃醋、去赌场荡尽家产……甚至,丢了性命!

所以,原主的悲剧,母亲和堂姐,确实是有间接责任的。

夏荷指挥仆佣收走餐具,冬梅指挥仆佣打扫庭院,秋香指挥仆佣给大家换了茶水。

秋香知道赵德昭文采极高,亲自来给赵德昭换茶水。赵德昭抓住她的小手,低声附耳调笑道:“小香香,我给你赎身,给我当侍妾,好不?”

秋香的小脸红透了,她羞答答低声道:“我要一辈子跟着姑娘。你要给我赎身,先把姑娘赎了,我会跟着姑娘一起过来的。”

她,居然当真了!而且后来她居然就这么一直等着赵德昭的那一句戏言当承诺——又纨绔又有文采的痞痞的赵德昭,对这个小姑娘有着致命的诱惑。

赵德昭赶快松了手,嘿嘿地笑着去找赵灵儿。赵灵儿打了他一下:“别逗人家小姑娘,当心脱不了手。”

这时,天色开始昏暗,潇湘馆开始上灯。一时间,五彩璀璨的灯光,映照着古朴典雅的潇湘馆。

春雪缓缓走下楼,身穿纯白色衣裙。她开口道:“诸位才子佳人,今天是潇湘馆诗文会。顾名思义,诗文会,就是吟诗作文。今晚,我们潇湘馆设立了闯三关,第一关,是对对子;第二关,是做散文;第三关,就是作诗词。男女不限。”

冬梅接着解释道:“第一关在一楼,过了第一关就可以闯上二楼过第二关;过了第二关可以闯上三楼过第三关。过了第三关后,可卿姑娘会在四楼与优胜者谈诗论文。如果有一个优胜者能在第四楼谈诗论文中获得可卿姑娘的认可,就可以成为可卿姑娘的入幕之宾。”

秋香继续道:“今天,过了第一关,优胜者可以获得五十两白银的奖励;过了第二关,优胜者可以获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过了第三关,优胜者可以获得三百两银子的奖励。如果优胜者诗文特别优秀,将上涨为五百两银子的奖励!”

夏荷说明道:“今天,在座的有六十六位才子佳人。其中五十位是购买门票进入的,十五位是贵宾请柬光临的,一位是特别准入的(就是赵德昭)。我们潇湘馆一楼,恰好容得下诸位。所以,现在有请诸位进入第一层大堂。”

人群一下哗然,一个个禽兽嚎叫起来:“可卿姑娘是我的,银子也是我的,谁敢跟我争我扁谁!”

这时,一轮银白色弯月从地平线升起,天上稀稀落落点缀着星星,一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天空。

才子佳人们斯文地依次进入大堂,赵德昭这时也不敢造次。大堂没设座位,大家都站立着,等待题目出来。

赵德昭观察,大堂一周遭全是三分之二高度的通窗,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江边停靠的几艘灯火辉煌的花船。那轮弯月,在江面反射着跳跃的银光。

春雪微笑嫣然:“为了感谢大家,我们的可卿姑娘将在四楼为大家弹奏一曲琵琶,希望大家喜欢。”

这个时候,体现出大家的素养了。所有人都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肃立聆听。

一忽儿,几声清脆的琵琶声传来,赵德昭惊讶地发现:墙柱上有特设的传声筒,身处四楼琴室的柳可卿,可以通过传声筒把琵琶声清晰地送到大家的耳中!而且音质恰到好处,悦耳动听、却不刺耳——太神奇了!

众人都沉浸在优美的琵琶声里,恰如《琵琶行》的再现: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晚上江水平缓,那钩弯月映照在江面,是那么的宁静。

琵琶声已听了很久,大家还沉浸在那莫名的氛围中。

赵德昭从琵琶声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感觉,柳可卿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因为琵琶声中,有哀怨、期盼,还有深深的——不甘!

还是赵德昭回神得快一点,他长舒一口气,拱手道:“柳大家琴声,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小子荣幸,谢了。”

这个时代,州府一级的花魁,必须夺得花魁大赛魁首,才有资格称为“大家”。赵德昭称柳可卿为“大家”,实际上表明柳可卿一定会夺得魁首。

不过在京师,著名青楼头牌花魁均可称为“大家”。

“赵公子过奖了,小女子愧不敢当。”柳可卿谦逊道,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小窃喜。

柳可卿心情越来越好,她再次轻启朱唇:“刚才小女子一曲,技艺粗疏,敢不污了诸位的耳朵!现今时辰已到,请各位大展身手,小女子在此等候独占鳌头者。”

这句话一出,下面的才子佳人们像打了鸡血似地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等候题目下达。

夏荷笑盈盈地走上前:“各位,我们姑娘自创了五幅上联,必须在一炷香时间内全部答出。小女子在此说明,几乎可以成为绝对!这就很考验各位的才思。小女子预祝各位旗开得胜!”

说完,香炉被点燃。大家看那枝香,还是有一尺长。

春雪微笑道:“现在,就由我们姐妹给大家发下题目,请大家在白纸上写下答案。虽然我们这里不是科考,但也希望各位自行解答,不要抄袭、偷看,等等。当然这全凭自觉。”

于是,春雪、夏荷、秋香、冬梅四个小美女款款走到大家前面,一个个发下“考题”——上联。

许少游、黄周星、赵德芳、赵灵儿、秦湘莲……纷纷展开上联,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大堂里竟然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压抑到很低的水平。

赵德昭展开一看,第一联:

“风竹绿竹,风翻绿竹竹翻风”

这一联很巧妙。风竹,还是绿色的竹子;风本无色,而这个地方的风,隐喻是绿色的风,整个上联,满纸浸染的都是绿色。

那么下联,一定也要是同色。

赵德昭略作思考,慎重地用馆阁体写下:

“雪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

接着,展开第二联:

“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

这一联就很有趣了,如果拿去说秦员外,那就太妥帖了。他考了二十二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现在快四十岁了,居然还是一个童生!

赵德昭偷眼看了看秦湘莲,发觉她面无表情、情绪没有波动,还在苦苦思索。

而且这一联构思也很巧妙,考、老上同,下虽异却都有钩,还可以组成词组。

赵德昭思考了一下,再次自信地写下:

“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过天”

写完两个答案,赵德昭伸了一下懒腰,顺便看了看四周:基本上都在冥思苦想,似乎还没人动笔。

赵德昭喝了一口茶,继续看第三联——好熟悉:

“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一联,恰好赵德昭后世看过,立即写出答案:

“月如无憾月常圆”

看得出来,写到这里,赵德昭已经领先了大多数人!

所以,他的心情愉悦起来,思维很是放松。居然拿起点心吃起来,满口生香。

吃饱喝足,率性的赵德昭展开了第四联:

“上黄昏下黄昏黄昏时候渡黄昏”

这个对联,其实难度相对不大。比前三联轻松多了。赵德昭只是略微思考,就对除了下联:

“东文章西文章文章桥上晒文章”

赵德昭笃定,自己将会很轻松进入第二层楼,五十两银子,可以落袋为安了。

赵德昭轻松地展开最后一副上联:

“三竺六桥九溪十八洞”

这个上联,同样难度不算大,赵德昭很轻快的就写出了下联:

“一茶四碟二粉五十文”

不过,这个下联没有市井生活经验也是写不出来的。而赵德昭砸到的那个小食摊周围,就有这些东西卖;价格,赵德昭也知道。所以这个下联就是顺势而为。

写完一看,香,刚好烧了一半。

赵德昭微笑着对秋香道:“小香香,哥哥我要交卷了哦。”

秋香看到赵德昭,脸又红了。这妮子,可把赵德昭要她当侍妾记在心里了呢。她扭扭捏捏走过来:“德昭公子,奴婢亲自拿去交给姑娘。”羞答答地仔细卷起飞跑上楼。

随着时间流逝,陆陆续续就开始了交卷。但到一炷香燃尽,仍然有二十多个士子(包括几个女子)没有完成。春雪只好遗憾地对他们说:“时间到,不好意思,你们,算是被淘汰了。”

一会儿,夏荷出来宣布道:“已交卷的的三十七人,有十六人进可卿姑娘评判为不合格。很遗憾,你们也被淘汰了。现在,我宣布,第一轮,优胜者赵德昭公子,获得五十两银子奖励。其余许少游、黄周星、赵德芳、赵灵儿、秦湘莲……以上二十一人,也可以进入下一轮!你们要加油哦。”

赵德昭拿到了第一笔奖金:五十两银子。

第十八回对对子大胜黄周星

可以说,纨绔赵德昭的获胜,惊掉了大多数人的眼球——除了赵灵儿。她和赵李氏一样无条件地相信赵德昭。

这里面,最吃惊的要数秦湘莲了。赵德昭是什么货色,她最清楚;胸无点墨、五大三粗,没想到他居然成为优胜者!

这和母猪上树有什么区别!

赵德芳察言观色,为了讨好秦湘莲,大声道:“凭什么他是优胜者?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难道你们搞暗箱操作?我们要求公布答案!”

赵德昭还没发飙,秋香却不干了,小妮子开始维护她的未来相公了。她可是亲眼看过赵德昭的字、诗和对联,绝对超出在座的一大截:“德芳公子,德昭公子是你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质疑他?胳膊肘往外拐?德昭公子的对联,是我们家可卿姑娘亲自评判的。由于优胜者的对联,可卿姑娘要拿去参加花魁大赛作重要参考,希望德昭公子为此保密。”小妮子给赵德昭行了个礼。

赵德昭哈哈大笑:“小香香,没问题,没问题。本少不说,谁也不知道。”顺便来了个摸头杀,秋香小脸红透了。

赵德芳不敢说了,秦湘莲皱着眉,不解地看这赵德昭。

黄周星也妒火中烧!以前他战胜赵德昭泡到了吴娇杏;眼看柳可卿对赵德昭另眼相看,他嫉妒心发作,而且他自认为文采远超赵德昭,有信心打败那个写蛤蟆诗的赵德昭。

而且,这次他还有最重要的任务:他老爹、县令黄文柄看上了柳可卿,想为她梳笼(并不是打算为她赎身当妾室,而是玩弄她的第一次)。他实际上是给老爹打前站!岂能让赵德昭夺取柳可卿的芳心?

黄周星大叫道:“我不服,为了公平起见,我要单挑赵德昭!”

他的一帮狗腿子跟着起哄,赵德芳也帮腔;秦湘莲默不作声,看样子也是赞同的。

赵灵儿急了,娇喝道:“在潇湘馆就要遵守潇湘馆的规矩。柳大家已经判定了,你凭什么单挑!”

赵德昭轻轻把赵灵儿拉在身后:“阿姐,今天小弟让你见识孝义黑三郎的风采!”赵德昭行三(排序赵灵儿、赵德芳、赵德昭),皮肤微黑,事母极孝,讲义气。

他转头对黄周星道:“小星星,看来你是个受虐狂啊;既然你要挑战,我就给你惨败的机会。不过,还是要设定时间、个数,还要有点彩头。这样,规矩我来定:一炷香,你出三个对联、我出三个对联,答对多者胜。彩头你来定。”

黄周星“啪”地扔出一锭大银:“一百两!”

赵德昭比了个后世的兰花指:“OK、成交!小香香当裁判哈。”

秋香赶快燃起一炷香:“计时开始!”

一时间,黄周星和赵德昭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明显,黄周星的拥趸要多得多;赵德昭,只有赵灵儿和,许少游,加上秋香她们四个丫鬟。

黄周星哈哈一笑:“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

众人哗然!这一联有一定侮辱性,骂赵德昭为小猴子;“对锯”谐音“对句”,很切合当下情况。说不得,黄周星还是很有文采和急智的。

赵德昭搬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小意思,看我的:一马陷足污泥里,老畜生怎能出蹄!”

众人更加哗然!赵灵儿和秋香笑眯了眼,秦湘莲惊愕地睁大了眼;黄周星气红了眼。

下联同样反击侮辱性。回骂黄周星为老畜生,“出蹄”谐音“出题”,十分贴切当下。同时还有一些谐趣意味儿。

黄周星咬牙道:“桂子落秋月。”和当下季节景色切合。

赵德昭飞快回答:“荷花羞玉颜。”正好大柳湖里有荷花,还间接夸奖了柳可卿的美丽。

黄周星大声道:“五人共伞,小人全仗大人遮。”隐喻是你小子识相的话可以投靠我,我罩着你。

赵德昭不屑一顾:“四口同图,内口皆从外口管。”意思你老爹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上面还有知府管着呢。

在场的最为震惊的要数秦湘莲了。以前的赵德昭是什么货色,她清清楚楚。今天,黄周星出的对子,水平及高;但赵德昭张口就答,毫无凝滞、而且对得极妙,大大出乎秦湘莲意料!

赵德芳也惊讶地张大了口:“他怎么像换了一个人?这样的赵德昭,必须要打压下去;不然,我们对他所做的事暴露了的话……”赵德芳不敢想下去了。

黄周星还要开口,赵德昭做了个后世的暂停手势:“打住!三句已完,该我了!”这时香还剩大半支。

夏荷把黄周星和赵德昭的对子早就抄好了,飞快地拿上楼去给柳可卿瞧。柳可卿惊喜连连:“两个都是才子,妙对呀、妙对!今天,我们潇湘馆赚大发了!”

柳妈妈笑道:“看来,这次花魁大赛,至少对对子这一场,我们赢定了!”

柳可卿点头:“希望,这个纨绔公子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吧。夏荷,你们好好伺候着。”

夏荷又飞快地跑下去,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这边,两人正在剑拔弩张。

“来就来,老子怕你不成!”黄周星还是很有信心的。忽然想起,也搬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听好了:寂寞寒窗空守寡。”

安静,死一般安静!这上联意思很简单,是一个孤独凄凉的寡妇写照,从意思来说还是好对。但其巨大的难度在于:它的每一个字,都有宝盖头!这就不好对了。说来它还真是一个千古绝对。后来有的人勉强凑合着对上了,但总是差强人意,甚至达不到合格的效果。

柳可卿和柳妈妈立即得到这个上联,大吃一惊:“这个怎么对?绝妙!估计那赵德昭公子自己也没有下联吧。”

黄周星跳起来了,头上汗水像小河一样哗哗地流。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怎么也对不上!看着那香雾在袅袅地弥散,心急如焚,但也没有办法。

秦湘莲忽然心有所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响起了赵李氏那句话:“孩子,以后你会后悔的。”

“对不出来了吧。耶耶耶,香快燃完了,燃完了就是我赢了也!”赵德昭上蹿下跳,活脱脱小人得志模样。

黄周星犟着头道:“这个上联,你自己也对不出吧。”

“喂喂喂,看清楚,是你出题还是我出题?我对不对得上关你屁事啊?你对不出,就是你输!”

只听得“啵”的一声,香——燃完了。

赵德昭飞快地把一百两银子揣进怀里:“哈哈,蚊子再小也是肉,小爷笑纳了。多谢黄公子送银子。”还拱了拱手。

黄周星大急。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面子的问题更大。他大叫:“这个不算。你再出一个,我对不出算你赢!”

赵德昭昂着头道:“再出一个,得添彩头。”

黄周星咬咬牙,再掏出一百两银子:“这次你赢了算你的,我赢了那一百两要还给我。”

“成交!小香香,给我作证哈。”

秋香等四个小美女齐声道:“德昭公子,我们给你作证!”

“黄大公子,请您老听好了:烟~锁~池~塘~柳!”赵德昭下巴都翘到天上了。心里再说:“这个绝对,比那个更狠!老子憋不死你!”

楼上的柳可卿更加震撼:“妈妈,这个赵德昭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妖孽了吧。首先,它意境优美,和头一个上联完全相反;其次,和头一个类似,它含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偏旁。女儿断定:起翰林院全体商议,估计也对不出!黄公子挑战赵德昭,又丢面子又折财。”

“女儿呐,这赵公子,真是越来越让我们惊喜呢。谁再说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我跟他急!”

黄周星汗水已经流完了,只剩下惨白的脸。他木然地看着小人得志的赵德昭把一百两银子纳入怀中、还要蹂躏他受伤的心:“小星星,多谢了。小爷正差银子,您就巴巴地送来,只好奉送两个字还礼:谢谢~~”

忽然,黄周星“嗷呜”地啸叫一声,冲上去一头把赵德昭撞倒在地上。

一不留神赵德昭吃了个大亏,四脚朝天、屁股遭擦伤了。

睚眦必报的赵德昭大怒:“你TM的输不起就动手唛!动手,小爷还没怕过谁。”

只短短的一秒钟,说话中赵德昭直接从地上爬着冲过去,猛一头撞在黄周星腹部。那赵德昭力气可比黄周星大得多,黄周星一下被撞退了一丈多、砸在他那一群狗腿里,连带着倒下五个人在地上翻滚惨叫。

“咚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三个彪形大汉一下子跑进来,各自双手环抱,把赵德昭与黄周星隔离开来。却是潇湘馆护院,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

柳妈妈也被惊动了,她来到楼梯上,面如寒霜:“诸位,潇湘馆是风雅之所,容不得好勇斗狠。你们要动手的话,出门,左转,一百步,有块空地!”

赵德昭站起来拍拍手:“柳妈妈,是他先动的手哈,在场各位都可以证明。我只是正当防卫,我可是守法、守纪、守礼的三好公民哦。”

柳妈妈来到两人中间,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黄公子,大家切磋对对子,是多么风雅的事?输输赢赢,实乃留下一段佳话。何必用莽夫手段破坏了这一段风流韵事呢?”

黄周星也冷静下来了。这个时代做到这么大的青楼,背后都有强大的后台。京师里面,多多少少有皇亲国戚或者大学士之类的;府县里,那就至少是知府级别的后台!

他的老爹黄文柄想梳笼柳可卿,真心地不敢用强!黄文柄的设想是,先让少年秀才黄周星用才华打动柳可卿;然后他这个进士出身的中年帅哥县令再用金钱征服她。也就是说,黄周星只不过是给他老爹拉皮条的!

科举时代,颜值也很重要。长得歪瓜裂枣的,成绩再好,也把你名次排到后面去;帅哥,皇帝看着也养眼啊。大学士,全是超一流的帅哥和资深帅哥!

黄周星和他老子一样,颜值也是杠杠的。他慌忙站起来,给柳妈妈施了一个大礼:“对不起,柳妈妈,刚才是小侄冲动了。今天潇湘馆所有损失算在我的头上。”

“哎呀,黄公子说笑了。些许桌椅,小事一桩,只要大家玩得开心。黄公子受伤没?潇湘馆负责全部医药。小二,去请大夫来。”柳妈妈把八面玲珑演绎到了极致。

黄周星慌忙道:“柳妈妈,没什么,不用请医生。您看,小侄活蹦乱跳的。还是不耽误时间,开始闯下一关吧。”

柳妈妈转身对赵德昭,满脸堆笑道:“德昭公子大才,老身这厢有礼了。”深深地福了一福。

赵德昭和几大纨绔以前来过潇湘馆,不但没见着柳可卿、没个几千两银子,花魁岂是那么容易见着的?连柳妈妈都没见过。由此,他猛然怀疑,自己怎么见得着吴娇杏、还与自己搞暧昧?赵德昭闻到了一股阴谋气息。

见赵德昭没说话,柳妈妈娇嗯了一声,赵德昭醒过来,忙道:“柳妈妈,您好漂亮哦。”柳妈妈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容貌也是花魁级别,身材饱满、充满爆炸性!

“咯咯咯,德昭公子取笑了。老身都黄脸婆了,还说什么漂亮嘛。”柳妈妈笑得花枝乱颤。

“耶,柳妈妈和我姐站一起,别人一定会说是姐妹。这样的黄脸婆,您给我找几个出来。”

“天,你这小嘴可真够甜的。不过,你不怕把你姐说老了吗。”柳妈妈拉着赵灵儿的手调笑道。

赵灵儿见弟弟赢了,心情很放松。她也拉着柳妈妈道:“我要有你这么漂亮的姐姐,睡着了都会笑醒。”

柳妈妈眉开眼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姐弟两啊,都是可人儿呢。”

第十九回出淤泥而不染

见柳妈妈和赵德昭姐弟聊得欢,黄周星不乐意了。他提醒道:“柳妈妈,该进行下一轮了。”

“哟,老婆子差点忘了。好好好,老身马上安排。黄公子、赵公子,加油!”柳妈妈给赵德昭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地转身上楼;赵德昭身子软了半截、差点酥了。

“这熟妇,不比青涩的秦湘莲,可真诱惑人。”赵德昭感叹。

冬梅站在楼梯前,微笑道:“进入第二轮的二十一位才子佳人们,请上二楼。其余的,就在大堂耍子。姑娘们,去陪陪各位。”

一时间,好几个姹紫嫣红的莺莺燕燕飘然而入,陪那些落选士子玩起来——当然,费用是不低的。

大家有序地跟着冬梅,缓缓登上二楼,分别进入三个雅室。

赵德昭一看,居然还有点日式风格,三个雅室之间是木质屏风隔断。没有桌椅,都是案几和蒲团,大家跪坐。

也可能是东瀛学的华夏而得到保存、而华夏后来失传了。

案几上摆好了笔墨纸砚,几个文艺气质的侍女优雅侍立。

待大家入座,春雪轻启朱唇:“各位才子佳人,今天的文章题材,是墙上一幅画。这幅画是我们可卿姑娘亲笔所作。大家根据这幅画临场发挥,不限字数;暂时不作诗词,但不拘泥于八股文。同样是一炷香时间,过时即算淘汰。”

“希望各位有佳作问世。”春雪最后鞠了一躬。

文艺侍女点燃了一支檀香,比一楼那支香略长些。看来作文章比作对子的思考时间要长些。

画,专门由一个文艺侍女扶着铺展在一个木支架上,大家只是略微抬头就可以平视。

赵德昭还没习惯跪坐,很不自然。他偷偷看了左右一眼,都不认识;决定改为盘腿而坐,才觉得血脉畅通些了。

盘腿比跪坐身子要低些,他抬头一看,是一副标准的水墨画。

画上,翠绿的荷叶上,亭亭玉立一支洁白孤傲的莲花;她就像一个圣洁的仙女披着轻纱,从水面缓缓升起。似感觉,她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又似乎嗅到,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赵德昭被感染了,他似乎读懂了柳可卿的心,其实是很干净、很孤独的。而一般的人,只是垂涎于她的美色,欲以玩弄她的身子来满足自己兽欲和虚荣心。

她,紧紧的守着自己的本心,期待着一个懂他的人、保护她的人……

赵德昭第一次顿悟:为什么千古之音最难觅!要读懂一个人,不是靠努力、靠时间,甚或是当舔狗;而是看机缘、刹那间两人的心灵相通!

他忽然觉得,后世的自己当孙小玫的舔狗、今世的原主为吴娇杏争风吃醋,是多么的可笑、弱智!

忽然,他觉得眼眶湿湿的、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想把那个美丽的、柔弱的女子抱在怀里,用自己有力的臂膀爱怜她、保护她……

一滴眼泪,终于落下、滴在雪白的宣纸上。

赵德昭心里一股圣洁之感油然而生。他肃然调整姿势,以最正规的跪坐,向莲花致意。

他闭目凝思,良久还没下笔。

其他人等都或在冥思苦想、或在奋笔疾书。有的甚至洋洋洒洒好几大篇文字,好似文采飞扬。

黄周星第一个交卷、整整三页!他长舒了一口气,发觉赵德昭居然还没动笔。心头冷笑:“哼!对对子,是要有急智。你只不过运气好,恰好知道几个绝对。写文章,不学无术的你,只配交白卷了。”

秦湘莲也交卷了,只有一页。娟秀的字体恰如其人。她看到赵德昭还没动笔,居然还有点为他担心:“平时你不爱学习,我劝过你。今天,但愿你不会出丑吧。”

最着急的是赵灵儿,急得脸都红了。她恨不得把自己的作品送给弟弟,免得他丢人现眼。

那檀香,还剩三指长。赵德昭猛然睁开眼,气质如渊渟岳峙、浪潮涌动。

他提笔蘸墨,如行云流水。一行乌黑、方正、光洁,大小相等的,充满书卷气的漂亮楷体字流淌在雪白的宣纸上。

整个文章,不到一页宣纸。当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时,那注檀香轻轻的“啵”了一声、燃尽了。

秋香就等在他身边,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她由担心、着急,迅速化为惊讶、惊喜。最后,满眼都是崇拜,还带着深深的~爱恋!

四楼琴室,柳可卿在一一欣赏、点评。

“嗯,这秦小娘子,文采不错,就是稍显娇弱了。”

“赵小娘子,可与秦小娘子称为双壁矣。”

“许少游,端方周正、如流水不争先,惜过于正规。”

“黄周星,不愧少年秀才,文思飘逸。但,不知我心。”

“呀,这赵德芳,文采真心不错,只差那么一点,就合我所想了。可惜!”

……

随着一篇一篇佳作的点评,时间在流逝。柳可卿记性好,已经有了二十篇。她忽然惊觉:“怎么,还没有赵德昭的?难道,他只有急智而没有文才?”

柳可卿素来心如止水,不知为什么第一次心乱了。她美眸含着期盼,注视着门口。

柳妈妈屏息静气,怕影响柳可卿的心情。

一忽儿,们吱呀一声,轻轻开了。秋香微喘着,莲步轻移;虽然走得稍急,绣花鞋在木地板上却没有一点声音。

“姑娘,德昭公子,佳作呀!”声音有点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柳可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平时娇憨、有点跳脱的秋香,此时已化身文艺淑女。她优雅地跪坐周正,双手如捧着圣旨一般,怀着肃穆崇敬的神色,在柳可卿面前徐徐展开。

柳可卿美眸微闪,一看到那整齐归一的秀美字体,一尘不染的气息和着满纸清风、似乎还有一滴泪痕: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汉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武周以来,世人甚爱牡丹。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一滴眼泪,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紧挨着赵德昭那一滴泪。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对我最高的赞美,我受之有愧呵。赵德昭,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柳可卿眼神第一次露出温柔之色,也充满了期待。

二楼雅室里,气氛轻松活泼。各位才子都在低声交流心得。

赵灵儿很是担心,她摸摸赵德昭的额头:“阿弟呀,姐姐看你只写了那么一点,不会是凑数吧?”

赵德昭躺在地上耍赖,痞痞地对着赵灵儿一笑:“阿姐,你就这么对我没有信心吗?阿弟我是深思熟虑后写出来的,一字值千金呢。”

“切!还一字千金。猫爪狗爬的吧,香都要燃完了才写那几个字,临时抱佛脚乎。”不意外,黄周星讥讽的声音。

秦湘莲本来不想说,见赵德昭嘚瑟的样子,忍不住道:“赵德昭,不要胡吹大气了,到时候丢脸的是你!”

赵灵儿更忍不住了:“秦小娘子,你就是这么和你的未婚夫说话的?我们女人,怎么来说也要在外面保护自家男人的面子,因为那也是保护你自己的面子啊。”

前天,赵德昭和秦湘莲才“分手”;赵灵儿一直被关禁闭,今天下午才放出来,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赵德昭赶忙拦住赵灵儿:“阿姐,她是关心我才这么说的。至于我丢不丢脸,等会儿就知道了。”

悔婚,对于秦家来说是不守信用,对于赵德昭来说只是丢一点面子。赵德昭还是为秦湘莲留了一线脸面。

许少游过来打圆场道:“各位以后都是同年,在科举仕途上还要互相帮衬。所以,今天我们还是一团和气为好。”

另一个士子也道:“文章不论长短,高明的惜字为金。我倒对赵少的文章充满期待。”

还有一个士子打趣道:“会不会是一篇蛤蟆文?”

赵灵儿倒也凑趣起来:“阿弟,一戳一蹦跶。好传神也。”

这下,响起了一片调侃的笑声,却没有恶意。

四楼琴室里,柳妈妈仔细阅读了好几遍:“女儿啦,这篇文章,就不该在这里出现。因为,他才十四岁而已。”

柳可卿情绪已经平复:“那,妈妈,您说,我们该如何选择?”

柳妈妈把秋香叫过来:“丫头,注意保密。这篇文章暂时封存,不让赵少会有危险,明白吗?”

秋香吓了一跳:“妈妈,奴婢一定保密。不过,妈妈,这一关的优胜者呢?”

“优胜者还是赵少,我们说过的不会公开优胜者内容。”

“妈妈,女儿参加花魁大赛用那篇文章好呢?”

“我刚才看了一下,女儿,你把赵小娘子的为基本,糅合秦小娘子、赵德芳的一些精髓,适当润色,花魁大赛应该够了。”

“是的,女儿也是这么想的。临江府的才子,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赵小娘子和秦小娘子已经是第一梯队的了。她们若不是女子,科举一定名列前茅。”

“呵呵,说到科举,那赵德昭的父亲是少年举人,母亲有女进士之称。这小家伙能写出这么出色的文章,也不奇怪。”

“不过女儿觉得奇怪。他以前确确实实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名声早已臭了。但这次死过一次后,仿佛换了一个人。是不是一个人经历了生死关,就会开了天眼一般?”

“有这种可能。这样吧,秋香,你去让春雪宣布结果。这篇文章,你负责保存。”

“奴婢遵命。不过,妈妈,什么时候公布出去呢?”

“如果他有心科举,待他赴京赶考时,择机公布,帮他扬名吧。”

“谢谢妈妈?”两个女孩齐声道。

二楼雅室,春雪款款而来:“诸位,有结果了。”

黄周星上前道:“这次该我是优胜者了吧。”

春雪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黄公子。这次的优胜者是——赵德昭公子。其他过关者是:许少游、黄周星、赵灵儿、赵德芳、秦湘莲、朱友河。待会儿,点到名的,跟我一起上三楼。其余诸位,抱歉,请继续在这里好好开心吧。”

冬梅端过盘子:“德昭公子,这是赏钱,一百两纹银。”

赵德昭笑呵呵把银子揣起,昂着头对黄周星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黄周星脸色呆滞,哑口无言。这下,他再也不敢去单挑赵德昭了,明显是送钱。

赵德芳阴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德昭痞着脸对赵灵儿道:“阿姐,如何,小弟没吹牛吧。”

赵灵儿笑着打了他肩膀一下:“你这臭小子,就爱显摆。”说完若有若无地瞥了秦湘莲一眼。

秦湘莲同样无语了:“这个纨绔,怎么忽然变的这么聪明了?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们再也不敢怀疑潇湘馆是暗箱操作了,因为可一不可再。对对子可以有意外,或者灵光一闪;文章,是绝对来不得假的,必须有深厚的功底、也不可能有意外。

朱友河就是打趣他蛤蟆文的士子,走上前敬佩地对赵德昭拱手道:“赵少,以后请多多指教哈。”

赵德昭斜着眼,手指搓了搓:“咨询费!”

一下子破坏了这和谐友好的气氛。

第二十回人生若只如初见

剩下七人,赵德昭打头,跟着春雪踏上楼梯,来到三楼。

一楼到三楼,中间是镂空的,形成一个天井。他们来到一间类似表演的舞台,既可以看到楼下、楼下也可以看上来,但他们也可以有一定私密性。足可见设计者的巧妙构思。

具春雪介绍,四楼以上就是很私密的场所了,全是头牌和红牌姑娘的闺房,琴棋书画室,等等。除了贴身丫鬟之外,只有入幕之宾有资格进去。

舞台摆着桌椅,赵德昭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跪坐了!”一下子坐上去,可惜不好意思把脚搁到桌子上。

春雪微笑道:“这第三关,是最重要的一关。因为花魁大赛,诗词歌舞占的比重最大、超过一半!所以这一关,如果你们写出传世佳作,我们姑娘获胜的可能性将大大上升!我们也会给予重重的酬谢。当然,没有传世佳作,我们柳妈妈也请了京师的太学才子赐下了墨宝。”

黄周星问道:“如何判定诗词是不是传世佳作呢?”

春雪答曰:“柳妈妈和可卿姑娘对照太学才子的诗词,超出之则为传世佳作。”

赵德芳问道:“那么,今天的诗词题材范围是什么呢?”

这时,柳妈妈走了进来,带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她缓步走到中间:“各位才子佳人,这次题材不限,诗词各一首。要点是容易谱曲演唱,最好能配舞蹈。”

这个要求其实是正常的,比如军旅题材就不适合。而最适合的就是思乡、相思、送别、怀春之类的。

“优胜者,一般佳作酬谢三百两;而若是传世佳作,则酬谢五百两。其余各位,也有不菲的礼物赠送。”柳妈妈笑啉啉道。

忽然,四楼琴室传来柳可卿的莺声燕语:“在座各位都是临江府少年英才,小女子向各位表示感谢了。为了各位能舒心地创作,小女子先演奏一曲《高山流水》。”

清冽的琴声传入耳中,大家都是心里一静。即使性格跳脱的赵德昭,也感觉莫名的沉静。在后世,赵德昭听过一些古筝演奏,那些掺入了很多现代的元素,听起来有伴奏效果是好些。但《高山流水》却真真的适合独奏、孤独地寻找知音;柳可卿的独奏,真切地把《高山流水》的内涵表达出来了。

听她的演奏,洗去了心中尘埃,使灵魂空灵。

每一个人旁边,都有一个文艺气质的女娘侍墨,她们身穿白色仕女服,头上带着花冠,面色清丽,动作优缓;一个磨墨的动作,看起来就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赵德昭想起后世某些网红、艺人的团队,态度傲然、语言粗俗、动作张扬夸张!其素质差潇湘馆这些十万八千里。

果然,古代的青楼比现代的会所、天上人间之类的,要高雅得多!

从柳可卿的琴声、清高孤傲的莲花,还有柳妈妈眼中深藏的、微不可查的一抹忧伤和失落,赵德昭感觉到,她们都是有故事的人;而且,这故事,多半是悲剧。

人生不如意常八九!

我两世为人,都是不如意,女神女人抛弃了我,有一个宝姐姐似的湘姐姐也抛弃了我;族兄谋害我、族叔谋夺我的家产!

说起来都是泪啊~敢问路在何方?

彷徨中,赵德昭不由自主地拿起笔,流畅的墨汁变成一个个高雅的文字,展布在洁白的宣纸上。

文艺女娘美眸中闪出几颗小星星,神色从冷清、到惊讶,最后化为深深的崇拜、潜藏着一丝丝爱慕!

好漂亮的字!好凄美的诗!好优美的词!

还有这个充满阳光活力的俊美少年!

她深深地一躬身、最正规的万福:“公子,奴奴受教了。”

这待遇,是七个人中的唯一!

六人都用震惊的眼神望着这一桌。难道,连中三元?

文艺女娘满怀虔诚,素手轻轻把两幅宣纸卷起,如捧着自己的宝贝孩子般莲步轻移、飘然而去……

朱友河最先缓过神来,他向赵德昭拱手道:“在下,预祝德昭公子连中三元;更预祝德昭公子,蟾宫折桂!”

赵德昭此时面色肃然、平静。还礼道:“你我共勉!”

只有黄周星,仍不服气,傲然道:“科场上,靠的是八股文。青楼里面厉害,最多是个风流才子。当不了官,皆是百搭!”

赵德芳,满心都是嫉恨:“得想办法,不让他参加科举。看来,可以再次和黄公子合作。”

秦湘莲空洞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赵李氏的声音:“孩子,以后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后悔的~”

只有赵灵儿,是真心地欢喜。她走到赵德昭面前:“臭小子,又该你嘚瑟了。回头,阿姐给你做好吃的送过来。”

“德昭公子,月底有个文会,知府大人组织的。不知道你有不有兴趣?”许少游拱手道。

“要不要门票?我可没钱买。”赵德昭随意道。

“如果德昭公子有意,在下到时候送门票来。”

“那先谢谢了。对了,门票价格多少?黄牛票价格多少?”

“德昭公子问这个干嘛?”

“到时候,当黄牛票卖了呀。”

许少游哭笑不得:“那个不叫门票,叫请柬,是无价的。有钱也买不到,因为邀请的都是文采斐然的饱学之士、其他人还没资格呢。”许少游感觉自己要被赵德昭带偏了。

“那你怎么搞得到这个门票,啊不,请柬的呢?”

“这个,在下自有门路。”

“许兄,可以透露一下,你走的是哪个的门路?”

“佛曰:不可言、不可言。”

“切!没劲。我还以为你的爸爸是李刚呢。”

许少游一愣:“在下父亲姓许,不姓李。”

“啊!不好意思,口误、口误。”

在三楼赵德昭和他们贫嘴热闹时,四楼琴室,却淡雅宁静。

这第三关,本来是赵德昭最先交卷。但柳可卿和柳妈妈心有默契地把他的答卷放在一个精美盘子里、由秋香捧着,先察看其他六人的作品。

“女儿呐,这朱友河的诗词,有点游戏人生意味。”

“妈妈,赵小娘子,有文采;可惜,诗词不够灵动。”

“呵呵,女儿你看,这秦小娘子的诗词,一板一眼,像严父教子、说教太甚。”

“唔,妈妈请看,许公子还可以,一般青楼演唱够格了。”

“嗯,我也觉得可以了。但好像比黄公子的差那么一点点。”

“咦,妈妈,我记得德芳公子前两关都排在德昭公子后面。这个诗词,在这六人中还可以算第一哦。”

“我看看,对的,他的诗词,拿去参加花魁大赛也足够了。一个赵德昭,一个赵德芳;赵家,这是要发了的感觉啊呀。”

“所以,女儿对德昭公子的诗词,充满了期待也。”

这时,秋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妈妈,姑娘,那个赵德芳公子和德昭公子好像不怎么对付。”

“嗯?怎么回事?”

“好像,好像德昭公子对赵德芳很防备;而赵德芳,经常用阴狠的目光盯着德昭公子。两人,几乎没说话。”

“有这事儿?女儿呐,大家族,发生勾心斗角、嫉贤妒能、争夺家产的事,也很正常”

“还有,秦小娘子经常对德昭公子冷嘲热讽,德昭公子一般都是哑口无言。弄得赵小娘子都看不过去了,还斥责了秦小娘子呢,说她不知道维护自家相公的面子。”秋香很有八卦天赋。

柳妈妈和柳可卿对望了一眼:“有问题!”

秋香捧着盘子问道:“妈妈,姑娘,怎么看?”

柳可卿道:“妈妈先看诗,女儿想看词,然后交换,妥否?”

柳妈妈呵呵一笑:“极为妥当,秋香,端过来。”

秋香边走边絮叨:“刚才诗韵姑娘送答卷来时,崇拜的眼神简直难以形容,说‘亲眼见证绝代佳作诞生,三生有幸!’婢子就知道,德昭公子又是优胜者了。”

柳妈妈先取了诗稿、先行展开;柳可卿接着取了词稿。

当柳可卿的眼光落在词稿上,还未及细看。忽听得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竟然还有低低的抽泣声!

柳可卿愕然,略抬头看时,只见柳妈妈凹凸有致的身子在颤抖,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扑簌簌滴落。使得脸上厚厚的脂粉被冲出道道沟壑,反而露出她本来白皙、细嫩的皮肤!

柳可卿和秋香赶忙上去扶着柳妈妈。聪慧的柳可卿问道:“妈妈,可是德昭公子的诗……”

柳妈妈身子发软,柳可卿和秋香扶着他坐下。秋香赶快打来一盆水,给柳妈妈清洗一番。

柳可卿没有问,静静地陪着柳妈妈。柳妈妈情绪平缓了一些,喟然长叹:“这个小冤家,怎么字字句句戳到我的心窝子哦。”

她们只是知道,柳妈妈是个性格刚毅的女汉子。过去她曾是京师的花魁,多次夺得魁首,其心理素质、文学艺术才能和洞察世事的眼光,比柳可卿还要高!今天能把她感动得失态、流泪,赵德昭的诗,该有多么的刺人心扉!

柳妈妈少见地显露出温柔之态,细声吟诵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变,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好凄美、好哀怨!”柳可卿被触动了。她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痴情的女子,用极尽哀怨凄婉、屈曲缠绵的言语,诉说着被情郎遗弃的幽怨之情。

而柳妈妈显然感触更深、甚至触及灵魂;因为,她泪如雨下。

“秋香,你去把门关好,不要让人进来。”柳妈妈吩咐道。

秋香快步过去关好门、并拉上栓。回来半跪着,小手扶着柳妈妈膝盖,扬起小脸。

柳妈妈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脸,追忆道:“这些话,我一直没给别人说,憋在心里几十年了。”

“当初,二十年前,我在京师杏花楼,可是最当红的花魁。多少达官贵人,为求见我一面,不惜一掷万金!我出场弹奏一曲,扔到台上的珍宝,最多一次收到价值十五万两银子!”

“这时,我遇到了命中的冤孽。他是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佳公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是上品。当我们两目光相对,我们就相爱了。”

“随着交往的加深,我对他越来越爱恋。曾经有一晚,我们在京城西边骊山,发下终生的誓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也就在那天,我把自己交给了他……”

柳妈妈早就泪流满面了,柳可卿默默地给她擦拭。

“谁知,他就是个薄幸人。会试、殿试,他高中二甲进士第三十七名,外放一任县丞。而他家里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娶了当朝礼部侍郎的嫡女为妻。”

“我作为青楼女子,并未奢望正妻位置。但既然山盟海誓,纳我做个妾室,应该不难吧。没想到,他的正妻是个妒妇,不准他纳妾,后来只让他收了一个她带过来的通房丫头。他为了仕途,违心地做了薄幸郎。”

“那一晚,夜雨霖铃。我收到他薄薄的一张纸,上写:此生无缘,来生再续!当夜,我心如死灰,差点就悬梁自尽。”

“当时的苏妈妈救了我,否则,今天你们也见不到我了。后来,苏妈妈的姐妹杜妈妈要到临江府接管潇湘馆;我拜她为义母,就来到了临江府。”

柳可卿和秋香没想到柳妈妈有这么凄美的过去,也都陪着流泪,秋香还抽抽搭搭地哭出声来。

“我以为此生就这么了。但没想到,去年,我再一次见到了他。他,再次打碎了我的心!”

柳可卿第一次开口问道:“妈妈,这个薄幸郎,他是谁?”

柳妈妈泪眼婆娑,犹豫半天,还是咬牙道:“他就是,临江知府,许文祥!”

柳可卿恍然大悟:怪不得,去年,柳妈妈带另外几个姐妹去参加临江府主办的中秋诗会,回来后就大病一场!

“这孩子,他怎么知道我和他的秘事呢?写的这么传神、这么细腻、凄美,把我的心都刺得生痛啊!”柳妈妈捂着嘴痛哭起来,柳可卿抱着她,也是泣不成声。

“唉!这首诗,算作他赠送我的吧,我要珍藏终生。女儿呐,等会儿,宣布他为优胜者后,他作为你的入幕之宾,你请他另外写一首诗去参加花魁大赛吧。我相信,他还会有不逊于此的佳作!至于酬谢,加一倍吧!”

“好的,妈妈,女儿明白。我,就在闺房中,见他吧。”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六) 第二十一回但愿人长久

柳妈妈的心情平复了,冷静下来。她展颜一笑:“女儿呐,秋香小妮子,妈妈刚才失态了。不过,妈妈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们:不要轻易对一个男人动情!男人,大多都是容易花心、容易变心、不能坚守本心之人。比如,就以这个赵德昭为例:今天,你们见他才华横溢,不断有惊世之作出现;而且作品对女孩子的心思把握得非常细腻、准确,连妈妈都被感动了,就以为他是知音、是如意郎君。”

“但是,以前他就是个纨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为追吴娇杏差点送了小命!就以这点来说,他才十四岁、是个还没定性的、易变的人。以后变成什么样子谁也预料不到。所以,对他,我们可以客客气气、奉为上宾;那是因为他可以写出绝世佳作,增大我们花魁大赛夺冠的机会。至于他为什么忽然能写出这么好的传世佳作,我们不必去探究。但是,绝不要对他动情;否则,像妈妈一样受到伤害,就悔之晚矣!”

赵德昭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柳妈妈预先打上了“薄幸郎”的标签,否则他会大声呼冤:“我两世为人,都是被女人抛弃的好不!我遇到的,都是薄幸女才对!”

柳可卿一下子从激动和憧憬中冷静下来,她觉得妈妈说得太有道理了。青楼女子,其实命运早已经注定。她们从小被卖入青楼,除了素质训练,还有就是取悦于男人的训练。成名后开始确实是风光无限、灯红酒绿——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但青楼为培养她们付出了高额成本,她们就是要为青楼带来远远超出成本的丰厚的收益!最终,还是要走上以色娱人的道路——因为,如果遇到比他们后台地位更高、势力更厉害、能付出足够高价格的人,她们是毫无反抗的可能。

一般,她们作为头牌花魁的最佳年龄是十三岁到二十二岁,过了就是明日黄花了。今后,要嫁个如意郎君,大概率也只是做个妾,正妻是想都不要想,除非嫁给田头地里的农夫、武大郎之类的市民,但那可能吗?她们已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高雅生活、再也压不下来身段了、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啊。织女嫁给牛郎,毕竟只是编造的YY神话而已。

柳妈妈欣慰地看着冷静下来的柳可卿,毕竟她对过去的赵德昭的了解比柳可卿她们多一些。死去活来以前的赵德昭确实太不堪了,绝对是个败家的玩意儿;受三从四德严格教育的秦湘莲都受不了,冒着损害名誉的风险也要退婚就是明证。

虽然从法律来说她们之间是老板和雇工、甚至是主人和奴隶之间的关系;但很多年相处下来,她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母女般的感情。柳妈妈也不希望柳可卿重复自己的悲剧,天可怜见、运气好的话能够有个更好的归宿。

不过,秋香却没把柳妈妈的话听进去。毕竟,她和柳可卿情况不同。她是贫困的农家女,家里以二十两银子把她卖入青楼、这笔钱够她那个家过上两年的平安日子了,是柳可卿的贴身侍女。今年,她也不过刚刚十岁而已。

这个年龄,其实情窦还没初开。她只是觉得和赵德昭一起很好玩,那个阳光的、痞痞的少年很吸引她;他的才华也征服了她,她崇拜她。所以,柳妈妈的警告,她只是浑浑噩噩没当回事,很希望多和赵德昭一起玩玩。

这,算是悄悄埋下的一颗种子吧。

她跟着柳可卿学了很多知识,认字、诗词歌赋,素质已经提升起来了。今后,她最大的期望是柳可卿被赵德昭赎身后,她能够跟着去当个通房丫头、再升为侍妾。

她真正的只是一个小目标: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谢妈妈,女儿受教了。不过,时间过去很久了,不要让才子佳人们等得太久吧,妈妈,我们先一起欣赏德昭公子的词作吧。”柳可卿躬身一礼。

“好的,女儿,事情还是要继续下去。秋香,去把词作取过来,让我和姑娘一起鉴赏吧。”

十岁出头的秋香,满怀虔诚地捧着赵德昭的词作,慢慢铺开在柳妈妈和柳可卿面前。

柳可卿仔细一看,一双美眸、闪烁着惊艳的亮光。她忍不住轻声吟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寂静,良久,还是文化素养更高的柳妈妈率先回过神来。她喟然长叹:“这孩子,又是一首惊世之作。我都舍不得把它拿去参加花魁大赛了!它的水准,比刚才那首诗更高整整一个档次,完全可以当传家宝收藏起来!女儿呐,我是不是老了?我对这个纨绔的德昭公子根本看不透了——这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写得出来的吗?还有那首诗也一样,婉转缱倦。但以前,我可以肯定不是抄袭,而是没有人写出来;否则,那人早已名满天下了!”

柳可卿也幽幽一叹:“妈妈,先请他到我的闺房吧,女儿一定客客气气地好好向他请教。”

柳妈妈叹道:“秋香,去让春雪宣布结果吧。然后,你把德昭公子请到姑娘的闺房。”

秋香欢快地跑了出去。

三楼,赵德昭还在和许少游、朱友河贫嘴。一本正经的许少游堪堪被他们带歪了;加上赵灵儿不时来凑趣,气氛很是热烈。

当然,黄周星、赵德芳和秦湘莲这边就比较郁闷了。赵德芳狭长的凤眼微闭,不知道在想什么事;黄周星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而秦湘莲,端坐着,把乱了的心情平静下来。而后,目光坚定地望着自己选定的如意郎君赵德芳。

在大家不注意时,赵德芳和黄周星悄悄走到角落,嘀嘀咕咕不知道商议些什么。

赵德昭眼角余光瞅见,心里断定:他们俩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自己原主的落水,肯定是他两整出来的阴谋!

赵德昭喝了不少茶水,内急起来。他痞痞地问文艺女娘:“这个,那个,如何方便方便。”

那文艺女娘捂嘴一笑:“那边,左拐,走到尽头就是。”

动作轻快,赵德昭解决了人民内部矛盾。他闭着眼舒了口气,从窗子往下瞧。呦呵,这里的视野很不错嘛。

潇湘馆占地很大,光大柳湖就在十亩水面以上。五层主楼外,主庭院除了桂花树,还栽种着数量不少、一簇簇的湘妃竹。

南边,有一大片两层的阁楼,房间怕不有上百间;灯火五彩斑斓、却不十分明亮,引人遐想。

那里,站着许多穿着暴露、性感的妖娆女子,时不时有穿戴整齐的男人过来,瞧一瞧,带上一个进去;也时不时有男人衣衫不整、歪歪斜斜地被妖娆女子或送或扶着出来。耳边还会听到那里男男女女浪荡的笑声和猜拳行令、打情骂俏声,

不用猜,就知道是潇湘馆另一大主业——红灯区。

淮江里,属于潇湘馆的花船初步目测有八艘,有明显的标志。最大最豪华那个应该是专属柳可卿的,今天停靠在岸边。其余的全都在淮江里游荡,都是灯火辉煌,生意兴隆。

“真是一个销金窟啊!”赵德昭感叹道。

“蹦蹦蹦!”敲门声,接着是秋香那甜甜的呆萌的声音:“德昭公子,春雪姐姐来宣布结果了。”

“好呢,马上来,小香香。”赵德昭走出去,又来了个摸头杀;秋香娇憨地笑着,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

由于大家有了心理准备,春雪宣布赵德昭优胜,这次没引起波动。连黄周星也沉默无语,只是目光中时不时闪出嫉恨。

赵德昭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寻什么。秋香奇怪道:“德昭公子,你的东西掉了吗?”

“不是,说好的赏钱呢?放哪里了?”赵德昭摸摸鼻子。

春雪微笑道:“柳姑娘请德昭公子去五楼,她的闺房。与德昭公子诗酒弹唱,会亲手把赏金交给你的。”

由于一到三楼都是镂空的,春雪的话,一楼、二楼的落选才子佳人们都听到了,这下引起了一片哗然。

因为,柳姑娘的入幕之宾,一般都在四楼琴室;今天,她居然邀请赵德昭去她五楼的闺房,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啊~没有天理啊!”

“赵德昭,你今天出门踩到狗屎了吗!”

“柳姑娘是我心中的女神啊!不许你赵德昭亵渎!”

“我的心碎了!怎么是那个纨绔子呀!”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赵德昭,我要找你决斗!柳姑娘是我的!”

这是雄性牲口们的嚎叫。

还有莺莺燕燕的声音:

“柳姑娘,赵德昭一点不好看。他不是我们女人的菜。”

“他黑蛮黑蛮的,不是玉树临风的佳公子。”

“他一点都不温柔多情,是个浪荡子,还打女人。”

“他只是狗屎运,其实胸无点墨。”

……各种喧哗,不一而足。

不过,看得出来,一瞬间赵德昭成了男女公敌!

作为猪脚的赵德昭,完全漠视这些嚎叫。听到有人要决斗,他大喊:“决斗的,先说好彩头,没有一百两免谈!”

等了一会儿,没有应答,他遗憾道:“居然没有人送钱。”

出乎意料的是,粉丝也同时产生了,清一色娇滴滴的声音。

“德昭公子,我芳名是XXX,住在XXX,明天请你来作客。”

“赵少,我家在XXX,我爹爹很有钱的。”

“赵少,小女子请你到我的闺房,向你请教吟诗。”

一个高亢的女声:“春雪姑娘,请公布德昭公子的诗文。”

春雪微笑道:“本月十五月圆之夜,花魁大赛那天,柳姑娘都会唱出来的,欢迎大家去捧场。不过,为满足大家好奇心,柳妈妈同意公布德昭公子的入门诗。”

那个女声继续喊道:“那请春雪姑娘快快道来。”

春雪用带嗲的好听的女孩声吟诵道: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沉寂了一刹那,娇声莺语们再次嘈杂起来。

“赵德昭,你是我们女人之友!”

“赵少,你是我的偶像,我爱你!”

“德昭公子,明天到我闺房来嘛,我画眉给你看。”

“德昭公子,我的八字最好了。明天你来提亲嘛。”

“赵德昭,我要给你生猴子。”

“亲爱的小昭昭,我体有异香,可以解开衣襟给你闻。”

……渐渐地,居然出现了让人脸红心跳的虎狼之词!这一刻,在少女队伍里,几乎全部黑转粉。

秦湘莲哼了一声:“不知羞耻。”

赵灵儿听了,也面红耳赤:“这些姑娘,说话也忒大胆了!”

黄周星恨得咬牙切齿!这下老爹梳笼柳可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不知道回去该怎么交代。

赵德昭得意洋洋向下面挥手道:“各位美女,加个微信、不不,留下你们的地址和名字。”

这下炸锅了,莺声燕语吵翻天、雪白纸条满天飞!

雄性牲口们咬牙切齿、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赵德昭接了一大把纸条揣怀里,再一挥手:“美女们,拜拜!我要去柳姑娘闺房了,回见!”

接着对赵灵儿道:“阿姐,小弟去去就来。”

赵灵儿给他整了整衣服:“立一定要彬彬有礼的,柳大家可不是寻常女子,不要失了礼数。”

赵德昭肃然道:“阿姐,小弟省的。”

然后鼻孔朝天:“小香香,给小爷带路。柳姑娘,我来也~”

只见他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哼着小曲“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大摇大摆地跟着蹦蹦跳跳的秋香而去。

第二十二回相见时难别亦难

上了四楼,装修风格宛然一变,更加的女人味儿。小巧、精致、婉约。秋香低声介绍,这一层,数十间,住着的都是红牌姑娘,基本是不卖身的。足见潇湘馆底蕴是多么的深厚。

基本上是单间配套、三十八套;私密性也好,每个姑娘门前都有一个玄关,以屏风代作照壁。

只是,厕所和浴室是公用的,早上用的时候会打挤。

除了最好的琴室之外,还有几间雅室,是红牌姑娘招待入幕之宾所用。琴室优先给柳可卿用,但其他姑娘也能用。

上了五楼,全是精致的两室一厅套间、自带浴卫,住着柳妈妈和花魁柳可卿,还有五个略逊柳可卿的准花魁。她们的入幕之宾,基本上是在四楼;最高待遇就是在自己的套间(闺房)。不过,能够得到这种待遇,十分稀少;柳可卿还是第一次。

整个这栋楼,住的全是女性。像阮小二这些几十个护院,最多只能进入一楼大厅。他们住在远离大楼的偏僻处。

秋香还说,有十几个彪悍的女汉子(女护卫),住在紧挨一楼外的角落处。她们武艺不比阮小二他们差。她们可以进入每个当红姑娘、包括准花魁的房间。

但女护卫要进入柳妈妈和柳可卿的房间,必须是她两要求、或征得她两的亲口同意才行。

来到柳可卿门前,秋香轻轻禀报:“姑娘,德昭公子到。”

没听到回答,可能是约定好了的,秋香小手轻轻推开门,然后后退一步:“德昭公子,姑娘有请。”说完躬身一福。

闺房地面铺着名贵地毯,绣着大朵花卉。赵德昭整了整衣冠,脱下鞋,平心静气、昂首而入。

进门就是一个绸缎屏风(照壁),上绘“远山含黛”图;转过照壁,就进入会客雅厅。

靠壁是一个乐器柜,里面放着柳可卿经常用的一张名贵琵琶、几支洞箫、短笛……等等。

靠窗摆着一个一人高的景泰蓝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桂花枝;内角落是个青铜香炉。由于弥漫着桂花香,暂时未焚香。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看得出年代久远、推测有的还是前朝的。

字画下是一个案几,上面放着的应该是名贵的古琴(筝);侧首是一个围棋座盘,上面两个棋篓。

案几后,跪坐着一位绝代佳人。她头戴玉兰花冠,耳旁两缕青丝自然飘逸;玉白光洁的额头上,画着一粒美人痣、很有立体感;下面是白色面纱、遮住眼睑以下部位、包括耳朵,露出柳叶黛眉和绝美的一双凤眼;身穿淡雅的白色仕女服,明显束了胸,但身段仍然袅娜有致;素手敛于腹部,如象牙般玉洁。

秋香捧来一个精美的蒲团,放在案几右侧前。赵德昭心头叹气:“又要跪坐了。”但这是高雅场所的标配。

待赵德昭跪坐毕,秋香侍立一旁,双手交曡于腹部。

柳可卿一直在观察赵德昭,心头暗道:“身材壮硕,个头适中;双目有神,面目俊俏;皮肤红润,可惜稍黑了些。”

赵德昭首先拱手致意:“小子赵德昭,见过柳大家。”

柳可卿轻启朱唇,如黄鹂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德昭公子,诗文皆超绝一时。小女子拜读后,钦佩不已。”

“柳大家抬爱了。小子久慕柳大家,身临其境,福至心灵;待见柳大家画作,气韵高洁,心有所感;草草之所作,只要未污了柳大家眼目,小子就心满意足矣。”

“德昭公子过谦。《爱莲说》一文,说到小女子心灵深处。小女子此后,更要以莲花为榜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此文一出,小女子愿对德昭公子以先生事之。”

说完,她起身,对着赵德昭深深一福。

赵德昭赶忙站起来还礼:“岂敢为柳大家师?若是柳大家看得起的话,小子愿以阿姐事之。阿姐~”

“那小女子就占便宜了,德昭阿弟~”

两人互相施礼,再跪坐下。

柳可卿先说正事:“阿弟,你的大作,妙绝千古……”

赵德昭打断调笑道:“阿姐不怀疑我是找的代笔?”

柳可卿轻摇头道:“这种佳作,谁舍得代笔?姐姐绝不怀疑是你自己所作!那首咏月的《水调歌头》一出,文人墨客今后将无从下手了。姐姐谱了曲,阿弟听一下,看此曲妥否。”

“那感情好,弟弟洗耳恭听。”

柳可卿素手戴上指套,轻轻一拂;清冽的琴声中,她启朱唇、发妙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余音缭绕、韵味依依。

赵德昭心中暗赞:“绝妙!比后世的邓姓大明星所唱的曲子更美、更有古典韵味!”

柳可卿妙目期盼地问道:“阿弟,这个曲子,还可以吗?”

赵德昭轻轻拍手赞叹:“妙、妙,实在太妙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柳可卿微微一笑:“阿弟出口皆是妙句,姐姐我更相信那些诗文是阿弟所作了。”

赵德昭忍住想问赏金的事,遂改问道:“那首诗怎么样?”

柳可卿长叹一声:“唉~”神情落寞。

赵德昭心头一紧:“难道,不合柳妈妈和阿姐之意?”

柳可卿道:“不是不合,而是太合了!那首诗,每一字、每一句,皆写进了柳妈妈心灵深处,直达骨髓、心底!”

赵德昭不解道:“那为什么,阿姐叹气?”

柳可卿缓缓简略地说出了柳妈妈故事,当然隐去了薄幸郎、知府大人的名字和身份。然后道:“阿弟,你说,柳妈妈对这首诗,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和深爱?所以,潇湘馆决定,以最高赏金、五百两纹银相赠、相谢。”

赵德昭心头大喜:“哈哈,这下离还完赌债又进了一步了!”

惊喜还在继续。柳可卿道:“柳妈妈太爱这首诗了,要把它作为最心爱的收藏之作,不拿去参赛,百年后随她埋入地下。”

赵德昭没料到歪打正着,柳妈妈年少时的经历居然完全符合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甚至连细节都一样!这首诗完全写出了她的甜蜜、她的伤痛、她的铭心刻骨!

他感觉到,自己的运气——来了!

柳可卿道:“所以,为了参加花魁大赛。柳妈妈和小女子决定,希望阿弟你再作一首好诗,赏金翻倍!”

赵德昭大脑“轰”的一声:“翻倍!就是一千两纹银!今天就挣回了一半了!”这个惊喜来得太快,赵德昭一时间痴了。

须知,当下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正常开销,也就一两银子出头。赵德昭自己在后世,一个月三百元到五百元就对付过去了;而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几乎相当于一千五百元RMB!

今天一个晚上的收入,居然达到一百五十万元RMB、这实在不仅仅是惊喜,还差点有惊吓了!这还不算前面两关的一百五十两赏银和赢的黄周星的二百两银子。

“多谢柳妈妈,多谢阿姐。小弟一定全力以赴、绞尽脑汁,好好再创作(抄袭)一首诗。”赵德昭起身施了一个大礼、为了那一千两纹银,拼了!

“那,姐姐我就期待着阿弟的佳作哦。秋香,笔墨伺候。”

秋香脚步无声,端来一个案几。然后铺上雪白的宣纸,翡翠笔架上摆好一支新狼毫;在一方名贵端砚里注入清水,拿起一块徽墨流畅地研磨起来。

为了今晚的诗文会,赵德昭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当然也有备用方案。不过,为了不显得那么的突兀、那么过于的惊世骇俗,值得起那一千两银子,还是要装一装深沉的。

他调好呼吸,端正跪坐,闭目凝思起来。

在柳可卿示意下,秋香悄然点起三支檀香。

用什么诗,他早已有腹稿。这个时候,他暗中运起了丹田气,巩固打通的第一条经络,为冲击第二条经络做准备。

处于炼气状态下的赵德昭,脸上纨绔和稚气不见了,代之以成熟、冷静,还有一丝威严!这气质,秋香崇拜不已;就是柳可卿,也被莫名地触动了心弦。

赵德昭已经神游物外,他的感知灵敏到变态。其他地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畜生啊,他拿走了柳姑娘的心!”

“我的心在流血,苍天无眼矣!”

“我们组团去揍他一顿,报名的请举手。”

——这是牲口们的声音。

“哇,他好帅,我爱死他了。”

“我爹爹诗酒风流,一定喜欢我嫁给他的。”

“我生得花容月貌、聪明颖慧,和他生的孩儿一定绝顶聪明。但不要像他那么黑,要像我这样白净细嫩。”

——这是花痴们的声音。

“呀,令狐大人,好久没来了呀。”

“小桃红,我这不就来了吗。今天,我们两一起深入探讨生命的真谛哦。”

“哟,令狐大人说话这么有深度,小女子好崇拜您哟。”

……“卖油郎,你居然也来了。”

“嗯、嗯,我攒了一年的钱,就是想见见如月姑娘。”

“呵呵呵,你不如给她赎了身,双宿双飞噻。”

“那、那,还还要攒多久的钱哦。”

——这是红灯区的声音,还有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这一打坐,竟然过去了两炷香!赵德昭经络运行十分顺畅,头脑也清晰异常。

“呼~~~”一股浊气呼出,赵德昭睁开了双眼,明亮摄人!

柳可卿和秋香满怀期待,痴痴地望着赵德昭。

赵德昭缓缓拿起狼毫,在端砚里点了几点。然后,一行行流畅漂亮的墨字如翩飞的蝴蝶、散布在洁白的宣纸上。

写完,赵德昭再次闭上了双眼,如渊渟岳峙。

秋香蹑手蹑脚碎步走过来,如朝圣般两手捧起宣纸,转身轻轻放在柳可卿面前。

柳可卿美眸微闪,朱唇微吐出一句句莺声燕语: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一滴清泪从柳可卿美眸里沁出。这首诗,比柳妈妈珍藏的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水准更要高出一筹,它深深地打动了柳可卿那紧紧防护着的心。

它是一首美丽、坚贞的爱情诗,其中夹杂着一丝丝幽怨。首联是因极度相思而发出的深沉感叹,先言相见难得、离别更难舍;再以东风无力、百花凋残渲染愁苦凄恻的氛围,还暗合了时下深秋季节;颔联以象征手法写出痴情苦意以及九死不悔的爱情追求,言相爱之深切凝重、生死相以;颈联设想所怀念之人的生活情景,暗含离人相思、心心相印之意,并表示关切、珍重之心!末联说相距本不远,但因阻碍导致既难相见、又难通音讯,希望能有人代为传递信息、带去思念和问候。绵缈深沉而不晦涩,华丽而又自然,情怀凄苦而不失优美。

这样子的诗,对柳可卿这样的女孩具有极为致命的冲击力。虽然在柳妈妈的告诫下,她在心里对男性筑下层层防线,把自己的爱情憧憬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但这样子的诗,轻易地就破了防、只是她还未察觉,或者是不愿意察觉。

“德昭公子,小女子虽为姐姐,但你,却足以为我师!”柳可卿起身、离座,走到赵德昭面前,推金山倒玉柱、深深一鞠躬。

赵德昭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双手扶起柳可卿:“姐姐言重了,小弟愧不敢当。”

热热的男性手掌,柳可卿确实是出道以来第一次接触异性肌肤,但她没有拒绝、躲闪;不过耳根发烫、脸上泛起红晕。只是她戴着面纱,赵德昭并未看到。

近距离相处,赵德昭嗅到一阵淡淡的清香,那是柳可卿的少女馨香。在异性中,赵德昭是唯一一个嗅到的。

柳可卿再施一礼,回到案几,轻抚瑶琴,浅吟低唱……

赵德昭深深陶醉在柳可卿如诗如画的吟唱中。他心中感叹:比后世所谱的曲,更贴近此诗的本意啊。

柳可卿,是用心感悟到了诗中的真谛。

第二十三回互诉衷肠

“秋香,把诗稿送去柳妈妈处,只能柳妈妈一个人看。再取那瓶我珍藏的清酒来,加一些菜肴。”柳可卿恢复了清冷的声音。

秋香捧诗离去,两人静静地,没有言语。

约一刻钟,秋香和夏荷进来。夏荷端着玉盘,上面红绸遮着;冬梅端着酒菜,秋香手拿一把张开的折扇。

秋香换了一个案几,冬梅摆好酒菜,然后躬身退出。

秋香放好蒲团,请柳可卿和赵德昭相对而坐。

夏荷微笑道:“德昭公子,这是潇湘馆奉上的酬谢,一千两纹银折算的黄金,方便德昭公子携带。”

这个时代,一两黄金约可兑换二十两白银、以后还可能升值,所以一千两白银兑换成了五十两的金条。

赵德昭暗赞潇湘馆在细节上思虑周到,一千两银子,一百斤!身上还有四百六十两银子,加起来比他本人还重!虽然赵德昭练过武,力气再大、它不方便啊。

他取出钱袋,把金条收了进去:“夏荷姑娘,我身上还有四百两银子,可不可以也兑换成金条?”

夏荷看了看柳可卿,后者微微点头。她答道:“可以。”接过银子,躬身退了出去。一刻钟后回来,送上二十两金条。

秋香取过折扇,笑啉啉道:“德昭公子,这是柳妈妈亲手画的青莲图,送与德昭公子鉴赏。”

赵德昭接过折扇,明显是刚画的、还有点润湿气:“小香香,代我谢谢柳妈妈。”

略一欣赏,感觉柳妈妈功底还要略略超过柳可卿。画风很接近于工笔画,属于写意与写实有机结合。那朵青莲仿佛从扇面里生长出来,一尘不染、翩然如仙。

旁边是柳妈妈一手漂亮的隶书:“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旁边是一行小字:“书赠赵公子德昭。”最后是一方篆书小印,赵德昭确实不认识,但猜得到是柳妈妈的私人印章。

“好画!好字!”赵德昭连声赞叹,让秋香放到窗前风干。

柳可卿道:“柳妈妈的墨宝一般人求不到的,我也就只有一幅。德昭阿弟好好收藏,也许有意想不到的用处哦。”

“那是自然,可以传给儿子了。”赵德昭又开始贫了。

“你呀,开始露出纨绔马脚了。还儿子,娘子都还没呐。”柳可卿给了他一个卫生球眼白。

赵德昭一句“你给我生一个呗”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险!万幸还是忍住了。对这个冰雪美人,可是亵渎不得的。

赵德昭和柳可卿是东西对坐,秋香跪坐于南端。她给两人斟上酒:“公子,姑娘,请。”

赵德昭一看,暗赞:“没看出来这小妮子,斟酒好有水平!两杯酒都精确地斟到三分之二处、毫厘不差。”

开玩笑,秋香自五岁被卖进来,每天都要进行侍候人的严酷训练,这只是基本功而已。

柳可卿玉手轻轻拣起酒杯:“德昭阿弟,这是姐姐亲自酿造的花魁酒,珍藏了三年。不知合不合口味。”

赵德昭先是嗅了嗅:一阵甜香中带着酒香,估计度数比较低、不超过二十度。应该是很入口、不醉人。

“这酒,须要不多不少、刚好三年的陈米,酿好后以酒瓮埋入桂花树根部,再三年后方可取出。一瓮可装十五坛,每坛十五斤,堪堪一瓮二百五十斤。姐姐我已经酿了五瓮。”

五瓮,也就是酿了五年,说明她十三岁就开始酿造了。那时,她正式以花魁身份出道。

柳可卿说是她亲自酿造的,其实她就只是出个场,活都是酿酒师傅们干的;在一些流程中她表演一下漂亮的动作,这酒就算是花魁亲自酿造的了。

和皇帝亲耕,是一个套路。

这酒,实行的是饥饿营销,轻易不拿出来招待客人。客人要和花魁喝这酒,首先一定要有文采,然后要有钱。

潇湘馆等青楼,会定期拍卖和花魁喝这酒的资格(赵德昭一瞬间想起后世拍卖和股市大亨巴菲特共进午餐的资格)。这代表一个人的素质、能力和面子,拍卖会场场爆满。

据说柳可卿创造的纪录是一万二千两雪花银(一千八百万元RMB)!和这酒相比,后世几千元一瓶的茅台、还有数万元什么八二年的拉菲,简直弱爆了!

巴菲特的午餐也相形见绌。

如果柳可卿在花魁大赛夺得魁首,拍卖价还会水涨船高。估计大概率会翻番!

青楼,是实实在在的销金窟!

由此可见,潇湘馆这次给予赵德昭的面子,足够大了。

他也端起酒杯,对柳可卿致意了一下:“阿姐,弟弟还是要谢谢你,还有柳妈妈,给我这个获利的机会。弟弟借花献佛,就以这杯酒表达谢意。”说完一饮而尽。

柳可卿嗔怪道:“阿弟,这酒,不是这么喝的。应该先抿一小口,在齿、舌之间停留三息,细品其滋味,然后喝下半杯入腹;最后的半杯才可以一饮而尽。”

然后,柳可卿示范了一次品酒过程。那姿态,轻轻撩起面纱,说不出的一番行云流水似的婉转优雅。

赵德昭脸红了一下:“阿姐,弟弟从没品过酒,谢谢指点。这个,小香香,再给我倒一杯。”

秋香忍住笑,再倒了一杯,还是精确的三分之二杯。

柳可卿道:“秋香,你且下去,我想单独和阿弟聊聊。”

秋香起身鞠了个躬,碎步退出。

酒过三巡,柳可卿停杯道:“看你今天的样子,很是纨绔、还很贪财。但从你的诗文来看,却是高洁、多情细腻。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赵德昭两世为人,都被女人抛弃;而且原主落水身死,大概率和吴娇杏这个女人有关。所以,他内心除了母亲赵李氏,对其他任何女性都抱着警惕。

比如,堂姐赵灵儿对他确实好。但赵灵儿毕竟是赵德芳同父且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赵德昭不敢保证谋夺他的家产的行动有不有赵灵儿一份;以后和赵建福一家公开撕破脸,也不敢奢望她的态度会向着他这个堂弟。在她面前,其实赵德昭的面孔上已蒙上了无形的厚厚一层伪装壳。

所以,对于初次见面的柳可卿,赵德昭当然不会显露真心。

赵德昭实在不习惯跪坐,他苦笑道:“阿姐,腿麻了,我还是盘腿坐下为好。”不待柳可卿反应,他惫懒地盘腿坐下,使劲揉搓着麻木的双腿。

“其实,阿姐,很小时候,爹娘曾经把我带到雾灵山迦叶道场灵谷寺,拜在住持玄慈禅师门下,为记名弟子。父亲去世后,母亲带我去祈福还愿;我呆不住,曾经跑去后山,误打误撞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一具枯骨,面前有个檀香木盒,我拜了拜就拿回去了。这次要参赛,我才打开一看,却是一本诗文集……”赵德昭编完故事,再细细品了一杯酒。

柳可卿何等冰雪聪明,赵德昭装纨绔还勉勉强强合格,编谎话水平实在不高。这番传奇经历漏洞百出,完全是这个时代、包括后世仙侠奇幻话本的套路,怎么骗的了她?但她也不拆穿,先和赵德昭闲聊、品酒。

青楼女子、特别是头牌花魁,在拿捏少年男孩的心理上,是十分有手段的。

柳可卿对赵德昭,是有好感的;那些诗文,悄悄打动了她的少女心。所以,她的出发点不是想害赵德昭,而是想深入了解他。这样,即使是套路、但带有真情,赵德昭更容易钻进去。

这个时代的酒瓶,相当于酒罐,可以装两斤酒。这种米酿的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十足,其中还泡了人参、大枣、枸杞等补药。不知不觉间,一瓶清酒消去了大半;而赵德昭和柳可卿,都有点半醉了、而且,后劲开始发作了。

女人自带三两酒,柳可卿毕竟是欢场女子,酒精考验,头脑比赵德昭清醒多了。

“阿弟,你好像,很缺钱样?”柳可卿若有若无问道。

赵德昭大着舌头,头晕乎乎的,有点把控不住:“阿,阿姐,你相信不,我纨绔,玩大赌,几乎,赌输了全部家产;还,还欠下,一大笔,钱、钱。”

柳可卿震惊不已:“你,你一个,少年郎,怎么会去,陷于赌博呢?还赌的那么大!”

“哈哈哈!”赵德昭惨笑起来:“我有,一个,好叔父;更,有一个,好,堂兄啊!哈哈哈哈~我还,害得我娘,把她的嫁妆,都拿去,当铺了!我不孝啊!”赵德昭捶胸顿足嚎叫。

柳可卿明白了,青楼里的她,听说的同族相残的事情不要太多;即使是嫡亲的手足相残也是司空见惯。

更不要说,话本里,争夺皇位、内宫争宠的宫斗了。

但柳可卿可清醒得很,她还有一个要求、虽然有点点对不起赵德昭,还是要说出来。

“来,阿弟,我们再品一杯。”

“阿姐,你对我,太好了。弟弟,我,敬你、品!”

“阿弟,姐姐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阿姐,你说,你说,弟弟,一定办到。”

“其他三家青楼,已经办完了诗文会。丽春院,是明天办。弟弟,你,不要去参加,好不好?”

柳可卿的意思很明白,赵德昭不要去卖给丽春院更好诗词。

“丽春院?吴娇杏,那个害我的贱人?阿姐,放心,弟弟我,再也不会去,去见她的。”

以赵德昭和丽春院结下的梁子,赵德昭实际上连门都进不去,本来就参加不了丽春院的诗文会。柳可卿要求他不去参加,他正好顺口答应而已。

“而且,潇湘馆,柳妈妈,阿姐你,给了我这么多,明晃晃的金子。小弟已经,很满足了。”

“谢谢,阿弟,姐姐,再敬你一杯,品!”

“品!”赵德昭越喝越兴奋。好在,只有两斤,度数怎么也比不上两瓶老白干,而且是两个人喝。

这个时候,赵德昭脑海里的警钟开始敲响,他暗运内力,流了一身汗,很快消除了酒精影响。表面,他还在装醉。

“那个,今天,阿弟,我看你,那个未婚妻,秦小娘子,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哈哈,阿姐,你也瞧出来了啊。就在前天,她要求退婚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干脆,休了她!”赵德昭边笑,边不可控制地流下眼泪。

柳可卿内心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反而有点高兴;而且,酒喝到位,她内心的防线也有所松动。因这句话,她忽然忍不住,也想对赵德昭吐露心声。

“阿弟,你知不知道,姐姐,其实也是个不幸人。”

“阿姐,你是头牌花魁,人人羡慕,哪有不幸嘛。”

“弟弟不知,青楼女子,哪有真正幸福的人。每一个姐妹,都有一本血泪账。”

“那,阿姐,有苦,说出来,好受些。”赵德昭连打了几个酒嗝,实际上是内力把酒发散出去了。

此时,他头脑恢复一片清明。

“嗯,你是除柳妈妈外,第一个知道的。来,弟弟,先吃点菜,压压酒。姐姐再给你细说。”

“阿姐,您也,吃点,不要,伤了胃。”

第二十四回那一刹那的惊艳

秋香、夏荷悄无声地进来,收拾酒菜碗碟下去;再奉上一壶清茶,又悄无声地退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白玉瓷杯,如翡翠般淡绿色的茶水,完美的视觉享受。

升起的水雾,带着茶叶的清香,从鼻孔沁进肺叶。

“好茶、好茶!”嗅着茶香,赵德昭连声赞叹。

柳可卿柔柔地倒上一杯,玉指轻捻,递到赵德昭面前一尺处:“雨前龙井,今年的新茶。阿弟,请品尝。”

赵德昭微微欠身,双手接过。

他端杯于鼻下,低头轻轻吸气,感受茶的香味;然后先呷了一小口,在口中展开,舌头轻搅、闭目慢慢感受茶的味道。

一会儿,喝下第二口,体会茶的余香。

品字三口,一杯茶,第三口才可以喝完。然后体会茶的回味。

清茶入腹,驱散了半醉的酒气,神清气爽。

茶品三杯,两人暂息。此时,两人的眼神都恢复了清亮。

但是,柳可卿吐露心声的欲望,却是越来越强烈。

“其实,我小时候,是出身诗书礼仪之家。我的爷爷,三甲同进士,一任知县;我的父亲更是出色,是二甲进士第十七名,累官知县、知府,最后官至礼部侍郎,正三品;我的母亲家,外公是国子监司业,从四品下。我们家生活优渥、教养极严;家族中子女皆四岁启蒙,读了一肚子四书五经,习的是严格的礼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涉猎。”

“我是长女,下有一弟。年岁,和你差不多。这是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切。”

“本来,生活是美好的。如无意外,我长大后父母会为我找一家门当户对的郎君嫁了,相夫教子。”

“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因父亲深度参与王居正先生变法,而遭皇上忽然驾崩,太后垂帘、尽废新法而失败。王居正先生被贬斥,流放崖州,两年郁郁而终;其余重臣,皆受强力制裁,基本被流放偏远之地、不得善终。”

“我父亲是王居正先生高足,变法重臣;被下大狱,议罪当斩;因太祖祖训:不可杀士大夫!太后遂改为流放西北玉门关军前效力,半路莫名去世,随行阿弟惊悸而死;因不堪教坊司凌辱,又闻知噩耗,母亲因此悬梁自尽。”

“其余家眷皆被发卖为奴。那时,我才七岁,被卖到教坊司。”

说到这里,柳可卿一滴珠泪落下,声音微微颤抖。

赵德昭给柳可卿斟了一杯茶,轻声安慰,柳可卿点头致意。

因柳可卿之语,赵德昭知道了十年前曾发生过王居正变法。难道,是王安石和张居正合体?变法内容,柳可卿没有说,她那时候还不满七岁呢。但大致可以猜测出来,绝对是触犯了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遭致疯狂的反攻倒算!其处罚力度,远超惩罚贪官污吏卖国贼。

对于教坊司,赵德昭在后世是知道的,用“惨无人道”、“灭绝人性”来形容它都太温柔了。

教坊司,最早实际上是周朝周公旦所创,原本是为宫廷乐舞培训人员。但到后来,却逐渐变质成了官办妓院。而里面的成员,基本上是犯过大罪的官宦家女眷!

男丁基本被流放或处死,女眷发配到教坊司。这些女眷,犯事前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气质高贵,具备多方面艺术才能,文化素养水平也很高。

而一旦进入教坊司这个地方,她们的一生就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从高高在上的荣华富贵高峰位置瞬间连续十几个跌停板,到低贱到尘埃里的悲惨生活就此开始!

里面的女眷大致分成两个部分:如柳可卿母亲那一类年老色衰者,基本上都是干劳动强度大的粗活。如大体量的洗衣、扫地、清理排泄物……当然,少数运气好点的也可以去表演歌舞。她们的结局不外乎是:累死、病死、冻死、饿死、凌辱死、杖责(打)死;最多比例的,是不堪凌辱、绝望自杀!

而且,活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三年!没有一个此类女人能活着离开教坊司。死后,丢入乱葬岗!

另一部分就是柳可卿这类年幼貌美者,教坊司会着力进行类似后世补习班似的培养。她们本来的艺术表现力就很强,教坊司节约了初期培训的时间和成本。诗词歌舞方面只是进一步优化,让观众(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超级富商等)获得更高质量的视觉、听觉等方面的享受,给教坊司带来丰厚的财富。

想想看,昨天踩着我的上司,今天他的妻女却在伺候我,是多么的有刺激感和变态的满足感!

而她们更主要是被训练以色侍人的技巧,到时候可以作为皇帝奖赏、收买大臣、勋贵等的物品或筹码,供他们玩弄、享用。

教坊司女人的身份是全社会最低贱的,比如,她们被强制穿特制的衣服,使人们能轻易认出来、从而遭到世人的冷眼、嘲笑,被公开欺辱、甚至被杀死对方也只是轻判(罚款不如一头猪的价格);她们的丈夫也只能是低贱之人,且被强制要求戴绿色帽子(绿帽子的由来)!后代也要一直过着抬不起头的生活,做最低贱的工作,不能参加科举更别说做官了。

“本来,我这一生就这么完了。幸运的是,可能这次政治残杀耗费空了国库,皇家急需一大笔钱来平息事态、收买高官……包括皇帝自身的骄奢淫逸生活开销。于是我们这一批一百多个少女就被公开拍卖!我们这类少女,在青楼属于急缺的抢手货,教坊司获得了惊人的财富!而我,就幸运地被潇湘馆拍下,和还算心善的柳妈妈一起过了十年。”

说到这里,柳可卿语调略略加快,紧束的胸部起伏幅度加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进入青楼,我的命运好多了。只要是当红花魁,大概率会被达官贵人、至少是富商养作外宅,运气好还能提升为妾室。子女也不再是贱籍,可以参加科举、甚至做官!前提是,我要为青楼带来远远超出他们付出的海量财富。”

“我十二岁来月事,十三岁就正式出道。也就在那一天,我才知道了我父亲、母亲、弟弟的惨死消息!这,已经过了六年了!”

“我活下来了,因为我怕死,我有强烈的求生欲。”

“我只是在心中为他们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奇怪的是,当时,我居然没有流一滴泪。”

“花魁初出道,潇湘馆很会经营。我那次,仅仅凭第一次出道、陪着客人喝我这个花魁亲自酿造的米酒,就拍卖出了一万多两银子!整个仪式收入超过十多万两银子!柳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称这一次就将花在我身上的钱全收回了、还有富余!”

“以后的,就是纯利润了。”

赵德昭感叹道:“普通百姓,还在为几个铜板拼死拼活的;这些人,一掷万金而不带皱眉的,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谓为信然!”

他有种感觉,虽然窝在临江府不知道全国局势,但贫富悬殊达到如此变态,很可能要出大问题了。

柳可卿讲述这些,眼中再没有泪水,神色平静。过往的不幸,她早就麻木了、抛开了、走出来了。她和她所说的一样,她很怕死,她只想好好地活下去,能过完正常人的一生。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思维,无可指责。

和柳可卿的命运比较起来,赵德昭觉得,自己两世为人遭遇的那些所谓“不幸”,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阿弟,我越来越钦佩你了,总是出口皆是妙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太贴切了!唉,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你的文采,确实高;但赵德芳、黄周星、许少游、朱友河,甚至秦湘莲、赵灵儿等,不比你差的太多。在科举文章上,你可能还比不上他们。主要是,我在你身上,仿佛看到了我亲阿弟的影子。他若活着,和你一样大。”

柳可卿眼中现出温柔、濡慕的神色,那是赵灵儿看他一样的神色、还尤有过之。

大姐姐爱护小弟弟,自古皆然。

“呵呵,没想到,参加一次诗文会,收获姐姐一枚、我赚大发了。”赵德昭痞赖地调笑道。

“其实,有德昭公子这样的少年俊杰作阿弟,是我高攀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谦逊了一番、却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的这些经历,柳妈妈都知道。但这些话,我却是第一次与人诉说。与阿弟说完,我觉得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

“阿姐,你心中所埋藏的这些话,就像是一些毒药,有怨毒、有恨毒……如不吐出来,它就在你心中发酵,总有一天毒发身亡。今天,你说出来,就是,排除毒素、一身轻松!”

“呵呵,阿弟,你真是说得太形象了!姐姐说了这么多,阿弟,也该说说你了哦。”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吗?毕竟比你小好几岁,家世风平浪静,经历的可没这么跌宕起伏。就算是被人算计,赌博败家、差点送命,比起阿姐你还算是太幸福了。我从记事以来,父亲严厉,母亲宠溺……”赵德昭比较详细地讲述了原主记忆中的一些事,特别是为吴娇杏争风吃醋、莫名落水之事,当然绝不敢说自己穿越之事。

“阿弟,我们花魁,轻易不会见客。今天和你饮酒品茶,是因为你为我作出了传世之作。客人要见一次我们,最低限度也是三百两银子、而且时间不会超过一刻钟。吴娇杏那么轻易就和你,暧昧,姐姐我觉得,其中大有问题。”

“事后回想起来,确实有问题。但我却找不到证据,只能是暂时放下,今后提高警惕了。”

“不说这件事了。对了,阿弟,姐姐在这青楼,见识了不少。作为出路,你,还是要走科举这条路。本朝自太宗皇帝杯酒释兵权以来,一直重文轻武、以文抑武。武官见文官、直降三品!文官犯罪,最大的处罚就是流放边境、转化身份作武将的附属、如我父亲那般。”柳可卿这时化身秦湘莲了。

“是呀,以前我纨绔不堪,赌博败家,累及母亲,真是不孝!为了自己、为了母亲,我还真的要好好参加科举。”

“好好!下次科举,还有七个月时间。姐姐我期待又一个少年举人的诞生。”柳可卿举起了茶杯。

“借姐姐吉言,小弟一定不负所望。”赵德昭亦举杯与柳可卿共品一杯。

赵德昭这时随意多了,他伸了伸腿,半躺着:“阿姐,不好意思,腿麻了。”

柳可卿展颜一笑,不置可否。

“阿姐,你这么带着面纱,吃饭、喝茶多不方便。”赵德昭随意说道,目光灼灼。

柳可卿白了他一眼:“人前我戴面纱,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平时闺房里却是不戴的。”

“真想瞧瞧你的真面目。”赵德昭期盼道。

柳可卿很是为难。戴面纱,固然是花魁常用手段,保持神秘感,提高身价。还因为她在心中发过重誓:她的面容(指成为花魁、出道以后),第一次只能给她心仪的郎君看。赎身出嫁、洞房花烛夜后,就可以摘下了。

但面对赵德昭的期盼,她又很是不忍心。于是,她下了重大决心:“阿弟,只准看一眼。”

赵德昭大点其头。柳可卿素手轻摘左边面纱细绳扣,忽然拉开、又马上遮上——前后不过一秒钟。

就这短短的一秒钟,赵德昭只觉得万分惊艳!

柳可卿,兼具有秦湘莲的美、吴娇杏的媚,甚至还有一分母亲赵李氏的柔、慈!

怎么说呢,在美丽程度上,也许她略逊秦湘莲一丝,但差距十分细微;她也有吴娇杏媚骨天成的一丝,可以补充;对赵德昭,她居然还有了一分长姐当母般的柔、慈!

如果是原主,肯定瞬间就沦陷了,甘当舔狗而不悔!

赵德昭这时忽然想通了,为什么无论成功或不成功的男人,喜欢上青楼了。古时候的贤妻良母都必须要端庄,做事要合体统,自然不会有什么风情、情趣可言了,夫妻关系最为融洽的也都是彼此间相敬如宾。秦湘莲就是这种女人的典型,绝对是合格的大家族当家主母,会把内宅管理得井井有条、和睦亲善。

既然是讲究“如宾”,就更不会有那种亲密感与浪漫的情怀了。然而在青楼中的女子就有所不同了,相对而言,她们是更具有诱惑力和浪漫感的,这些都是作为妻子所不能给予自己夫君的。所以男子们才更喜欢来这烟花柳巷之地,因为她们是妥妥的“红颜知己”,当然实质上她们也只是逢场作戏。

吴娇杏和柳可卿,都是这方面佼佼者。

揭开面纱那一瞬间,直令花羞月闭、鱼沉雁落。柳可卿脸红如朝霞,呼吸急促,体香不由自主地散发,使得赵德昭如痴如醉。

赵德昭在重生后对自己下过命令:不得轻易对女人动情。所以此时他是带着欣赏美的眼神,看着柳可卿优雅地揭开面纱、和那一刹那的美丽;他的眼中清澈、纯真,没有丝毫淫邪和贪欲。这,让柳可卿敬佩和放心的同时,有着小小的失落。

柳可卿在对待赵德昭上,从“长姐姐”的身份,开始向“情姐姐”方向偏了一毫米。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不知不觉产生的。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七) 第二十五回月黑风高杀人夜

忽然,万籁俱寂的外面街道传来“笃!——笃、笃!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声。

赵德昭猛醒,拍一拍额头:“啊!阿姐,三更了。母亲在家等候着急,小弟要告辞了。”

“哟,今天时间过得真快,都过一个时辰了。那好,阿弟,姐姐就不送你了。秋香,为我送一下德昭公子。”

临出门时,柳可卿真诚地一个万福道:“阿弟,姐姐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赵德昭口头致谢,心里道:“我可不敢多来。花魁的时间比后世那些世界级律师的时间都宝贵,可能一刻钟就是一千两银子、一百五十万元的RMB耶!我免费来一次两次,潇湘馆可以勉强忍受;超过三次,柳妈妈的脸色绝对难看——因为自己这个‘负翁’,现在是拿不出银子的、反而想从青楼里捞银子!如知道赵德昭心头所想,柳妈妈不拿大棒子赶他!”

至于传世之作,这个时代,达到柳三变、周邦彦水平的青楼婉约派词人也不少,他们的诗词描写情爱、性爱更加细腻、更加大胆露骨,更适合青楼平时的演唱。

赵德昭的传世之作,却更适合登大雅之堂,适合花魁大赛。

但花魁大赛不是天天举行的,约定俗成是逢双年份,倒有点像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

赵德昭对柳可卿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柳可卿目送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怅然回房。

她慵懒地坐在窗边,看着那一弯新月如钩,点缀着三颗明亮的星星。忽然觉得,那是她的少女心。

满脑子中,都是那个痞痞的少年郎萦绕,挥之不去。

秋香今天满心欢喜,她喜欢的德昭公子连夺三元;而且她陪伴着他在潇湘馆呆了一半个晚上耶。开开心心的小妮子在前面带路,赵德昭双手背着,仍然是六亲不认步伐,从五楼到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大堂,直到送出大门外。

赵德昭展眼看见,赵九叔坐在一辆驴车上打着瞌睡、看得出来他等了很久了。原主的记忆中,每当他很晚不归,母亲就会派赵九叔驾车寻他、等他,直到接回家。

开始是用自家的马车,后来很多东西还了赌债,就变成租便宜的驴车了;但一定要保证把赵德昭接回家。

赵德昭眼睛湿润了,感受到了深深的母爱。

他先回头拉过秋香的小手,把一串铜钱塞给她:“小香香乖,拿去买糖果吃。”

秋香开始想拒绝,但马上开心地收下。“这是德昭公子送给我的,我不能拒绝哦。”她这样为自己开解。

赵德昭又给了她一个摸头杀:“回去服侍柳姑娘,拜拜~”

坐上驴车,他回头和秋香互相挥了挥手。赵九叔响了个鞭花,驴车吱呀吱呀地启动了。

秋香还没搞懂“拜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赵德昭那个动作、那个语言,倒是很拉风的。

月初天上月亮很细,光线不足。好在赵九叔对路况十分熟悉,驴车摇晃着,慢慢朝着家里行去。

“赵九叔,这么晚了,辛苦您了。”

“呵呵,老汉瞌睡少,接少爷是我的职责嘛。”

“赵九叔,我以前不懂事,败了家,让娘和你们受苦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在潇湘馆诗文会上,连夺三元,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呢。”

“好呀!少爷本事大了,主母一定很高兴,她也不会很累了;老爷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还有,今天柳姑娘规劝了我,我决定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像父亲那样,成为少年举人。”

“呜呜,少爷,太好了!老汉明天一定去祠堂,给老爷上注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赵九叔边赶车边抹着泪。

一老一少就这么开心地聊着天,晃晃悠悠的驴车、时不时的鞭花、得得的蹄声。秋风呼呼吹着,落叶乱飘。

天上细细的斜月,点缀三颗星星,形成一个“心”字。

不过,由于月亮太细,四周还是黑黑的、月黑风高。

赵德昭眯着眼,和赵九叔闲聊,心情愉悦。今天的收获巨大,身怀七十两金条,赌债还清可期,母亲也不会再这么劳累了。

前面,就要穿过一条基本荒废了的巷子,有一些断垣残壁。走这里,要近三里路。以前,赵九叔接赵德昭多次从这里经过,他都记得每一处的砖头多少了。

忽然,感知敏锐的赵德昭,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

当机立断,他轻声对赵九叔道:“赵九叔,停车。您老坐进车里,不要出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吱声。”

说完,不待赵九叔答应,他飞身窜进巷子,向着危险源潜行。

他感觉,这危险是向着自己来的,黄周星的嫌疑最大。那么,自己就要勇敢地面对它、坚决解决它!

忽然,前面微弱的月光下,站立着一个黑黑的身影。他五短身材,很壮实;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双手环抱着的,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弯刀。

“朋友,你不会是等我吧。”赵德昭疯狂运行丹田经络内气。

“哼哼,倒是一个胆大的小子。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腿,你只要乖乖的配合,我就让你少受点苦。”

“打个商量,我出三倍的价钱,你放过我。”

“盗亦有道,我们杀手,是很讲职业道德的。收了雇主的钱,一定会完成雇主的任务、不死不休!”

“你怎么那么不开通呢?那至少,我出相同的钱,你可以告诉我,雇主是谁。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抱歉,赵少,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那么,我问你,你知道反派是怎么死的吗?”

杀手一愣,忍不住问道:“反派是什么……”

话尤未完,月亮忽然被一片乌云遮住;杀手发现赵德昭忽然不见了、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险轰然降临!他正要反应,已来不及了、感觉自己的头颅和脖子被牢牢控制住了!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咔嚓”,本来面向前方的面孔瞬间转到后背,看到刚露出的月光下,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面孔对着他咧嘴一笑!

整个时间,堪堪就一秒钟,结束了!

脖子被扭断的剧痛感中,杀手的眼神涣散,他的生命之火快速熄灭。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年轻人不讲武德搞偷袭”;耳中听到最后一句话是:“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赵德昭快速搜身,找到一个钱袋,里面有二十两金条和十几个散碎银子;其它的赵德昭不屑一顾、包括那把弯刀。

“呵呵,我的腿还值四百两银子,多谢送钱、下回再来。”

收起金银,赵德昭边嘀咕边快速清理掉打斗痕迹,扛起尸体飞跑到江边。找来一块石板,解下杀手腰带,将尸体和身上的其它东西与石板捆绑牢实;感觉一处江面水深流急,将尸体使劲平推进江里,看着尸体确实远远地沉入江中。他立即返回,整个行动,一分钟内完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深夜,丽春院。黄周星也不是每次都到吴娇杏闺房,今天他包下了一间私密性较好的豪华包间。

“娇杏,我本来想为你打听潇湘馆参赛诗词。但她们保密性极强,我实在拿不到。”

“黄公子心意到了就成,娇杏这里感激不尽。”

“可惜我没能取得第一名,否则,这次花魁大赛,娇杏姑娘会十拿九稳的。那个混蛋赵德昭,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没关系啦,黄公子为娇杏写的诗词,临江府也找不到第二个,娇杏还是有九成把握的。”吴娇杏娇滴滴地,黄周星都酥了。

打情骂俏了一会儿,吴娇杏皱眉道:“不过,那纨绔赵德昭有那么厉害,真的是他连夺三元吗?”

“我给你读过他的入门诗,确实写得极妙。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开了窍,走了狗屎运。”

“嗯,对了,怎么不见德芳公子呢?”

“他呀,被他的姐姐赵灵儿强拉着回家了。”

这时,响起了一长二短敲门声。黄周星制止了吴娇杏起身,自己过去开了一条门缝,然后闪身出去。

“天霸,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估计那小子在柳可卿那里呆久了些。”

“那你加派一个人去潇湘馆看看。”

“遵命,少主。”护卫头领黄天霸转身就走。

回到包房,黄周星显得不是很愉快。吴娇杏娇媚道:“我认识的黄公子,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有什么大不了的嘛,人生还是要及时行乐哟。”

“哈哈哈哈,娇杏说得好!来,我们再喝一杯,你来唱曲儿。”

“好哟,黄公子,那奴奴开始唱了:艳阳天、桃花如火柳如绵~清水河湾,翩翩美少年,奴家心里甜……”

两刻钟后,黄周星自己走出去,发现黄天霸站在门口张望。

“喂,天霸,还没有消息吗?”黄周星有点不满了。

“回少主,去潇湘馆的回来了,言赵德昭已坐车走了。去那个地方探查的,还没回来。瞧,少主,黄三他回来了。”

黄周星和黄天霸快步走出,那家丁和他们走到一偏僻角落。

“黄三,快快报来,情况如何?”

“禀少主,小人去到那个地方,没有任何音讯。在周围反复查找,皆未找到打斗痕迹。小人不放心,就悄悄到赵德昭家里探查。发现他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不一会儿,看到他家老仆赵九叔回来,估计是去还驴车刚回来的。整个赵家,风平浪静,没有惊慌、悲痛的迹象。”

“嘶~什么意思?连打斗痕迹都没有。难道说,那家伙拿到钱就跑路了、根本没去那里做事?黄天霸,你他妈的找的什么杀手!”黄周星怒火中烧,使劲一脚踢在黄天霸屁股上。

黄天霸忍住疼,躬身道:“少主,小人找的是快手马一刀,他杀人从来只出一刀,一直没失手过;而且信誉极好,是杀手界最守信用的人。今天的事,小人一定查清楚。”

“等等,黄天霸,你来分析一下,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回少主,有三种可能。一是赵德昭身边有个高手护卫,干掉了马一刀;二是赵德昭本身是个高手,杀掉了马一刀。但无论如何,现场必定有打斗痕迹或血迹。如果都不是,那就剩最后一种可能:马一刀生平第一次失信,拿钱跑路了。”

“你认为,有不有这种可能:真的有一个高手在护卫赵德昭,不着痕迹地干掉了马一刀?”

黄天霸摇摇头:“回少主,马一刀早打通了第一条经络,武艺略高于小人;生死搏杀,小人必败!要干掉他、还不着痕迹,必须两条经络都打通了的高手;目前临江府还找不到一个这样的高手。而小人,这个月才刚刚打通第一条经络而已。”

黄三插嘴道:“赵德昭,他才一个少年。纨绔子弟之间打打架还算厉害;遇到杀手,他必死无疑!小人赞同黄头领的第三个可能,马一刀,拿钱跑路了。”

黄周星自言自语:“至于高手护卫,他家里以前没有;现在债台高筑,更不可能有了。也罢,算我吃个哑巴亏。黄天霸,我警告你,没有下次了哈!”

“谢少主宽恕,小人以后把他盯紧点。”

“算了,暂时不去管他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以后再说吧,回家了。天霸,去叫马车过来;黄三,去把账结了。”

丢给他一锭金子,黄周星气闷闷地走了,黄天霸紧紧跟上。

吴妈妈笑眯眯接过金子,丢给黄三一两银子:“赏你的。”

黄三乐颠颠地抛着小银锭,跑着去追马车。

这锭金子,价值近五百两银子。而今天,吴娇杏这里入账超过了两千两银子——媚骨天生的吴娇杏,也是妥妥的摇钱树啊。

顺便说一句,潜力极佳的少女一卖到青楼,就会改姓和青楼妈妈同姓。柳可卿原来姓刘,吴娇杏原来姓朱,以此类推。

一场买凶伤人事件,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了。好似,它根本没有发生过。

杀手业界最守信用的快手马一刀,背上了“卷钱跑路”的不守信用污名,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十六回诗文会的余波

还在等候的吴娇杏听吴妈妈说,黄公子有事已经先走了。

他,竟然没有向她告辞,使得她怅然若失。以前,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黄周星总是含情脉脉、恋恋不舍地向她当面告辞。

从吴娇杏心里来说,她是真的爱上了黄周星的。

黄周星很类似后世的国民老公。首先,家世好。父亲为三甲同进士,历任县丞、知县,官声还好,很会为人和捞钱。大概率数年后会升任某府知府。母亲家外公也为三甲同进士,现也是知县。只不过岁数大了,升迁可能性较小。

第二,他的学问也算好。现在已经是秀才,明年科举,考上举人的可能性很大;以后考贡士、进士也可期。

第三,人长得秀气,符合这个时代阴柔为美的审美观。

当然,他的另一面,纨绔、好色、阴险、残忍、狠毒、贪财、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等等,吴娇杏自动将之过滤了。

黄周星和其他男人一样,对媚骨天生的吴娇杏也动了真情。他和父亲黄文柄达成协议:黄周星帮黄文柄创造梳笼柳可卿的条件(因为难度太大,不是必要条件);黄文柄同意并帮助黄周星为吴娇杏赎身(利用知县权力和吴妈妈讨价还价、将赎身费打了七折),纳为妾室。父子两可以算是互相拉皮条。

当然,黄周星的正室夫人已定,是西北某省知府(黄文柄同年二甲进士)马家之女;待黄周星中举即行完婚。

女家强势,正室夫人善妒、阴狠,吴娇杏今后日子堪虑。

对于谋害赵德昭的阴谋,吴娇杏并未深度参与。她只是按照赵德芳的计谋,假意与赵德昭搞点暧昧、让他流水似的为吴娇杏花银子。这本来就是吴娇杏的日常工作,吴娇杏只是顺势而为。

就算是赵德昭为吴娇杏搞得倾家荡产,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但赵德芳因此谋杀赵德昭的计划却没告诉吴娇杏,这也是吴娇杏和吴妈妈愿意拿出二百七十两银子摆平赵德昭的原因——因为她们不是阴谋的策划、参与者,而赵德昭确实在吴娇杏的花船上出了事、差点送命(实际上送了命)。

今天黄周星买凶谋残赵德昭,吴娇杏也基本不知情。所以,她对黄周星的不告而别还有点撒娇式的怨怼呢。

作为谋害案主角的黄周星、赵德芳,暂时按下了行动。像一条毒蛇一样蛰伏起来,准备寻找机会、予以致命一击。

潇湘馆五楼,柳可卿闺房。

柳可卿在秋香服侍下洗漱毕,正要就寝;柳妈妈进来,柔柔地一笑:“女儿呐,你是不是对那小子动心了?”

“哪里哟,妈妈。我主要的目的,一是请他加写一首好诗,二是请他不要参加丽春院的诗文会、还不能让他心生怨怼。这两个目的,都完美地达到了。”柳可卿环抱着柳妈妈,娇声嗔道。

“那就好。女儿呐,我们命苦,天生投错了胎,成为了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自己;情字上面受了伤,是无解的。”柳妈妈笑着拍了拍柳可卿的肩膀。

“嗯,谢谢妈妈,女儿谨记。”

“呀!这小子,居然把我画的折扇搞忘了在这里。”

“少年嘛,心性跳脱,下次再交给他就是。”

“女儿呐,这赵德昭债台高筑,给我们带来不了什么利益。我们青楼,毕竟是赚钱的地方,不是慈善机构。用一两次还这次的诗文情,以后还是要和他少来往。”

“嗯,妈妈说得对,毕竟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一刻千金嘛。反正也不远,女儿让秋香找个时机去送给他就是了。”

“嗯,妥当,就这么办。女儿呐,早点睡,养好精神。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哟。”柳妈妈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款款而去。

淮江边,赵德昭目送杀手尸体顺流下漂、确认沉没后,毫不耽搁地飞跑、返回驴车。

驴车里,赵九叔正在喃喃地念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少爷平平安安……”

赵德昭感动地一笑:“赵九叔,放心,没事啦。我们回家吧。”

赵九叔惊喜地钻出来:“少爷,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上来,坐好,我们回家啰,驾~啪!”鞭花响起,驴车再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路上,赵德昭感知力火力全开,防止还有一波刺客。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离家越来越近了。

“赵九叔,今天的事,您老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我的娘亲。否则大家会有危险的。”

“少爷放心,老汉平时就很少说话的。”

赵宅大门紧闭,但赵李氏一直在门后坐着等孩儿。李四娘陪着她,锦儿趴在门缝、瞧着外面。

“主母,少爷回来了。”锦儿欢快地叫道。

“快开门,快开门。”赵李氏忽地站起来。

李四娘和锦儿拔下门栓,使劲拉开门,大门发出沉闷的转轴声音。而驴车,恰好同时停在大门口。

赵李氏踏出大门,赵德昭刚好跳下车。她紧紧拉住儿子的手:“儿呐,饿了没?娘给你准备好了粥和点心。”

“谢谢娘,我很好。我们快进去吧,儿子真的有点饿了呢。”赵德昭扶着母亲进入大宅门、垂花门。

赵九叔去还车,李四娘和锦儿关门。

来到堂屋,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大碗肉菜粥和一盘点心。赵德昭真饿了,大口大口吃起来,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赵李氏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吃饭,不时给儿子擦汗水。

饭毕,锦儿收拾餐具。赵德昭拉着母亲的手,来到母亲卧室。

“娘,今天孩儿大显神威,诗文会连夺三元!获得出乎意料的奖赏——现在,交给娘亲。”赵德昭取出九根十两的金条!

“天呐,我的儿!这么多、价值一千八百两银子呢,潇湘馆真是大手笔耶!”赵李氏手都颤抖起来了。

赵德昭又取出五十两大银锭和一大把散碎银子:“娘,还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呢。”

赵李氏眼角沁出泪花:“我的儿,你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娘分忧了。不过,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赵德昭为母亲拭去泪花:“娘,以前孩儿不懂事,纨绔、败家。今后,孩儿发誓,不再让娘担心受累。孩儿不但要还清赌债,还要赎回娘当铺里的嫁妆!”

赵李氏摇头道:“那些东西,也不算多珍贵;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儿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娘,孩儿今天,成为了柳可卿柳大家的入幕之宾。她规劝我,要我参加科举,光宗耀祖。孩儿如醍醐灌顶,决定一定要超越父亲、蟾宫折桂!”赵德昭紧握拳头道。

“好!好!你父亲地下有知,一定好高兴的。”赵李氏抱住儿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母子情绪平稳后,赵德昭道:“娘,夜深了,您早点睡。孩儿还要在书房里待一会儿。”

“嗯,好的,锦儿,给少爷掌灯、泡茶。儿子呀,不要太累了;娘就睡在隔壁,你有事就唤娘好了。”赵李氏亲自把赵德昭送进书房,亲手泡好绿茶。看一切妥当后,才回房睡下。

今晚,赵德昭待在书房,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书房这个环境,很适合他沉思默想。他要在这里梳理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忽然,他感知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赵宅外面溜达,一会儿又消失了。赵德昭冷笑道:“多半是来看我那条腿丢掉没有。不过,今天,要让你们失望了;以后,欢迎再送钱来。”

他已经可以断定,赵德芳早就和黄周星勾结在一起了。

除了以前的诱赌和争风吃醋落水事件,今天在潇湘馆,赵德昭眼角瞥见赵德芳和黄周星躲在一个角落,阴狠的眼光盯着他,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后来的的杀手,肯定是出自更阴险的赵德芳的主意,黄周星则是具体操作的。

杀手身上的金条,估计赵德芳和黄周星一人出了一根。论仇恨值,黄周星要大于赵德芳——因为赵德昭招惹了吴娇杏,还坏了他和他爹的好事。但主动性,却是赵德芳远远大于黄周星——因为涉及到谋夺赵家巨额家产!

花船落水、小巷杀手,他们已经出手了两次,明面上都以失败告终。从人性恶的角度来看,他们肯定不会死心、也收不了手,还会有三次、四次……到若干次。

赵德昭两世为人,被三个女人伤害:孙小玫、秦湘莲、吴娇杏。今天的事情,吴娇杏固然逃不脱责任;就算是柳可卿,也难逃嫌疑——杀手为什么那么精确地掌握他离开潇湘馆的时间。

宁杀错、不放过。现在,赵德昭除了母亲赵李氏,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位女人了!

这个时候,赵德昭十分感谢原主,拜了周渊为师,学到了真正的、完全实战性的武艺。

在扭断杀手脖子过程中,赵德昭疯狂运行的丹田内气,又有了突破的迹象:第二条经络第一道关口松动了,只差一个小契机。

可见,实战、特别是生死搏杀,是练功破关的最好途径。

如果完全打通第二条经络,赵德昭的武艺在民间,在临江府可以横着走了;就算是在整个皖省,也可以排在第一梯队。

所以,从今以后,刻苦练习周渊所教的武艺,是保命的重中之重、即使打定主意要考科举。

今天,赵德昭给自己的表现打了满分:第一是能提前发现危险;第二是装扮弱小、人畜无害;第三是不断用强烈的花钱买命的懦弱态度削弱对方的警惕性;最后抓住一刹那乌云遮月的机会,快、准、狠,一击夺命!整个反应迅捷机敏,整个行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所以,任何时候,警惕性都不能放下。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对自己的至亲之人残忍!赵德昭对于杀掉杀手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虽然这个杀手在全国通缉榜上有名、赏金达一千贯,赵德昭也不会傻乎乎的去领赏;而且还要消除掉所有痕迹——杀手,毕竟是知县公子聘请的嘛。

当然,赵德昭也不怕黄周星拿杀手失踪之事来做文章。因为官场上,无论是明面还是潜规则,都很反感雇请杀手。你可以请杀手来杀我,我也可以请杀手去杀你,大家都没有安全感了。毕竟,我们当官发财,是为了过安闲、舒适、富贵、骄奢淫逸的日子,而不是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所以,黄文柄会假装不知道黄周星雇请了杀手;即使行动失败,他们也会若无其事、自己只不过损失了些许钱财。如果拿到杀手尸体,他们最后居然还可以当自己的政绩:毕竟全国通缉的杀手是死在临江县境内。

只不过赵德昭没给他这个机会而已,他还需要尽可能保住自己会高深武艺的秘密。

赵德昭定下计划:凌晨丑末,用一刻钟飞跑至雾灵山,边跑边炼气;接着在雾灵山炼气半个时辰,练武艺招数半个时辰;最后再用一刻钟飞跑回来、同样边跑边炼气。

总共练功时间两个半小时。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起床。

白天和晚上,自己应该去县学和在家苦读,为七个月后的科举考试做好准备。原主记忆力超群、后世的自己也是学霸,科举考试,舍我其谁!

至于欠债,赵德昭决定,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长乐坊,赢了我三万多两银子,总要收些利息回来吧。

他感受过和他武艺处于同一水平的黄天霸和杀手,他们的灵敏度、感知度远远不如自己。看来这是周渊教给自己的内功心法高明无比,加上自己险死还生而激发的潜力,自己就用这个本事来“血债血偿”吧。

时间不能太长,在对方警觉之前,就在最近的十天之内搞定。

他测算了所有欠债:赵建福那里是二千五百两银子,母亲的嫁妆“裕通当”当票也是二千五百两银子,合计刚好五千两银子。毛算当下最高百分之六月息,堪堪三百两银子。

按照“裕通当”当铺规矩,精美的嫁妆是按照最高五成折价;母亲的嫁妆价值超过五千两银子,是必须赎回的。

现在,退婚、丽春院赔偿和潇湘馆系列收入,他已经挣回来二千二百两白银;所以,连本带利缺口还有三千一百两白银。

对于一个大赌场,这点“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至于输那些田产的二万五千两银子,想从赌场赢回来?算了、就放弃了吧。

第二十七回赌场攻防战

作好了决定,赵德昭一身轻松、斗志昂扬。他吹灭大蜡烛,手握一支小蜡烛出书房、准备回自己卧室睡觉。

经过母亲卧室,发觉母亲还披衣半躺在床上,望着书房门。

他嗔怪道:“娘~您怎么还不睡嘛。您瞧,锦儿都在打呼噜、磨牙齿了。别担心孩儿,我马上睡了。”

“儿呐,让锦儿起来服侍你洗漱好不?”

“不用不用,你们都休息。我身体好,自己来。”强制让母亲取下衣服、睡进被窝、放下蚊帐,赵德昭关门回到自己卧室。

第二天,赵德昭从雾灵山晨练回来,洗漱毕,吃了早饭。给母亲打了个招呼,就从后门出去了。

他在后门荒废的屋子里,进行了深度的乔装打扮。首先脸上弄得更加黑红、加点土黄色的沧桑感;鼻子、下巴粘上了浓密的胡须,眉毛加长,头发里杂了十几根白发,年龄瞬间超过三十岁。

身穿深色普通丝绸衣服、头巾,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棉布腰带,腰间一把古旧的宝剑。鞋里加厚垫,身高增加一寸。

这模样,很大众化,搁人堆里马上发觉不到。

绕了好几个弯,避开可能的熟人视野,他来到了大街上。

临江县(府),位于淮江与运河交汇处,地势平坦,交通运输十分发达;有自然的护城河似的水系,所以没有城墙。本身农副业、渔业、手工业、商业等也十分发达。

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流动人口某些时候还要超过常住人口,是青楼、赌场等行业生存的肥沃土壤。

和青楼一样,临江府长乐坊赌场后面有深厚背景,据说最高的是个有皇族背景的世袭一等国公爷,还有侯爷、伯爷、大学士、尚书、侍郎、总兵一大堆。总部在京师,在全国十几个大城市都设有赌场;临江府只是其中之一,排名中等偏上。

全国连锁的大型赌场本身信誉较好,相对规范。

长乐坊赌场在南城,赵德昭人挤人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原主经历过赌场,知道所有规矩。一般进去的都是输,但有少数能赢一些。比如十天半个月中,允许有个把人赢个三五千两银子。遇到这种事,赌场还会宣传一番,告诉大家能赢钱呢。

赌场,每天进账都超过一万两银子、多的时候超过十多万两银子!所以十天半月、偶尔一个人赢几千两银子,毛毛雨啦。

赌场相比青楼,金钱流水和利润更高!青楼每天消费毕竟有上限,赌场一天可以无上限输钱。比如赵德昭原主一天就输了二万五千两银子,这个数额算少的、最高记录是一百万两银子!

去青楼,一天花上万两银子就够土豪了。

长乐坊是一座占地面积达十亩的三层楼建筑,楼下是大型赌场,可以容纳上千人!还有配套高利贷和饮食部分;

二楼上是三十六套单配套房小赌场(高手对决处),也有配套的高利贷和饮食部分。赵德昭原主就是在二楼单间里赌输的。

二楼角落处是数百名赌场护卫打手住处,基本上是炼体高手;还有十三太保是炼气入门初级、打通了第一条经络的三个关口以上;四大金刚都是刚刚打通第一条经络;头领名唤小马哥,是一个打通一条半经络的超级高手。

三楼是禁区,一般人上不去。有财务账房、金库,以及最高层高管,还有临江府长乐坊老板的住处。十三太保、四大金刚和小马哥也住此楼,保护核心机构和人员。

门前一个大大的外照壁,图案是花开富贵!

绕过照壁,就是土红色大门,上书“长乐坊”三个大字。

门扇是活动厚木板,取下来放在里面专门地点;门上挂着轻质门帘,人们捞帘而进,私密性极好。

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兑换处。所有金银财宝都要兑换成等量的筹码,分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银子封顶;但出去时,筹码兑换成金银财宝是按九八折,赌场抽头二分(日息)、比高利贷厉害多了!

通过兑换处,就进入赌场。正当面,是一个大大的白底黑字“庄”,上匾额“日夜开局”,左联“大杀四方”,右联“四海通吃”。下面摆着香案,供着捧着金元宝的财神爷塑像。

赌场里人头攒动、喧哗震天,热闹非凡。设计上,没有窗户,通风口很高,跳窗逃跑完全不可能。

赌台数十处,都是人满为患,叫好声、哀嚎声……不一而足。

其中,摇骰子就有十五个大扇形赌台,喧闹声使人头昏脑涨。

摇骰子的规则:三粒骰子,靠近赌徒处是“大(十点以上)”、“小(九点以下)”两大边。赌徒可以压“大”、或者“小”;以十两银子为例,输了筹码归庄家,赢了得十两,即一赔一。

第二排是精确到点数,每边九个小框(一到九,十到十八)。比如押对了是七点,一赔五。即赌徒赢了可得五十两银子。

第三排是骰子排列组合,各有小框。这个比点数难度更高,一赔十。比如七点,赌对了是二二三点,就可以得一百两银子。

第四排是四个“豹子”,即三个二、三个三、三个四、三个五。极为难得,一赔二十。即押对了可以得两百两银子!但庄家摇到豹子,赌徒没有押注的话,庄家通吃!

最后,靠近庄家,是两个金色小框,三个一点(天牌豹子)和三个六点(地牌豹子),更是罕见、一赔三十!押对了十两银子可得三百两银子!但同样是庄家通吃。

赵德昭决定,每天半天在赌场寻找机会。

第一天,赵德昭在里面是试验,每一个赌台都试验两次,让自己的听觉适应赌场的骰子。每次都小筹码押注,输赢皆有,最后输了十两银子。

第二天,同样,但赢得次数稍多,最后赢了二十两银子。

第三天,赢了四十两银子。

……

第八天,赵德昭已经摸熟了赌场骰子规律,身上有了赢来的三百两银子。

但这天没有什么大的机会,都没出豹子。他只小赢了十五两银子,抵消了筹码兑换费。

他就到推牌九处小输了几把。总之,不显山不露水的。

每天回到家里,半个白天和晚上,他都在书房认真读书,练习八股文。自己感觉越来越上道了。

他已经发现第五台一个约略二十五岁的骰子师,摇出豹子的比例最大。目标就定在他身上了。

第九天,一进场,赵德昭第六感感觉,机会来了!

他混在第五台前,开始每注都下,大小不等。

第一注,小额,故意押大,输了;

第二注,中额,故意押小,还是输了;

第三注,小额,押小,赢了;

第五注,小额,押小,庄家豹子、三个五,通吃!

……

第九注,机会来了!赵德昭敏锐感觉到:地牌豹子!

他不动声色,等大家都押得差不多了,掏出两张一百两银子筹码翻着背面,悄悄押在“三个六”上!

赌场筹码,背面图案都是一模一样的。

七八个赌徒激动地大喊:“开、开、开!”

骰子师完全没注意赵德昭的押注,自信地翻开:地牌豹子!

赌徒们垂头丧气地嚎叫:又是豹子呀、还是地牌!

赌台上筹码超过三千两银子,庄家笑啉啉准备全收了。

赵德昭拱手道:“庄家,我押了地牌豹子!”

骰子师皱了皱眉,问旁边侍从小二道:“真的吗?”

那小二脸色难看:“钱大师,确实是真的。”说完亲手翻开筹码一看——二百两!

骰子师心理素质极强,他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不知先生大名?有机会切磋切磋。”

“某淮南朱富,漕帮船头。有机会向您讨教,我和伙计们会经常来玩。”他的打扮确实是找的漕帮常服,身材也像。

骰子师吩咐小二道:“去请四娘子亲自来送筹码。”

一会儿,赌场一个大喉咙站在台上喊道:“今天,我们赌场有位爷押中了地牌豹子,赢了大钱。我们赌场最美丽的四娘子将亲自给这位爷送上奖赏。请大家为他鼓掌、祝贺!”

只见一个容貌艳丽、身段火爆、穿着性感的高挑美女,在两个太保护卫下,端着一个银盘,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六张一千两的最大额筹码。她居然是迈着后世的猫步、摇摇曳曳走过来。

赌徒们大声起哄、飞吻、口哨声不绝。很多人齐声拍手喊道:“四娘子、四娘子、四娘子!”

赵德昭敏锐的听觉听到牲口们毫无顾忌的议论。

“四娘子,可是一个尤物呐,跟她春风一度,死了也值!”

“听说十三太保、四大金刚为她打破了头,最后小马哥出手,独占了美娘子……”

议论未完,四娘子抛着媚眼,款款地走到赵德昭面前:“这位朱大爷,在哪里发财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

“朱某在运河上讨吃食。”他口里含了个小玉石丸,使得他的声音变的粗厚,但也不能开大口,显得酷酷的。

“朱大爷运气好,多在长乐坊耍子。要不要小女子陪您呀?”

“哈哈,朱某输了好几天了,今天干脆冒险乱押,却运气爆棚。以后几天,船开动前,朱某天天来玩,到时候,请四娘子喝酒!好了,筹码交给朱某吧,我要先去请伙计们喝酒了!”

四娘子媚笑着,端着银盘靠近赵德昭,故意用夸张的胸部蹭了蹭赵德昭手肘,那股脂粉味儿冲鼻,中人欲醉。

赵德昭故意露出猪哥相,凑趣用手蹭了蹭,好大、好有弹性!

然后取下六张千两筹码,迈着沉稳的步伐直接走向兑换台。

扣除兑换费,他还有六千二百七十两银子。他直接把整数六千两银子换成二十两的金条,足足十五根!

二百七十两银子兑换成五个五十两银锭,二个十两银锭,然后昂着头、毫不犹豫扬长而去。

赌场护卫头领小马哥站在二楼露台上注视着,对一个太保道:“老十一,带一个小弟,去跟上,看他去哪里。”

“要不要?”十一太保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赌场遇到赢大钱的,除非确认身份的惹不起的,基本都要杀人夺财。

“看情况而定。如果他兄弟多,就算了。”

十一太保点点头,紧了紧腰带里的匕首;喊了一个手下,告辞下楼。

赵德昭慢慢地走进热闹处,发觉后面跟来了“尾巴”。他思考了一下,向着一处偏僻的一大片贫民窟走去。

前几天他早就在这里踩点过了。这里十分混乱恶臭,窝棚布局乱七八糟。十分有利于甩脱跟踪者。

十一太保和手下冲进来,一股刺鼻臭味差点熏晕了两人。平常,他们的生活环境还是不错的,还真没来过这等地方。

他们努力辨认脚印,但是里面各种各样的脚印乱糟糟的,地面也是污泥污水横流。走了一刻钟,两人居然迷失了方向。

“大人,我们,可能跟丢了。”手下捂着鼻子道。

“啪!”十一太保甩了他一耳光:“老子还用你说!去,找个人问问路,看那个人跑哪去了。”

手下跑到一家棚子,抓住一个老人问道:“看见有人过去没有?出去的路在哪里?”

老人有气无力道:“饿了几天了,看不见人,动不了。”

十一太保捂着鼻子踮着脚走过来,掏出一个馅饼:“快点吃了,带我们出去。”

老人眼里冒出绿光,抢过饼子几口就吃了。他打着嗝道:“谢谢大人,小老儿给您老带路。”

七弯八拐,十一太保和手下从另一个路口出去;顺手扭断了老人脖子,尸体扔进一个废弃的土井里。

又穿过了一条窄巷子,两人终于走回到大街上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赵德昭就在离他们不足二十米、躲在一个不起眼的断壁处,注视着他们。看见他们在老人的带领下走远了,才弓着身子、闪身回家。

回到赌场,十一太保和手下扔掉鞋子:“TMD,废了一双鞋,裤子也糊得不成样子。这趟,亏大了!”

洗了脚,换了鞋、裤,十一太保上到二楼,对小马哥禀报道:“那小子大大的狡猾,通过贫民窟甩掉了我们。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本地人,不是漕帮跑船的。”四娘子也挨着小马哥。

小马哥冷笑道:“我们的金条,都打了暗记。传下话去:注意市面上使用我们金条的人,包括所有能熔金子地方。”

十一太保道:“还是老大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四娘子娇滴滴道:“那小子,是个色胚,敢占老娘的便宜。他赢了那么多的钱,青楼那边也得注意一下。”

“四娘子高见,老十一,那边也派人去盯着。”小马哥搂着四娘子,顺手在她胸上使劲捏了一把,引起一声娇呼。

“属下遵命。”十一太保嗅着脂粉香、眼馋地答应道。眼看着四娘子火爆的身段,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了。

第二十八回雾灵山中熔金条

一路警惕地回到后院废弃房,赵德昭洗脸,把衣服、头巾、鞋、假胡须等团起,扔进一个废井里。再观察了一会儿,才开锁进入后院,回到自己卧室。此时,才下午未时。

母亲她们在前院继续做刺绣,浑不知赵德昭已经回家了。

关上房门,赵德昭取出金条,仔细查看。他通过窗子射进来的一根光柱,将金条翻滚着观察。忽然,他发现了“长乐坊”三个暗字,只有在一定角度下通过光的折射才能看见!

“高明,好狡猾的长乐坊!果然是信用只限于赌场内。如果我拿出去还赌债、赎嫁妆,马上露馅!”赵德昭出了一身冷汗。

“这件事,不能让母亲她们知道,免得她们担心。怎么办呢?对了,明天去找唐牛儿,试探他知不知道一些门路熔金子。”再把银子仔细检查,没有问题,可以正常使用。

藏好金条,赵德昭走到前院,给母亲打了个招呼。

赵李氏开心地让李四娘去给赵德昭热饭,可不能饿着儿子。她继续带着锦儿做着刺绣,她的绣品堪称精品,很受高门大户、包括青楼姑娘的欢迎。

平时都是赵九叔驾车带着锦儿去送绣品、拿回银钱。所以,赵德昭决定,必须要买回来马车。一辆正常带车厢的马车(带一匹马),至少要三百两银子。

赵德昭吃完饭,回到书房,继续苦读。现在,离科举考试越来越近了,不能有一刻的懈怠。

书房里所有和科举有关的书籍,原主都背完了,学霸赵德昭只是梳理一遍、加深印象。

同时进行八股文练习,从开始的生涩到现在初步掌握。把自己的一些不能理解的,整整记录了一百零八条,准备去县学向教谕请教。记得他尊名贾庚儒,虽只是秀才,但教学水平很高;即使赵德昭很顽皮捣蛋,他也很喜欢他。

晚上,母亲做完刺绣,他陪着母亲唠嗑。

“儿呐,娘这段时间卖刺绣,已积攒了四百多两银子。加上你挣回来的二千二百两银子,刚好够还赌债本息了。”

“娘,孩儿一定要赎回您的嫁妆;还要买回马车!”

“儿呐,不强求,我们生活没问题了。只要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考上举人,我们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放心,娘,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没把握的事不会做。”

“对了,娘委托了三个媒婆,给你物色小娘子。条件是,必须不比秦小娘子差。”

赵德昭哭笑不得:“娘,我还小。考中进士再说吧。”

赵李氏嗔道:“不考进士就不成家了?你爹三十岁都没考上进士!这件事,必须听娘的。”

“好好好,听娘的,但也得孩儿瞧得上眼嘛。”

“那当然,娘不会娶回一个儿媳妇,天天和你不对付。”赵李氏的慈爱溢于言表。

夜深了,赵德昭吩咐锦儿服侍母亲洗漱;他自己还是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习惯过有人服侍的腐败生活。

那天他要自己洗衣,居然弄得母亲大惊失色,哭哭啼啼坚决不许。拗了许久,她才勉强同意儿子自己洗漱。

早上,锦儿给赵德昭打开大门,发现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站在门前。

“呀,秋香姐,是你呀。”

“锦儿妹妹,我来给德昭公子送东西。”

赵德昭先是一个摸头杀:“小香香,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那天你走得急,柳妈妈画的折扇没带走。”秋香许是跑过来的,头上有汗,微微喘气。

锦儿拿出手绢给秋香擦汗。她去给潇湘馆送过刺绣,和秋香算是同龄熟人了。

赵德昭接过折扇,“哗~”潇洒地展开,臭屁地摇了几摇:“小香香,本公子帅不帅。”

锦儿和秋香拉着手,都笑起来,眼神居然有崇拜之色!

赵德昭显摆了,取出一串铜钱:“小香香,拿去买糖果吃。”

秋香开心地接过:“德昭公子,那我回去了。”

“慢点走,别摔跟头。拜拜~”赵德昭一挥手;秋香也摆摆手,转身飞跑。

“锦儿,关好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赵德昭也是一个摸头杀,迈开八字步就走。

和化妆出行完全是两个人,他衣着光鲜、六亲不认步伐,只差在脸上写着“纨绔”两个字了。

照旧,在小食摊前看见了唐牛儿,他的果饼才开始卖。

“牛儿,跟我走,有事找你。”转身就走。

小食摊老板娘疑惑道:“他怎么不祸祸了?”

老板道:“许是死过一次,转性了。”

“有道理!”老板娘大点其头,接着开始买卖。

唐牛儿乐颠颠跟过来:“赵少,你在潇湘馆连中三元,我们都听说了。好了不起呢。”眼中也是崇拜。

“小意思呐,以后小爷我考个进士耍耍,也要连中三元!”仍然是六亲不认步伐。

“赵少……”两人就这么闲聊着,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背风处,唐牛儿嘿嘿一笑:“赵少,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事?”

赵德昭拿折扇敲了他脑门一下:“聪明!”咳了一声道:

“我不是欠了一大笔钱唛,只好把老娘的金首饰拿去熔了。想找一个不为人知的师傅……你懂的。”

唐牛儿一个“我果然懂”的神色,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忽然,他一拍脑门,低声附耳道:“有了!赵少,贫民窟西角有个,是老师傅。我带你去。”

赵德昭扔给他一串铜钱:“走吧,拿个果饼来吃。”

“一个果饼一个铜钱,赵少你给多了。”

“多的赏给你。”赵德昭边走边吃。

如果长乐坊,小马哥坐在二楼露台,四娘子给他喂水果。

“哟,小马哥,那是我们的好客人呢。”

“哪个?”小马哥直起身子。

四娘子指了指赵德昭:“就是那个赵家纨绔呆霸王啊,一天输了二万五千两银子呢。”

“哈哈,确实是我们的好客人。不过,他还是趾高气扬的。”

“听说他在潇湘馆赢了一大把银子呢。”

“哟,又有钱了。请他再来玩,到时候你去陪他。只要他再输几万两银子,你陪他睡也可以啊。”

“嗯~不嘛~小马哥~人家只是你的人嘛。这种小鸡仔,毛都没长齐呢。”四娘子像水蛇一样在小马哥身上扭动……

赵德昭眼角余光在观察小马哥和四娘子,发现他们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做起了不可描述之事。知道自己没有露馅,放心了。

沿着贫民窟边沿再走了好几里地,唐牛儿带着他进入了贫民窟。其环境……真的不可描述。

来到一个偏僻的土墙带窝棚,唐牛儿低声问道:“洪七公,在不?我是唐牛儿。”

赵德昭一愣:“北丐?”

却见门开了,一个小老头伸出头来:“牛儿?进来说话。”

进门后,发现就一间房,不足五平方米。只有地上一个枯草铺,没有桌椅凳;靠墙几个破碗;门背后一根乌黑的打狗棒。

赵德昭一下子没适应屋里的光线,那小老头盯着赵德昭的眼睛看了看,暗自点头:“少年沉稳,目光清澈,没有阴邪。”

唐牛儿道:“七公,我的朋友找你有事。”

洪七公道:“可以,老规矩,百一。”

唐牛儿解释道:“百两金子他收一两金子。”

赵德昭念头一转:“可以,不过要保密。”

洪七公道:“小老儿,从不多话。”转头道:“牛儿回去,你跟我来。”拿起打狗棒就走。

赵德昭又给了唐牛儿一串铜钱,拿走三个果饼,追了上去。

唐牛儿道:“我不会说的。”喜滋滋地去卖剩下的果饼了

路上,洪七公动作灵敏、速度快。赵德昭感应他也只堪堪打通了一条经络,所以跟起来没有好大难度。

洪七公暗暗吃惊:“这小子,带着那么沉的金子,内力不输于我!”因为无论爬陡坡、翻深沟,快速、慢速,赵德昭一直和他保持三步间距,很是精确。

赵德昭气定神闲,边跑边问道:“去哪里?”

“雾灵山。”洪七公惜字如金。

进山后,赵德昭发现和他练功的地方不在一个线路。至少隔了十几座山头。路很难走,有的地方完全没有路,是四肢着地、硬爬过去。出发几乎一个时辰了,洪七公才道:“到了。”

洪七公喘气比赵德昭剧烈些,心道:“这小子,年龄这么小,功力比我还深厚。”

赵德昭一看,怪石乱树、枯枝败叶。奇怪道:“就这里?”

洪七公走到几颗连体怪树前,用打狗棒扒开枯枝,后面现出一个洞口:“进来吧。”率先钻进去。

赵德昭没有犹豫,跟着钻进去。却见洞里面不算大,约略十个平方米。中间一个带着风箱的细高灶,上面一个带把的坩埚;旁边堆着大堆木炭,角落一堆看起来是模具。

洪七公边打火石便问道:“多少?”

赵德昭答:“三百两金子。化成十两一根。”

火烧起来了,洪七公道:“六十两银子。金子拿出来。”

赵德昭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一一取出金条。然后取出一锭五十两、一锭十两银子放在风箱上。

洪七公皱着眉,拿起金条略一看:“长乐坊?”不再言语,开始放入五根。

他边拉风箱边摇晃坩埚:“加木炭。”

赵德昭拿起木炭,观察火势。然后加入木炭,竟然没有凝滞。

“你过去干过?”洪七公盯着坩埚。

“没有。”赵德昭加木炭动作竟然很有韵律感。

“纨绔子弟,干活能手。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讲一讲?”洪七公第一次说这么多个字。

“您不知道有天才吗?”赵德昭微微一笑。开玩笑,穿越的秘密打死也不能透露的。

洪七公不再问,有规律地拉风箱、转动坩埚。

“呼呼呼呼~”随着风箱声加速,金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成为暗金红色液体。

“拿模具来,上面,十两的。”

赵德昭走到角落,略一观察,拿起十两模具。里面有十格,刚好是一百两。

把模具在洪七公面前地面放好。洪七公左手单手平稳地端起坩埚,缓缓倒入模具;右手拿木锤轻轻震动模具,防止气泡。

几乎没有杂质。凝固了,风险就解除了。

“足金。”洪七公看颜色道。意思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纯度。在那个时代,已经足够纯了!看来,长乐坊金条还是良心货。

如是再三,三百两金条变成了三十根十两的小金条。

洪七公熄了火,直起腰道:“公子,老汉与你有缘,就告诉你吧。我原是京师国库金匠,因国库失窃案牵连,逃走江湖。妻儿具亡,孤身一人。去年到临江,即将饿死,唐牛儿给了我三个果饼。今天做你这一单生意,收入颇丰,至少管十年。通缉令仍在,不敢再冒险。余生无多,从此退出江湖,回家乡埋骨。”

赵德昭再拿出一锭五十两大银:“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洪七公摇摇头,退回大银,只拿起六十两银子:“从此,再无相见。走吧。”

赵德昭也不矫情,拿回银子,装好金条,跟着出了洞口。

“公子,你先走。老汉要烧山洞了。”

赵德昭飞跑,远离洞口。却听见后面刮炸炸燃起冲天大火,回头一看,映红了半边天。

一道黑色身影飞奔向另一个方向,依稀可见那根打狗棒。只三个呼吸就不见了。

赵德昭摇摇头:“可惜了,一个大国工匠!”飞奔回家。 目录(补发) 前言:

异时空的三代单传的纨绔少年赵德昭,赌博败家,争风吃醋又要搞英雄救美,被同族堂兄赵德芳暗算身亡;溺爱他的母亲遭遇丧夫丧子,绝望欲自尽殉夫殉子。族人又要暗算他早逝的父亲留下的家产。关键时刻,却被另一地球时空孤儿出身,学霸,因女友投入富二代怀抱,借酒浇愁而过量致死导致灵魂穿越,借尸还魂,从此开始纨绔逆袭之路。历经一波三折、遭遇多次背叛,十数年绝境逢生、艰苦奋斗,终于桃花朵朵开,登上人生顶峰。

第一部分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

第一回失恋的穿越

第二回拜师学真功夫

第三回周渊(张宪)逃亡西南

第四回阴险毒辣的族人

第五回重生归来

第六回初到贵地

第七回了解鸿蒙华夏历史

第八回赵氏家族之事

第九回孽债孽缘

第十回心再次被刺伤

第十一回过去的纨绔岁月

第十二回回钱了?

第十三回包打听唐牛儿

第十四回书房书屋知识大充电

第十五回初见赵德芳和赵灵儿

第十六回蛤蟆诗出惊四座

第十七回闯三关

第十八回对对子大胜黄周星

第十九回出淤泥而不染

第二十回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二十一回但愿人长久

第二十二回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二十三回互诉衷肠

第二十四回那一刹那的惊艳

第二十五回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二十六回诗文会的余波

第二十七回赌场攻防战

第二十八回雾灵山中熔金条

第二十九回退婚后续——休书

第三十回重返县学

第三十一回搏杀猛兽的突破

第三十二回来自花魁的邀请

第三十三回惊险怪石林

第三十四回四大才子聚临江

第三十五回火树银花不夜天

第三十六回可卿魁首戴月归

第三十七回不再踏足青楼

第三十八回充满爱心的家

第三十九回药浴的稳固突破

第四十回为炼体写话本

第四十一回文武之道相辅相成

第四十二回赵德芳家的谋算

第四十三回逼赌债野心破灭

第四十四回分家的晴天霹雳

第四十五回赵德芳订亲秦湘莲

第四十六回赵灵儿出嫁的悲剧

第四十七回火爆的《西游记》

第四十八回天真烂漫的沐婉凝

第四十九回武学奇才

第五十回才子身份小暴露

第五十一回梅园的温馨浪漫

第五十二回秦湘莲对赵德昭心的伤害

第五十三回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五十四回悲莫悲兮生离别

第五十五回沐婉凝进京

第五十六回瞒天过海珠胎暗结

第五十七回绿帽郭康的怒火

第五十八回第一次谋杀失败

第五十九回不知不觉喜当爹

第六十回柳可卿情根深种

第六十一回领悟文武韵律感

第六十二回吸纳炁的代价!

第六十三回炁的巨大收获!

第六十四回威慑黑虎帮

第六十五回鱼龙混杂的江湖

第六十六回大灾初次显现

第六十七回苛政猛如虎

第六十八回小友你印堂发暗

第六十九回偶遇生情丝

第七十回雾灵山生死大搏杀

第七十一回灵谷寺静修顿悟

第七十二回怪石林再上层楼

第七十三回佛道两旺

第七十四回初见全真七子

第七十五回三清观的突破

第七十六回全真教凤凰涅槃

第七十七回全真教后王重阳时代

第七十八回临江城江湖洗牌

第七十九回一不小心纳了个妾

第八十回不由自主的交心

第八十一回红拂女偷窥小情郎

第八十二回江湖风波暂平息

第八十三回许芸茹进京

第八十四回伤心欲绝的许芸茹

第八十五回湘莲惊诧论

第八十六回跟往事干杯

第八十七回除夕祭祖

第八十八回二美京师相会

第八十九回沐婉凝为许芸茹下决心

第九十回潇湘馆的危机

第九十一回康伯虎成了赵德昭粉丝

第九十二回新年新气象

第九十三回大地回春

第九十四回唐牛儿净身进宫

第九十五回亲人的悲剧

第九十六回慈母受伤引旧疾

第九十七回为救母生死大搏杀

第九十八回激战大黑熊

第九十九回救得母亲消隐疾

第一00回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八) 第二十九回退婚后续——休书

潇湘馆诗文会,秦湘莲有着淡淡的失落。

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赵德芳,没能夺得头名;而她厌恶的前未婚夫赵德昭,居然连中三元!

其实这是出乎包括潇湘馆、柳可卿在内的所有人意料!

赵灵儿对她表示了相当的不满,当然她还不知道退婚的事、否则她会对秦湘莲跳脚斥责的!

会后,她强拉着赵德芳回家了,没有理会秦湘莲。

孤独的她,只好坐着自己家里派来的车回去了。

夜色中,随着摇晃的车子,她幽幽一叹:“也许是他走了狗屎运吧。待花魁大赛那天,看看他诗文的成色。”

她撩开车窗帘,看着黑沉沉的外面。忽然,十几步外好似一道人影飞过!一刹那感觉像是赵德昭。但人影飞快消失。

“不可能是他,那速度如鬼魅。”秦湘莲轻摇头、自言自语,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其实,秦湘莲没想到:那是赵德昭处理了杀手后飞奔回去。

赵德昭也没想到秦湘莲居然差点发现了他!

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没有泛起什么波澜就过去了。

秦员外和夫人坐在堂屋里,等着他们的独女加爱女。

听到门外马车声,秦四娘赶快去开了门:“呀,小姐回来了。快进屋,我给你熬了汤羹。”

“谢谢四娘。”秦湘莲微微欠身,莲步轻移,来到堂屋。

“见过爹爹,见过娘亲。”秦湘莲上来屈膝万福道。

“哎呀,好女儿,这么晚回来,辛苦了,快来坐下。”秦夫人起身扶起女儿,把她按坐在自己的身边。

秦四娘端来汤羹:“小姐,这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四娘。”秦湘莲接过,优雅地慢慢吃了。秦四娘收拾碗碟,笑容满面下去了。

秦员外夫妇满怀慈爱地看着女儿。女儿孝顺乖巧、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这是他们的最爱和骄傲。

“唔,女儿呐,今晚诗文会怎么样?可不可以把你们的大作给为父欣赏?”秦员外捻须微笑道。

在路上,秦湘莲已经把情绪调整好了。也是,赵德昭的诗文没有公布,谁知道他写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东?而自己和德芳哥哥的诗文,她自问在临江府还是排得上号的。

“女儿遵命。爹爹,娘亲,先听女儿的,请爹爹指正。”

秦湘莲缓缓背出自己的文章,声音清亮、如泉水叮咚。

完毕,秦员外轻轻鼓掌赞叹道:“可惜你是女儿身,这文章,取个举人,绰绰有余!”

秦夫人也满脸堆笑,轻抚着女儿的秀发。

靠在母亲怀里,秦湘莲又抑扬顿挫吟唱出自己的诗词,秦员外大声赞叹:“好好,临江府头等才子,也不过如此!”

秦夫人呵呵笑道:“所以嘛,我们这么优秀的女儿,哪里是那个纨绔配的上的?”

秦湘莲心头一顿,旋即调整过来,暂时把赵德昭抛在脑后。她微笑道:“德芳哥哥的诗文也不差呢,且听女儿道来……”

听完女儿的背诵,秦员外捻须赞赏道:“虽然你是我嫡亲女儿,但为父还是要说,德芳这小子,还是要略胜你一筹呢。举人,绝不是他的终点!”

秦夫人也满脸堆笑道:“老爷,可得去提醒一下他,早点着媒人上门提亲。”

秦湘莲羞红了脸,低下头。秦员外微笑道:“这小子聪明,为夫预料,他很快就会亲自来提亲的。”

秦夫人整理了一下女儿的秀发:“那这么说来,今晚潇湘馆的诗文会,德芳公子独占鳌头了哦?”

秦湘莲心头一突,忙道:“爹、娘,出乎意料。今晚,夺得魁首得到不是德芳公子。”

秦员外笑呵呵道:“那让爹来猜猜:最大的可能,是知县公子黄周星?还是知府公子许少游?”

秦湘莲一愣:“许公子是知府公子?”

秦员外道:“女儿你不知道吗?为父也是一个老友偶然说起才知道的。这个许公子,才华横溢,却很是低调呢。”

秦湘莲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气度,乃众人之首!”

秦夫人拍拍女儿肩膀:“可以揭秘了吧。”

“爹、娘,令人难以置信:今晚有个人,连夺三元!”

秦员外和秦夫人对望一眼:“是哪个青年才俊?”

“唉~就是那个纨绔子,赵德昭!”

夫妻两“霍”地站起来:“什么?搞错了没?怎么可能!”

秦湘莲勉强一笑:“不光是女儿、在场诸位,包括潇湘馆本身,都没想到会是他。所以,柳姑娘专门在闺房接待了他。女儿估计,她是想探知其中的底细吧。”

“会不会是他请人捉刀代笔?”秦员外想到一种可能。

“女儿也猜不出来。花魁大赛,女儿一定早早去,看他究竟写出什么样的诗文。”

“她的诗文,你没见到?”秦员外问道。

“因为涉及花魁大赛,潇湘馆保密性很强。德芳公子的还是他悄悄口述给女儿的。”

秦湘莲忽然想起来了:“对了,那个纨绔子,没有请柬。他写了一首入门诗,潇湘馆倒是公布了。且听女儿道来……”

秦员外点头:“好诗,细腻传神。但是,为父怀疑:这时一个才十四岁的纨绔子写的吗?他必须要经历过洞房花烛夜,熟知新婚礼仪的人啊。这小子,还没成婚啦。”

秦夫人点头:“老爷说得对,妾身怀疑:是赵李氏给他儿子写的。那个女进士,有这个才情!”

一家三口同时恍然大悟:“有~道~理~”……

赵建福家,堂屋。

赵建福、赵王氏端坐,赵德芳、赵灵儿侍立。

赵德芳讲述毕,赵建福、赵王氏大惑不解:“可能吗?”

赵灵儿道:“有什么不可能?只能说明,德昭弟弟开窍了。”

赵王氏赶忙笑道:“女儿呐,你也累了。来人呐,服侍小姐去休息。我们还要考较考较一会儿德芳的功课。”

赵灵儿不满地“哼”了一声,下去了。

目送女儿走远,赵建福道:“德芳,拿个椅子过来坐着说话。”

赵德芳谢了,搬个凳子坐下。

“芳儿,你分析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赵王氏关切道。

“孩儿一路上在苦苦思索,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小子开了天眼,文曲星附体;二,则是最大的可能,是伯母代笔!”

赵建福一拍桌子:“对极!那入门诗,没有经过洞房花烛夜、闺房之乐,还有极高的文化素养,断然写不出来!这个贱人,符合所有条件!打得好主意啊、力捧儿子!”

赵王氏恨恨道:“芳儿,明天,你找人去散布流言,揭露赵李氏为儿子代笔之事。”

“不妥、不妥!散布流言,反而提高了那贱人的名声;且那臭小子也不会损害名声,因为娘的名声会带动儿子的名声。”老谋深算的赵建福道。

赵王氏深深一福:“还是老爷考虑周到。”

赵建福道:“为今大事,是芳儿及早到秦家提亲。秦家家声极好,秦小娘子乃最佳儿媳,芳儿又真心喜欢她。最后,还可以狠狠打击那贱人一家的尊严!”

赵德芳大喜:“孩儿这就让人选择黄道吉日,上门提亲。”

赵王氏笑容满面:“到时候,我陪孩儿走一遭。对了,月底,拿着欠条去收永业田和大宅子!”

一家三口,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

过了几天,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赵王氏请来了临江府最有名的媒婆,号称铁齿铜牙的韦春花!

韦春花四十多岁,风韵犹存。她先一个万福:“恭喜赵老爷、恭喜赵夫人,恭喜赵少爷。”

然后,她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不瞒老爷、夫人、少爷。昨日,秦家也请了我。我就仔细掰扯了一下,发现,你们这桩婚事,有个大大的阻碍。”

赵王氏疑惑道:“他们不是早就退婚了,还会有什么阻碍?”

“启禀夫人,他们只是口头退婚、只是赵家还给了婚书。当初,他们两家可是在县里礼房备了案的。而老身去礼房咨询,他们的婚事受本朝法律保护,轻易不得悔婚。”

赵德昭急道:“那,他们可不可以和离?”

“老身也问了。和离,必须是成婚后,发现当初八字没算对,犯冲,方可和离。”

赵建福一摆手:“不说那么的。肯定有办法,你说吧。”

韦春花小心翼翼道:“礼房说了,《大梁律》规定,必须由男方,出一份休书……”

赵德芳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脸涨得通红。

这个时代,婚后和离与婚前被休,名声是大不相同的。社会普遍接受和离、即使已不是完璧,因为责任在算命先生;被休是耻辱,因为责任是女方犯了“七出之条”!

七出之条指的是:不孝顺父母,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哪一条,对女人都是侮辱、伤害;对未来的夫家,也是难以言状的羞辱!

这个时候,赵德芳对秦湘莲是真爱。他征得父母同意后,对韦春花道:“有请韦大娘子转告秦家,某赵德芳,无论任何情况,只要休书到手,一定和母亲一起,亲自登门提亲。”

“好好!小郎君有情有义,老身马上去秦家。老身相信,你们一定幸福美满的。”

秦家三口听闻赵德芳言语,也是很有感动。于是,秦夫人对韦春花道:“要不,这件事,麻烦韦大娘子帮我们办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道婚。这是我们媒婆届铁律。唯独这件事,老身无能为力。”

秦湘莲冷静思考了一下:“爹,娘,这件事,还是女儿自己去处理吧。”

秦夫人担忧道:“那纨绔子,会不会发狂?”

“四娘陪女儿去。四娘,请您去街上找那个卖果饼的唐牛儿,给他一串铜钱,让他给赵德昭公子带个话:明天下午未时正,我在茗香茶楼恭候。”

“好吧,四娘,按照小姐吩咐办理。”秦员外确定。

相对跪坐,茶香袅袅。赵德昭看着对面如冰山仙女般的秦湘莲,不禁有点恍惚、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不过,秦湘莲的一番话,瞬间击破他的幻想:“德昭弟弟,对不起,我们有缘无分。谢谢你的大度,同意退婚。不过,我们咨询礼房,我们的退婚,还差你的一份休书。有劳了。”

“不是可以和离吗?”赵德昭脱口而出。他也知道“休书”对于女性的侮辱和伤害。

“谢谢德昭弟弟为我名声着想。但这是《大梁律》规定。和离,必须是婚后三个月才能办理。还要找到当初合八字的算命先生,要他承认算错了。”

“还有这等事?这不是为难人吗?那算命先生,恐怕早死了吧。”赵德昭觉得实在太奇葩了。

秦湘莲拿出两锭五十两大银:“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赵德昭摇头,推回大银:“湘莲姐,怪我当时不知道有这档子事。放心,我马上写。四娘,笔墨伺候。”

秦湘莲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了!这还是那个对她总是不耐烦、而且打她耳光的、劣迹昭著的纨绔子吗?

“湘莲姐,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难道,我会一直纨绔吗?须知,我死过一次了。”赵德昭苦笑道。

本来,他想说出“希望你不要后悔”这句话,但按捺住了。

秦四娘生怕赵德昭反悔,赶紧铺好宣纸,磨好墨。

赵德昭提笔写道:“休书——今有赵氏德昭,与秦氏湘莲,原定有婚约。因赵氏德昭拜在灵谷寺玄慈禅师座下,星座转移,已与秦氏湘莲命相发生不合。为避免八字犯冲、家破人亡的悲剧,经赵氏德昭一家考虑,特立休书一封,解除与秦氏湘莲的婚姻;此后秦氏湘莲与赵氏德昭再无瓜葛,双方任从嫁娶。此乃天意,亦是赵氏德昭自愿,立此存照——赵氏德昭。”

写完休书,赵德昭按上了手印,交给秦湘莲。然后长笑一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起身就走。

此文虽为休书,实际上比和离书还要柔和;他把休妻原因归于自己,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秦湘莲的面子!

秦湘莲心下感动,对着赵德昭背影深深一个万福。

第三十回重返县学

自从父亲赵建文在原主四岁就启蒙后,到六岁时就上了县学。赵建文健在时,他在县学还算守规矩的、只偶尔顽皮。但赵建文去世后,压抑久了的天性,立即疯狂反弹,成为不折不扣的校园破坏者,几乎达到人憎鬼厌的地步!

后世的赵德昭,从小孤苦伶仃,发奋学习,终于成为不折不扣的学霸!两个灵魂的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但两个灵魂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记忆力都变态的好!尤其是死过一次,可能老天给他补偿,记忆力更上一层楼。

斜挎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细麻布书包,站在县学门口,赵德昭恍惚如回到少年时代。

县学,没有和贡院等考试机构在一块。它在雾灵山余脉,处于丘陵地带。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天上时有白鹤翻飞,地上怪石嶙峋中夹杂荷塘、亭台楼阁。

离家有点远,本来母亲要派赵九叔驾车送他上学,但赵德昭坚决不干。自己飞跑即可以节约租车费,还可以练功,一举两得。

大门上匾额是粗壮的隶书大字:临江县学。

左边楷书上联:世事洞明皆学问。

右边楷书下联:人情练达即文章。

进入大门,是一个巨大的照壁。上面刻着那首有名的劝学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若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绕过照壁,走进一看,一些巨石上镌刻着格言警句,还有前辈名家诗词,几处带写意的劝学壁画。

其中一处叫“状元墙”,上面小楷刻录着本朝历代状元文章。有几处加了红点,用更小的字注明——临江状元!

赵德昭数了数——四名!本朝三百年,三年一科考、加上恩科,总共产生了一百零八名状元;临江县就出了四个状元,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所有教学楼、办公楼、宿舍、辅助房等皆是一层平房,砖木结构;只有“藏书楼”是三层楼房,砖石结构,利于防火。

赵德昭的教室是一座竹林掩映的平房,青砖黛瓦,微风习习;教室内可以坐三十个学生。

“真是上好的学习环境啊!”赵德昭深深赞叹。然后,六亲不认步伐,迈进教室。

教习还没来,赵德昭一进教室,立即沸反盈天!

“赵少,你回来了,我们又可以开心玩闹了!”

“赵少,今天给教习茶杯里放什么?我带了三只蟑螂。”

“我这里有一只死老鼠,赵少,你说放哪里?”

“墨水碗我准备好了,赵少,马上放哈。”

一个熊孩子跑过来:“死蛇,我去放教习座位上哈。”

兴高采烈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赵德昭,妥妥的熊孩子王!

“嘭~”一声巨响!大家吓了一跳。再一看,却是赵德昭一拳砸在厚木板桌子上,那桌子竟裂开了一丝缝!

“嘿嘿,赵少,你,什么意思?”

“给小爷坐好!我,赵德昭,在此宣布:从今天开始,大家好好读书,不得捣蛋!否则,我认得你,我的拳头不认得你!”

教室里一片死寂,大家莫名其妙。这赵少,脑袋进水了?惹祸玩闹多开心,干嘛要读书?那不找不自在吗!头疼!

一个熊孩子王竞争者大咧咧走上来,摸摸赵德昭额头:“你娃落次水,淹傻了吧……”

“嘭~”话未说完,只见他以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飞起来、趴地上——又是一阵死寂。

赵德昭收回脚,拍拍裤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众纨绔们竟然全部立正了,那叫一个规规矩矩。

赵德昭大马金刀地坐下:“那谁谁谁,就是你,自己爬起来;你们,不准扶。自己去座位上坐好。”说完取出书本。

那熊孩子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座位,揉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坐下、还不敢哭或叫苦。

其余熊孩子赶快坐的乖乖的,这在学校里绝对是头一遭。

教习在门外目睹了全过程,不禁欣慰地点头:“这孩子,死过一次,看来开窍了。”

他迈着八字步,第一次不提心吊胆地踱进门,放心大胆地坐下,翻开书本:“今天,讲,孟子……”

记忆中,他的名字叫贾庚儒,二十年前就是举人了。但他乡试屡试不中,只好一直在县学任教。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富有韵律感。他先诵读了一遍,然后逐字逐句掰开、揉碎,分析讲解文章的微言大义。赵德昭感觉到:他的文化水平和教学技巧,超过后世的国学专家叫兽!

如果是原主,早就头昏脑涨,开始搞精搞怪了。但赵德昭却听得津津有味,一些平时觉得模糊的地方豁然开朗。他不禁有孙猴子听须菩提祖师讲解,喜不自胜、抓耳挠腮起来。

“赵德昭~‘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这段话,你讲一讲你对它的理解。”贾庚儒平缓地说道。

赵德昭规规矩矩站起来:“先生,这段话的意思是:上天如果要将重大的使命交付于这个人身上之前,一定要先使他的意志受到残酷的磨练,使他的筋骨肌肉受到极限的劳累,使他的身体受到极端饥饿,使他备受穷苦之苦、做事总是不能顺利达到目的。这样的人,必须要经得起上天给他的考验。”

贾庚儒微笑颔首道:“嗯,你用心读书了,甚好。”

他又叫了几个学生起立回答问题,都远远不如赵德昭。这下,熊孩子们觉得没脸了,居然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一堂课结束,大家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好多疑问还没解答呢。

课间休息,熊孩子们欢叫着跑出去;赵德昭也跟着出去放松。

猛然,他看见了赵德芳!赵德芳在另一处教室,以前课间休息,他都会假意当赵德昭的跟班,怂恿他更加的熊孩子化。而那时少不更事的赵德昭,还认为他很合心呢。

从这次花船谋害和大闹丧事后,他们已经撕破脸了。

赵德芳心虚地后退了好几步,赵德昭冷笑道:“放心,只要你不惹我,我不会揍你的。”脚尖踢出一粒石子,飞弹打中赵德芳的发髻,瞬间披头散发。

赵德芳目光阴狠地转身就跑,心中恨意滔天:“走着瞧。我要夺你田产、夺你宅子,还要夺你未婚妻!”

不出声又阴险的人,其实是最可怕的人。后来赵德昭的一生,吃够了赵德芳的苦、远超黄周星!

县学穆教谕与贾庚儒闲聊:“这个赵德昭,好像转性了?”

“是的,毕竟是少年举人之后,母亲也是书香世家。他天赋极为出色,只要走上正途,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我还是看好许少游、赵德芳、朱友河,品学皆优。赵德昭嘛,看他能够坚持几天。”

“嗯,您说得对,贵在坚持。就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也这样想就对了,我们拭目以待吧。”

贾庚儒嘴上应付,心里笃定赵德昭已脱胎换骨,决定看这小子懂得起不,如须菩提那样给孙悟空开小灶。

“老贾,后天休沐,我们去怡红院,喝花酒?”

“老穆,我那点束脩,还不够一杯花酒的。”

“也不是你我出钱,有个富商,他儿子要进县学。请了怡红院红牌红玉姑娘陪我们。可惜请不到头牌李瓶儿姑娘。”

“那感情好,有人付钱,我当陪你一起去哈。”

“我教室满了,你教室有好几个空缺,富商的儿子就交给你了。他很会为人,会意思意思的”

“好,照你说的办。回头有尊青铜簋请你鉴赏……”

两人说定了,各自回教室。

县学,实行旬休制度,一旬(十天)上课八天、休息两天。每天上午卯时末(七点)开课,下午申时(十五点)头放学。总共八个小时!中途课间休息两次,各一刻钟。由教习掌握。

中途饿了,允许自带干粮,县学只提供开水。赵德昭有个好母亲,给他准备的是他最喜欢吃的糯米糕和腊肉条。

下午,是做习题时间。由于要准备明年童试,所以习题基本按照童生考试模式出题,一旬做完一套题。是典型的题海战术。

今天是赵德昭第一次按照科举考试模式做习题。他有点紧张、也有点小兴奋,摩拳擦掌,等教习发习题。

贾庚儒站在讲台,严肃道:“从童试开始,你们就踏上了科举的道路。童试有三场考试,县试、府试、院试。每月三旬,第一旬练习县试,第二旬练习府试,第三旬练习院试。周而复始,直到考试前一个月放假,各自去做考试准备。现在开始还有六个多月,刚好可以做六套考题。”

县试第一天的试题是四书五经二题、作诗一题。四书五经题又称“头题”或“首题”,从四书五经正文中出题,要求阐释。二十岁以上的考生和以下的考生拿到的问题是不同的。二十岁以上的称为“已冠文题”,二十岁以下的称为“未冠文题”。问题并没有难易的区别,只是采分时宽严不同。

县试在临江县进行,府试在临江府进行,院试也在临江府进行,实际上在一处。临江县考生占了大便宜:少跑好多路。

练习题就是前三届考试题,是让大家熟悉考试氛围、考题类型、解题模式。最后会做一套县学教谕编制的模拟考题。

赵德昭一听,乐了:“这不和后世高考前题海战术、模拟考试、黄冈猜题一模一样吗?”

后世的学习方法,是几千年科举考试经验的总结、提高和进化。这个时代,还属于死记硬背苦读书,甚少有学习方法方面的技巧。学霸出身的赵德昭有充分的信心,至少不比父亲赵建文差!

但遭遇多次暗害的赵德昭,知道要藏拙,在县学里不要太冒头,因为县试,是黄周星他爸、知县黄文柄主持!

贾庚儒宣布了试题,学子们端坐,开始答题。

赵德昭一看,这些试题,父亲留下的资料里基本都有,为了藏拙,他反而要答得像是初学者般稚嫩。所以他故意冥思苦想、慢慢写、拖时间,在交卷时间上延迟到中后那部分人一起。

但是四书五经题目阐述,却须要合乎这个时代特征。赵德昭还需要虚心向贾庚儒请教。

所以他留下来,等大家都走了。才恭敬走到贾庚儒面前,送上礼品,请他剖析自己题目阐述中的不足之处,和自己平时自学中发现的一些疑难之处。

贾庚儒暗自点头:“孺子可教也。问题都提到点子上了,有的问题连我都没考虑到。”

于是一老一小两个人就在教室里,多数是贾庚儒解答,少数却是他两共同探讨。就这样,几乎用去了半个时辰。

赵德昭觉得,上县学真的是收获满满。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酉时,赵德昭向贾庚儒鞠躬告别:“恩师教导,学生收获巨大,感激不尽。学生一定努力学习,好好考试,一定给恩师争光!”

“嗯,为师期待你的优良表现。你做题还有点生涩,一定要达到圆润自然、流畅通透。这,须要你自己多加揣摩、练习。”

“学生受教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学生一定努力。”

“你总结得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至哉此言,可谓座右铭。”

早上去县学,凌晨人迹稀少;晚上回来,却是最热闹之时。赵德昭还选了相对人少的路线飞奔。街上人们还是纷纷避让。

“那呆霸王,发疯了吗?背个书包跑那么快。”

“一点都不像读书人,文质彬彬、斯斯文文,哪像这么粗鲁!”

“快快,把囡囡抱开,呆霸王冲来了!”

“小食摊,当家的快后退~”一时闹得鸡飞狗跳的。

回到赵宅,天已擦黑。锦儿在大门张望,看见赵德昭,欢叫道:“主母,德昭少爷回来了。”赵德昭来了一个摸头杀。

赵李氏迎出来,自然是一番母慈子孝的寒暄。

晚上,赵德昭在书房,一遍又一遍完善答题阐述,翻看儒家经典,加深印象、揣摩圣人之微言大义。

这时,他用的是自制的小黑板,毛笔蘸水,写完擦干。可以节约大量的纸墨,而字体练得更加纯熟、圆润。考卷上的美观字体可是加分项。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学霸赵德昭那个时代的经验。

现在他睡得较早了,亥时(二十三点前)必须上床入眠;因为练功时间提前,不能耽搁去县学。

锦儿小姑娘贪睡,母亲坚持要督促他洗漱,给他盖好被褥、放好蚊帐,才回去休息。

第三十一回搏杀猛兽的突破

在雾灵山炼气好一段时间了,但第二条经络第一关老是差那么一点点。似乎,它就在眼前,但就是跨不过去那一步。

“娘,孩儿想亲手给您作好吃的。”赵德昭想用尽孝心来分散迟迟不能突破的郁闷。

“哎呀,你是男孩子,怎么能进厨房呢?娘和四姐做的够好吃了,你就好好练功、读书。乖哈。”母亲是不会让步的。君子远庖厨,她的儿子,注定是要让人服侍的。

锦儿道:“主母,让少爷偶尔做一下好不?”

“你个小妮子,想偷懒!你学做好吃的才对,我们老了以后,你才好服侍少爷。”赵李氏给了她一个暴栗。

赵德昭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当地主家少爷,过腐败日子。

明天是休沐时间,穆教谕和贾庚儒今晚就去了怡红院耍子。赵德昭决定暂时放下科举思维,好好体会一下炼气突破之事。

第一条经络在起死回生那天就突破了,第二条经络第一关也有了突破迹象,看来还差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最好是生死搏杀。但大梁帝国重文轻武,在城市里没有这种机会;各武馆都是花拳绣腿,只管招式花哨、好看。

黄周星也不是连续要找杀手,赵德昭还觉得遗憾呢:“黄大公子,什么时候派个杀手来啊,求刺杀!”翘着二郎腿,赵德昭坐在街边石狮子上发呆。

忽然,街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你听说了吗,雾灵山里忽然多了几个猛兽,吃了好几个猎人。官府出了榜文,悬赏一千贯猎杀猛兽呢。”

“有钱得有命来花,谁敢去!”

“是呀,猎杀猛兽,有死无生。那条商路,都不敢走了。”

这时,他看见唐牛儿在叫卖果饼。

“喂,牛儿,过来。雾灵山猛兽是怎么回事?”

“赵少,我打听过,有几只大黑熊,各有领地。猎人说去年遭灾,大山深处食物少了;它们要冬眠了,须要吃很多肉食,就跑到了外面吃人了。”

“嘶~大黑熊!好几百斤呢。”

“是呀,听说它一巴掌就能把人脑袋拍碎了。据说,已经吃了六个猎人了!”唐牛儿畏惧地说道。

赵德昭心头发狠道:“就是它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突破,就要生死搏杀!好在大黑熊都是独来独往,灵活性不强,就知道使用蛮力。不过,遇到两只以上就麻烦了。”他认识的猎人,最多是炼体中级,远远没到炼气。所以,炼气入门的他自认为对付一只大黑熊,应该能够全身而退。

于是与唐牛儿闲聊了几句,买了几个果饼,回家悄悄做准备。

以前,他的“好自为之马师傅”曾讲过那条商路,在灵谷寺西边,是通往省城庐州的捷径。他走镖时经常过那里,不过那时候他可没提过有什么猛兽;以前,周渊带他去雾灵山炼气,也没有听说过有猛兽之事。

以后乡试就可以走那条路,比其他路径节约两天路程。

以前,母亲给他做了一身皮甲,护腕、护膝都有,正好穿上。外面罩衫就是黑色练功服。

对付皮粗肉硬的大黑熊,寻常弓箭基本上没用,射在熊身上就当挠痒痒。那些猎人就是吃的这个大亏、丢了性命。

赵德昭左手腕上绑着一把匕首;左腰间插一把劈柴刀,这个比朴刀、弯刀或剑,威力更强、只是短些;右手提一支黑沉沉的六尺长精钢铸成的全铁枪,枪头是三棱带血槽尖锥。

他以黑布蒙面,从后门悄悄飞奔而出。此时日头还未过中。

根据打听的信息,大黑熊在灵谷寺西边一条深沟那边。这条深沟,恰好保护了灵谷寺,猛兽还过不来。

雾灵山海拔不算高,也就三四百米,森林茂密。但沟谷切割很深,高差大,也比较窄。

攀岩附葛,下到深沟,发现沟底是条湍急的溪流。水花飞溅,怪石嶙峋;野花点点,景色峻美。但好像没有什么动物踪迹。

再次向上攀爬,堪堪二百多米,来到最高点观察。

林海茫茫,风吹如海浪滚涌;深秋黄叶红叶相杂,组合成奇妙绚烂的图画。颜色不一的飞鸟自由翱翔,时不时发出嘹亮的鸣叫。此时,真有一种“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了!

不远处,约略两里路,一条蜿蜒的商道历历在目。那里,就是大黑熊的“狩猎场”!

赵德昭取出果饼,就着泉水吃下。然后把衣甲再次绑扎紧实,提着铁枪,快速潜行。

他把感知力发挥到极致。忽然,右边“扑棱棱”飞起几只雉鸡,赵德昭没有思考,“呼~”铁枪飞射,一只雉鸡被钉在树干!

赵德昭跳到树下,取下雉鸡,发现钉在翅膀上。他右手提枪、左手雉鸡,再次向着目标区域潜行。

来到一处气味难闻区域,地上时有枯骨血迹。赵德昭知道进入大黑熊领地了,感知力大概能发散到二三十米远。

忽然,危机感油然而生。他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正探查间,忽然听到背后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瞬间,他转身一看,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那黑熊速度极快,离他也就五六米样子。情急之下,肾上腺素爆发、赵德昭原地起跳,抓住头顶树枝翻上去,雉鸡和铁枪掉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那黑熊一巴掌拍在树干上、直径三十多公分的树干竟然发出折断的声音!

赵德昭手一松,左脚踩在黑熊头顶、右脚在黑熊颈部一瞪,身子弹出七八米远落地。

大黑熊被激怒了,它转身吼叫着再次冲向赵德昭。赵德昭身形一闪,大黑熊扑了个空;人熊交错,赵德昭立马飞跑到树下,捡起铁枪;双手紧握,警惕地盯着大黑熊。

大黑熊两次进攻都没能得逞,气势稍衰,吼叫连连。一人一熊,形成了暂时的对峙。

赵德昭以极快的速度打量了大黑熊,估计约四百多斤,人立而起约一米七、铁塔一般,胸部有块白色印记;雪白牙齿、嘴里流出涎水,散发腥臭气息;两只前爪弯曲锋利,熊掌厚实。

大黑熊调息三秒,再次挥舞熊掌冲向赵德昭。赵德昭气沉丹田,“呔”地大喝一声,瞄准白色印记奋力突前一刺!

人熊对冲,枪尖扎入大黑熊心口。毕竟大黑熊皮粗肉硬,锋利的三棱枪尖只堪堪刺入十公分左右。

而四百多斤熊的冲击力远远超过一百多斤的人抵抗力,赵德昭被大力推得急速后退,后背撞上大树。情急之下,他把铁枪尾顶在大树上,才止住了大黑熊冲击力。

大黑熊暴怒了,有力的前肢挥动,熊掌拍在枪杆上,一股巨力通过枪杆把赵德昭弹向斜上方。他只好松手,勉强平衡住身体,双脚在地上连退八步,拔出砍柴刀、躬身站立。

“嗷呜~”大黑熊狂吼一声,熊掌把铁枪拍出身体,带走一团血肉。受伤的大黑熊狂化了,一路洒着血、再次向赵德昭冲来。

肾上腺素刺激着赵德昭扑地一滚,奋力一刀砍向熊脚,鲜血飞溅了赵德昭一脸一身。

熊脚受伤不轻,它狂暴地抬起脚踢向这个渺小的人类;赵德昭胸部被猛烈击中,快速倒退。只觉得头昏、眼黑、一股腥甜涌到喉咙!赵德昭使劲憋住、压下。

就在这生死关头的一刹那,他似乎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第二条经络第一道关口,突破了!一时间,丹田内气如海浪滚涌,充斥奇经八脉——“啪~”“啪~”第二关、第三关连续突破!

雉鸡在脚下挣扎,赵德昭一脚把它踢向大黑熊。大黑熊一巴掌把它拍成碎块。就在这一瞬间,赵德昭拔出匕首,高高跃起,刺进大黑熊眼眶;大黑熊痛极,一掌拍在赵德昭肩膀,赵德昭顺势一滚、离开七八米半蹲!匕首上插着一只血淋淋的熊眼球。

搏斗到这个时候,大黑熊胆怯了。它对这个体重只有它四分之一的人类,居然露出了惊慌的眼神——它只有一只眼了,另一只空洞在冒出汩汩血水!

“嗷呜~”这时候不是怒吼而是悲鸣。大黑熊转身朝着密林深处逃走了,速度绝对快于博尔特。

赵德昭没有力气去追赶,追上去也打不死大黑熊。他瘫坐地上,快速调匀呼吸、恢复体力。

“这个时候,再来一只黑熊,小爷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赵德昭苦笑道,使劲喘气、汗出如浆。

这会儿,红日西斜、百鸟归巢。赵德昭捡起砍柴刀、缺了个大口,还能用,插在腰间;铁枪,成了真正的“蛇矛”、弯了三个弯。修复它,不如重打一根,扔了!

看见旁边一个树枝,用砍柴刀削去枝丫,当拐杖拄着,慢慢向商路方向走去。

一路上比较平安。大黑熊都有自己的领地,这只大黑熊受伤跑了,其他大黑熊还没发觉。

快出山口,看见灵谷寺就在眼前。赵德昭大喜,快步跑过去。见到一中年扫地僧,打个问讯:“阿弥陀佛。师傅,我是玄慈禅师记名弟子,赵德昭,也和慧净方丈有缘。求见大师。”

扫地僧回个礼:“阿弥陀佛。小僧知道你,起死回生,是有佛缘之人。小施主,玄慈禅师,还有慧净方丈,都云游去了。看小施主衣衫破碎、身有血迹,莫不是?”

赵德昭苦笑着半真半假道:“本拟去省城,却遇到大黑熊,幸得佛祖保佑、逃得性命。”

扫地僧大吃一惊:“你居然能在大黑熊手下逃得性命!它已伤了六条性命了。善哉!你也算是再次起死回生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也是本寺檀越,请进,洗浴一番、用点斋饭。小僧有套旧僧衣倒是合你的身材。”

“多谢师傅,阿弥陀佛~”赵德昭双手合十。

赵德昭肾上腺素爆发消耗了大量能量,一放松下来,肚子就“咕咕咕”叫起来。他扑到桌前,一大盆栗米饭,还有豆腐、木耳……不见了踪影,把僧人们都看呆了。

扫地僧帮着解释:“小施主从大黑熊手下逃得性命,饿坏了。”

僧人们恍然大悟,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这时,日头已西沉,赵德昭要告辞。扫地僧道:“这时候走,会不会有危险?不如暂住一晚,明日再回。”

赵德昭道:“无妨,此去全是大路,也有人烟。家母在家等候,不归家心绪难宁。改日当陪母亲,前来烧香还愿。阿弥陀佛~”

“此为大孝,善哉、善哉~”

身穿僧衣,拄着木棍,赵德昭活脱脱一个化缘和尚。

街上,人们惊奇地看着僧衣赵德昭。

“你看你看,呆霸王出家了!”

“没有,你看他头发还好好的。”

“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也青肿,是不是被人打了?”

“很有可能,比他厉害的多了去了”

“好像,他现在没有惹祸了也。是不是浪子回头了?”

“这倒是我们街坊之福了”……

这时候,赵德昭可走不出六亲不认步伐。在街坊邻居的议论声中,一瘸一拐地回到赵宅,拍门。

赵九叔开门:“小师傅、啊?等等,你是少爷?受伤了?”

赵德昭进屋,赵李氏已飞跑出来,一看见赵德昭样子,眼泪就哗哗哗地流:“我的儿,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赵德昭可不敢说真话,编造道:“儿子去灵谷寺烧香还愿,被一匹快马撞到,可能是驿卒。只受了点皮肉伤,衣衫破碎,灵谷寺扫地僧给我换的僧衣。”身上的伤,倒是符合快马撞到。

“这个天杀的驿卒啊、该下地狱!菩萨保佑,阿弥陀佛!改日娘带你去灵谷寺拜见玄慈禅师,烧香还愿。”

“玄慈禅师和慧净方丈都云游去了。等他们回来再去吧。”

“好好,快进来,饿坏了吧,四姐做了好多好吃的。”絮絮叨叨的赵李氏拉着儿子的手,快步进入垂花门。

晚上,赵李氏坚持和锦儿一起给赵德昭洗浴。看着儿子身上的大块大块的青肿,赵李氏边骂边流泪:“这个该死的驿卒!儿子啊,你痛不,娘给你擦药酒。锦儿,来给少爷梳头。”

“呼~呼~”她愕然、转头一看,儿子赵德昭泡在浴桶里、打起了呼噜……

第三十二回来自花魁的邀请

“啵啵啵”,天刚刚亮,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赵九叔先在门缝里看了一下: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打开门,呵呵一笑:“秋香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这时,锦儿跑出来:“秋香姐姐,你来找我玩呀。”两个小姑娘拉着手,都是天真烂漫的笑脸。

“嗯,我是来给德昭公子送信的。”秋香腼腆道。

“少爷昨天受了伤,刚起来。我去请少爷出来。”

“呀!怎么了?伤得严重不嘛。”

正说着,赵德昭叼着牙签,迈着八字步踱出来:“哟呵,是小香香啊,这么早就来了呀。”

秋香小脸一红,低头道:“我们家姑娘,请你去闺房一叙。”说完递上一封信。信封,有着淡淡的幽香。

“听锦儿说,你受伤了。没什么事吧。”

“切!你看我像有事的吗?或者说,你想我有事、嗯?”赵德昭眉毛一扬,斜着眼对秋香调笑道。

“不嘛,我怎么会想你有事嘛。我,我,我只是关心你嘛。”秋香发急道,眼睛里泪水就要滚出来了。

“哈哈哈,好了,我是逗你的。”赵德昭一个摸头杀,秋香闪着泪花的大眼睛立马笑眯了起来。

“德昭公子,你,你看一下我家柳姑娘的信嘛。”秋香忽然想起来她今天的任务了。

“努,小香香,把我的牙签取下去。”赵德昭努了努嘴,秋香接过牙签,没扔、却紧紧攥在手心里。

赵德昭取出香气扑鼻的信笺,简单几句话:“德昭阿弟。你的诗文,姐姐我还有些疑问,请你当面探讨——可卿,字。”

秋香忽闪着大眼睛紧张地瞧着赵德昭。沉吟一会儿:“锦儿,给娘说一声,我去潇湘馆了。顺便把柳妈妈给我的折扇取来;小香香,走吧,前面带路。”锦儿飞跑进去禀报,然后送来折扇。

清晨的大街,已经热闹非凡。做生意的、行人、巡街的衙役、骑马而过的驿卒,还有一队队商车;江面上,官船、商船、渔船,还有江面巡检船,显示一派繁荣景象。

街道拥挤,赵德昭只好牵着秋香的小手穿行;不时用壮实的身躯开路、保护秋香的小身板。两人都是一身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突出重围。

来到青楼区外围,赵德昭觉得牵着秋香的手咯有硬物,一瞧,居然是牙签!他疑惑道:“你怎么没扔了它?”

秋香小脸灿烂一笑:“是你的牙签嘛。”

赵德昭哭笑不得道:“小傻瓜,牙签是一次性,用了就扔。你呀,真可爱。”取下牙签,扔进路边草丛中。

青楼主要是夜生活,上午,绝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夜宿红灯区的牲口们在陆续离开,有的脸色疲惫、脚步虚浮,有的衣衫不整、发髻歪斜,有的还有兴奋神色、跃跃欲试……

甚少有姑娘出来送他们,偶尔一个穿着松垮、暴露的姑娘会送到门口,慵懒、娇滴滴道:“大爷,晚上再来哟。”

“哈哈,晚上我还点你,记得洗白白哟。”

“嗯~奴家洗香香的,等着大爷哈。”打着哈欠回去补瞌睡。

赵德昭看见这些香艳情景,还有些不自在;秋香却是熟视无睹,若无其事带着他去潇湘馆。她见得多了。

潇湘馆就像一个睡美人,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和脂粉香。

包括柳妈妈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补瞌睡,只有倒班的护卫在履行职责。大门是阮小六在值班,他知道赵德昭连夺三元,加之是秋香带着,很是恭敬地把他请进去。

二楼是女护卫、号称一丈青的吴三娘。秋香介绍过,她是柳妈妈从京城带出来的老人了,三十岁出头,容貌普通,体格高大、壮硕;武艺高强,善用刀剑,寻常十来个壮汉都不是她的对手!男护卫里还只有阮氏兄弟能与她相抗衡。

赵德昭感知了一下,发现她居然也打通了一条经络!

青楼,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也!

秋香恭恭敬敬敛手、躬身道:“这是赵公子德昭,是柳姑娘邀请他的,妈妈同意的。”

吴三娘呵呵一笑:“我知道的,连夺三元嘛。瞧那天,把黄周星那厮气得。”黄周星是捧吴娇杏的,潇湘馆其实不大待见他。

“秋香姑娘,带他上去吧。”吴三娘起身挪开了身位。赵德昭发现比他还高了一个头,体重绝对在一百八十斤以上。身上,居然散发出杀气——极大可能有数条人命!

每一楼都静悄悄的,姑娘们都在睡觉。偶尔有丫鬟走动。

来到柳可卿闺房,她已准备好清茶,优雅地跪坐着。靠窗花瓶里是早上才折的桂花枝,墙角香炉也升起袅袅的青雾。

秋香送赵德昭进房间后,行了个礼,悄然退出、带上房门。

赵德昭问候道:“阿姐,休息好了吧。”说完缓缓跪坐下。现在,他已经适应跪坐了,姿势也很优雅。

“谢阿弟关心,很好呢。”黄鹂般的声音很动人。

柳可卿亲手给赵德昭斟茶,淡淡的茶香,一缕一缕飘进鼻孔,提神醒脑。赵德昭觉得拥挤街道里的浊气被净化了。

“阿姐,这么早把我唤来,不知有何指教?”赵德昭品了一口茶,慢慢体会茶的余香。

“先品茶,阿弟把气息调匀哦。”柳可卿也微微闭目,品茶。

气氛清静、香气馥郁。茶品三杯,余味悠长。

柳可卿一双妙目微闪:“阿弟,瞧你脸上、颈项,颇多青紫暗红。是受伤了吗?”

得,继续让那无名驿卒背锅吧:“是昨天,让一匹快马撞到了。瞧背影好像是驿卒快马。”

“这些驿卒,也不把人当回事。好在没大碍。要是撞到小孩那就不得了了。”柳可卿当然也要谴责驿卒背锅侠。

“阿弟,这几天,我和妈妈,修改了诗词配曲。今天请你来听一下,看效果如何。”

“好啊,弟弟我洗耳恭听。”

柳可卿起身,走到琴几,跪坐下。她先闭目调息,然后轻拢慢捻抹复挑、黄莺婉转嘤嘤啼。虽然没有后世流行音乐那么多、那么复杂的伴奏,却给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清新古朴之感,荡涤心灵、净化灵魂。

柳可卿玉指抚拂、浅吟低唱,她是用心体会了诗词的真谛,乐曲达到了完美的效果。

赵德昭轻轻鼓掌,赞叹:“阿姐,小弟如听仙乐耳暂明。”

面纱后的柳可卿微微一笑。她很有自信,请赵德昭来欣赏,未尝不有炫耀、自美的小心思。

“阿弟你说好,那就真的好。姐姐我就这么演出了哦。”

“阿姐,你不就只是让我来听新编的曲儿的吧?”

“当然不是。”柳可卿起身,回到茶几前跪坐下。

“阿弟,现在外面已经有流言,说你纨绔,粗鄙无文。你的那些诗文都是请的高手代笔,还怀疑是你的母亲写的。不过,我和妈妈都是相信你的。”妙目炯炯盯着赵德昭。

“我才懒得管他们怎么说。如果不服气,我还接受他们的挑战!不过我要科考,没时间陪他们玩。”赵德昭心道:“除非他们穿越到地球上,把苏东坡、李商隐、周敦颐抓过来。”

“对了,阿姐,对于这个流言,潇湘馆不要去解释、辟谣。我还没参加科考,低调一点比较好。”

“你的意思,让流言继续散布?”

“是的,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赵德昭脱口而出。

柳可卿迷惑不解:“什么意思?子弹是什么东西?”

赵德昭这才想起,似乎没有火枪的印象;那子弹就无从说起。于是他打个哈哈:“我的意思,就是随便他们传播流言。等到我中举后,我的卷子会流传出来,流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柳可卿妙目笑弯了:“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赵德昭臭屁道:“也不瞧瞧我是谁,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才华横溢的孝义黑三郎!”

柳可卿笑出了声:“你呀,一张利嘴,就喜欢贫。咋不说你是呆霸王呢,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哈哈~”

“姐,你就对你的弟弟这么没信心吗?心碎了~”赵德昭做了一个夸张的西子捧心动作。

柳可卿笑得花枝乱颤:“打住、打住,姐姐回不过气来了。”

“呵呵,姐姐,喝茶、喝茶。”赵德昭给柳可卿斟了一杯茶。

玩笑毕,柳可卿正容道:“阿弟,花魁大赛,竞争激烈。你的诗文,确实出类拔萃。但我和妈妈考虑,为了保险,先请阿弟在写几收合乎秋天时令的诗。”

“那首词,非常符合秋月时令。现在就须补充诗了。”说完,柳可卿取出两根金条,推到赵德昭面前。

赵德昭眼皮跳了跳:“潇湘馆果然财大气粗、四百两银子!”

也不矫情,收起金条,臭屁屁道:“阿姐,笔墨伺候~”赵德昭昂着头,如骄傲的小公鸡。

柳可卿忍住笑:“阿弟,请到窗前桌案。”起身请赵德昭。

赵德昭来到窗前桌案,旁边就是桂花大花瓶。

桌案上,已铺好宣纸。狼毫搁在碧玉笔架上。柳可卿素手捻着徽墨,轻轻画圈磨墨。

赵德昭这时气质一变,文豪霸气外溢。他凝神思考了一阵,提起狼毫,蘸墨,流畅、一气呵成:咏桂花——

其一

月待圆时花正好,花将残后月还亏。

须知天上人间物,同禀清秋在一时。

其二

人间植物月中根,碧树分敷散宝熏。

自是庄严等金粟,不将妖艳比红裙。

其三

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嫦娥更要无。

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

柳可卿览诗,大为惊喜:“阿弟,你出手皆是传世佳作,姐姐我真的好崇拜你哟。”

“阿姐,你应该这样说:我对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下柳可卿再也绷不住了,笑得弯了腰、按着肚子叫疼:“阿弟,别再说了,你要笑死姐姐啊!”

她的一双美眸亮闪闪地望着赵德昭,赵德昭瞅着她、摸了摸鼻子:“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柳可卿定定的不说话,赵德昭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说,美女,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我会害羞的哦。”

柳可卿憋着笑、柳眉一扬:“哼、自恋!过来,不要贫嘴了,喝茶!”转身袅袅娜娜地回到茶几跪坐下。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柳可卿体香,赵德昭乐颠颠地回到茶几,跪坐下:“阿姐,物有所值吧。”

“值,简直太值了。我可以这么说,潇湘馆,赚大了。”

“嘿嘿,只要你不收回两根金条就OK了。”

“欧克?是什么意思?”

“哦,是我创造的词儿,就是‘好了’的意思。”

“你呀,这么贪财,那秦小娘子的一百两银子你怎么不要?”柳可卿有点幽怨、也有点嗔怪,接着又有点后悔说这句话。

赵德昭没有回答,低头默默地品茶。一时,有点沉寂。

柳可卿小心翼翼道:“对不起,阿弟,姐姐说错话了。”

赵德昭强笑道:“没事,我们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两人默默地品着茶,柳可卿的眼波流转,不知想些什么。

“后天,晚上,就是花魁大赛。阿弟,你能来给姐姐捧场吗?”柳可卿打破了沉寂,殷切地问道。

本来赵德昭是很不愿意去参加这类活动的。首先就是无利可图,是别人的热闹;其次就是,纨绔之名远播,容易遇到冷嘲热讽。如果忍不住反唇相讥,就会产生冲突、泄露他更多的秘密。但看到柳可卿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

“好吧。不过我要化妆了来,我会给你打招呼的;如果你不方便,我找秋香就是了。”赵德昭端茶杯示意,意思是要告辞了。

“谢谢阿弟,再品一杯茶吧。”柳可卿释然,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虽然只看得见眼睛。

“秋香,你送德昭公子回去吧。”柳可卿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吩咐道。

赵德昭离开后,柳妈妈进来。柳可卿把诗稿呈给她看,她赞叹道:“流言毕竟是流言。假设真有这么一个高手,也得预先写下大量诗词让德昭公子背下。那么,德昭公子记忆力必然惊人,也会随机应变、融会贯通。所以,德昭公子,就是高手!”

冬梅进来禀报道:“游历来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谢瑞卿、谢公子,求见柳姑娘。他写了一首好诗,预先交了一千两银子、还有好大一颗珍珠!”

柳妈妈道:“我看看。呀,这诗,还真的不错、虽然比不上德昭公子。女儿,你先做做准备,我去探探这个谢公子的虚实。”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九) 第三十三回惊险怪石林

这天,贾庚儒教习有事,布置了几道题,让大家自学。

那几道题不复杂,大家很快完成了作业。于是,大家静极思动,骨子里纨绔本性开始发作。

“赵少,带我们出去耍子。”几个以前死党围上来。由于来赵德昭打架最厉害,身边也围绕了一些富贵人家的纨绔粉丝。

至于胡少、张少那一批纨绔,属于高官巨富显贵家嫡子,前途早就定了,根本不屑于上县学。

赵德昭扔下书本:“也好,你们有什么主意?”

“放纸鹞”、“找斯文班打架”、“捉弄藏书楼那个老头子”、“去偷看美女洗澡”……纨绔们也不顾忌,大声叽叽喳喳起来。

“这些,以前都玩腻了,没有创意。再想。”赵德昭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子上有韵律地扣动着。

要这些纨绔想主意,那是高看他们了。因为他们出身富贵,除了被要求读书(并不要求他们考科举,能考当然也好),其他都是不必动脑筋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丫鬟、办事有随从,打架有护卫。他们实际上比赵德昭小日子好多了。

康少眼珠一转:“赵少,那个澄湖对岸有大片大片的怪石林,好像迷宫一样。有不有胆子,带我们去探险。”

赵德昭疑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康少道:“最近,官府发现很多失踪人口,查出来他们有可能进入了怪石林。我家一个家仆在巡检司当差,回来讲的。”

纨绔们倒抽一口冷气:“嘶~康少,你不是开玩笑吧。听说,那里面死过人的;还有鬼火冒出过。”

“据说,进去的人都带了很多财宝的,还有江洋大盗藏宝的传说。你们不动心?”康少引诱道。

“嘿嘿,康少,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财宝了。”

“切!家里的财宝,哪有自己找到的刺激。想想看,你拿着怪石林里找到的夜明珠啊、猫儿眼呀,送给你老爹老妈,是不是倍儿有面子的?”赵德昭忽然像个怪大叔引诱小萝莉。他已经被勾引起了兴趣,说不定里面藏着大机缘。

“赵少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也。康少,你去不?”

“喂,朱少,你怎么想的?去不去?”

“去去去,都去。这个,赵少,我们怎么去呢?”

“那个,去的举手。我点点,五、六、七、八。好,加上我九个人。我们三个人一组,进去后拉网式搜寻;做好记号,一个时辰后原路返回。记着,不要进去太深。”

“嘿嘿,赵少,还是不要分组。我们打架都不如你,就跟在你后面嘛。”康少和众纨绔讨好道。

“你们一个个,胆小如鼠。也罢,都跟着我吧。”赵德昭嫌弃道,拿起一根棍子起身就走,八个纨绔跟上。

怪石林说起大,其实大概也就一万多亩,连接雾灵山。由于一些野鸳鸯(那个时代的自由恋爱者)喜欢到里面去幽会,还有江洋大盗躲进去逃避官府追捕……但进去确实没有活着出来的、包括官府的巡检,加上里面的奇异气候、瘴气,人们众口相传就把它升级到鬼怪狐狸精的凶煞地,后来就没人敢进去了。

澄湖有数百亩水面,已经出了县学北面范围。

赵德昭和纨绔们绕过澄湖,走了一里多路,来到怪石林入口。

只见怪石高约三丈多、矮的一丈多,粗细、间距不等;上面还附着苔藓、藤蔓、败叶。里面阴气森森,还有奇怪的声音。

纨绔们有点畏惧了:“别,别里面真的有鬼吧。赵少,我,我们还进去吗?”有的牙齿打战起来了。

赵德昭感知了一下,有着毛骨悚然的阴森、但好像也有强烈吸引他的东西。于是他说道:“别怕,我们边走边做记号。免得迷路。”小心翼翼,赵德昭带着纨绔们走进了怪石林。

一进去,感觉气温陡降。外面还是秋日的丽日,里面却是雾气蒙蒙。连赵德昭都起了鸡皮疙瘩、何况纨绔们。

走了一百多米,朱少等五个纨绔开始打退堂鼓了:“赵少、康少。我,我们不敢走了,想回去了。”

康少还鼓起勇气:“胆小鬼,有赵少在,怕什么!”

赵德昭担心他们拖后腿,也怕他们出事对康少道:“既然他们不敢走了,就让他们回去吧。”

话未说完,朱少等五个纨绔马上转身就跑了。

剩下三个,心里也打鼓。但还是跟着赵德昭向里面走去。

走进去半里路,怪石乱木枯藤,路也很烂、硌脚;还首次看见了破碎的枯骨、骷髅,但他们都很干净、像洗过的一样;空气中弥漫腥臭死气,能见度越来越低。纨绔们互相扶着,吓得心惊胆战;包括发起者康少,都两腿股栗,有点走不动路了。

看见这种情形,赵德昭也怕他们出事。遂安慰道:“你们先回去,好在一路做了记号,不会迷路。我再走一会儿看看。”

康少等三人如逢大赦,战战兢兢道:“赵少,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出去。太吓人了,我可能要做好几天噩梦。”

赵德昭傲然道:“我死过一次了,怕什么!你们出去,不必等我;可能我要穿通怪石林,从另一面出去。”

“赵少,那你自己小心,我们先走了。”康少等三人忙不迭转身,沿着记号搀扶着、跌跌撞撞退出去。

到外面一看,先期退出的朱少等五人还坐在在石头上等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显然心有余悸。

“赵少还要探险,让我们回去,不必等他。”康少摸了一把冷汗,和众纨绔们各自回家不提。

赵德昭看他们走远了,沉吟一刹那,就估摸着方向行去。

怪石林根本没有路,就是巨石之间有缝隙,宽的一两丈,窄的人都过不去。地面铺满落叶,发出腐烂的气味。

赵德昭调整呼吸,用棍子探路、摸索前行。感知力发散出去,却受到压抑、只有几丈远距离。

再走几百米,赵德昭发现,连地心引力都变大了。身躯变得沉重,就像背了一两个成年人一般。

于是他开始运行丹田气,觉得轻松了一点。感觉,这是一个特别的炼气场所、可以压榨人体的极限潜能。

忽然,他看见一把锈蚀严重的断刀,很像官府巡检的武器!他感觉,进入到了危险区域,打起十二分感知力探查。同时,丹田气疯狂把能量运行到全身。

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咔咔作响。四周没有回声,闷闷的声音。由于正是中午,天色灰白、太阳模糊,能见度尚可。

猛然,一块开阔地,约二三十平方,地上有一大片较完整的人类枯骨!这些人,高矮粗细不一,推测细小的是女性。可清楚看见有几具枯骨上,还戴着金银首饰,如戒指、项链、金锁……边缘地带,还有两三个破烂的包裹,露出沾满泥土的金银等物!

“嘶~这是怎么回事?十几具枯骨完整,没有搏斗痕迹,只有破碎迹象;金银饰物完整,还挂在枯骨上,不像谋财害命呀?”

赵德昭毛骨悚然,冷汗开始渗出。他紧握木棍,警惕四望。

忽然,他耳朵里听到细细的“嘶嘶嘶嘶”声。由于怪石林干扰,感知不到方向;好似围绕他身体、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了,危险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猛然,他回头、木棍前刺!一条粗大的黑白相间蟒蛇、闪着叉子样信子向他扑来!

木棍捅在蟒蛇头上,巨力撞得赵德昭向后飞去。他在半空调整身形,双脚着地,连退八步才停稳!

“好大的力!不输于大黑熊了。”赵德昭惊叹,紧急绕着枯骨群转圈子,希望摆脱蟒蛇进攻。

哪知在枯枝败叶上,蟒蛇的速度快极了。它蛇形游荡,快速接近赵德昭,根本摆脱不了。

跑到一个一米宽的缝隙,赵德昭忙中出错向里面逃去。哪知道在窄的地方,他活动空间受到限制,蟒蛇越来越接近他了。

似乎感觉到蟒蛇喷的毒雾就打在背上了,他忽然转身,双手持棍、对准蟒蛇大嘴一个全力突刺!木棍准确地刺入蟒蛇嘴,竟然穿透了蟒蛇脑袋伸出去了尺余。

蟒蛇受了伤,但不致命。它发狂了,蛇尾猛扫、那力度绝对可以把赵德昭扫成两截!赵德昭肾上腺素爆发,原地起跳接近一丈、肯定打破了地球世界纪录!蛇尾从赵德昭脚下扫过,“嘭”的一声砸得石林石屑飞溅。

赵德昭落地还未站稳,蛇尾又横扫过来;赵德昭攀爬上一个一丈余的石柱,那蛇尾竟然见石柱扫断、赵德昭跌落下来,瞬间反身朝着枯骨区跑去。

看见这道“美食”不但这么顽抗、还伤害了它,蟒蛇被激怒了!它摇晃着蛇头希望甩脱木棍,以漂亮的蛇形运动追过去。

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赵德昭眼看逃不脱了,他右手抽出匕首,反身估摸着七寸位置刺了过去。

匕首倒是刺破了蟒蛇颈部,还划拉开一个大口子、喷出带腥味的蛇血。但显然不是要害,这一瞬间,蛇身卷过来,一下子把赵德昭缠绕住了!

这条蟒蛇,估摸着接近两丈(六、七米),直径二、三十公分。其缠绕力十分惊人,就算一头牛也能缠死。当然,赵德昭后世看过电视,它主要靠压迫住“美食”的大动脉血管,使其大脑、身体缺氧而死。所以赵德昭第一时间双臂护住颈部,手中匕首疯狂地划拉蟒蛇可能的七寸之处。

蟒蛇缠绕力越来越紧了,赵德昭感觉呼吸不畅、血液流动缓慢,大脑开始又缺氧的反应。好在它嘴里卡着木棍,一时间不能吞噬这道“美味”,只想快点缠死他,再想办法吞进去。

蟒蛇牙齿是软性的,带倒钩形状,有利于猎物吞噬进去、而猎物轻易脱离不出来。但它却咬不断坚硬带柔韧性的木棍,所以它狂甩蛇头,想甩脱这个讨厌的东西。

危急之中,赵德昭看见眼前的蟒蛇伤口在流血,但它天生的愈合力很强,血流速度变慢。情急之下,他一口咬上去,大口吸血、来不及吐出去,干脆大口大口吞进去!

生蛇血有一股腥味,但并不难喝。蟒蛇是冷血动物,蛇血入口时是清凉的、包括进入食道;但一进入胃部,与胃酸反应、立即像烈火一样燃烧起来!

那烈火,仿佛传遍全身,赵德昭每一个细胞都炸开了!

他要惨叫、但是不能;他要哀嚎,同样不能!他的身体被紧紧缠绕住,只能忍住巨大的痛苦,不要命地吞噬蛇血。

蟒蛇剧烈翻滚,把赵德昭整得七荤八素;而身体里的痛苦越来越强,那控制不住的颤抖给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裂了。

“咕噜、咕噜、咕噜……”大口大口吞着蛇血,他的肚子都鼓起来了。身体细胞从爆炸、再到重新修复;又爆炸、又修复……如此循环往复,赵德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神近身,感觉自己都死了好几遍、甚至几十上百遍……

他的每寸皮肤像针扎火烧似的,全身皮肤开始渗出红色液体。生死关头,忽然,他脑海里响起清脆的“啵~啵~啵~啵~”四声破碎声,丹田内气冲击第二条经络,连破四道关口、到达第八关前!丹田里的内气如大河奔流,鼓荡向前!浑身力气再上一个台阶、慢慢撑开蟒蛇缠绕。

而同时,这些红色液体慢慢变得污浊而充满臭气、而且越来越粘稠、发黑。他感觉蟒蛇的缠绕力开始变弱,全身的痛苦才开始如抽丝剥茧一般,从他的身体抽离。

赵德昭也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梦千年——蟒蛇缠绕力忽然消失,如一堆肉般瘫软在地。赵德昭大口呼吸着一瞧,蛇血已经被他喝干了!

身上的痛苦开始处理,但仍然让他痛不欲生。他发狠双拳对着蟒蛇尸体乱砸,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直到蛇身变成一堆烂肉,他的痛苦才消失。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以及眼睛鼻子耳朵都“回来”了,他才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唉,痛煞我也!”

半晌,气息略微平息,但肚子仍然鼓起、蛇血还未完全消化。忽然,烂蛇肉堆里有两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其一在腹部,是个大如鹅蛋、发散出晶莹剔透的绿色光芒——那是蛇胆!

蛇胆性凉,味苦微甘;具有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的功效;可调补人的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延缓机体衰老。除了医生药房,极受青楼女子喜欢。倒是可以送给柳可卿,至于她给不给钱、嘿嘿!

其二在心脏位置,珍珠般大小,散发莹白色辉光——内丹!

那可是好东西!一般猛兽,极难凝出内丹,估计那大黑熊都没有内丹。而这条大蟒蛇,估计吞服了十几个人,方才凝出直径才一毫米多的珍珠般大小内丹!

赵德昭没有犹豫,收起蛇胆,拿起内丹一口服下。远处一个大石柱,约高五六丈。赵德昭手脚并用、登上顶部。却见冲出浓雾、晴空万里,瞬间神清气爽。

他盘膝坐下,按照经络运行内气。那内丹中和了蛇血的狂躁,使得蛇血迅速消化,刚打通的四个关口开始巩固。

长啸一声!这个时候,小马哥站在面前,赵德昭有把握一巴掌把他拍到尘埃里去!

第三十四回四大才子聚临江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驱散夜晚的寒意、暖洋洋的。

赵德昭背着书包进入学堂,边走边吃果饼。

昨天,除了内功突破的巨大收获,还收获了四百五十两银子和一百一十两金子,估计都是贼赃。那些枯骨上的金银首饰,赵德昭没有去动它,让它陪着它的主人安息吧、阿弥陀佛!赵德昭尽量用土把它们掩埋了、入土为安吧。

“赵少、赵少,那边打起来了。”一个纨绔跑过来。

“赵少、赵少,康少被打惨了!”一个纨绔脑袋上一个青包。

“什么,敢欺负我赵德昭的人!带路!”六亲不认步伐再次出现在县学里。

“你不知道康少是我的小弟吗?”赵德昭鼻孔朝天道。

对面一个个子高高、脸色酷酷的的冷峻青年瞥了赵德昭一眼:“你算哪根葱……”话未说完,身子忽然飞起;然后以屁股着地平沙落雁式——悲剧了。

一瞬间,一只鞋印在他脸上:“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跟我兄弟道歉!”当然,他没有动用内气。

青年吐了一口泥沙:“对、对不起。”眼泪流下来了。

鞋,挪开了:“以后招子放亮一点。”赵德昭大摇大摆带着狗腿们走了,康少像只哈趴狗跟在后面。

这类打架,县学一般是不管的,也管不过来。

一会儿,朱少跑过来:“赵少,贾教习唤你去。”

赵德昭吐出嘴里的牙签,不慌不忙地走到教室门口:“教习,学生赵德昭到。”然后推门而进。

贾庚儒面沉如水:“刚才,你又打架了?”

“嘿嘿,我们小孩子家家的,既不伤筋动骨,也不破皮流血,只是疼痛一阵子就没事了。”赵德昭堆着笑,恭恭敬敬。

“你呀,天资聪颖、记忆力好,好好学习,大有可为。不要老是打架。那孩子,是县里刑房主事的公子。”贾庚儒点到为止。

“今晚,是花魁大赛,下午就放学,自由活动。”

“好耶!教习最好了……”赵德昭不要钱地送上一波马屁。

“这次,知府大人邀请了江南四大才子担任评委。你可以去观摩他们的风采。”贾庚儒捻须微笑。

“四大才子是……”问话还未说完,穆教谕气冲冲奔过来:“赵德昭,你个臭小子,昨天你把我门外的木棍拿哪去了?”

“教谕大人,不过是根木棍嘛。”

“说得轻巧,那是我弟弟的,他是武举人。打造这根木棍,坚硬柔韧,花了好几两银子……”话未说完,他觉得手心一凉,一看是赵德昭给他塞了什么东西。张开手心,两锭十两银子。

口风马上变了:“赵德昭,我听贾教习经常表扬你天资聪颖,学习能举一反三。他说你考个秀才没问题,照我看来,举人也不在话下。好好学习,我看好你哦。”穆教谕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了。

赵德昭又把一块颜色纯正玉佩呈给贾庚儒:“请教习大人鉴赏。”说不得,是那些赃物里的。

贾庚儒满面笑容道:“那四大才子,乃是谢瑞卿、陈季常、徐祯卿、了缘禅师。其他都还罢了,这了缘禅师,却是先帝幼子、宠妃所生,备受宠爱;先帝驾崩,宠妃殉葬,因不可言状原因出家为僧,为京师感业寺主持。感业寺旁设感业庵,主持师太为当今太后替身。”

“虽然他是京师感业寺主持,但长期在江南云游。传言他与今上约定,自己决不过淮江。今上特许他,虽是出家人,但酒肉女色皆不戒,号称‘花和尚’。”

“了缘禅师聪颖异常,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晓。特别是佛经,全部能流利背诵、口灿莲花,还能作出精辟的讲解,乃大梁第一高僧。”

赵德昭心里暗忖:“不过是威胁到了当今皇帝皇位,所以母亲殉葬、自己出家,何其可悲也。”

“教习大人,了缘禅师有什么名作呢?”

“他的名作颇多,比如: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都在里面藏。谁能跳出圈外头,不活百岁寿也长。”

“还有:合欢杯,谁不饮,切莫贪杯醉不醒;行也稳,坐也稳,一斟一酌莫装悻。美姣娘,谁不念,切莫苦苦将她恋;鸳鸯枕上动干戈,恩爱之时反成仇。”

“世间财,谁不爱,公道取去也莫怪;若将毒计算得来,来得快时去得快。英雄气,谁不习,身家性命休儿戏;人来寻我且由他,我若弃时无不弃。饮酒不醉最为高,见色不贪是英雄,无义钱财君莫取,忍气饶人祸日消。为人若知其中意,方得长久乐逍遥。”贾庚儒念完,还有点喘气。

赵德昭赞叹道:“他倒是完全看开了。”

贾庚儒捻须道:“不过在我看来,他最出色的诗是: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既有禅意,清淡朴素,回味悠长。”

赵德昭深以为然,这首诗实际上是唐诗一流水准。看来,这个时代还是有诗词大家,自己得小心在意了。好在自己原本也不愿去什么诗文会出风头,上次完全是冲着几百两银子去的。

好诗,要留着科考关键时刻用!

“教习大人,其他三位才子呢?”

“其他三位才子是谢瑞卿、陈季常和徐祯卿,出身江南世家大族,但是是偏房庶子。他们诗酒风流、才华横溢,在江南和全国享有极高名声。但他们有个共同特点:科举屡试不第。现在他们都三十岁以上了,只有陈季常勉强中了个秀才,其他两位还只是个童生!了缘禅师当然和科举无关。”

“那教习大人,他们为什么屡试不第呢?”

“看来,是他们在诗酒风流上倾注了全部精力;而科举最重要的八股文和策论……”贾庚儒没有说下去,意思自明。

赵德昭明白贾庚儒的意思,还是要在八股文上下苦功夫。因为科举考试,八股文占比超过六成!

“不过,今晚你可以去观摩一下,听听他们对花魁大赛诗文的真知灼见,这对科举考试也有一定的帮助。花魁大赛,诗文多是请京师国子监、六部尚书侍郎、诗词名家撰写,你也可以见识见识、学习学习。”由于潇湘馆也在保密,贾庚儒还不知道赵德昭在潇湘馆连夺三元之事,

江南四大才子,由于丽春院吴娇杏名花有主,他们分别见了其她四位。谢瑞卿见的潇湘馆柳可卿,陈季常见的怡红院李瓶儿,徐祯卿见的藏香阁杨翠喜,了缘禅师见的环翠阁陶顺儿。

完毕,四人同聚茗香居,谈诗品茗。

奇妙的是,三位面前是瓜子松仁糕点,加上清茶;了缘禅师面前却是一大盘猪耳朵!还有一瓶黄酒。

“大师,您可是荤酒不忌呀。”陈季常首先开口笑道。

“阿弥陀佛!天竺佛教,本无许多忌讳。反倒是传入中土,莫名其妙多了若许清规戒律,失掉了佛祖本意。”了缘合十道。

谢瑞卿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其实,信佛的本意,是要四大皆空、普度众生。执着于清规戒律,是舍珠玉得木椟也。”

徐祯卿道:“某赞同谢兄观点。我们才子,不诗酒风流,枉为才子矣。大师,你我共饮一杯!”四人举杯饮酒。

放下酒杯,了缘道:“所谓诗酒风流,不谈女人,怎么算得上风流?各位,谈谈你们的见闻吧。”

陈季常道:“大师,您出生最为尊贵,佛法深厚,名声为四大才子之首。还是请您先来吧。”其他两人一起赞同。

了缘呵呵一笑:“也罢,贫僧也不矫情,就先来抛砖引玉。”说完吃了一片猪耳朵,再喝了一杯酒。

“陶顺儿姑娘,妙在一个‘顺’字。温柔婉转,柔若无骨。其貌如九天仙女,一尘不染;又有菩萨慈悲心怀。其才思敏捷,使人叹为观止,还指出了贫僧几首诗的不足之处。”

“哟~还能指出大师诗词中的不足之处,我就难以做到,佩服、佩服~”徐祯卿拱手道。

陈季常道:“闺阁之中,自有英豪,某,知之矣!”

徐祯卿调笑道:“你家中有河东狮吼,自是怕闺阁矣。”

陈季常理直气壮道:“怕老婆,是福!”

谢瑞卿哈哈大笑道:“把怕老婆说得如此富有哲理,季常说是天下第二,每人敢争天下第一也!”

了缘道:“你们越说越偏了哈,欺负贫僧没老婆唛。”

四人一起鼓掌大笑,然后共同浮一大白。

了缘道:“徐老弟,该你了。”

徐祯卿长叹一声:“为什么文人士大夫最喜欢为花魁赎身?自小弟见了藏香阁杨翠喜,总算明白了。”

陈季常拱手道:“请徐老弟为我等解惑。”

“你们仔细回味,家中正室夫人是什么滋味。大师罢了,季常股栗于河东狮吼,谢兄味同嚼蜡。小弟呢,每天上床,好似抱着一根木头。试问我等,夫纲何振?男女趣味何在?”

“自从见了杨翠喜姑娘,我觉得,如果娶了她,这一辈子才没白活。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孝顺柔和慈良贞静,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别说是赎身纳为妾室,就算是扶为正室,她绝对比所谓大家闺秀做得更好!可惜呀~”

“可惜什么?”了缘问道。

“可惜,一是我已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正室;二是我拿不出赎身银子。”徐祯卿捶胸顿足、恨恨不已。

了缘合十道:“贫僧就没有这个烦恼。”

徐祯卿道:“大师你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其实,赎身银子我还能想办法筹集;苦恼的是我那根木头一直不犯七出之条,她每一个行为都让我无话可说!”

谢瑞卿和陈季常想取笑他,却又戛然而止——因为同感!

陈季常为什么股栗于河东狮吼?因为他夫人娘家地位高得吓人!陈季常父亲只是一个举人,而他夫人柳氏是河东世家大族嫡女,她的爷爷是前内阁首辅,父亲曾任吏部尚书!她的家庭环境,使她养成了骄横跋扈、颐指气使的习惯;陪嫁除了海量财富,姆妈、侍女、家丁、小厮都有三十六人!小门小户的陈季常压得住她才怪!她下嫁陈季常,主要是喜欢他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才华横溢、言听计从;却不会为了他改变、委屈自己。

所以,陈季常闷闷地道:“我见了怡红院李瓶儿,和你的感受一模一样、甚有过之!我都想和柳氏和离、净身出户;不求为李瓶儿赎身、甘当她一个小厮足矣!唉,就算是这样,柳氏也绝对不干、毕竟我当她的相公,她在姐妹中倍有面子。”

谢瑞卿拍拍陈季常肩膀:“有你作陪衬,我觉得我还是幸福的。毕竟,我在她面前,还是压的住的。但是……说起来都是泪啊。她像是大师的师妹,一心向佛,我有时几个月都近不了她的身子。她又不准我纳妾,我一旦说要纳妾,她就眼泪汪汪地望着我,抱着儿子哭!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本来议论花魁怎么怎么的,不料话题跑偏,成了诉苦大会!

了缘猛醒:“喂喂,快说说各位见的花魁怎么样啊。”

徐祯卿、陈季常道:“谢兄,现在到你了。”

谢瑞卿喝了一杯茶,正襟危坐道:“其实临江府这五个花魁,如果拿到京师去,仍然足以为花魁!京师第一花魁林思思姑娘和她们一起比试,都不一定敢说稳操胜券。”

“而这个柳可卿姑娘,虽说排名五个花魁中间;但我敢说,这次花魁大赛,她的赢面最大。”

“理由有三:第一,是她身段相貌和气质隐隐排第一;第二,是她本身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造诣非常高,至少不得比我差!第三,这次,她很可能握有秘密武器!”

大家来了兴趣:“快快道来,秘密武器为何?”

谢瑞卿也没卖关子:“前不久,五家青楼都办了诗文会。其余四家都公布了结果,说实话,我都看了,只能勉强说是尚可。但唯独潇湘馆一直严格保密,到今天都没透露一丝口风。”

“我们知道,五家青楼都请了京师名家写诗赞助。那些人是什么水平,不怕我冒犯,与我们四位相比还差不少。但是,潇湘馆这次诗文会,居然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纨绔连夺三元!”

“我们精于打牌,有句俗语叫‘空子手硬’,意思是生平第一次打牌的人,有出乎意外的运气。同理,以前公认的粗鄙无文的纨绔,第一次就连夺三元,一定有让人惊讶的惊世之作!”

了缘来了兴趣,问道:“何以见得?有何证据?”

“首先,潇湘馆申明,这个纨绔没有请人代笔,肯定是他自己所作。第二,这个纨绔,才十四岁!”

三人一起惊讶道:“十四岁?我那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哈哈,玩泥巴。潇湘馆只公布了他的入门诗,是这样的……”谢瑞卿诵读了那首诗。

徐祯卿感叹道:“我这个结过婚的,都写不了这么好。仅凭这首诗,完全不在我等之下。知道那个纨绔公子在哪吗?”

谢瑞卿道:“要打听肯定打听得出来。但柳姑娘道:那公子要考科举,希望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几人对望一眼。科举是他们共同之痛,为了科举,还是不要去打扰那个纨绔才子吧。

第三十五回火树银花不夜天

九月十五,傍晚,澄湖西岸,得月楼。

得月楼其实是一片楼宇区,占地达一百亩。除了靠着澄湖,它的内部还有几个小的荷花池。然后就是无数的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梅兰菊竹,桂花飘香。

最早,它是前朝一个大内总管太监,急流勇退,携带一大笔数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回到家乡临江,营造了这个堪比皇家园林的得月楼。

改朝换代后,太监内室被收为皇帝行宫——当然本朝三百年,没有一位皇帝来过。其余园林数易其主,现在被一位神秘皇族老亲王购得,派了管家管理。

这次花魁大赛,老亲王就是赞助者之一。虽是赞助,但老亲王同样会赚得杯满钵满。因为,每间青楼,他也有入股。

得月楼是主楼,下面是一大片露台,可容纳一千人;上面是歌舞台,有专门的乐队乐池。底楼和外面舞台连通,设贵宾座一百零八座;豪华包间(可直接看到舞台表演,视野最好)十六套。

说老亲王赚钱,从票价就可见一斑:露台票一千张,票价一百五十两银子(收入十五万两银子);贵宾座一百零八张,六百两银子(收入六万四千八百两银子)。而且还一票难求!

豪华包间都是赠票,代表着天大的面子和人情。

光门票就要收入二十一万多两银子。除去主办费和奖金,得月楼净收入都在十万两银子以上!

柳可卿本来想送给赵德昭贵宾票,但赵德昭坚决只要露台票。十四岁少年不能当箭靶子,“泯于众人”是赵德昭现在的求生策略;包括柳可卿表演的作品,都不得透露赵德昭名字。

赵德昭略略化妆,微有胡须,看起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士子。他来到大门,吓了一跳:人山人海!排队到什么时候?正发愁间,忽然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那里东张西望、不是秋香还是谁?

赵德昭玩心大起,偷偷走到她身后,一个摸头杀。秋香回头一看,恶狠狠道:“你个登徒子,敢调戏本姑娘!”

赵德昭呵呵一笑:“小香香,认不出本公子啊。”

秋香惊喜道:“德昭公子,吓我一跳呢。”

赵德昭手指压在秋香嘴唇上:“嘘!轻声。不要暴露我。”

秋香压低声音:“我来接你的,从侧门进。跟我来。”

两人鬼鬼祟祟弯了几个弯,来到一个不起眼小门。秋香拿出腰牌,门卫开了一条缝,两人嗖地闪进去了。

秋香道:“我要去化妆了,陪姑娘表演。公子你自己玩哈。”

太阳西沉,残阳如血,整个庭院沐浴在火红之中。回廊曲栏,水榭歌台;岸芷汀兰,荷叶清香;雀鸟翻飞、青蛙呱呱。

三三两两的帅哥靓女、中年大叔和徐娘半老、白发老叟和玉颜少女的组合,随处可见。有的在展示自己的美貌、帅气,有的在表达自己的绵绵爱意,有的在装逼吟(打油)诗作赋,还有的油腻大叔在傲娇萝莉面前炫富……能到这里来的,非富即贵,不会出现欺男霸女、英雄救美的桥段。

“生活,真的很美好啊。”赵德昭边走边感叹。

赵德昭发现,亭台楼阁、回廊曲栏、树木假山……都挂满了灯笼,面料有绸、绢、纱、纸等,颜色七彩全有;大的要两人抬,小的柚子似的……现在光线还亮,暂时没点上。不过上百名仆人们都做好了准备,一旦令下,短时间就会灯火辉煌。

人丛中,赵德昭发现了黄周星、赵德芳、秦湘莲、赵灵儿、朱友河、黄少……他们也都是露台票;似乎,许少游却在贵宾区。赵德昭对他的身份产生了一点点好奇,但随后就忘了。

为了泯然众人,赵德昭尽量到陌生人区域。这些都是单个人,自然聚在一起,互相打招呼、闲聊。

“兄台,贵姓?”一只手搭上赵德昭肩膀。

赵德昭回头一看,一个柔美纤细的书生,擦着厚厚的脂粉、口红,头上插着一朵大大的菊花!脂粉味和菊花香混杂,直冲鼻端!如果不是他有喉结,绝对会被当成美女!

赵德昭不露痕迹地挪开:“在下姓李,兄台呢。”

那人典型的自来熟,拱手道:“小弟姓章,立早章。涂县人氏,十九岁。我的爸爸是县丞章晋,家有良田千亩。”赵德昭化妆成二十多岁,所以他自称小弟。

赵德昭就差点说出“我的爸爸是李刚”了。假笑一声:“在下就是临江人氏,准备明年科举。”

“李兄,考科举有什么意思。那些八股文看着我就头疼!不如娶几房小妾,再到青楼玩玩,多惬意。”没想到这个柔美的青年居然也是个不爱读书的纨绔。

两人毫无营养地闲聊了一会儿,章公子神秘问道:“李兄,你认为,哪个花魁能夺魁首?”旁边的人也竖起耳朵。

“我看,五个花魁,各个都有机会。你认为呢?”

“照我看,丽春院吴娇杏最有希望。你没看到她,那脸蛋,那身段;据说她是天生媚体、我见犹怜,忍不住想、嘶~”章公子说着说着,表情猥琐、眼睛色眯眯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周围的牲口们也同样表情。

没想到这一群表面看起来十足的娘炮,却是十足的……恰似地球时空后世的强奸案猪脚——古今同一啊。

当然,牲口们的观点是不一致的。这不,叽叽喳喳声立刻响起来:“我看好李瓶儿!她是我的女神。”

“如果评委不选陶顺儿,我去他家放火!”

“杨翠喜,小家碧玉、我见犹怜,谁忍心不选她!”

一声大喝:“柳可卿,绝对第一!谁敢和我争,拳头伺候!”这是一个雄赳赳的虬髯大汉,估摸三十岁左右。

这下激起了众怒,虬髯大汉瞬间社死!

“你一介武夫,敢对我们大呼小叫!”

“柳姑娘是出色,不容你武夫亵渎。”

“你还威胁拳头,打呀,对着我如花似玉的脸,打呀!”

“护卫,诗文场所,怎么放武夫进来?”……莺莺燕燕一群男人围上来,见势不对,虬髯大汉掩面落荒而逃。娘炮们洋洋得意,欢呼着、好似打了场大胜仗。

赵德昭心头犯恶心,鸡皮疙瘩密集涌现。趁他们争论五个花魁,悄悄离开这个团队,靠向另一个相对靠谱的圈子。

这时,有人惊呼:“太阳落山了!”只见那一轮红日,落在远处雾灵山脊,一点一点被山脊吞没,终于消失。

能见度瞬间下降。只听三声锣响,接着是密集的鼓点声;最后是“咚~咚~咚”三声大鼓定音。一个大嗓门在得月楼上高声喝道:“上灯~~~”

“唰~”上百名仆人早就准备好火折子,听到锣鼓声命令,同时一起点亮灯笼。一瞬间,整个得月楼片区宛如五彩斑斓的灯火海洋。更妙的是,大灯笼还有专人慢慢旋转;光线从特意留的孔洞上下左右、四散扫射,给人以光怪陆离的视觉享受。

那五层楼高的得月楼主楼,更是如璀璨的火炬,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灯笼,估计几十里外都看得到。

同时,乐池里音乐声大作,演奏的是这个时代的雅乐《歌舞升平》、《花好月圆》和《衣锦还乡》。就着音乐,露台上的帅哥靓女、才子佳人们唱着歌词、翩翩起舞。

音乐声中,站在远处的赵德昭心中涌现出那美妙的词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

“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姊妹舞翩迁,歌声唱彻月儿圆。”

随着音乐舞蹈,夜色深沉,一轮圆月升起在夜空。万里无云,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人们振臂欢呼起来。

二楼露台,一位身穿锦衣的中年帅哥笑容满面走上前,大声道:“欢迎各位光临,在下是得月楼掌柜朱志和。受临江府知府大人委托,宣布,临江府第十八届花魁大赛,现在开始!”

音乐声、欢呼声、鼓掌声震天动地。

朱掌柜双手压了压,现场安静下来。他接着宣布了比赛规则、评委名单和奖品层级。

比赛规则是: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现场抽签结果顺序是:丽春院吴娇杏、环翠阁陶顺儿、潇湘馆柳可卿、怡红院李瓶儿、藏香阁杨翠喜。

第一场要求表演有故事性舞蹈,故事情节要提前上交评委。由评委根据表演契合度和完美度评出名次;

第二场是花魁将散文交予评委,由评委评出名次,并由朱掌柜当场朗诵第一名文章;

第三场是花魁歌舞表演、每人两首诗词歌舞;可以由大部分观众要求加唱。这个诗词歌舞就类似后世的歌星表演了、载歌载舞。仍由评委评出名次。

最后,汇总得出总名次。

评委名单:京师才子杨升庵,江南四大才子了缘禅师、谢瑞卿、陈季常、徐祯卿,临江府教授童恩伯,临江县教谕穆仁智。

奖品:魁首:一千金,知府大人墨宝一幅。

其余不分名次,一百金(参与奖)。

这样说起来,实际上就只有一个名次:争夺魁首!

而且魁首的奖金全部归己,青楼不但不干涉、还有另外的奖励。加上疯狂粉丝馈赠,她的赎身银子基本上就自己解决了。她还可以自赎,到官府备案成为自由身,可以光明正大作正室夫人!

同时因为夺得魁首,青楼名气大增,相关财源更是滚滚而来。和后世的明星、网红效应一模一样。

所以夺得魁首,妥妥的名利双收、意义重大!

从周围的议论,赵德昭大致明白了五大青楼的过去一十七届的战绩:怡红院最厉害,夺得了九次魁首;藏香阁五次;潇湘馆两次;丽春院、环翠阁各一次。

算过往战绩,潇湘馆并不占优。

上一届也是怡红院李瓶儿赢得魁首,她这次是卫冕。

最后,朱掌柜鼓掌道:“我们期待花魁们的精彩表演。现在,有请第一位表演的花魁、丽春院吴娇杏姑娘!”

吴娇杏登台,赵德昭大吃一惊:“居然是京剧脸谱!”

那吴娇杏一出场,大家看到的首先是她脸上画着五色油彩,给人以妖媚奇幻的感觉。

青楼花魁,都是要带面纱的。表演时,戴面纱就很不方便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在脸上涂抹印象派图案;这样,近距离你也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

而且,花魁为了温良贤淑,都是要紧紧束胸。一是因为这个时代以平胸为美;二是因为束胸后女子呼吸不畅,走路自然缓慢、显得端庄优雅。和后世隆胸形成强烈反差。

但是要表演快速的舞蹈,束胸就不行了,必须放开。

赵德昭一瞧、哈喇子直流:这吴娇杏,本钱也太雄厚了!没有后世的罩子,一对隆起的高峰,射人眼球、摄人心魄。那深深的沟壑,给人以无限的震撼。随着她的走动,荡漾出诱人的波涛!更是给人以无限想象的空间。

吴娇杏身穿性感暴露的西域舞娘服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大红大紫、镶金饰银,环佩叮当、脚链跳跃。

她的舞蹈是胡旋舞,情节是:西域亡国公主,流亡到中土。路遇风流才子相助,两人互生爱慕。公主为才子表演胡旋舞,最后两人双宿双飞。

吴娇杏的表演是无懈可击的、堪称完美。她的舞蹈,动作流畅、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节拍鲜明、奔腾欢快,多旋转蹬踏;伴奏音乐以打击乐为主,与它快速的节奏、刚劲的风格相适应的。倒是和探戈有相通的元素。

表演完毕,吴娇杏返回舞台,对观众和评委深深鞠躬。

黄周星、赵德芳等鼓噪欢呼;秦湘莲和赵灵儿只勉强拍手。

而评委分为两极:了缘禅师、陈季常、徐祯卿激动得给予高分,杨升庵、谢瑞卿、童教授、穆教谕暗自皱眉,给了低分。最后综合得分:九十六分!不算低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环翠阁陶顺儿。她走的小家碧玉道路,一身清纯打扮、装饰简单。舞蹈故事情节是:乡村姑娘为相公操持家务,为相公考科举劳心费力。最后相公高中状元、衣锦还乡;乡村姑娘也获封诰命,苦尽甘来、荣华富贵。

这是一个“政治正确”的故事情节,整个舞蹈波澜不惊、流畅自然。给人以清新的感受,但观赏性和难度不如吴娇杏。

最后综合得分:九十五分!比吴娇杏低了一分。

比赛,一开始就胶着了。

第三十六回可卿魁首戴月归

潇湘馆柳可卿排在第三位出场,可谓是不尴不尬。

前面两位,已经取得了九十六、九十五的高分;后面还有最大的竞争对手怡红院李瓶儿,加上藏香阁杨翠喜。

但是,生活的磨难,已经把柳可卿意志力升华到极高境界。她似乎对前后对手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时她心境已达到古井无波、道法自然的境地。

观众们惊讶的是,两个壮汉悄然进场,在舞台边缘拉了一根看起来极为坚韧的绳索到二楼露台、长度约三丈。二楼那里模仿十五的圆月做了一道银白色绸布门。

大家的兴趣一下被提起来了,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楼花魁休息区。

舞蹈故事情节事先都剧透了的:后羿得到了西王母的长生不死药后,奸贼逢蒙趁其不在家来盗取。后羿的夫人嫦娥在情急之下将长生不死药吞服下去。嫦娥因为服药后身轻,带着自己养的白兔一起飞升月宫,并被守卫吴刚接入宫中。后羿赶回家中,杀死逢蒙;但从此和嫦娥天人永隔,抱憾终身。

第一个出场的是后羿(赵德昭仔细分辨,居然是阮小二扮演),他上古英雄打扮,左手持大弓,右手箭枝。上台做了一个弯弓射日的动作(赵德昭感觉恰似郭靖弯弓射雕)、连作九次,表示射下九个太阳。然后拿出一个药瓶,表示是长生不老药,把它放在舞台边一个柜子里。

后羿下场,一个鬼鬼祟祟的小丑样(逢蒙)上台,东张西望找寻长生不老药。

这时,主角嫦娥飘然而至。她头绾双环乌云髻,脸谱是冰山美女简笔画,身穿根据仕女服和飞天服改进的飘逸纱绸长袖服,肩上和腰间有粉红和紫色彩带。她边走边轻挥水袖、彩带飘飘,恰似九天仙女下凡间。

赵德昭惊叹:“平时见她,束胸没觉得;今天放开了,我这个姐姐,真的好有料哦!”

只见她身段修长、前凸后翘,每一部分都完美地符合黄金比例。用古话形容: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嫦娥上的台来,绕场几周,表扬了几个高难度、又极具美感的舞蹈动作。那彩带飘舞如波浪滚涌,获得了满场喝彩声。

嫦娥发现了逢蒙,逢蒙拿出刀来,威逼嫦娥;嫦娥不屈,把长生不老药一口吞下。接着她表演药力发作、头晕目眩,连续做了十几个转圈(恰似小彩旗动作);而逢蒙挥刀行凶,但嫦娥在转圈,他老是砍不着嫦娥。

这时,一只小兔子(赵德昭发觉是秋香扮演)上台,帮助嫦娥对付逢蒙。逢蒙退到了舞台边缘。

药力发作,嫦娥飘飘欲飞、她飘向那根绳索,忽然纤足一点,以杂技动作飞奔而上;月门那里,吴刚(阮小五扮演)打开门,嫦娥飘然而入。

小兔子见嫦娥奔月了,她也急忙打着滚、滚到了绳索下;手脚并用,沿着绳索也进入了月门。

这时,后羿回来,杀死了逢蒙!(旁边壮汉已收起了绳索)后羿和嫦娥相对悲呼、后羿不断后退……

整个舞蹈,故事情节曲折动人,特别是奔月的动作惊险紧张。嫦娥是双脚尖踩着绳索奔月,难度最大;小兔子是手脚并用,滑稽搞笑。最后以天人永隔的悲剧结束、使人潸然泪下!给全场观众以极大地情绪感染和视觉享受。

良久,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经久不息!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没有欢呼,只对着柳可卿颔首致意。柳可卿许是心灵感应,对着赵德昭方向微微点头,翩然退下。

杨升庵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完美无缺、曲折动人、满分!”

其余六人同声道:“同意!满分!”

朱志和掌柜激动地跑到露台,高声大呼:“诸位,诸位,我们十七届花魁大赛以来,第一个满分诞生了。潇湘馆柳可卿姑娘,嫦娥奔月舞蹈,满分~~~”

“嗷喔~”台下的恍惚、口哨、喝彩、拍掌……不绝于耳!

柳可卿的满分,使得前两位失望,后两位压力山大!

第四场是怡红院李瓶儿的舞蹈《西子浣沙》。故事情节是:西施是春秋越国采樵人的女儿,自幼常在江边浣纱。被越国的谋臣范蠡发现。经过数年悉心栽培教以歌舞礼仪,而作为美人计献于吴王,使吴王沉溺于美色,荒于政事终而亡国。最后范蠡功成身退,携西施归隐江湖。

李瓶儿的表演水平及高,体态优美雅致,整个舞蹈表演同样无懈可击。但是柳可卿的“奔月”动作实在太惊世骇俗了,最后李瓶儿虽获得九十八分的高分,但仍屈居第二!

最后一场是藏香阁杨翠喜。她的舞蹈是《越人歌》。

其故事情节是:春秋时期的楚王母亲的弟弟鄂君子皙在乘船游玩的时候,被一个越人船夫的女儿的歌声所深深吸引了,但是他又听不懂越语。鄂君子皙让别人把那首歌翻译成了楚语,便是: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原来,船夫的女儿唱这首歌就是在跟鄂君子皙表达爱恋之情。鄂君子皙领悟了其中意思之后,不仅没有觉得船夫的女儿喜欢他是冒犯了他;反而一见钟情,愿意跟船夫的女儿共渡爱河。

出身江南的杨翠喜,把《越人歌》演绎得淋漓尽致、完美无缺。尤其是手握船桨优美的划船动作、娇憨的表情,使她获得了九十七分的高分,暂列第三。

而吴娇杏,一下子被挤到第四名,夺魁艰难了。

第一轮舞蹈比赛结束,排名是:柳可卿,一百分;李瓶儿,九十八分;杨翠喜,九十七分;吴娇杏,九十六分;陶顺儿,九十五分。

第二轮比赛,是内部操作。各青楼早将自己的作品抄写七份,朱掌柜把它们分别呈给七位评委评介。

外面,一群美女在表演团体舞《彩云追月》。

四大才子中以擅长写文章的谢瑞卿拍案长叹:“《爱莲说》此文一出,诸位,我们还好意思动笔吗?”

了缘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文,大有禅意。”

杨升庵低眉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读了《爱莲说》,就算是现在死了,在下,也没有遗憾了。”

童教授喟然长叹:“诸位,还是满分吧。”众人点头。

朱志和激动得头重脚轻,跑到露台前沿,差点翻跟头掉下楼。幸好旁边护卫拉住了他,他大呼道:“诸位、诸位,连续两个满分!潇湘馆,柳可卿,文章《爱莲说》,满分~~~”

接着,他稳定情绪,大声朗诵《爱莲说》。当他读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时,全场寂静!

秦湘莲大为震撼:“难道是那个纨绔写的?不可能吧,不说纨绔,他才十四岁,怎么写得出这么优美、这么高雅的绝世之文?估计是潇湘馆请京师大才子写的,一定是这样子的!”

其他如黄周星、赵德芳,包括赵灵儿、许少游、朱友河等皆是这个想法。

这一轮完毕,柳可卿以满分两百分高居榜首;李瓶儿,一百九十四分;吴娇杏上升一位,一百九十三分;杨翠喜和陶顺儿都是一百九十二分。

激动人心的最后一轮要开始了。这一轮,每位花魁表演一诗一词两段歌舞。先抽签比赛诗,再抽签比赛词。

开始抽诗签,朱掌柜宣布顺序是:柳可卿、陶顺儿、李瓶儿、吴娇杏、杨翠喜。

这期间,花魁们已卸了妆、戴上面纱,全部换回了仕女服。

柳可卿款款登台,她衣裳是白色带湖绿色,寓意兰花和柳树。来到台前距边缘三尺处,动听的婉转歌喉唱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悲喜交集、一咏三叹,余音绕梁不绝……

可以说,今天的观众觉得太值了:看到了最震撼的舞蹈,欣赏了最美的散文。现在,又是一首惊世之作的诗!

毫无疑问,评委再次给出了满分!

自号诗词状元的杨升庵,喟叹一声:“难道,今后我不再作诗了?”其他人都无奈地点点头。

余下四位花魁,花容失色:“完了完了,这下花落柳家了!”

但她们心理素质上佳,还是镇定地完成了自己的诗歌。她们的演唱水平和柳可卿不相上下、甚或过之,但诗歌内容水平差距很大;珠玉在前、都没有超过九十分!

柳可卿,三百分;吴娇杏,二百八十一分;李瓶儿,二百八十分;陶顺儿,二百七十七分;杨翠喜,二百七十六分。

差距拉大了,如无意外,柳可卿当可夺魁!

童教授问道:“诸位,你们认为,潇湘馆是请的京师哪位大才子写的这些传世之作。”

杨升庵苦笑道:“前辈,京师最大才子就是在下,江南四大才子也均在座。前辈认为,还有谁超得过我们、而且居然是一骑绝尘,把我们远远抛在后面?”

四大才子一齐摇头苦笑道:“就怕是,最后的词,还会刺伤我们脆弱的心灵。不过我们很是期待哦。”

豪华包间内,临江府知府转身,温和地问道:“少游,你认为这是你那个朋友写的吗?”

“孩儿也不敢肯定。因为这样的绝世之作,没有十分高洁的品德、惊天的文才、岁月的磋磨和沉淀,很难作出。”原来,许少游就是临江府知府的公子。

“嗯,好好结交他,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孩儿遵命。本来孩儿也与他交好嘛。”许少游恭恭敬敬道。

秦湘莲和赵灵儿对望一眼,两人心里竟然想得一致:“写的好优美,带着淡淡的忧愁,也有着微微的希冀。真希望向作者当面请教,如能拜师,此生足矣。”

赵德芳与黄周星想的也是一致:“不会是那个纨绔作的。很想知道,潇湘馆请的哪位大才子呢?吴娇杏,悬了!”

她(他)们、包括赵德昭朋友熟人,都不相信会是赵德昭创作的,还在想象是哪位京师大才子呢。

激动人心的最后一轮开始抽签了,结果是:

吴娇杏、杨翠喜、李瓶儿、陶顺儿、柳可卿!

观众和评委松了一口气:“先别一开始就打死了别人!最后才欣赏柳可卿姑娘的吧、压轴戏嘛。”

吴娇杏、杨翠喜、李瓶儿、陶顺儿这会儿反而放松下来了,她们微笑着、陆续款款登台,超常发挥出了她们最好水平!给现场所有人以美的享受。

不过观众们、包括她们的粉丝们的鼓掌声、喝彩声都很审慎:因为,柳可卿还在最后呐!

而评委们,打出了最奇葩的分数:都是九十分!

打高了,他们怕最后柳可卿高无可高,超不出一百分嘛;打低了,姑娘们确实唱得太好了。撇开柳可卿因素,姑娘们的诗词就算拿到京师去演唱,也不比京师魁首林思思姑娘差多少。

而今天,出了个奇葩的柳可卿、评委们只好跟着奇葩了。

万众瞩目中,潇湘馆花魁柳可卿闪亮登场——其实,她还是很谦虚地、微笑着、缓慢地走上舞台的。

琵琶和古筝伴奏声响起,柳可卿轻舒歌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五位才子相对苦笑道:“果然!我们,狂妄自大、号称才子,狗屁!从此搁笔吧,不要在外风流了;回去闭门读书,好好生生考科举吧。贫僧,好好参悟佛法吧。”

赵德昭没想到因此少了五个才子、多了一位高僧、四位名臣。

不过此时,始作俑者赵德昭,在最后一轮比赛前,已经悄悄离开了得月楼,回去呼呼大睡了。

柳可卿,逆袭夺得第十八届花魁大赛魁首,戴月载誉而归!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 第三十七回不再踏足青楼

在全场观众的强烈要求下,柳可卿加唱了三首歌《咏桂花》。

“月待圆时花正好,花将残后月还亏。须知天上人间物,同禀清秋在一时。”

“人间植物月中根,碧树分敷散宝熏。自是庄严等金粟,不将妖艳比红裙。”

“遥知天上桂花孤,试问嫦娥更要无。月宫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

虽然水平略次于前面诗词,但仍然属于一流诗词。那两首诗词,是妖孽、属于超一流!

李瓶儿微笑着上前,拥抱了柳可卿:“柳姑娘,柳魁首,祝贺你。姐姐就要退出江湖,今后,看你的了。”

柳可卿道:“姐姐,您今后,去哪里呢?”

李瓶儿苦笑道:“我们青楼女子,还有什么好去处?只盼望有个宠爱自己的男人嫁了,能升为妾室,就心满意足了。”

“妹妹听说,有个西门大官人要为你赎身?”

“嗯,他还算知冷知热。不过,他家里妻妾众多,据说还有命案。我……唉,实在不行,也只有他了。”

姐妹两叙话毕,吴娇杏、杨翠喜、陶顺儿一一上前,和柳可卿拥抱,祝贺她荣升魁首。

吴娇杏就要被黄周星赎身,正式成为她的侍妾。所以,她对魁首并不是势在必得、因为得了魁首,赎身银子要大幅上涨。

她们之间有羡慕、也有嫉妒,暂时还不会产生恨。因为这个比赛是凭实力说话,以后她们也不会有多少交集,都是无根浮萍、随风飘荡。说不定,还可以互相帮衬。

魁首奖金一千两金子和知府大人墨宝“慎独”,由潇湘馆派人领回、当然这些绝对属于柳可卿。在柳妈妈和潇湘馆众人陪同下,柳可卿回到了潇湘馆。

得月楼顶上那个巨大的灯笼,被运到潇湘馆。上写两个大字“魁首”,内点长明灯、被安放在潇湘馆最显眼的地方。

柳妈妈宣布彻夜狂欢!因为从此开始,柳可卿出场费直接翻番、入幕之宾费翻两番!其她姑娘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潇湘馆迎来了爆满赚钱的两年黄金时代!

柳妈妈先宣布了众人的赏赐:“每个姑娘和员工都发放五两银子的赏赐;阮氏兄弟和秋香,以及乐队乐师,全部发放十两银子的赏赐。”一时间欢呼声震天动地!

柳妈妈微笑着,和柳可卿手牵手来到五楼柳可卿闺房。母女两肩并肩坐在绣床上。

“女儿呐,这个纨绔子真的给了我们巨大的惊喜。抽时间请他过来,我们好好感谢他一番。”

“嗯,妈妈所说,极是周到。女儿抽时间派秋香去请。”

“唉,我养你,十年了。妈妈我无儿无女,十年相处,心中早已把你当亲女儿了。”

柳可卿扑进柳妈妈怀抱,泪如雨下:“妈妈,要不是您,女儿早已化为枯骨了。”

“唉~青楼女子,个个都是苦命人。我们只是报团取暖啊。”

“报团取暖,也是妈妈您温暖女儿。”

“妈妈我也只是临江府潇湘馆掌柜的,不是老板。所以,也不敢破坏潇湘馆规矩;只能在力所能及范围里给你最大的帮助。”

“谢谢妈妈!”柳可卿搂抱着柳妈妈的腰。

“一般花魁的赎身银子,是五万两以上,最高十万两。而魁首,一般是十五万两银子。妈妈毕竟是掌柜的,如果你心仪的男人比较穷,妈妈就只收十万两银子、包括你自赎,因为你自己存的银子就接近这个数了。如果他是高官、豪商巨富,铁定收十五万两银子!但妈妈会另给你一份等价的丰厚的嫁妆傍身。”

这个奖励太大了!柳可卿大哭,抱着柳妈妈道:“妈妈,您对女儿太好了。如果,女儿找到好的归宿,只要妈妈愿意,女儿为您养老送终!”柳可卿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道。

柳妈妈欣慰地含泪道:“妈妈答应你,到时候再说吧。看你,都哭花了脸。”柳妈妈用手绢给她擦去泪水。

“妈妈,您也一样。”柳可卿也给柳妈妈擦去泪水。

母女两就这么拥抱着,场面是那么的温馨、宁静。相处久了,两人的相貌居然越来越接近,还真像两母女了呢。

今晚的另一主角、隐性才子赵德昭,此时已经呼呼大睡了。

第二条经络七个关口突破太快,已经有不稳定迹象。他要用全副身心稳定之、以后才能寻机再突破。这个除了苦练,还需要机缘。至于多长时间,赵德昭也没有把握。

科举,是赵德昭命运突围的最大、也是唯一的机会。现在,他的八股文运用开始变得熟练;但还是有生涩和不自然成分,须要继续揣摩。还需要名师指点,这个,还暂时没有办法。穆教谕和贾教习,都还只是秀才,连举人都没考上。

听说,童恩伯教授还不错,是同进士出身。但他和童教授还不认识,还没有找到搭上关系的途径。

赌债现在已经不是问题,练武炼气、科举考试,是自己今后最大的两件事。改变命运就靠它们了。

至于青楼,柳可卿貌似对自己还不错;但是那里毕竟是恐怖的销金窟。从《杜十娘》就可以知道,一旦陷进去,会如“三垮公司”——搞垮家产,搞垮家庭,搞垮身体!

即便如杜十娘那样自己掏钱买爱情,还是逃不脱被出卖、被当物品交换,从而投江自尽的悲惨结局。

那些大圆满似的青楼女子和风流才子的爱情故事,可以肯定是说书人编的YY段子。现实中,基本不可能出现!

“今后,如没有特别的必要,就不要再去青楼、也不要再见柳可卿了。至于赌场,坚决禁足!”赵德昭给自己规定。

“啵啵啵~”敲门声响起,锦儿先在门缝瞧了一下,开心地打开门跑出去:“秋香姐姐,你来找我玩吗?进来吧。”

“嗯,锦儿,你们家主母和公子呢?”

“主母带四娘去买绸缎和丝线去了,赵九叔驾车。公子去县学读书去了,晚上才回来。我守家。”

两个小姑娘进门,锦儿关上大门,拉着秋香的手进入垂花门。然后在后花园游戏起来,跑来跑去追逐,银铃似的笑声不断。你给我栽一根草、我给你戴一朵花。

一会儿,她们坐在石凳上玩手绢游戏,一会儿做成一只鸟、一会儿做成一只小老鼠……玩得不亦乐乎。

“呀!”秋香跳下石凳:“我玩得太久了,回去要挨板子的。”

“那,那你快回去吧。对了,你今天来,还有事吗?”

秋香吐吐舌头:“差点忘了,罪过、罪过。我们家姑娘有封信要交给德昭公子,你帮我交吧。”说完取出信件交给锦儿。

“好呀,公子回来我就交给他。以后,有空来和我玩哦。”

“嗯,你有空也可以来找我玩。”

两小姑娘手拉手来到大门,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下午,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天气开始变寒冷了;树叶枯黄,落叶纷纷。街上行人跑回家,收拾门窗和晾晒的衣物。

赵德昭从县学出来,一路变速飞跑,调匀呼吸。他感觉,打坐炼气,实际上只能检查经络和内气情况;对于炼气的提高作用甚微。真正要提高,还是要在激烈的运动中炼气。在高速、中速、低速变换中,还能保持均匀的呼吸,对于炼气有很大的提升作用。

“生命在于运动”,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同时,他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连破七关!说实话,太快了些,很不稳定。而且冲破这些关口,还产生了一些碎片。比如,消灭血管栓塞,只是把栓塞打碎;还需要人体和药物把这些碎片吸收、消化、排除掉。经络关口碎片同理,如不注意,它们会重新凝结起来,形成新的关口,那将更难突破。

所以,赵德昭现在就是在消化碎片、巩固状态。至于突破,很可能要到科举考试以后了。

街坊邻居们就看见,赵德昭忽快忽慢、有时像在走路,突然又快跑起来、还发出长啸声,议论纷纷。

“这纨绔,怕不是疯了吧?”

“呆霸王的呆字,就是神经不正常嘛。”

“不过,想一下,好像他没干坏事了也。”

“哇,真的也。他没欺负我家那个小女娃了。”

“想起来了,我的小食摊好久没遭他的祸害了。”

“切!好像你还盼望他来祸害一样。”

唐牛儿凑过来:“你们误会了,德昭公子一直是好人嘛。”

老板娘给了他一个暴栗:“你这个小牛儿,他对你当然好了,一串钱只拿两个果饼。没见他对老娘这么大方……”

跑回赵宅,赵李氏已经在门口张望了:“我的儿,天气冷了。瞧你一身汗水。锦儿,快服侍少爷洗浴。儿呐,四姐正在作饭菜,好了后娘就来喊你。”边说边推着儿子去浴室。

赵德昭很享受这种母亲的疼爱,开开心心来到浴室,浴桶里已装好了热水。赵李氏自去厨房盯着,锦儿在此服侍。

赵德昭先喝了一大杯茶,补充了水分。然后对锦儿道:“转过身去,我要脱衣服了。”

锦儿羞答答转过身去,赵德昭脱得精光、钻进浴桶:“你可以转过身来了,去洗衣服吧,我自己洗浴。”

锦儿小脸红扑扑的:“少爷,锦儿先服侍你洗浴好不。”她已经把自己摆在赵德昭侍妾的位置,也不忌讳什么男女大防。服侍自己的夫君,天经地义嘛。

赵德昭想了一下,决定顺便练练龟息功。对锦儿说道:“我把头沉入水下,你就给我洗头。其它的,我自己来。”

说完,他调匀呼吸、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沉入水中;盘腿坐下,开始运行丹田经络内气。

锦儿满心温柔地把赵德昭的头发一缕一缕,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然后中度力量用梳子给他刮头皮,活络头部血脉;最后给他梳好头发,暂时绾成一个马尾巴;等他起来后擦干、再绾成发髻。做完下来,堪堪两刻钟。

赵德昭的姿势是“五心向天”,即脚板心、手板心和顶门心。丹田气运行顺畅,感受第一条经络还有少许碎片残余,暂时没大碍;第二条经络由于突破太快、碎片很多。而龟息法运气,对于消化碎片居然很有功效,赵德昭这半个小时收获不小。

赵德昭在水下憋气达半个小时,觉得大脑开始严重缺氧才冒出头,打破后世的世界纪录(约二十三分钟)!

“今后洗浴,就这么办。”赵德昭悠长地呼吸新鲜空气。

“少爷,锦儿给你搓背。”锦儿羞答答道。

赵德昭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体蒙着一层油腻的污垢、有淡淡的腥臭味儿!这就是有名的“洗筋伐髓”!它是利用内气把身体里面的杂质、包括少量经络碎片通过毛孔排出体外。没想到练一次龟息功居然有这个收获。

锦儿满心欢喜地给赵德昭搓背,前面是他自己搓洗。

洗完,赵德昭道:“锦儿,再去烧一桶水来,我要清洗一番。”

锦儿跑去烧水,赵德昭披了一件浴袍,先把浴桶污水倒掉。

一会儿,锦儿和李四娘抬着热水进来、倒入浴桶。

李四娘道:“小少爷,饭菜已做好,清洗后就来吃吧。”

“辛苦了,四娘。锦儿,你去洗衣服就是了,这点清洗,我自己来。”赵德昭往外赶人道。

于是,锦儿和李四娘抱着赵德昭的汗水浸透的衣服去了洗衣房,一起洗得干干净净的。

赵德昭再次跳入浴桶,再次运行龟息功。但他发觉,由于间隔时间太短,龟息功几乎毫无作用!只好作罢,清洗干净……自去堂屋和母亲共进晚餐。

晚上,书房,锦儿呈给他柳可卿的信、香气扑鼻。打开一看:

“阿弟,姐姐这次夺得魁首,你功劳最大。妈妈和我商议,要当面致谢。请阿弟抽空来潇湘馆一叙——姐柳可卿字。”

赵德昭微微一笑,又摇摇头:“希望以后有缘再见。”

遂回信道:“阿姐在上。收到您的信,不胜欢喜。阿姐此次夺魁,主要是你自身实力超群,弟弟我只是锦上添花而已。由于弟弟准备科考,须要静心读书。故不好再来打扰姐姐,特此致歉。待弟弟蟾宫折桂,再次前来拜访姐姐。阿弟,赵德昭拜上。”

封好信封,交给锦儿道:“秋香再来时,交与她吧。”

锦儿接过信,行礼,蹦蹦跳跳退下。

潇湘馆。柳可卿接到回信,赶忙回到卧室;洗面净手,焚香闭目静坐。片刻,才睁开眼,取出信笺。

读完回信,柳可卿喟然轻叹,心中怅然若失。

冥冥之中,她似乎有种感觉:她失去了一件最为珍贵的东西!

幽幽独坐窗前,望着乌云笼盖的夜空。眼空无物,只听得秋风怒号,枯枝落叶唰唰作响。

一滴清泪,从美丽的眼眶滚落,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赵德昭和柳可卿都没有预料到:这一次的分别,竟是十年!

第三十八回充满爱心的家

“昭儿,娘和四姐买绸缎去了。饭菜在桌子上,锦儿伺候你。”

“好的,娘,您去忙,孩儿马上来。”赵德昭从浴桶里冒出头来。今天的龟息功,仍然效果甚微。

锦儿抱着干净衣物进来:“少爷,奴婢伺候您穿衣。”

“小妮子,把衣物放搁板上,你去堂屋把饭菜摆好,等我来一起吃。”心理年龄已二十五岁的赵德昭,还是不习惯在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面前赤身露体的;后世一直自己照顾自己的他,也不习惯事事被人伺候的腐败日子。

锦儿恭恭敬敬站在饭桌边,看见赵德昭大摇大摆进来:“少爷,都是您喜欢吃的。”

赵德昭同样一个摸头杀:“锦儿,来,一起吃。”

锦儿慌忙摆手道:“奴婢哪能和少爷同桌!奴婢伺候您吃饭。”心里恐慌,但又带着一点甜丝丝的。

赵德昭不满道:“我说行就行,坐下。好,这样才乖。来,少爷喂你一个包子。这样吃起来才开心。”

毕竟才十岁的小姑娘,虽然从小被教了很多规矩。“但少爷好和气的哟。以后,反正我都是他的人了,听他的准没错。”小姑娘心头甜甜的被喂了一个包子,但她还是没忘记自己的本职,细心地伺候着赵德昭。

“锦儿,等会儿我和你去厨房,给娘做好吃的。”

“可是,可是主母说过,您是男人,不能进厨房的。”

“哎呀,我是要给娘尽孝心。别担心,有我呢。”赵德昭拍着胸脯,像大灰狼引诱小白兔那样……

“嘎吱~嘎吱~啪~”时不时的鞭花声中,驴车晃晃悠悠。赵李氏和李四娘坐在车上,身边是各色绸缎和丝线。

“小姐,你的刺绣,比我的好多了,卖的价钱也高一截。”

“四姐,其实我们差距不大的。你的也有比我卖得高的嘛。”

“再有不久,那笔赌债就还完了,小少爷可以安心读书了。”

“是呀,那是我们两也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小姐,你说,小少爷这次灾祸后,变得好多了也。”

“这是祖宗显灵,他爹在天上保佑他的嘛。这次还赌债,主要还是他挣回来的钱呢。我可怜的儿子,这么小就要去挣钱了。”眼泪汪汪的她,选择性无视这笔赌债就是赵德昭欠下的。

“唉!就怪那个二叔家的,趁火打劫,白眼狼!”

“哼!以前他爹在时,他们像哈巴狗儿一般讨好我;现在,居然骑到我家头上来了……”

正说话呢,感觉驴车停了。赵九叔道:“主母,到家了。”

赵李氏一掀车帘,一个笑嘻嘻的脸蛋近在眼前:“娘,儿子接您来了。”双手扶着赵李氏下车。锦儿和李四娘一起搬运绸缎,赵九叔自去归还驴车。

赵李氏揉了揉腰,享受着儿子的孝顺,笑眯眯地在儿子搀扶下进入垂花门,左转走过抄手游廊。

还未到堂屋,赵李氏闻到一阵香味儿。她满意道:“锦儿,是你做的吧,不错、不错。”

锦儿忐忐忑忑道:“主母,是、是少爷做的,我打下手。”

赵德昭赶快道:“娘,儿子想孝敬您嘛,别怪锦儿哈。”边说边扶着赵李氏在饭桌前坐下。

赵李氏闪着泪花,拉着儿子坐在自己身边,双手捧着儿子的脸:“我的儿,你的孝心,娘很高兴。可是你一个大男人……”

赵德昭赶快打住道:“娘,娘,儿子还是小男孩,不是大男人。要成了家以后,嘿嘿,才是大男人。”

赵李氏破涕为笑:“你这猴子儿!娘马上给你娶一个小娘子回家,你就成了大男人了。”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脸。

赵德昭苦着脸道:“娘,儿子还小呐。等儿子蟾宫折桂后再说嘛。来,娘,这是儿子做的四喜丸子……这是儿子做的……”赵德昭殷勤地给母亲夹菜,赵李氏反而给儿子夹了满满一碗菜,母子两就这么充满温馨地吃着饭菜。

开心吃完饭,赵李氏皱着眉抚了抚腹部道:“吃撑了。”

赵德昭马上站起来道:“娘,儿子扶您去后花园散步消食。”

赵李氏皱着眉道:“可是,娘还要做刺绣呢。人家订货多哟。”

赵德昭不由分说,扶着母亲走向后花园。他边走边低声道:“娘,儿子不瞒您。那个赌债,儿子早已挣回来了,而且包括您当的那些嫁妆。所以,您不要这么拼命做刺绣了。晚上做刺绣,烛光昏暗,很伤眼睛的。”

赵李氏大吃一惊,低声问道:“儿子呀,你是怎么挣回来的?”她就差没说是不是“非法”来的了。

赵德昭急出一个说辞道:“娘~您还不相信您的儿子吗?澄湖道雾灵山那边有一大片怪石林,孩儿误打误撞进去了。却发现里面有很多尸骨,估计是被大蟒蛇吞食的。但他们的金银散落四周,儿子就把他们掩埋了,把金银都收拾回来了。”

赵李氏身子一颤,她死死抓住儿子的双肩:“我的儿啦,你怎么去那个地方?听说那里有妖怪的,进去的人都没活着出来。你再也不要去了,否则娘怎么活呀。呜呜呜~”她哭出声来了。

赵德昭赶忙赌咒发誓:“娘,儿子再也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不过,儿子命大,您看,儿子不是好好的吗?”

赵李氏拍着胸口,感觉心脏咚咚咚地乱跳。良久,她缓过神来,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儿子呀,你把他们埋了、入土为安,也是行善积德的表现;所以才有好的回报。娘要在佛前为他们念诵《往生咒》,超度他们。”

母子两在亭子里坐下,赵李氏叹口气道:“儿子呀,你知道,娘为什么赞成你练武吗?”

“那是娘您疼爱儿子嘛。”赵德昭半跪在地,扶着母亲的膝,仰着头道。

赵李氏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主要是因为你爹。”

“我爹?孩儿好像记得,爹不赞成我练武。”赵德昭疑惑道。

“唉!你爹就是身子骨弱,承受不住高强度的科举考试,才在考场上吐血……他才三十岁呀,就撒手人寰,抛下我们孤儿寡母。所以,娘痛定思痛,一定要让你有个强壮的身体;就算是考不上科举,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娘就满足了。娘,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呀。”说完,她把儿子的头拥在自己怀里,半晌舍不得放开。

赵德昭心下恍然:“怪不得母亲放纵他纨绔、鼓励他练武;原来是不想压抑他的天性,强壮他的身体!”

曾经听母亲讲过:父亲小时候也有点纨绔(其实那是大多数男孩子都有的)。但在爷爷的高压政策和棍棒教育下、有好几次就像贾政暴打贾宝玉那般,终于把父亲培养成玉树临风而又弱不禁风的翩翩佳公子!爷爷的愿望达成了,父亲的身体也垮了……

这个母亲,虽然溺爱儿子,确实很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育儿观!

赵德昭坚定道:“母亲,儿子一定练好身体、好好读书,德智体全面发展!儿子一定蟾宫折桂,完成父亲的心愿!不过,嘿嘿,儿子也要求娘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好带孙子。所以,儿子要求您不要再接这么多订单。”

听着这样暖心的话,哪个母亲不感动、不自豪?

晚上,赵李氏和锦儿服侍赵德昭睡下后,莲步轻移,来到内室。她跪在夫君赵建文灵牌前,那上面还有一幅赵建文的画像。她泪眼婆娑道:“相公,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他好懂事了也。懂得为我分忧,懂得承担家庭的责任。他读书好聪明、好能干的,每次作八股文,教习都给了‘优’的评语。妾身感觉,儿子一定比你走得更远,高中进士不在话下。”

歇了一会儿,她继续唠叨:“儿子练武了,身体强壮。所以,我今后要多给他纳几房妻妾,开枝散叶、儿女绕膝。妾身虽然很感谢你独宠我一个,对其她女子不假辞色;但这样也使得儿子很孤独,没有亲的兄弟姐妹来帮衬。那赵建福、赵建贵兄弟是白眼狼,谋夺了儿子大量的家产。老天会惩罚他们的,你就别管了。”

本来,李清桐(赵李氏闺名)出嫁时,是带着两个通房丫头,准备给赵建文作妾室的。但赵建文实在太爱李清桐了,李清桐极为美丽、清雅、却又不失女人味;她和赵建文又有共同语言、共同的兴趣爱好!夫妻恩爱、琴瑟和谐,超越这个时代。他是这个时代极少见的宠妻狂魔、一夫一妻典范!

后来,李清桐生了赵德昭后,赵建文作主把两个通房丫头,叶氏、蒋氏风光出嫁。两女都是懂得感恩的人,出嫁时难分难舍,夫妻一起跪地磕头。临行前,她们抱着才一岁的可爱的婴儿赵德昭,亲个不够……

只是,赵建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善举,后来成为他儿子赵德昭大业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一个美丽而又令人伤感的爱情故事是,李清桐极富有女人味的美丽,使得赵建文对妻子的身体痴迷不已、旦旦而伐,也是赵建文英年早逝的一个因素……

不过,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想到这个因素。

最恩爱的丈夫去世,赵李氏把爱全部倾注到儿子身上。一个例证就是,赵德昭的衣服鞋帽,全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从不假手他人!

看着香炉里面三炷香缓缓燃尽,赵李氏抽泣着给丈夫灵牌行了个礼,退出灵堂。

李四娘比赵李氏李清桐大十岁,属于李家的家生子、厨娘。她作为助手,可是亲眼见证李清桐的出生;后来随着李清桐出嫁,来到了赵家,又见证了赵德昭的出生。

她一直未婚,当年赵建文要为她婚配都被她拒绝了,她心目中的执念就是要服侍好小姐和小姐的儿子。所以,她对赵德昭的慈(溺)爱不比李清桐差多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德昭有两位慈母;自古慈母多败儿,赵德昭原主成为纨绔败家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姐,我发觉,小少爷从那次逢凶化吉之后,饭量大增。”

“那就多给他做一些,反正我们也吃不了多少。”

“还有,我发现小少爷特别爱吃猪肉。昨天他给你做的,就有红烧猪肉和清蒸肘子。”

“下次和赵九叔驾车去买,多买一些,钱多带点。还要多做一些肉干,他在县学里中午可以吃。”

“小少爷长大了、懂事了,可惜那个秦小娘子了。”

“是呀,四姐。我托了好多媒婆,一听说以秦小娘子为标准,都摇头呢。”

“其实,小姐,我们都着相了。请问,小姐你是哪里人?”

“我是京师人、啊!四姐,我明白了,我们何必执着于临江府呢?以后昭儿考上进士、进了翰林院,我们就要搬到京师住,那就在京师给他找呀。那时候,就不是我们找了,而是那些高门大户巴巴地把嫡女送上来、让我们挑了。”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我们的昭儿,到时候紧俏着呢。”

锦儿在旁边帮着刺绣,竖起耳朵听着她们的聊天。小妮子心里担心的是:“以后的大夫人,是和气的、还是凶恶的呢?会不会打我呢?要是秋香一起来就好了,我们可以互相帮忙哟。”

可以说,锦儿的脑洞开得实在太大,不但秋香被“殃及”,接着她的思绪继续放飞:“秋香说过,她家柳姑娘对她和气着呢。要是柳姑娘来当大妇就好了,我也可以和秋香天天在一起玩了。”

可怜的小姑娘,把当侍妾当成可以多找小伙伴玩的事情了。

不过,她还是懵懵懂懂知道一些侍妾要做的事:“以后,我要更好地服侍少爷。他就会喜欢我,摸我的头(可见摸头杀对少女的吸引力),给我讲好听的故事,还可以带我作好吃的。”

而赵德昭呢,十分珍惜这来的不易的家庭氛围。母亲和李四娘的慈爱,赵九叔的忠诚,锦儿的天真烂漫、他可是把锦儿当成可以疼爱的妹妹呢。

所以,“我要好好孝敬母亲,尊敬赵九叔和四娘,疼爱锦儿。那么,为了这个小目标,我一定要奋发,练好功夫保护他们;蟾宫折桂,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她(他)们都过得好好的。好希望这个家庭一直不散,一直这么充满温暖、充满爱心。”

赵德昭就这么给自己定下了“小目标”,历经波折、苦难,最后,大部分都实现了。

第三十九回药浴的稳固突破

自从第一次龟息功后,后来在浴桶里龟息,再也没有多大效果。即使刻苦练武、炼气,经络稳定进展十分缓慢、几乎察觉不到进步。赵德昭觉得很是郁闷,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忽然,原主的记忆中,师父周渊临走前给了他一本练功秘籍。原主最烦看书,丢在不知那个犄角旮旯里了。赵德昭跳起来,跑到自己专用练功房里,鸡飞狗跳地寻找起来。

终于,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箱子里,赵德昭找到了这本名为《武经总要》的练功秘籍、上面扑了一层灰。

赵德昭掸了掸灰,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啊啾~”引得锦儿探头进来:“少爷,哈哈,你的脸好花呀。”

赵德昭照例摸头杀:“敢取笑你家少爷!去打水来。”

锦儿甜甜地笑着跑出去,一会儿打来一盆热水,赵德昭才不是花脸猫了。

回到书房,赵德昭仔细阅读这本《武经总要》。

这本书,不厚,相当于一本《唐诗三百首》。

前面基础部分,周渊言传身教,赵德昭武学天资极高,基础部分领会得极其到位。但周渊毕竟只教了半年,还有一大部分要靠赵德昭看书自学领悟。但赵德昭原主对于看书很是抵触,所以他就没有继续学习到后面高深部分的功夫。

从《武经总要》来看,炼气三十六条经络,划分为七个境界:入门、初级、中级、高级、小成、大成、圆满。除了入门阶段包含了六条经络,其余六个境界都包含五条经络。

赵德昭开始以为小马哥那种打通一条半经络就很哔哔的了,其实在炼气之中连芝麻级都算不上。

大梁军队大致分三种:禁军、边军和卫所军户。禁军又分为顺天禁军(防卫整个京师顺天府),京师禁军(只防卫京师)和皇城禁军(仅防卫皇宫)。

以最低档的卫所军户论,有万户(卫所,十个千户)级、千户(十个百户)级、百户(两个总旗)级、总旗(五个小旗)级和小旗(十个人)级。一个普通的小旗级,就必须打通两条经络;总旗级,打通五条经络;百户级,就突破入门级,进入初级了。

小马哥,连管十个人的小旗都当不上。赵德昭现在也如此。

千户级,即将突破初级;万户级,进入了中级。

后来赵德昭了解到:卫所制度已经糜烂,越到上级糜烂得越厉害。比如千户、万户(一个卫所就是一个万户)这些高层,已经成了大地主大富翁,其真实武艺还不如百户、总旗;甚至真打起来,有些千户、万户还打不过小旗!

顺天禁军,普通士兵都是入门级;京师禁军,普通士兵接近初级;皇城禁军,普通士兵都是初级!

边军大致等同于京师禁军,但他们军阵厮杀强于禁军。

边军和禁军,虽然没有卫所糜烂得那么厉害,其含金量也在快速下滑。特别是边军,也出现了军阀化和大地主化。

禁军教头,普通都是中级;都教头,高级;总教头,小成到大成区间。周渊属于不会做官,他功夫已经达到大成后期、十分接近圆满(他已打通了三十一条经络),还只是个都教头。所谓“世胄摄高位、英俊沉下僚”。

皇宫最核心是九大供奉,直接保卫皇帝。他们,已经是圆满级,但属于刚进入圆满,还没有一个人打通全部三十六条经络、就是官方历史记载中也没有一例。因为全部打通三十六条经络,就不再是凡人、而是飞升神仙了!

只有传说中的八仙,全部打通、脱胎换骨、飞升天界。

所以,赵德昭原主还只是学会了点皮毛。真正的功夫,才刚刚开始起步呢。但他最为变态的是超级记忆力,整本书,只看了两遍,就全部记住了。

周渊过去教给他的就是入门级炼气功法,其他级别也有相应功法、但实质变化不大,都是升级版。

最后一部分,是辅助方法。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药浴和丹药。

药浴,基本成分是五根:百年松、柏、竹、樟、银杏树根熬成水,添加红花、丹参、三七、鸡血藤、赤芍五种中药材。一月三次,一次以龟息功浸泡三段。这些药材和树根都不算珍稀,稍微大点的药房都能购买到。但一次的药材量,也需要一百两银子以上、一个月就要三百两!

丹药,主要分两大种:元气丹和归元丹。

元气丹,主要用于炼气高级以下。补气、补血、补充元气,能够在较短时间增强炼气者的内力,特别在突破大关时最为有效。也有助于稳固境界,消化碎片。

它须要一些比较珍稀的药材,比如百年人参、灵芝、天麻等,但大的、知名的药房也还是能买到。一份药材,可炼制十二枚丹药;而一份药材,价格超过三十两黄金!

归元丹,主要用于炼气小成以上。效果是元气丹的升级版,对于稳固境界最为有效。有些珍稀药材,比如冬虫夏草、龙涎香、海马等,估计京师大药房才买得到。好在赵德昭现在还用不上,以后如能赴京赶考,看情况而定、因为一份要三百两金子!

穷文富武、信矣哉!

炼制丹药,其实不难。丹炉不要什么神秘的高级货,普通铜炉即可。主要是控制火候、即温度!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全凭经验。赵德昭可以制造简易金属温度计,属于“作弊”炼丹。但目前赵德昭还没有条件炼制、主要是时间:炼制一炉元气丹,最短时间也要一个月;归元丹,至少三个月!最佳途径,就是用金属温度计与炼丹师交换丹药。

看来,目前最好的途径是药浴。为了节约金银,五根得自己去雾灵山深处挖掘。

首先,他买好了十份药浴药材含珍稀药材,花了二百两金子!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趁母亲做刺绣紧张时,假装说到灵谷寺有事,要带赵九叔一起去。母亲对赵德昭是无限信任,也不细问,就嘱咐赵九叔照顾好赵德昭,早点回来。

赵德昭让赵九叔租了一辆骡车,自己悄悄准备好锄头、锯子和砍刀。一老一小来到灵谷寺,但赵德昭让赵九叔继续向山里行进,一直到没有了路。

赵德昭道:“赵九叔,我要去砍一些树根,您等我一会儿。”

赵九叔担心道:“少爷,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赵德昭安慰道:“放心,我砍了树根就出来。主要是数量多,要费点时间。您老自己注意安全哈。”

说完,赵德昭拿起工具走进山里。

他专门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径,快速登山涉水。

这里云遮雾罩,其实并没有路。赵德昭用砍刀开路,首先就找到了一个大大的樟树;远处可以看见一片银杏林。赵德昭心道:“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是两种。”

他暂时认不来树龄,就选择最粗最高的巨型大树。他用锄头挖开根部土壤,发现其根粗大,深深扎入地下;偶尔挖破皮后、乳白色汁水直冒,一股带药味的清香扑鼻而来!他用锯子锯下一根根粗大的树根,还忍不住喝下冒出的汁水,发觉身心清爽。

挖了三颗樟树,估计超过一百斤了,他停止了挖锯樟树根,把挖开的土壤回填回去。然后银杏树根照此办理、两棵树就差不多了。两种根相加,堪堪四百斤!

赵德昭把两种树根用细树根分别捆好,运起丹田气,双手提起,稳步向外走去。

路上,几乎没见到什么生物。“还好,没有遇到什么猛兽,那只大黑熊好像不在这个方向。”

来到骡车,赵九叔赶忙接他:“这些树根有什么用?”

“九叔,我要用树根熬水药浴。”赵德昭解释道。

“哦,那就好。”赵九叔绑着把树根搬上车:“接下来去哪?”

“走这条路。”赵德昭道。那就是大黑熊出出没地,赵德昭在那儿见过合抱粗的松柏。

到了松柏林,赵德昭道:“九叔,您老别下车。我去去就来。”

赵九叔担心道:“少爷,这里,好像有猛兽味道。”

赵德昭道:“九叔别担心,猛兽这时都冬眠了。”确实,外面寒风呼啸,远处高山好像还有雪迹,是看不到什么动物。

赵德昭走进松树林,来到一处悬崖:“这不是迎客松吗?”只见悬崖边一颗巨大的松树延伸出去,像在欢迎客人;其根部扎入岩石,如虬龙一般蜿蜒沧桑。

“对这种树,要敬畏!”赵德昭对迎客松行了个礼,然后再在悬崖边寻找,果然找到一颗开始凋零的一人抱不拢的大松树。

赵德昭赶忙用锄头挖、撬,用手搬起破碎岩石,终于露出快要死去的根部。这次,一棵松树的树根就超过两百斤了;所以他单独把松树跟搬回骡车。

再次从另一条路进入树林,按照上次印象,顺利找到柏树,得到了理想的树根。

而竹根,却在怪石林!说实话,赵德昭对大蟒蛇的忌惮超过大黑熊;但他估计蟒蛇要更早进入冬眠,所以还是鼓起勇气进去,在上次和蟒蛇搏斗的地方,找到了盘根错节的古老竹林。

竹子更换快,地上主体其实年龄都不长。但根部确实是几十上百年埋在土里,一茬一茬冒出新的竹笋、长成新的竹子。

这个竹根,硬度和韧性太大,赵德昭干得全身冒汗、手打起了血泡;砍刀、锯子都差不多报废了,才弄齐二百斤!

坐在地上喘气休息了半晌,赵德昭才扛起竹根除了怪石林,在赵九叔帮助下搬上车。赵德昭心里一松:“这下,每种根每次一斤,每月三次;五根够我用半年以上的了。大大省钱了!”

他仿佛脱力了,有气无力道:“九叔,累死我了,回家吧。”

赵九叔慈祥道:“你这孩子,主母一定心疼极了。驾~”

果然,回到家里,赵李氏看着儿子手上受伤的血泡和身上的擦伤,边掉眼泪边用绣花针挑破,用烈酒消毒伤口(这是赵德昭告诉她的)。然后和锦儿一起给他熬好了五根水,倒入浴桶。浴桶放在一口大锅里,下面烧着文火。

赵德昭把配好的一份药材依次撒进去:“娘,您出去休息吧,儿子要药浴了。”药汤变的粘稠、呈乳黄色。

赵李氏笑着嗔道:“你是我儿子,还怕娘看见呀。”

赵德昭讨好似的道:“娘,周师父说了,药浴时旁边不能有人,怕打搅了走火入魔。”

赵李氏才不情不愿地在锦儿服侍下,掩上门退出去了。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脱掉衣服、没入浴桶中,盘膝坐下。

本来药浴要求身上要划几道血口子吸收药性,赵德昭受伤了,自然就有了血口子。但他还是再多弄了几道血口子。

在热烫热烫的药水中,他的血管开始膨胀,伤口扩充、但没有渗出血来,皮肤变红;药材的药性进入五根水,产生剧烈反应、不断冒泡,刺激着赵德昭的皮肤,药性从伤口渗入,他全身开始像针扎一般刺痛、蚂蚁啃咬一般奇痒,然后像火燎一般辣辣的痛。这种痛,由外而内,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难受、痛苦,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了、想惨叫、想跳出来!

他运行丹田气,忍住巨大痛苦,吸收药性。半个小时,药水温度下降,他冒出头来,加了点柴禾;又一次没入药水中。

在巨大的痛苦中,他感觉打通的经络开始稳固;而第二条经络第八个关口也有了松动的迹象。到第三次没入水中,巨大的疼痛加上疯狂运行丹田气,随着一声“啵”,第八道关口一冲而破!而且经络境界开始稳固,速度比平时炼气快多了。

五根水药性基本被吸收,粘稠的药汤变得清澈,痛苦终于逐步减轻;反过来,全身一阵清凉。

睁开眼冒出水,他长长地呼吸了好几口。身子一动,他发现,自己身体里析出了一层难闻的油泥。

“洗精伐髓!”赵德昭惊喜万分。这是身体内的杂质被丹田气配合药浴逼出体外,以后全部析出可以百病不侵!

他快速搓洗,结果发现,自己的皮肤居然变得玉白细腻,富有弹性、韧性;肌肉,更具有爆发性。

同时又捶胸顿足叹息道:“二十两金子呀!好肉痛!”

很快他又得意洋洋地嘀咕道:“这下我不是黑三郎了,而是肤白貌美、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说来,二十两金子,好像还有点值呢。哈哈,期待十天后的下一次药浴。”

岂止是“有点值”,简直是太值了!就以小马哥为例,他现年三十岁;十岁开始练武炼气,二十年了,才打通一条半经络、十四道关口。平均一年还不到一个关口!

而赵德昭,从周渊教他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已打通十七道关口、接近打通两条经络,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一个字:矫情!不,那是两个字。赵德昭鄙视自己了。

第四十回为炼体写话本

炼气的同时,不能忽略炼体。

周渊教赵德昭时,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所以在炼体上没有过度炼体、因为那样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

他带着赵德昭,从家里跑向雾灵山,就是一种炼体。

跑的过程中,有快跑、慢跑、变速跑。十五公里,对于少年赵德昭来说,已经是高强度的炼体了。

在家里小较场,周渊还要求赵德昭举石锁、扔石弹,打沙袋、踢高于头部的沙袋……实际上就是后世的力量训练。

赵德昭翻看《武经总要》,对于炼体,有不多的几种选择:比如攀岩、与成年水牛角力、上坡拉重车、负重变速跑……还有一种最为变态——水下挥刀。炼体时不能运行丹田内气。

具体要求是:以龟息功沉入有一定流速的江河下一丈以上;面对水流方向,左右满幅挥舞朴刀。

炼体级别简单分为两个大的级别:初级两刻钟(半个小时),高级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在激流水下,首先要保持身子稳住,这本身就是炼体重要一环。人体比重略小于水,浮力会使人上升。主要就是要修炼周渊重点教给他的“千斤坠”功夫,它是是身体内外三合意、气、力的完美协调和结合的结精。

赵德昭找了一圈,不禁苦笑道:“居然是这里最好。”

原来就是不久以前赵德昭处理杀手马一刀尸体的地方!

这里人迹罕至,保密性好;水流有一定速度但又不算激流;江底泥沙较少,使人能够脚踏实地;江底下降坡度均匀,不会断崖式下降,他可以调节没入水下深度。

赵德昭调节好呼吸,提着朴刀,匀速走入淮江水中;不到片刻,就沉入江水之下,达到一丈多深度。不过,在这里,一点都找不到那个杀手马一刀的丝毫痕迹了。

这时,他全身各个关节都放松,虚领顶劲,含胸拔背,沉肩坠肘;松肩、松腰、松胯,慢慢放松到脚下,放松到地下,产生了两脚与大地连成一体的重量感。

他首先肩放松下沉,手臂放松,抬起的手有如放在棉花上的感觉,肘部完全放松,瞬间就找到大地产生吸引力使肘向下坠落的感觉。慢慢,他的手和肘感到非常沉重。这时,他将意念从手肘转到脚底下,慢慢放松。当松到大腿而膝部还没有放松,膝部马上感觉承受很重的重量;接着膝部也放松,这个重量就坠到小腿上;再下来小腿也完全放松,重量就坠在脚踝部;最后踝部也放松了,重量就完全沉到地上了。这时,赵德昭在水下呆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感到累,还有一种愉悦感;因为全身都松沉下去,产生了一种很有弹性的争力。

接下来,他运行“龟息功”。开始潜心,他全身放松自然,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舌抵上腭,心、神、意守脐部,心念不移。久之他感觉随心意降,头、手如同虚无,只觉脐中一点真息幽幽出入,移之不动。

接着潜息,他放松小腹,心念下降,气息亦下降,憋闷之感便消失,但迅即又至;依法再放松小腹,下降心念。息潜人腹,不急不憋,久久安然。

最后,达到真定。他纳降气息,守心意念于脐,至心息全都忘却,唯有一灵知感存于脐内中空之窍;久久不动,渐入真定。此时,他的新陈代谢降到很低,身体对氧气的需求也大幅下降。

从“千斤坠”到“龟息功”,足足用去了两刻钟!

此时,是练习水下挥刀的最佳时机。

朴刀是木柄上安有长而宽的钢刀,全长约一米五。其刀刃比大刀长,大约占总长度的一半,可劈、刺、砍,招数繁多。使用时,一般两手握着刀柄,像使用大刀那样,利用刀刃和刀本身的重量,来劈杀敌人。水下挥朴刀,效果比大刀更合适一些。

赵德昭拿起朴刀,左右匀速挥动。今天是第一次,所以,接下来两刻钟,他挥动了一百五十次。第一次练习,及格为一百次。

光是龟息功,身体对氧的需求极低。但由于是炼体、力量训练,肌肉必然要产生氧的需求。赵德昭最后五十下挥刀,实际上已经到达极限!他感觉头晕、心悸、胸闷、心慌,坚持到一百五十下时,已出现意识模糊、恶心、呕吐感觉。他快速向上走去,当鼻孔露出水面时,他贪婪地吸进一大股空气。瞬间,意识恢复、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上岸后,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喷嚏。立即脱去湿衣、擦干身体,换上厚衣服。把朴刀拆卸,刀身入鞘,木柄挑着湿衣包回家。

《武经总要》设定的水下挥刀,十五岁前是三天一次,二十岁前是两天一次,二十岁后是一天一次。这个设定是很科学的。十四岁的赵德昭决定:按照二十岁前两天一次训练。

练武的金银消耗是惊人的,赵德昭也得考虑赚钱的营生了。

其他穿越者搞的肥皂、香水、酿酒、玻璃什么的,这个时空都有了,留给赵德昭的空间几乎没有!他只好考虑文学艺术了。

再次来到茗香书屋,他径直来到话本区域。仔细翻看,发觉这个行业还很幼稚,话本水平普遍不高。故事性、趣味性等都还处于初级阶段。

他也看到了关于唐僧取经的故事,数量不多,几乎按真实历史事实平铺直叙、只是加了点神佛传奇因子。薄薄的一本,销量居然还可以,售价八百文!

赵德昭对侍者道:“我有笔生意,要给你们老板谈。”

侍者跟着他,是怕他惹祸。听说他要给老板谈生意,翻了翻白眼,心道:“你一个纨绔惹祸精,有什么生意谈!”口里应付道:“我们老板出去了,不在。”

赵德昭盯着侍者:“我看见你们老板进来的,没见他出去。你一个侍者,敢阻拦生意?带路!”他大吼一声。

那侍者吓了一跳,生怕惹恼了这个纨绔,只好不情不愿地带着他来到老板房间:“老板,这个,赵德昭公子要和您谈生意。”

老板姓唐,四十多岁。他人老成精,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笑面孔。他不因为赵德昭是个纨绔而轻慢,因为他听说了赵德昭死而复生的事。这种事多半富有传奇性,可能含有一定商机呢。

“呵呵,赵公子,请坐,看茶。”唐老板不失礼数。

侍者专门给赵德昭泡了普通茶,放在桌上让他自己倒。赵德昭不屑一顾,直视唐老板。

唐老板有点尴尬,开口道:“你来见老夫,不知有何指教?”

“这个,唐大叔,我看了你们的话本,粗制滥造。居然还卖得不错,价格也高。你知道,先父是少年举人,母亲号称女进士。我嘛,当然也是天才咯。你别心里笑话,这是事实。我在家闲来无事,写了一本话本,先给你看三回,再谈后来的事。”

老板对他“唐大叔”的称呼哭笑不得,心道:“这个纨绔也能写话本?不过,先看一下也无妨。即使很差劲,给点小钱打发就是了。”遂道:“公子少年天才,老夫拭目以待。”

赵德昭取出薄薄一沓纸,也不犹豫就给了唐老板。

唐老板开始还有点轻视,漫不经心地看了一页,立即睁大了眼,一下子就被故事情节吸引进去了!

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店,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猴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

……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牌,约有三丈馀高、八尺馀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傍,乃是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傍,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

第二回,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

……

第三回,四海千山皆拱伏,九幽十类尽除名

……

唐老板看得入了迷,这三回一气读完,意犹未尽。流着涎水、抬头对赵德昭道:“赵公子,下面呢?”

赵德昭调侃道:“下面,太监了。”

唐老板一愣:“什么意思?”

赵德昭哈哈大笑:“太监的意思就是,下面没了~”

唐老板也尴尬一笑,拍拍脑门:“是我入迷了,失礼了。不过,这书,真的是你写的吗?”

赵德昭耸耸肩:“你认为呢?”

唐老板假笑道:“呵呵,还可以看中间的吗?”

赵德昭早有准备,拿出一回:“这是第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唐老板飞快抢过,眯着眼看起来:……三藏自此一言,就是晦气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头疼!头疼!莫念!莫念!有话便说。”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时时常要方便,念念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平人,取将经来何用?你回去罢!”行者道:“师父,你教我回那里去?”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行者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唐僧道:“我命在天,该那个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

读到这里,唐老板拍案大呼:“这唐三藏,昏庸、糊涂,忠奸不辨!我们唐家,怎么出这等人物。”

赵德昭道:“等等,唐老板,唐三藏不姓唐,他俗家姓陈。”

“姓陈?在哪一回?”唐老板问道。

赵德昭不语,耸了耸肩。唐老板讪讪一笑,继续阅读。

读完,唐老板吧嗒吧嗒嘴:“赵公子,还有吗?”

赵德昭昂着头,食指拇指不停搓着。唐老板明白了:“好好好,你个小财迷。侍者,上好茶!我们来谈谈价格吧。首先请问,总共多少回?”侍者奉上最好的毛尖。

“一百回。回回精彩。”赵德昭这时才喝了一口茶。

“赵公子,你开个价吧。”

“你先说说你们的最高价”……

两人讨价还价,吵得天翻地覆。虽然天冷,头上都冒汗了。

“赵公子,人家说你是纨绔,我看你比奸商还奸商!流言害死人啊。”唐老板抹抹汗水,苦笑不已。

“有句话叫什么,一分钱一分货。我这个小说,是可以流传千古的名著,岂能和那些粗制滥造的话本一个价!”赵德昭翘着二郎腿,满脸嘚瑟道。

“行行行,老夫说不过你。你居然还拿其他几家书屋来怼我。我算服了你了,就三十两银子一回,总共三千两银子!肉疼啊~你个小兔崽子,老夫居然栽在你手里。但老夫有个要求:你决不能把话本卖给其他家!以后的也要卖给我。”

“好了好了,你让人把银子送到我家,顺便我把稿子交给他带回来。署名,你随便找个人就是了,不必写我的名字。”

“这样的事,怎么能假手他人,老夫亲自去!”

“那感情好,我顺便搭个便车。你不会收我车钱吧?”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财迷、斤斤计较?真是的,举人老爷怎么生出一个财迷儿子!”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一) 第四十一回文武之道相辅相成

红红的太阳西沉,东城赵宅。

赵李氏、李四娘、锦儿和赵九叔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个童子放好踏凳,赵德昭和唐老板踏着踏凳下车;接着两个侍者抬下来一个沉重的银箱。

“昭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赵李氏心头七上八下问道。

“娘,您被京师人称为女进士,是吧?”

“嗯,是呀。”赵李氏还微红了脸。

“娘,我爹是神童、少年举人,是吧?”

“对对对,此言不虚!”赵李氏理直气壮道。

“那,少年举人和女进士生出来的儿子是怎么样的呢?”

“呵呵呵,当然我的昭儿是最孝顺、最聪明、最能干的啦。”

“所以,您最聪明最能干的昭儿,写了最出色的话本,就卖了这么多钱。”赵德昭在赵李氏面前洋洋自得道。

“呀,我的儿,你会写话本了呀。”赵李氏笑开了花。

“呵呵,赵夫人,你们母慈子孝,等会儿再聊好不?在下茗香书屋唐文仲唐掌柜,请赵公子快点把稿子拿给我,我等不及了,想一口气看完呢。”唐老板小心翼翼道。

“急什么急!看你那猴样。等着,在门房坐一下。我去拿给你。”赵德昭轻轻松松提着装着三千两银子的银箱进入垂花门。

“夫人,您的儿子,好大力气。”进入门房,唐老板恭维道。

“他还是个孩子,不过比其他孩子刻苦些了。”

赵李氏客气了一下,带着李四娘和锦儿也进入垂花门。茶水已准备好,让赵九叔招呼唐老板。

刚进门,就看见赵德昭提着一个盒子出来。他给母亲打了个招呼,走出门去:“唐老板,检查一下。我可是童叟无欺哦。”然后回到门房坐下,翘起二郎腿喝茶。

肥胖的唐老板飞快抢过盒子,动作矫健地跳上车!他打开盒子,发觉赵德昭已经按十回一本装订好。他急不可耐地阅读起来,越读越入迷,不断发出惊呼声、拍掌声、赞叹声……

一个时辰过去,唐老板胖脸涨的通红,掀开车帘对赵德昭道:“赵公子,这笔生意,划算!我期待你下一部话本。”

“OK!合作愉快。”赵德昭摆了个OK姿势。

唐老板一愣,心想这“藕克”是什么玩意儿。但也没有深究,对赵德昭拱了拱手:“老夫先回去了。下一部,快点写出来。开车!”马车缓缓启动,然后快速离去。

赵德昭哼着“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踱步进入内堂。

堂屋里,赵李氏笑呵呵坐着,李四娘和锦儿在数着银锭。个个都是纯正的五十两雪花纹银,一、二、三、四……

锦儿显摆道;“主母,少爷写的书,是我装订的呢。”

“呵呵,你这妮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少爷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呢。”

“小姐,我说小少爷越来越聪明、能干了。”

“刚才谁在夸我来着?继续夸,我喜欢听。”赵德昭蹦蹦跳跳进来,到赵李氏面前半跪下,仰着笑脸。

赵李氏开心地摸着儿子的脸:“我的儿,我们都夸你呢。”

赵德昭坚定地道:“娘,儿子说的,还赌债,赎回您的嫁妆,儿子一定做得到。”

赵李氏含着泪花,心疼地把儿子抱进怀里:“我的好儿子哟。”

赵宅里恢复了久违的祥和、快乐氛围。

晚上,书房里,赵德昭做完三道八股文,起身活动了一下。

《三国演义》、《水浒传》故事这个时空没有发生,《红楼梦》太精致、受众面较少,下一部……金大侠,就您了!

赵德昭又开始了抄袭生涯,笔耕不倦……经济困境,暂缓了。

凌晨,由于气温下降,雾灵山反而没有雾了。北风带来严寒,一些动物冬眠,出来活动的动物越来越少了。

赵德昭跑向雾灵山,脚上和身上都绑了沉重的沙袋。

炼气结束,忽然看到对面的绝壁。平时熟视无睹,今天觉得,那也是一个炼体——攀岩的好地方!

绝壁几乎垂直,很是光滑。奇怪的是,它的周边峭壁多多少少都有些草木、青苔、藤蔓;但这道绝壁却看不到一点生命迹象,远看镜面也似光滑。

赵德昭纵跃着,绕开尖石、荆棘等危险地物,来到绝壁下。细看,绝壁并不光滑,面上还是有不少凹凸、只是不太明显;上面还有动物的痕迹、比如一些粘着毛发的粪便残留物。

仔细观察后,赵德昭做出了评估:绝壁高约二百五十米出头,周边平均宽一百多米;角度大概在八十多度。凹凸不是很规则、大小不一;如果要攀上去,几乎只能用手指和脚尖着力!

“看来,攀岩比水下挥刀更危险,也更磨练人!”赵德昭感叹道,因为攀到超过一百米的上部摔下来——你懂的。

“回去准备一下,还是要保证安全。”如果为了炼体把小命送掉,赵德昭表示没那么痴迷和脑残。

所谓的准备,也就是一把砍刀和一些细绳。赵德昭从安全的地方爬上绝壁顶部,寒风呼呼地响,冷气灌进棉衣;再往下一看,他都头晕目眩、恐高症者绝对发病!

他四处搜寻,砍到了几十根长藤蔓,把它们编接成“长绳”。接头地方还用了细绳加固,这是他后世在村里学到的救命本事。

顶部有很多大石,其中一个形如石柱;他把藤蔓长绳一头牢牢地绑在石柱上、同样细绳加固,然后慢慢往下放藤蔓。在二百多米高的绝壁上放藤蔓,即使没太用力,也出了一身冷汗!

藤蔓放完,赵德昭跌坐地上,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汗水浸透了衣衫。这么绝高,即使没有恐高症,正常人也胆颤!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站起来自己鼓劲:“就从藤蔓下山!”

他先使劲拉了拉藤蔓,试了试石柱捆绑牢实程度;然后把砍刀别在右腰侧,抓住藤蔓,扑在崖边、面朝绝壁,慢慢向下挪。

当身体完全悬空,他发现:下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要承受寒风推力,稳住身子才是最费事的。

二百五十米,下了一刻钟就完事了。

绝壁底下,赵德昭调息完,决定:“今天,至少爬到一半。”

风,渐渐小了。赵德昭抓住时机,开始正儿八经的攀岩。

这道绝壁,还不是绝对垂直,堪堪八十度出头。赵德昭身体紧贴崖壁,还可以勉强算趴着;手抓凸起,脚踏凹处,像一只壁虎一般向上游动。

下面一段,感觉还比较轻松。赵德昭花了半个小时,向上攀爬了约五十米。

上了五十米,风开始变大;自身肌肉也开始酸胀。奇怪的是,居然没有流汗水!

赵德昭精神高度集中,力量灌注在手指和脚趾。有时候,还用上了下巴,真正像一只壁虎了。

再花了一个小时,到了一百米,手指磨破了,渗出血来、钻心的疼!但他仍然咬着牙,忍痛继续上“游”。

一百一十米、一百二十米……藤蔓就像计程器,赵德昭数着藤蔓节数,估摸着高度。

看看到了一百五十米,赵德昭已经感到力竭了。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发颤,虚汗也开始冒出来。这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赵德昭咬牙再向上游动了五米,一把抓住藤蔓、开始歇息。

“今天,已超过了预定目标。炼体,不是一次就可以完成的!再接再厉,赵德昭,加油!”他为自己打气道。

“每天进步一点点,隔天一次,每一次进步一截藤蔓(约六米)!”这是赵德昭给自己定的目标。

坚持!攀岩和水下挥刀,交叉进行,炼体从不间断。

收拾好身体和心态,赵德昭绑上沙袋,再次变速飞奔。

回到家里,赵德昭悄悄处理好手指伤口,戴上手套。

“少爷,你的手指怎么了?”锦儿悄声道。

“没事,你不要告诉娘亲哟。”又是一个摸头杀。

“嗯,我听少爷的。锦儿服侍你吃早饭哈。”

吃了早饭,告别母亲,背起书包上学堂。

炼气炼体,赵德昭发觉对学习也有用很大好处,就是记忆力、理解力、反应力都有提升。一般贾教习讲的课,他听一遍就能复述出来;贾教习的提问,他能清晰地回答出来;艰涩的长篇文言文,他读一遍也记住了。

贾庚儒捻须微笑:“孺子可教也!”

拿回家的作业,都是优等评语。母亲看了,也很开心。

赵德昭再次惊喜地发现,学好文化知识,对于练武也有促进!《武经总要》上一些不好理解的地方,试着用贾教习课堂上的思路去理解,居然豁然开朗!

文武之道、相辅相成!赵德昭坚定了信心:蟾宫必然折桂!

第二次水下挥刀,进步不小,达到了三百下!

同时,攀岩也按照每天进步一点点稳步上升。

这天,他从县学回来。走在街上,街坊邻居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他了,有的还主动给他打招呼。

“呆,哦不,赵少爷,来个煎饼吃不?”小食摊老板娘试探。

一串铜钱飞过:“三个煎饼,两个韭菜盒子。”

“好呢,赵少爷,请拿好,趁热吃。”

“唔,好,真好吃。你们看见唐牛儿了吗?”

“有几天没来了。听说他爷爷病了,有点重。”

“啊?那我要去看看他,帮帮他。”赵德昭转身就走。

“这呆霸王变好了呀。”小食摊老板感叹道。

卖菜大婶道:“真的也,好像他再也没乱踢菜篮子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呀。”一个补鞋老人吸着旱烟道。

赵德昭请了个医生,给唐牛儿爷爷看了病,开了药方;赵德昭给了唐牛儿五两银子去抓药。唐爷爷感恩戴德,泪水直流。

吃了五天的药,唐爷爷病就好了,只是身子还有点虚。赵德昭又给他买了两只鸡补一补。

“少爷,你的大恩大德,牛儿要用一辈子来还!”唐牛儿跪下,流着泪郑重地磕了个响头。

“别介,我们是好朋友。朋友有难,拔刀相助嘛。”赵德昭笑嘻嘻地一把拉起唐牛儿。

“走起,你去卖你的果饼吧。”赵德昭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大摇大摆地回家去了。

赵灵儿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迷惘地身不由己地走出去,来到大街上。眼神空洞,瞳孔也似乎没有焦距。

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赵灵儿随波逐流,慢慢来到十字路口。

忽然,人群惊叫起来:“马惊了、马惊了!”

人们开始四散奔逃,收拾摊子、挑起菜篮子、抱起孩子……一时间乱哄哄、鸡飞狗跳的。

赵灵儿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有人喊道:“赵小娘子,快跑呀,惊马来了!”赵灵儿好似神游物外、没反应。

眼看惊马越来越近,赵德昭正好路过,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冲上去,一个千斤坠,双手划过一道残影,牢牢抓住惊马两只前蹄,大喝一声:“住~~~”身上肌肉全鼓起来了!

这一下,居然止住了惊马,使得马和马车翻到在地。

赵德昭长吁一口气:“吓死宝宝了!”抖了抖酸胀的手脚。

周围的街坊邻居热烈鼓掌,有的人大声喊道:“德昭公子威武”、“德昭公子伟大”、“呆霸王一统江湖”......

赵德昭来了一个星爷的招牌拱手:“过奖过奖、多社多社!”转身看时,赵灵儿泪流满面:“阿弟,我知道爹爹他们害你了;而你,还救了我的命!姐姐,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赵德昭抱住赵灵儿拍背安慰道:“别哭了,我们是好姐弟。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们各论各。”

赵灵儿放声大哭,紧紧抱住赵德昭,泪湿衣襟。

“我说,你们姐弟有完没完,该救我了吧。”翻倒的马车里传出声音,赵德昭发觉居然是朱友河。

赵德昭和街坊们一起把马车扶正,马儿这时却温顺老实起来。朱友河一瘸一拐地下车来,赵德昭对朱友河哈哈笑道:“你没死,谁救你呀。对了,你的马怎么惊了?”

“还不是那个马车夫,一鞭子抽在马眼上,马就发狂了。他也被甩出去了,嗯,他在哪里?”

这时,大家才发现已经昏倒在路边的马车夫。

赵德昭不方便,就委托朱友河把赵灵儿送回了她家。

心有执念,当他完成自己的三个生活小目标:还完赌债,赎回母亲的嫁妆,买一辆马车!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上,他,终于攀岩上了顶峰!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赵德昭迎着初升的太阳,仰天长啸!与此同时,自己的炼气境界,也打通了第二条经络最后一道关口,准备冲击第三条经络!

而这时,赵德昭也准备踏上科举的考场。

第四十二回赵德芳家的谋算

撇开赵德芳暗藏的阴险、狡诈、冷血、残忍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县学和公众面前,他的人设比赵德昭好多了。

玉树临风、皮肤白嫩;彬彬有礼、温良恭谦让。尊师重教,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妥妥的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穆教谕经常的一句话就是:“那赵德昭要像赵德芳就好了。”

赵德芳家没有功名,又是庶房。按照规矩和礼教,只能是二进院子;而且门额不能写“赵宅”。这一直是赵建福和赵王氏的心病,也是他们对赵德昭家的嫉妒和仇恨。

在赵建文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蹦跶。因为赵建文是嫡长房、族长,有举人功名,他们还要靠赵建文的福荫。所以他们在赵建文、赵李氏面前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对赵德昭极尽宠爱。

如果赵建文一直活着,他们不敢起心思;但赵建文英年早逝,他们心里的仇恨种子发芽了!

这才有后面一系列阴谋诡计、而且大部分都得逞了。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夺取永业田和赵宅!

然后将赵德昭母子赶到一个犄角旮旯去,让他们无疾而终!

赵建福有一妻二妾,两个妾室都是赵王氏带过来的通房丫头。赵王氏生了赵德芳和赵灵儿,两个妾室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说来赵建福真是子女繁茂呢,远超嫡长房赵建文三代单传。

就算是赵建福的亲弟弟赵建贵,也有了三个孩子。这庶出的两兄弟,生育能力是杠杠的!

所以,他们兄弟在赵氏族人里影响早就超过了赵建文。几十年暗中经营下来,已经取得家族主导权。

因为赵王氏有王熙凤风采、十分强势,对赵德昭家的阴谋诡计大多出自赵王氏之手。赵建福对赵王氏很是佩服,还真有点惧内。所以,三个妾生子女的地位是远远比不上赵德芳、赵灵儿的,属于小透明的受气包存在。而两个通房丫头生了孩子后,赵王氏基本上不准她们再获雨露,“独霸后宫”。

堂屋里,赵建福、赵王氏和赵德芳坐在一起密议。

赵建福首先开口:“赌债借据时间就要到了,我们最后一步就快完成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中年风韵美貌的赵王氏娇笑三声、如花枝乱颤:“哈哈、哼哼,那贱妇也有今天!当年,她还要给我立规矩呢;今后,是我给她立规矩、看我整不死她!”那简直是刻骨仇恨,不可化解。

赵德芳冷静些:“现在还差两天,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赵王氏问道:“我的儿,你认为他们还得起赌债吗?”

“除非神仙下凡!”赵德芳一项一项分析道:“赵李氏做刺绣卖,需要成本。这段时间,顶齐天算她赚了四百两银子吧;赵德昭退婚和到丽春院讹诈,得了三百九十两银子;潇湘馆诗文会,赵德昭得了四百五十两银子。总共一千二百三十两银子,连赌债的一半都不到、何况还有利息!”当然,赵德芳至少忘了黄再兴输的二百两银子,也不知道赵德昭和潇湘馆柳妈妈私下的交易。

更不会知道赵德昭其他大笔收入了。

赵建福捻须道:“他们就不吃不喝了?据丁管家偶然发现,上前天,那赵德昭到药房买了不下一千两银子的药材,估计他家哪个人得了重病。这样,他还能剩几两银子?”

“呵呵呵!”赵王氏掩口娇笑道:“估计是那贱妇重病了。那小兔崽子还算是个孝子,给他老娘花钱倒是大方。”

赵德芳也笑道:“那这样,估计他们剩不了几两银子了。那纨绔一贯花钱大手大脚的,怕不是又欠债了也。”

“可惜,上次没把那小贱人弄死,不然,永业田和大宅子已经到手了。”赵王氏遗憾地嘀咕道。

赵建福满不在乎道:“就让他多活几天吧。”

赵德芳长身玉立道:“我还要去秦家下聘,赵德昭的一切我都要夺过来!赵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他挥舞着拳头。

赵王氏满心欢喜:“我的儿,娘支持你!那秦小娘子号称临江第一美人,她只能属于我的儿子!”

赵建福道:“儿子,她毕竟是赵德昭休了的,你还想娶她?”

“父亲大人,那种婚约,做不得数的;而且他们也没完婚。她家也很富裕,良田几千亩、商铺无算,且只有她一个女儿;孩儿娶了她,她的家产也全是我的了。”赵德芳显得老谋深算。

赵王氏笑容满面:“娘赞成。娶进门后,娘帮你好好调教她,必须三从四德;以后再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孩儿谢谢母亲了。”赵德芳和母亲赵王氏很是亲密。

“你还得好好攻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赵建福道。

“父亲大人放心,穆教谕很看好我。他看了我的文章,说至少秀才没有问题;发挥得好,举人也有可能。”赵德芳信心满满。

“嗯?儿子,听说那纨绔也去县学了?他难道也要考科举?”赵建福望着赵德芳问道。

“老爷,您还不知道那纨绔是什么货色?就算是他那三脚猫的字都难登大雅之堂,何况八股文!我的芳儿甩他八条街都不止。”在这个事情上,赵王氏很有信心的。

赵德芳心里一突,想起了在潇湘馆见到的赵德昭的字和诗,其实比他强。但他不愿意说出来,太没面子了,暗思诡计。

赵王氏忽地问道:“儿子呀,你认为,还有不有可能,把那纨绔再弄到长乐坊去?”

赵德芳沉吟道:“估计那小子,知道是我推他下河的了,现在基本不和我来往。看寻机会找另外的人勾引他去。”

赵王氏又问道:“儿呐,你不是和黄周星很好吗?和他商量,找个杀手把他解决了不好吗?”

赵德芳苦笑道:“母亲,我们找过了。还是找的快手马一刀,他杀人从来不出第二刀。但这家伙拿了钱不办事,跑路了。”

赵建福哼了一声:“顶多让他多活几天罢了。下次,孩儿你要注意,找信誉好的杀手。”

“孩儿谨记。”赵德芳给父亲行了个礼。

他们没注意到,窗外有个女孩在偷听。商量这种事,其他人都被赶得远远的;但赵家大小姐赵灵儿却不在内。她也是偶然想过来和父母亲还有弟弟叙话,而这时丁管家却肚子出问题去方便了,所以她顺利来到堂屋。

听了以上内容,对赵灵儿来说简直如五雷轰顶!自己最亲的严正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和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弟弟,居然是如此阴险歹毒的人!而且他们谋害的,居然是同族至亲的堂弟赵德昭!

赵灵儿没有进去,她失魂落魄地离开。由于她穿的软底绣花鞋、走路无声,赵建福等也没有发觉她;丁管家解决完内部问题、慢吞吞回来,也和她完美错过。

赵德芳心有所感,跑到门边,打开门瞧了瞧、没看见什么。只是他鼻孔闻到一丝熟悉的淡淡幽香,暗衬不好说得,回来道:“我以为谁在偷听,还好没人。”

赵王氏笑道:“放心,内宅都是自家人。”

赵建福道:“芳儿,你平时注意那个纨绔。到时间,叫上三叔,我们一起去。”

赵德芳道:“父亲大人,孩儿觉得,到时候送些礼,请上县户房主事刘大人和刑房主事宁大人作证人,天衣无缝。”

赵王氏笑着抚摸赵德芳的脸颊:“还是我的儿心思缜密。”

赵建福捻须微笑,满意地点头应允。

赵灵儿脑袋空空的,呆坐着望着窗外飘飞的细细的雪粒。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面是自己最亲的父亲、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弟弟;另一面是自己从小最疼爱的堂弟。

如果昧着良心,她当然应该全力站在自己家人这一边。

“但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这么阴毒啊,对自己同宗的人下此辣手、而且毫无底线!父亲、母亲,这么做真的有利吗?我们不是还承大伯举人功名的余荫吗?干嘛要对大伯的遗孀和遗子下如此狠手呢?还有,德芳,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流着鼻涕跟着我跑的乖弟弟吗?我,我,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们了。”赵灵儿流着泪在心里无力地呻吟着。

说心里话,赵德芳从小就被培养成小大人了,一直心思沉重,和赵灵儿其实不算太亲近。反而是赵德昭,从小释放天性,活泼可爱,最喜欢和堂姐赵灵儿玩耍。所以,从血脉上,赵德芳最亲;从感情上,赵德昭更亲。

“我到底是劝阻他们还是不劝阻他们呢?我劝阻得了吗?我要不要告诉德昭弟弟呢?”赵灵儿陷入巨大的矛盾中。

这也是她懵里懵懂走到街上,差点被惊马所伤的主要原因。当她被赵德昭救下、在那个时刻,良知稍稍战胜了亲情;她脱口而出告诉了赵德昭些许真相、但也只是点了几句就不敢再说了。

赵德昭心里感谢赵灵儿,安慰了她,请朱友河送她回家。

朱友河道:“贤弟请在此等等我,回来找你有事。”

赵德昭就道:“那我们就在醉仙楼吃饭,算给你压惊和致谢。”

半晌,朱友河回来,赵德昭和他勾肩搭背来到醉仙楼。

“老板,来个包间。”赵德昭、朱友河大咧咧地走进去。

“好勒,赵少、朱少,楼上请。”小二殷勤地前面带路。

“小二,来几个好菜,再来一壶酒。”赵德昭喊道。

朱友河道:“今天算我请,你止住了我的惊马,救了我。”

“我们谁跟谁呀,本少不差钱。”赵德昭拍着胸脯道。

“不不不,赵少,今天必须我请。我还有事求你呢。”朱友河说完,取出一锭五两白银交给小二:“放柜上,上你们的招牌菜和最好的黄酒。多退少补。”小二乐颠颠下去安排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友河道:“赵少,为兄自从在潇湘馆见到你的字和诗文,心下甚是喜欢。今天机缘巧合,欲求贤弟那首《入门诗》的墨宝,学习揣摩。”他的心中,也不认为那些惊世之作是赵德昭所作,所以就只求了《入门诗》。

赵德昭心想:“什么墨宝,贾教习那里多着呢,也不差你一个。”遂喊道:“小二,笔墨伺候。”

小二进来,手脚麻利地铺上宣纸,搁好狼毫,细心磨好墨。

赵德昭连饮三杯,如李太白般一挥而就:“朱兄,献丑了!”

朱友河大喜,取过来仔细地鉴赏一番;概然赞道:“好诗、好字!赵少,愚兄再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哈哈大笑。接下来两人开始商业互吹,一直到酒壶一空,杯盘狼藉,遂熏熏然互相告辞。

朱友河看着赵德昭摇摇晃晃远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这样的傻呆,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眼神满是不屑。

他再次上了马车,来到赵德芳、赵灵儿家。

赵德芳卧室,朱友河取出赵德昭的字迹交给他:“德芳公子,本人幸不辱命。”

赵德芳大喜,接过来仔细欣赏,叹道:“说心里话,他这首诗、这笔字,在下,自愧不如。”

朱友河道:“确实,真想不到,这个纨绔子还有这一手。”

赵德芳送上一个钱袋:“这是十两金子,请朱兄笑纳。”

朱友河满意地笑着:“德芳公子,够意思!后会有期。”

爽直的赵德昭万万没想到,朱友河已和赵德芳狼狈为奸了;其目的就是预先取得赵德昭的字迹,后来在科举考试时,险些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足可见赵德芳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一点不像十六岁少年!

第四十三回逼赌债野心破灭

祥符九年第一场大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些。

雪后初晴,冷气刺入骨髓。大街上行人很少,零星几个都是缩着脖子团着手,急匆匆跑过。

天气太冷,赵李氏几个即使有火盆烤着,也放弃了做刺绣。有了茗香书屋那三千两纹银,大家都松了口大气。

赵德昭做完几篇八股文,对着手哈了几口气,站起来跳了几下,然后出书房门来到母亲房间里烤火。

“昭儿快来烤火,瞧你这小脸冻得。娘让锦儿给你火盆,你非不要。”赵李氏埋怨道。

“娘,书房里全是纸质书,冒一点火星子就麻烦了。儿子不是来烤火了嘛,靠着娘,好暖和哟。”赵德昭撒娇道。

“呵呵,你这孩子。”赵李氏心疼地用自己烤得热乎乎的手捂着儿子冰冷的手。

李四娘端来一碗热羹:“小少爷,喝了暖胃。”

赵德昭谢了,接过来几口就喝下去:“啊~舒——坦!”

大家都笑起来,一屋子都是欢乐。

忽然,赵九叔在外面高声禀报:“主母,少爷,二房、三房,还有县刑房主事、户房主事来了。”

赵德昭冷笑道:“呵呵,把县里的主事都叫来当证人。也好,这个证人,到时候还不知是谁的证人呢。”

现在,全家人都信心十足,赵李氏鼓励地望着儿子,赵德昭沉声道:“前房看茶~”

赵李氏坐在垂花门后,李四娘、锦儿侍立。面前,摆着茗香书屋送来的那个银箱。

赵德昭迈着八字步,出了垂花门,顺手关上。

前厅,一个八仙桌。赵九叔守着主位,赵建福虎视眈眈,吼道:“你个老奴才,让开!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

“这是赵家家主的位置,你还不够格!”赵九叔寸步不让。

“反了你了。”赵建福扬起巴掌,却被“定”住了,手腕剧痛!一看,是赵德昭握住了他的手腕。

“赵二,去一边待着吧。”赵德昭微一使劲,赵建福连退五部,精确地“坐”在客位椅子上。

赵二,是赵德昭父亲赵建文对赵建福的称呼。听到这个称呼,赵建福气得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德昭坐下,翘起二郎腿问道:“赵二、赵三,有何贵干?”

“你、你个小王八羔子,不懂得尊敬长辈。”赵建贵吼道。

“你算哪门子长辈!我,赵德昭,赵家嫡长房长子,赵氏族长唯一合法继承人。你一个偏房庶支,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礼房主事若来了,定治你不敬之罪!刑房主事宁大人,您认为呢?”赵德昭拱手道。

“这,这个,赵建贵,稍安勿躁。”赵德昭言语完全合乎礼法,宁主事也不敢偏心眼乱说。否则,他这个主事就当到头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弓。你们,打着谋夺嫡长房家产的主意而来,我凭什么对你们客气?给你们一把椅子坐,算是对得起你们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赵德昭拍拍裤腿,满不在乎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芳儿,把借据拿出来,仔细的、慢慢的,给他念清楚了!”赵建福咬牙切齿、不再绕圈子了。

赵德芳冷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封借据,用悠长的声音念道:“兹有赵氏德昭,从赵氏德芳处借得纹银二千五百两整。借期一个月整。若到时不能归还,将用赵德昭永业田和赵宅作抵。立此字据,永无反悔。祥符九年九月初三。”

赵建福哈哈大笑道:“赵德昭,把田契和房契拿出来吧。”

赵德昭不紧不慢,对着户房主事刘大人和刑房主事宁大人拱手道:“小子问一句,这个借据,说的是如果我还不起二千五百两银子,他们就要拿去房契和田契,我没说错吧。”

两位主事一齐点头:“此言不错。”

“那么,如果我还得起二千五百两银子呢?”赵德昭问道。

刑房宁主事首先回答:“只要你拿出二千五百两银子,当然就不用交出房契和田契了。”

赵德昭再问刘主事:“宁大人说得对吧?”

刘主事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宁大人说得对。”

赵德芳冷笑道:“别拖延时间了,你一个纨绔,大手大脚的败家玩意儿,拿得出手银子吗?”

赵建贵淫笑道:“别是你老娘卖……”

“啪!”赵德昭闪身给了赵建贵狠狠一巴掌:“侮辱我娘,该死!”赵建贵翻滚着哀嚎不已。

刑房宁主事皱眉道:“赵建贵,管住你的嘴!”

户房刘主事对赵建福道:“不要节外生枝!”

然后,刘主事对赵德昭道:“毕竟他是你的庶叔,留点面子。”

“我这个人只有一个优点,就是孝顺。谁敢侮辱我娘,天王老子也照打不误!”赵德昭霸气宣言!

“打人也换不来银子,赵德昭,别拖延时间了,把田契、房契都拿出来!”赵德芳厉声喝道,同时把借据交给宁主事。

“你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吗?虽然我不用手打你的脸,但我要用银子打你的脸!赵九叔,取过来吧。”赵德昭悠闲道。

赵九叔挺着胸,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垂花门前,躬身禀报道:“主母,老汉赵九来了。”

“四姐,你和他抬过去吧。”赵李氏语气平和道。

锦儿打开门,赵九叔就和李四娘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吭哧吭哧走到赵德昭面前放下。

赵德昭单手提起,放在桌上。他站立起来,拱手嬉笑道:“刘大人、宁大人,请见证奇迹的到来。”

打开箱子,赵德昭一锭一锭取出雪花纹银,口里还数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这上面打着银楼的嵌字,童叟无欺哦。宁大人、刘大人,整整五十锭,请点数。”

赵建福、赵建贵、赵德芳已经石化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赵德昭居然拿出来完整的二千五百两银子!

赵建贵暴跳起来:“你你你,你是哪里去偷的,抢的,骗的!”

赵德昭抠了点不存在的鼻屎,对着赵建贵弹了弹;转头问道:“宁大人,我可以告他诽谤吗?”

“这个,只要你说出银子的合法来源,他就算是诽谤。但罪不算重,只需要略施惩戒。”宁主事道。

赵德昭打个响指:“好,宁大人,我就说实话吧:是茗香书屋唐文仲唐掌柜送给我的。”

赵德芳忍不住道:“他凭什么送给你银子?”

“因为我长得帅呀,他就巴巴地把银子亲自送上门了。宁主事,您觉得这个证据合理合法吗?”赵德昭臭屁屁道。

宁主事无话可说,和刘主事对望一眼。今天,两人居然是为赵德昭当证人来了。荒唐吗?不荒唐。

赵建福忍不住喝道:“你长得有我芳儿帅吗?鬼才相信唐掌柜会送你这么大一笔银子!”

“那你就去问唐掌柜哦。”赵德昭双肩一耸,双手一摊道。

赵德芳急出一个主意:“还要算利息!长乐坊月息六厘,你还要付利息一百五十两银子!”

“对对对,快拿银子出来。”赵建贵急吼吼道。

“有银子也不会给你这个蠢猪!”赵德昭轻蔑道。然后回头对两个主事道:“两位大人,我朝太祖皇帝亲自制定的《大梁律》第七本第三十五页第四条:如果借款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用支付利息。”

赵德芳一愣:“有这条吗?”他望着宁主事。

宁主事心头大急:“我怎么背得出《大梁律》!但这小子说得信誓旦旦,也许真的有呢。镇定,不能露馅。”

他咳嗽了一声,捻须道:“唔,你们当初,怎么不约定利息?”

即使宁主事发话了,赵建贵仍不死心:“你诓人!没有那条。”

赵德昭冷笑道:“居然敢质疑太祖皇帝,你想死吗?”

赵建福、赵建贵、赵德芳还不服气,死死盯着赵德昭。刘主事和宁主事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警告其不要再乱说话。

“我这个人,好为人师。看你们懵懂,只好给你们解惑了。赵九叔,去请来吧。”赵德昭温和道。

赵九叔轻蔑地望了三赵一样,走到垂花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只见锦儿面色肃穆,端着一个盘子。赵九叔接过,恭恭敬敬端到八仙桌前,轻轻放下。

赵德昭起身对着八仙桌行礼:“这是太祖皇帝御制《大梁律》第七本,请两位主事查验。”

宁主事和刘主事不敢怠慢,赶快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略略一看:纸质上品,可以肯定是大内用纸,市面上几乎见不到;油墨质量也是上乘,已经显得陈旧,估计在一百年以上了;玺印还算清晰,为“大梁皇帝印”和“大梁刑部印”;立即躬身行礼。

赵建福、赵建贵和赵德芳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也不情不愿地一齐躬身行礼。

“当年我赵氏先祖有功于大梁,皇帝陛下赐下许多物品。后来,我赵氏奉旨分家;我这一支属于先祖庶支,仅分得这一部皇帝陛下御制的《大梁律》,一直由嫡长房供奉。”赵德昭解释道。

刘主事和宁主事再次对着《大梁律》行礼,赵德昭还礼。

赵建福、赵建贵和赵德芳也被迫行礼,赵德昭视而不见。

赵德昭指了指桌上、对赵建福道:“银子,你们拿回去吧。”

接着,赵德昭拱手道:“两位主事大人,交换吧。”

宁主事把借据交给赵德昭,后者让赵九叔当场烧掉。一股火苗窜起,青烟袅袅、化为灰烬。

赵建贵道:“把你那个银箱给我,好装银子。”

赵德昭盯着赵建贵:“先祖有家训,后世子孙要亲密友爱,不得互相残杀、算计。你们这几个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设下陷阱,谋夺嫡长房家产,死后还有面目见先祖吗?银箱,就在这里,里面还有五百两纹银,凭什么给你?”

打开银箱,里面静静躺着十锭五十两的雪花纹银。赵德昭对赵九叔道:“请您老把银箱交回内宅。”

“至于你嘛,这二千五百两银子,你们是包也好、揣也好,还是吃了好,随意!”赵德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赵建福等今天本来信心满满能获得房契和田契,哪会想到要搬回二百五十斤重的银子?由于请了两位主事,就只带了几个侍女,还有两个车夫。

赵建贵只好去把两个车夫喊进来,用两个筐子装上银子抬出门去。雪天路滑,车夫摔了一跤,银子滚在雪地里,闪亮耀眼。

赵建贵对车夫狠狠踢了一脚:“几个蠢夫,搬银子都做不好。”

车夫忍着疼,把银子再次装好,一瘸一拐地搬上车。

赵德昭对两位主事道:“不知大人还有何指教?”

刘主事道:“今天见了德昭公子,方知市井传言大谬!所谓纨绔公子,实乃腹有锦绣。老夫今天,很有收获呀。”

宁主事也道:“今后,老夫断案有疑问,还望小友帮助。”

“岂敢岂敢,学生愿尽绵薄之力。”赵德昭沉稳道。

“那么,德昭公子,我们就此别过。”两位主事起身道。

“学生恭送两位大人。”赵德昭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建福等气哼哼地率先出去,两位主事施施然踱步出门;赵德昭送到门外,施礼送别;然后回家,赵九叔关上赵宅大门。

两位主事目视赵建福,赵建福捏着鼻子从框子里取出两锭大银:“今天,有劳两位大人了,请上车。你们两个好好伺候。”赵建福转头对两个侍女吩咐道。

揣好银子,刘主事对宁主事道:“今天雪景甚好,宁兄,我们去踏雪寻梅,若何?”

宁主事呵呵一笑:“正好,梅园百树梅花开,刘兄请。”

两人迈着王八步,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而行。

车上,赵建贵恨恨道:“今天,被这小王八蛋摆了一道。”

赵建福也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德芳阴狠道:“这事没完!我认识一个赌场高手,下个月,用激将法让他挑战赵德昭。”

今天,他们可是损失巨大。因为,设赌局陷害赵德昭,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成本。比如那二万五千两赌债,他们也支付了五千两佣金;只是骗得赵德昭三千亩良田,他们还有得赚。

但这二千五百两银子的赌债,他们付出了一千两佣金。如果得到永业田和赵宅,他们当然会赚得杯满钵满;但只拿回去等量银子,他们实际上亏了、何况还要给两位主事报酬!

整个谋夺家产阴谋算下来,他们只赚得蝇头小利。

他们没料到的是,赵德昭还有后招等着他们呢。

第四十四回分家的晴天霹雳

赵德昭研究《大梁律》,不是没有收获的。

历朝历代,刚开国时都是和谐的,每个人都是“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接下来,一些皇亲国功勋重臣,利用其特权,逐渐开始壮大其家族、兼并弱小者土地。他们,是不用交税和服徭役的。

还有能力强的地主豪强,他们也很有远见,着力培养家族优秀人才,通过科举当官,获得特权。其家族也是逐渐庞大,和以上特权阶层形成尾大不掉的态势。

他们对国家最大的危害,就是造成了税收流失!国家收不上税,就把负担转嫁给其他自耕农,造成他们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久而久之,就会造成社会大动乱。

改朝换代,表面上是“禅让”——和谐恭谦,温情脉脉。实际上是社会大动乱,崛起的第一号武力最强者扫平群雄;再通过“禅让”的仪式,使得自己披上合法的外衣。

其皇帝宝座下,是累累的白骨!

所以,历代皇帝最头疼就是这些庞大的家族,费尽心思要拆分他们。这样还是保留部分特权阶层,没激化矛盾;但承担赋税的人口就大大增加。《大梁律》就有相关的分家优待条款。

“推恩令”就是其中的典范。即由嫡长子继承制,变通为:嫡次子和庶子都有权拆分一部分诸侯国;他们的封地由皇帝直接管辖,享受封地部分税收。

本来,推恩令是用于拆分诸侯国的。但也只有在皇帝非常强势的情况下才能推行,一般开国三代皇帝任内都解决了。

但是,大家族是逐渐形成的,而且生生不息、数量庞大。他们还是王朝的统治基石,轻易动不得;否则会造成大的动荡,严重的甚至会颠覆帝国!

所以,推恩令用到大家族身上,只能是变通处理。最重要的一条,是必须大家族嫡长房(特权主体)主动提出。

只是,这些大家族绝不可能上这个当;紧紧抱团,牢不可分。

这些大家族对嫡长子的培养是舍得花成本的,他们也能牢牢把握家族大权。其他次子、庶子等等,根据亲疏,相当于是他的“高管阶层”,比普通地主好过多了。所以他们对嫡长房也是服从的,除非嫡长房脑子秀逗了、毫无底线欺压其他房。

赵德昭家族却出现了两大奇葩:赵德昭,还有赵建福父子!

往远处说,赵德昭的爷爷对赵建文的培养是失败的,把他整成了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弱不禁风书呆子,后来就英年早逝。

赵建文对赵德昭的培养更是失败的,何况还有赵李氏这个宠子狂魔!赵德昭成了一个薛蟠式的纨绔子弟,还丢了命。只是被地球时空的赵德昭借尸还魂了而已。

赵建福父子表面看起来非常聪明,阴谋诡计环环相扣,事实上取得了很大成功。即使赵德昭重生,也只是破坏了他们最后一步,但他们计谋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赵建福、赵王氏、赵德芳一家三口目光是短浅的,他们是被“羡慕嫉妒恨”蒙蔽了心智。庶房谋害嫡长房,抛开法律层面,利益上就有巨大隐患——分家!

赵建文的特权是因为先帝好文,特旨恩赐这个祥瑞——少年举人。整个赵氏家族都享受这个福荫,免赋税徭役。

但是,赵德昭醒悟后,可以顺应皇帝意思,拆分赵氏家族。而一旦拆分,赵德昭这一房特权还在;赵建福、赵建贵等其他庶支房瞬间成为“纳税人”,超四成田赋不翼而飞!

而且赵德昭作为嫡长房唯一继承人,还有权力进一步拆分赵建福、赵建贵等支房,把赵家搞得七零八落。即使赵德芳考上功名,大概率不会获得皇帝特旨,只他一家部分享受特权(举人有二百亩免税,进士六百亩)。

所以,赵建福谋夺家产,是得小利失大利、甚至得不偿失。

临江府新知府上任才半年,拆分一个中等以上的家族是得分项。赵德昭和黄周星有仇,肯定不会给黄文柄添政绩;决定把这个得分项送给这位还未谋面的知府大人。

分家事宜归临江府礼局负责,赵德昭上了一篇呈文,申请临江府赵氏家族分家。大意是赵氏家族嫡长房孤儿寡母,备受庶房欺压。为免骨肉相残,忒申请分家,各安天命……等等。

分家方案,赵德昭制定的是:赵德昭家,赵建福家,赵建贵家,还有三家庶支房,总共分六家。其他两万亩土地由官府协商拆分,不包含赵德昭的六十亩永业田。

礼局主事大为高兴,立即上报知府;知府很是贴心,再把赵建福两个庶子也分了家,变成八家!然后立即上报省礼厅;省礼厅一看政绩来了,立即呈报京师礼部。

礼部尚书大喜:“祥瑞呀。”立即进宫求见皇帝。

皇帝龙颜大悦,下旨,意思是照办,还嘉奖赵德昭一个御笔题写的牌匾:“忠孝之家”。皇帝也记住了“赵德昭”这个名字。

赵德昭叮嘱过临江府礼局要保密。礼局主事和临江知府也怕节外生枝,一直是以“密奏”的形式呈文的。赵建福、赵王氏和赵德芳一直蒙在鼓里,还洋洋自得。

在等待期间,赵德昭发愤读书,悄悄刻苦练功。保证以后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家人。

“我的儿,你爹当年死死保住这个大家族,没想到保住了一群白眼狼。娘支持你,分家!”

“谢谢娘。照孩儿看,一个月就要出结果了。”

“昭儿,就看宗族祠堂和祖坟怎么办理了。”

“娘,我们这一支,基本是单传。所以,孩儿不打算要宗祠,让给他们算了,也得个谦让的好名声。祖坟,本来我们嫡长房就是和他们分开的,砌一道高墙就可以了。在那里,风水最好,可以建一个小祠堂,把我们祖宗的牌位请出来另外供奉。这样,祭祖和上坟可以一起,很方便哟。”

“好好,昭儿你考虑得很周到。”

“娘,您就不要再做刺绣了,我们的钱够用了。”

“哎呀,娘闲起也是闲起,做点事耍子嘛。”

“也好。娘,明天孩儿给您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赵李氏好奇问道。

“先说了,就不是惊喜呢。”赵德昭孝顺地给娘揉肩膀,赵李氏微闭着眼,享受着儿子的孝心。

第二天,赵九叔驾车载着赵德昭来到当铺。

“祝朝奉,赎当。”赵德昭言简意赅,站在高高的柜台下,双手上举,递上当票。

当铺祝朝奉接过当票,“噼里啪啦”,一阵算盘声响过:“赵李氏,连本带息,赎当需缴纳白银三千四百一十五两。”

“这是一百七十两金条,还有散碎银子若干,请点数。”赵德昭使劲举上钱袋。没办法,他才十四岁,比当铺柜台矮。

“这年头,还有这么孝顺的儿子,给母亲赎嫁妆。”祝朝奉在柜台后边点数边感慨道:“钱款无缺,赎当成立~祝虎、祝豹,把当品小心搬出来!赵小员外,请过来清点你的赎品。”他的认识是是母亲败家,儿子争气孝顺了。

赵德昭和赵九叔仔细检查。这家当铺信誉确实好,嫁妆在这里比在家里还保管的好!箱子外面一尘不染,里面物品摆得整整齐齐、不差一件,一点没有损坏,还擦拭得很干净!

毕竟,当铺是靠这些服务赚钱的嘛。这次他们一个月就赚了九百一十五两银子呢,利润高得惊人。

可以说,青楼、赌场和当铺,是三大暴利产业!

说直白点,青楼是靠肉欲赚钱,赌场是靠贪欲赚钱;而当铺,是靠钱生钱。它很有点抵押贷款的味道,当然利息超高。

赵李氏看着摆放整齐的嫁妆,泣不成声。她跌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儿子胸前,泪水打湿了衣襟:“我的好儿子,真是苦了你了,还要挣钱给娘赎回嫁妆。”

赵德昭安慰道:“娘,本来就是儿子犯了错,儿子只不过是改邪归正罢了。”

“不,不是你的错。都是赵建福父子设的局,他们一定会遭报应的、没有好下场的!”

“人在做、天在看。很快,知府大人的批文下来,我好期待看他们精彩的表情哦。”

“哼哼,吃我们赵家的饭,还砸我们赵家的碗,想得美!”

这件事,暂时还是保密的,就母子两知道。

只是赵德昭没有料到,大梁皇帝还为此下了圣旨!这真是意外之喜了,由此在祭田分配上得到了好处。

“晴天霹雳”,对于赵氏族人,用这四个字形容皇帝圣旨决不夸张。再举个例子,非洲草原几万头角马群里扔下一大串鞭炮,绝对会引起严重的踩踏事件的。

李经方礼局主事陪着传旨太监,在赵氏宗祠宣读了圣旨。跪在地上的上百号赵氏族人,一个个从茫然无措到如丧考妣,有的人竟然一头栽倒在地、见先祖去了!

赵德昭跪着接过圣旨,然后接过“忠孝传家”牌匾。他手一嗦,两根各二十两的金条分别滑入礼局主事和传旨太监袖袋里。两人眉开眼笑,但还是谢绝了赵德昭酒楼的邀请。

礼局主事道:“你们的祭田有两块,恰好分割。赵德昭分的在他祖坟那边,三十五亩;赵建福、赵建贵等在你们祖坟那边,三十亩。这是新办的田契,你们各自收好。”

传旨太监笑呵呵说道:“咱家出京时,圣人特意赐下玉佩一块。赵德昭,快谢恩吧。”取出一块龙纹玉佩交给赵德昭。

赵德昭跪下,磕了三个头,接过玉佩:“恭送两位大人。”

礼局主事和传旨太监走后,在赵九叔协助下,搬走了自己的祖宗牌位。最后冷眼看了看其他赵氏族人:“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们在赵建福谋夺家产的阴谋中,或多或少成为了帮凶。那个时候,他们可一点都没有念及同宗的同情心。

看了黄历后,祖坟的高墙已动工,新的小型宗祠也破土。由赵德昭亲自设计,赵九叔监督;半个月全部完工。

在母亲陪同下,赵德昭搞了一次祭祖仪式。赵德昭打破惯例,让母亲主祭,李四娘、赵九叔、锦儿都破例进去磕头,让大家感恩戴德,加深了家人之间的凝聚力。

有十几户赵氏族人,求到赵李氏面前,希望归附在他们这一支。赵李氏对他们早已死心,坚决拒绝了!

整个赵氏族人,全部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首先,他们的收入要多交出去四成给官府!这个以前都是归己的,收入和生活质量瞬间下降一半以上。

其次,他们或多或少要服徭役了,这是一件麻烦事。自己不愿意去,那就需要出钱雇佣人去。

最后,以前有赵建文福荫,他们比一般平民高那么一点点;现在,以前瞧不起的平民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赵建福、赵王氏、赵德芳脸色阴沉,赵灵儿平静地坐在一旁。

“这个老贱人、小贱人,心肠恁地歹毒,居然敢分家!他们对得起祖宗吗?”这个时候,赵王氏想起了赵家的祖宗了。

赵德芳也是措手不及,他们家得到的远远小于失去的。即使他考起了进士,也弥补不了这次的损失。可以说,他们是最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灵儿忍不住插话道:“可不可以去求伯娘和德昭弟弟,回归他们那一支。”

“你疯了,说的什么疯话!决不能去求哪两个贱人!”赵王氏指着赵灵儿怒吼道。

赵建福赶忙打圆场道:“女儿也是好心嘛。她从小和赵德昭姐弟情深,也许有效呢?”

赵德芳苦笑道:“父亲大人,不可能了。姐姐也不是家里主事人,她说的话,一点不起作用。何况,我们和他们早撕破脸了。”

赵灵儿悲哀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赵王氏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老娘这么做,还不是想给你的嫁妆丰厚些。这下好了,你嫁出去过苦日子吧。”

赵灵儿被骂得羞愤难言,掩面哭着跑出去了。

赵建福埋怨道:“毕竟是自己生的骨肉,你不要那么刻薄嘛。”

赵王氏也有点后悔:“我不是着急嘛,怎么想办法摆脱困境。”

赵建福叹口气道:“以后要靠儿子了。”

赵王氏拉着赵德芳的手:“我的儿,以后要靠你考科举了。”

赵德芳握着拳头:“爹、娘,儿子一定发奋读书,一定要蟾宫折桂!赵德昭,你等着瞧!”

赵王氏道:“我们得赶快去秦家下聘了,也可以冲喜呢。”

赵建福拍手道:“是呀,差点忘了芳儿的终身大事了。明天,你去找有名的媒婆韦春花,选个黄道吉日下聘吧。”

赵德芳哈哈大笑:“赵德昭,你的女人是我的了!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结婚那天,我会给你送喜帖的。”

一家三口再次发出了奸笑声。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二) 第四十五回赵德芳订亲秦湘莲

分家的风波,对赵氏族人如天塌地陷一般,对赵德昭反而影响很小。他又投入紧张的练功、学习,兼写话本挣钱的生涯中;赵李氏也回归悠闲舒适的生活,做刺绣,只是业余爱好罢了。

她最多的事情,就是亲手为儿子做衣服鞋帽。因为赵德昭练功,对衣服鞋帽的消耗惊人;而赵李氏,是从怀上赵德昭就开始给孩子做衣服鞋帽了,一直到现在。满满的都是母爱啊!

秦家,秦员外喝着茶。对一旁娴静乖巧的女儿道:“莲儿,你知道那赵德昭搞的分家风波吗?”

秦湘莲摇头道:“知道。那纨绔,胡作非为;不顾家族,不敬祖宗。女儿,看不起他。”

“也是。一个人如果没有宗族的帮衬,难成大事。他这是自断后路啊,可悲。”秦员外叹息不已。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歉疚,对赵德昭没有太大的恶感。

秦夫人也道:“那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呢?如有德芳公子的帮助,他今后要平安得多啊。”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赵德芳一家人所做的那些龌龊事。

秦湘莲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她问道:“爹爹,您参加明年的科举,有把握吗?”

秦员外叹息道:“考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童生。哈哈,老童生。看来,为父没有这个命啊。唉~明年再考不上秀才,就断了这个念头吧。要是你是个儿子就好了,一定蟾宫折桂的。”

秦夫人道:“好在,德芳公子与莲儿两情相悦。他参加科举,把握应该很大的。”

秦湘莲露出笑容,带着一丝崇拜:“德芳公子的八股文,女儿看实际上已超过了穆教谕。女儿自认做不到他那么好;所以,女儿认为,他明年必定中举!”

秦夫人微笑道:“我听说了,他家已经找了临江最好的媒婆韦春花,选个黄道吉日来提亲呢。”

秦湘莲羞红了脸,低下头捏着衣角。

秦员外捻须道:“嗯,为父考试不行,你参加不了科举;至少你也要嫁一个举人。等他中举,就为你们完婚。”

秦家期待的提亲被延迟了,因为赵建福家里出了状况。

“你们两个贱人,居然敢分家另过!”赵王氏拍桌子打巴掌怒吼道。因为,赵建福的两个小妾、原来赵王氏陪嫁过来的两个通房丫头,要搬家去自己的“领地”了。

她们都姓王,所以理论上来说都可以称为“赵王氏”。但赵王氏坚决不准这么称呼她们,只准叫二小妾和三小妾。

二小妾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小姐呀,我们可是皇上下了圣旨的,还有官府大人亲自交给我们的田契和房契也。我们姐妹服侍您这么多年,对得起您了。”

三小妾对赵建福抛媚眼道:“老爷,妾身在家里等您哦。您来了,妾身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赵建福听了这软糯又嗲的声音,心肝一跳,身体居然起了反应,不禁跃跃欲试起来。

赵王氏大吼:“不准去!今后,不准你再去见这两个贱人。”

赵建福被吓萎了,不满道:“她们也给我生了儿子嘛。”

赵王氏尖声道:“只有赵德芳才是你的儿子!那两个贱种,没有资格当你的儿子!”

二小妾冷笑道:“小姐,我的儿子,也姓赵。这是写进了族谱的,不是您一个女人能否定的。”

三小妾也冷笑道:“小姐,我也有一儿一女,不比您差呢。”

二小妾对三小妾道:“我们姐妹两以后互相帮衬,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小姐您,再见、再也不见为好。这间大宅子,您就独自好好享受吧;我们再也不会进来碍你的眼了!”

三小妾道:“老爷,妾身等您哦。姐姐,我们走吧,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我忽然觉得,德昭公子做了一件大好事哟。”

“妹妹,你说的真心不错。以后,我们要让孩儿们多和他们的德昭哥哥玩耍;他可比这个阴沉沉的德芳哥哥好多了。”

两姐妹笑嘻嘻地牵着自己的孩子,对赵建福行了个礼,相伴着摇摇摆摆地离开了赵建福和赵王氏的家。这可把赵王氏气得差点拿过去了,赵德芳和赵灵儿一起安慰才平息下来。

不过,赵建福没想到的是,正是这两个小妾保留了他的血脉。

赵王氏因此病了好几天,所以提亲就被耽搁了。

下一个黄道吉日,赵德芳一家三口(赵灵儿觉得对不起赵德昭,称病不去)打扮整齐,坐着豪华马车,在临江第一媒婆韦春花带领下,来到秦湘莲家。

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跟着十六个仆人。

由于以前人们都知道秦湘莲是与赵德昭定亲的,这下其堂兄赵德芳居然来提亲自己的原堂弟媳!大家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看热闹的几乎堵住了整条街!

“喂,你说,赵德芳算不算是给赵德昭戴绿帽子了?”

“可能吧,但也可以反过来说赵德昭给赵德芳预先带了绿帽子。你说,那呆霸王会不会来闹一场?”

“也,好期待他们打得天翻地覆哟。快搬个凳子来,我这里有瓜子,准备看热闹也。”

“可怜的呆霸王,媳妇被堂兄抢了,好丢面子哟。”

“嗯?那秦小娘子,算不算二嫁?”

“我听说她是被呆霸王休了的,应该算二嫁。”

外面的议论有的很大声(故意的),赵德芳听了还是有点难堪。但他还是面不改色,一副“别人家的孩子”的乖模样。

秦员外夫妇坐在堂屋里,当然听不到议论声;秦湘莲躲在闺房里,更是隔音效果极好。

韦春花扭着水蛇腰,上前敲了三下门。秦四娘开门,明知故问道:“韦大娘,有何贵干?”

“咯咯咯咯,奴家给你们家带喜事来了。我们临江第一才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赵德芳赵公子,由他的父亲、母亲陪同,特来向你们家小姐秦湘莲提亲。”韦春花粉色手帕一扬,浓郁的香粉味儿直接从秦四娘鼻孔冲入肺管。

秦四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回身走到堂屋:“老爷,夫人,赵德芳公子偕赵老爷、赵夫人来访。”

秦员外故作严肃道:“有请。”

秦四娘带着三个丫鬟再次来到门外,躬身对马车道:“赵老爷、赵夫人、赵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一个仆人摆好踏凳。车帘掀开,柔美的赵德芳如风摆杨柳般下车;接着亲手扶下父亲和母亲,然后接过仆人奉上的一只大雁。

吃瓜群众赞声大起:“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孝心好哇,你瞧他对爹娘那个恭敬样。”

“看了德芳公子,我觉得,他确实是秦小娘子良配。”

“可惜他提亲的是秦小娘子,不然我家那个闺女……”

“切!就你那闺女模样,呆霸王都看不起呢。”

“你别说,呆霸王还逗过我家闺女。反正秦小娘子归了赵德芳,我家闺女如果能嫁呆霸王,好像也不错也。”

……

在街坊邻居、吃瓜群众的赞美式议论声中,赵德芳和父母在秦四娘和三个丫鬟服侍下,信心满满地进入了秦湘莲家中。

在一般人眼中,赵德芳的人设确实超过赵德昭太多。

后面马车打开车门,仆人们竟然抬下八个箱笼!从仆人们吃力地模样感觉到分量不轻。一般提亲,四个到六个箱笼就不错了,赵家抬来八个,确实给了秦家极大的面子!

来到堂屋,秦员外夫妇起身请赵建福夫妇客座安坐,赵德芳侍立身后;韦春花陪坐。丫鬟奉上香茶。

细品三道茶,双方互相致意,开始进入正题。

秦员外放下茶杯,拱手道:“赵员外,赵夫人,今天到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赵建福颔首道:“犬子久慕秦小娘子,才貌双绝,实乃女中英俊。在下不揣冒昧,欲于秦员外结秦晋之好。今天在下夫妇携犬子,奉上薄礼,尽请笑纳。”

说完,轻轻一拍手。仆人们抬上八个大箱笼,摆在堂前。

到这时,就该韦春花出场表演了。

只见她笑呵呵站起来:“呵呵,我说秦老爷、秦夫人呐。上次,奴家来求了你家秦小娘子八字,回去找了个三清观得道真人。请他一合,啧啧啧,哪知道那真人奇道:贫道活了三百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天作之合的八字。琴瑟和谐、儿孙满堂……哪些词都形容不了合得这么好的八字!”

韦春花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说完,真人对奴家道:我泄露了天机,飞升去也。说完化作一道青烟飘上天去,当时可是吓了奴家一跳!”

“所以,奴家信心满满,赵德芳公子和秦小娘子一定成为天下人羡慕的神仙眷侣!”韦春花斩钉截铁地演说完。

这时,秦夫人满脸堆下笑来:“赵员外贤伉俪诚心,我们都见到了。何必送这么多礼物呢,太贵重了。”

赵王氏此时也是优雅大度,她微笑着对秦夫人道:“秦小娘子,是临江第一才女、第一美人,我们还恐诚意不够呢。以后,若是她下嫁我家德芳,我一定比疼亲闺女还要疼她。”

秦夫人满眼疼爱地看着赵德芳:“我们家就这一个闺女,希望你好好待她。”

赵德芳无师自通地说出了地球时空的那句千古名言:“若得湘莲为妇,德芳必以金屋储之。”

秦湘莲其实躲在门外,听到赵德芳这句杀伤力巨大的情话,羞红了脸,甜甜地跑回了自己的闺房。

这时,赵德芳躬身上前,把怀抱着的大雁奉上;秦员外和秦夫人对望一眼,含笑接过大雁。

韦春花咯咯咯地笑起来:“哎呀,我说一个金童,一个玉女,可是在我们临江的一段佳话呢。今天,两家既然你情我愿,奴家就做个主,挑选黄道吉日,进行正式的定亲仪式。”

赵建福一家和秦员外夫妇一起拱手:“有请韦大娘辛苦。”

这个时空订婚有几个流程,一是纳彩。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雁,雁一律要活的;二是问名。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三是纳吉。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四是纳征,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的仪礼。今天和之前,在韦春花的娴熟操作下,这几个仪式已经顺利走完。

赵德芳对秦员外夫妇跪下,以准女婿身份磕了三个响头:“岳父岳母在上,小婿发誓:刻苦学习,明年科举,小婿一定中举,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湘莲!”

秦员外和秦夫人满心欢喜,秦员外上前扶起赵德芳:“好!有志气。我家湘莲,一定送你到考场外为你助威!”

秦夫人命丫鬟端过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锦绣的衣服鞋帽:“贤婿,这时湘莲亲手为你做的。希望你穿着它上考场。”

赵德芳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请岳母代我谢过湘莲。我一定不负她所望,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到这个时候,赵德芳的表现堪称完美女婿。秦员外和秦夫人感觉女儿终于嫁得如意郎君,他们老两口也终生有望了。

离开秦家时,赵德芳彬彬有礼地对街坊邻居拱手行礼。两个力气大的仆人,边走边对着人群洒出一把一把的铜钱;人群争抢着、发出祝福式欢呼,赵德芳此时形象越发如出尘的仙童了。

离秦家不到一里地的偏僻小巷子里,赵德昭坐在墙头,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听着唐牛儿复述赵德芳提亲仪式。

听完,赵德昭发出淡淡的叹息:“希望,你没有选择错误吧。”

跳下墙头,赵德昭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也不管唐牛儿留在那里风中凌乱:“赵少,好像心受伤了也。”

秦湘莲坐在绣楼上,听着丫鬟小兰绘声绘色地讲述赵德芳提亲的点点滴滴。她翻开赵家的礼单,心里感到极大地满足。

“他家,还真是用心了呢。”秦湘莲心里甜甜地。她打开自己的绣箱,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小兰,明天你去赵家,把这个送给德芳公子。”

“好的呢,小姐。不过,要给跑路费哟。”

“你这妮子!好的呐,少不了你的好处呢。”

结果,小兰在秦湘莲和赵德芳得了两份好处费。

到今天的一切显示,似乎秦湘莲今后一定美满幸福了。

第四十六回赵灵儿出嫁的悲剧

虽然赵德昭分了家,给赵建福等一个沉重打击。但赵建福也因此正式成为他这一支新的赵氏的族长,明面上的地位得到了很大提高;利益上他也分到了最大的份额,良田八千二百亩(祭田属于公共的),商铺十一间,粮食加工坊两个。

赵德昭的份额最小,只有永业田六十亩(另有祭田三十五亩)和自家大宅子;其他商铺、加工坊等都被原主赌输了,一个没有,还不如赵建福的两个小妾。

为儿子赵德芳定亲,消耗了赵建福家很大一部分财富。当然,他们打定的主意是秦湘莲嫁过来后,吞并秦员外经营下的丰厚家产。但那是未来收益,目前赵建福家财政出现了危机。

赵灵儿已经订亲,是北城文员外家的大公子文定魁,比她大一岁。学问没得说,十八岁就已经是个秀才,有了功名;本来决定明年秋闱,中了举人就办婚事。

“老爷,妾身听说,文员外家有意提前把灵儿娶回家。”

“哈哈,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正差钱呢,可以回话让他们下聘,选个黄道吉日成婚就是了。”赵建福准备高价卖女儿了。虽然赵灵儿是嫡女,但三小妾也生了个女儿嘛。

“那,我们的陪嫁呢?”赵王氏还是顾及自己唯一亲生女儿。

“唔,这倒是个难题。我想想……反正田地多,就二百亩地吧。其他的,以后都留给德芳继承。”赵建福性格是个守财奴,可舍不得拿出更多的地给嫁出去的女儿。

“这,不大好看吧。毕竟,我们订亲秦小娘子,比二百亩地多多了。”赵王氏最终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了她这么多年,不可能还要再赔出去。我们收点利息总可以吧。至于订亲秦小娘子,那是长线投资,她家的以后全是我家的!”赵建福算盘打得很精。

血脉亲情还是让赵王氏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了一下:“不行,灵儿是我怀胎十月亲生的,这点陪嫁,太寒碜了。大不了,把我的陪嫁交给她!”女人的陪嫁,确实可以自己作主。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我就只有那二百亩。”赵建福屈服于赵王氏雌威二十年,已经有点逆反心理了。现在两个小妾分家出去,他经常找机会去那里胡天海地,享受到做男人的尊严,还有和年幼子女的天伦之乐。所以除了嫡爱子赵德芳,对赵灵儿就没那么大方了;他还得给三个庶子女留点私房钱呢。

至于赵王氏的陪嫁,他本来就不能染指,送出去也无所谓。

在赵王氏的强力要求下,赵建福还是捏着鼻子在赵灵儿陪嫁里加了两间商铺。出得门来,他觉得肉疼不已。

文家是比赵建福的赵家还大的家族,赵灵儿是才情与美貌相结合,所以他们的聘礼还是非常丰厚的。赵灵儿,仅仅从出嫁来说,还是风风光光的。

临出嫁前,赵王氏母女情深,和女儿睡了整整一宿。她万分难舍,流着泪,抱着爱女,细细地给女儿讲了嫁过去后的注意事项,包括夫妻之间不可描述之事。这是当母亲的天职,从这点来说,赵王氏是个很合格的母亲。

赵德昭对如母的长姐很是眷恋,从小对他的照顾、呵护、关爱;所以,他花了很多钱给姐姐打造了一副金银珠宝头面,亲手送到了赵灵儿手上。

“阿弟,我们家那么对你,你还给姐姐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好对不起你哟。”赵灵儿抱着赵德昭吞声哭泣。

“阿姐,我一直说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大姐姐,这也是我娘的意思。”赵德昭轻声安慰她。

“阿弟,请代我向伯母问好,感谢她老人家。以后,只有请你代我向她尽孝了。”赵灵儿取出一个金锁:“这是姐姐给你的。”

赵德昭知道姐姐的心意不能违,痛快地当场就戴上。赵灵儿这才感到安慰,含着泪花道:“阿弟,姐姐相信,以后你会找到比秦小娘子更好的女人。”

心里微微一刺痛,赵德昭赶快调整好:“那就借姐姐吉言。”

即使再姐弟情深,也只有依依不舍地告别。姐弟两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婚礼,是十分隆重风光的。赵德昭当然不会去给姐姐的婚礼增加不愉快因素,只有躲在远处,看着文家大公子亲迎花轿。但他没能再次看见姐姐,留下了终生遗憾!

看着花轿远去,虽然心中涌起一阵阵的不安,赵德昭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百无聊赖,赵德昭来到大街上,茫然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这时候的状态,倒很像赵灵儿得知父母的阴谋后在街上的状态。

“喂~喂,德昭公子,唐牛儿好像找你有急事呢。”小食摊老板娘高声喊道。

赵德昭猛一惊醒,苦笑道:“她嫁出去了,我也管不住了。何况,她的亲生父母弟弟对我恨之入骨呢。”

摇摇头,谢了老板娘,来到经常和唐牛儿碰头的地方。

一会儿,唐牛儿满头是汗地跑过来。赵德昭正好饿了,一串铜钱飞过,拿起果饼就吃。

“听说你找我?”赵德昭打了个饱嗝。

唐牛儿喘着气道:“你,你不是让我调查那个文大公子吗。我找了很多人问,包括他的同窗读书人,还找了一个青楼小厮。公子,可能,情况不大妙。”

赵德昭紧张起来,抓住唐牛儿道:“快快道来。”

“那个,文大公子,听说是个兔儿爷。”唐牛儿吞了口唾沫。

赵德昭如五雷轰顶!这TM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是把姐姐推入火坑里了吗?赵建福,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而且,据说,他扮演女角,不能人道;还很变态,特别痴迷于折磨女人。”唐牛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德昭发急了,“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唐牛儿摇摇头,叹口气,去卖剩下的果饼了。

跑到赵建福宅子,赵德昭冷静下来,知道赵建福一家都不会让他进去。他找到一个街坊,问道:“请问,那个,赵家大小姐回门了吗?”他的眼神有点可怕。

那街坊畏畏缩缩道:“德昭公子,没、没见她回门。”

“都五天了,怎么她还没回门呢?”赵德昭摇着街坊的肩膀。

“德昭公子,我怎么知道嘛,疼!”街坊的五官挤到一起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赵德昭赶忙道歉。

想了一下,赵德昭向北城飞奔。须臾,来到文家大宅。

沉住了气,他挤出笑脸,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门子问道:“公子,你有何贵干?”

“我是你们新进门的少夫人赵灵儿的弟弟,想见一下姐姐。”

“少夫人弟弟?她的弟弟是赵德芳公子和两个年幼弟弟,婚礼上都来过。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是她堂弟,赵德昭。”

“原来你就是那个呆霸王!我家老爷和赵家老爷都吩咐过,绝不允许你踏进文家半步!你快走吧。”

“我就见姐姐一面嘛,通融通融!”赵德昭想拿钱行贿。

“不行,放你进去,我会挨毒打,还要被赶出去。求求你了,呆霸王,不要害我嘛。”门子根本不敢接钱,拒绝道。

赵德昭气涌上来,想强行挤进去。那门子高喊:“来人呐,有人强闯文宅。”立即跑过来五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这时,街上过来一队巡检。那门子喊道:“巡检~巡检,有人在文宅闹事。”

有三个巡检挎着腰刀走过来:“谁在闹事?”

赵德昭赶忙施礼道:“我就想进去见一下我的姐姐。”

那门子喊道:“你们已经分家了,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巡检对赵德昭道:“虽然你是一个读书人,但强闯民宅是犯罪的,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赵德昭穿的是母亲做的士子服。

“这个大人,我的姐姐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想见她。”赵德昭压低声音,希望引起巡检重视。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文家,也是举人之后,书香门第。如果传出去,他们可以告你诽谤罪。”巡检也压低声音道。他也是看赵德昭是读书人,自己要做到仁至义尽。

赵德昭无法可想,呆了半晌,闷闷地回家。

赵李氏见他心情不佳,关心道:“我的儿,遇到什么难事?”

想了半晌,赵德昭还是给母亲说了老实话:“娘,灵儿姐姐嫁了一个禽兽!那混蛋不但是个兔儿爷,还擅长折磨女人!我想帮她,但他们都不让我见她。”

赵李氏轻叹一口气:“我们分家了,没有权力干涉他们的家事。何况,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没人相信的。”

“可是,娘,我们什么事都不做吗?我担心她有生命危险!”变态人杀人事件,后世网络不要报道太多。

“我的儿,她有自己亲生的父亲、母亲,一母同胞的弟弟。他们都不管,你这个分家了、并出了五服的堂弟,管不着的。只有祈祷她平平安安了。”赵李氏知道儿子心善,爱护姐姐;心里还遗憾没有给儿子多生几个弟弟妹妹让他来疼呢。

赵德昭只好压下心思,一如既往地练功、学习。

但是,赵德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又悄悄来到赵建福宅子,躲着偷瞄。

一会儿,看见一个丫鬟挎着篮子出门,好似去买东西。赵德昭认得,是赵王氏贴身侍女小红。他偷偷跟上去,来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颓然拦住了她。

“呆,德昭公子,我、我没得罪你吧。”小红结结巴巴道。

“放心,我没有歹意。我只是想让你给婶娘带个话:那文大公子是个兔儿爷,折磨女人。请她救救自己的女儿,把灵儿姐接回家。”赵德昭急切地说道。

“好好,我一定带到。我可以走了吗?”小红忙不迭点头。

“你走吧,一定把话带到哟。”赵德昭让开了路。

但是,小红知道主母仇恨赵德昭,哪敢给他带话。就这样,赵灵儿失去了最大的获救机会。

县学,赵德昭做完贾教习布置的考试模拟题。由于心情欠佳,涂涂改改,今天的作业做得很不好。

贾教习生气了,眼睛一瞪:“赵德昭,上来!”

赵德昭上去,贾教习拿起戒尺,使劲打了他三下:“你今天做的什么?狗屎不如!下去,再做一遍,否则不准回家。”

赵德昭赶快平稳心态,回到座位,专心做题。最后达到贾教习满意的效果,才最后一个放学。

还没出县学大门,忽然看见赵德芳。他快扑上去,抓住手腕把他拉到一个角落。他的几个同学目瞪口呆,赵德昭凶名在外,他们只敢远距离跟着。

赵德芳大惊,正要高喊“救命”;赵德昭捂住他的嘴道:“我今天不是为难你。告诉你,灵儿姐有难了。那文大公子是个兔儿爷,还喜欢折磨女人。你去告诉你娘,把灵儿姐接回家!”

赵德芳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抓疼了的手腕,道:“前天姐姐和姐夫回门,根本没你说的那回事!赵德昭,我警告你,我们不是一家人了、还出了五服。我如果告诉姐夫你说的话,他可以到县衙告你诽谤!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没有下一次了!”

说完,赵德芳拍拍衣服,施施然而走。

但是,他的平静是假装的,其实心里直打鼓!因为,当时他觉得赵灵儿是强颜欢笑;似乎,动作怪怪的,很别扭,有点像受了伤。文定魁的表情也很别扭,很像是在装。

但他潜意识绝不愿意相信赵德昭的话,加上最近学习压力巨大,很快就把赵德昭的话抛在脑后。

就这样,赵灵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后来,赵德昭也陷入紧张的备考中,虽然出了一些波折,但他还是顺利通过县试、府试,以第一名获得了童生资格;接着参加院试,以第一名获得了秀才功名;再接再厉、排除万难,赴省会参加乡试,高中第一名解元!

当他以乡试解元的身份载誉归来,却获知了最亲爱的姐姐赵灵儿香消玉殒的噩耗!

他痛哭失声,跑到赵灵儿墓前,只有以一杯清茶、一注心香,祭奠他那如母亲般长姐的在天之灵。

他想为她报仇,但文家也是仕宦的世家大家族,关系盘根错节;赵建福家也没深究,因为文家退还了全部嫁妆,还补偿了一大笔钱!赵建福居然觉得赚了,可见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父亲!

赵王氏悲伤了几天,因为还有亲生儿子赵德芳在,慢慢也淡下来了。赵德芳更是凉薄,后来居然还和文定魁狼狈为奸!

赵德昭只有把仇恨埋在心里,等待机会!

第四十七回火爆的《西游记》

唐文仲掌柜回到茗香书屋,立即关门闭户,设下严密防卫;然后召集五个最高层到密室开会。

五个高层,分别刻版一人杜主管、审校一人房主管、印刷一人肖主管和两个销售(分别省内销售陈主管和全国销售乌主管)。

唐掌柜把《西游记》分成五部分,让他们分别阅读。

一翻开书页,看了不到三分钟,五个人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他们如饥似渴、急吼吼地把自己的二十回看完,眼巴巴地盯着其他人,希望赶快交换看。

全国销售乌主管最先冷静下来:“唐掌柜,您哪来的这部奇书?作者是谁?”

唐掌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道:“各位,感觉怎么样?”

大家齐声道:“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这部书,是一位隐居高士所著。他不欲世人知道他的名讳,打扰他的创作。故他取了个笔名,曰‘寿南山’。此书,他也就仅仅写了一年(赵德昭实际只默写了不到一个月)。由于他和本人有缘,就将此书交予本人出版。以后,还会有新的大作问世。”唐掌柜捻须,故作高深状。

乌主管概叹:“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读到这么好的书。再看其他话本,狗屎!唐掌柜,这部书,我有信心全国大卖!”

陈主管也道:“我自己都要买几部,自己收藏和送与族人欣赏。省内,至少需要十万本!”

唐掌柜呵呵一笑:“你们两位,估个销售价吧。”

两人眼珠乱转,低声商量了几句,乌主管道:“唐掌柜,我建议,就按二十回一本,陆续出版销售。这样,可以吊胃口,引起大家的追更。价格嘛,一本五两银子。”

杜主管道:“我有一点不同看法,我建议十回一本,每本三两银子。这样,大家追更的急迫性更高。”

唐掌柜道:“两位主管说得好,我看京师、应天府和省城按十回一本三两银子;其他城市按二十回一本五两银子。我们全国每个省都有印刷出版工坊。刻版期间,全国造势。由我们临江府茗香书屋统一刻版,由镖局秘密送到各省印刷工坊;然后各省同时印刷。各省都一次性印刷十万本以上,全面发行;迅速占领市场,免得别人模仿出版。”

几个主管翘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江南应天府,各个茶楼酒肆、青楼书院,不期然出现了一些看起来有身份的人,在莫测高深地聊天。

“你听说了吗?昆仑山有块巨石,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上有一般人认识不了的字迹。有个隐士高人,揣摩三年,写了一本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奇书。写完,那巨石忽然飞上天去,补上了天上的一个窟窿。”

“有这么夸张吗?巨石,还会补天啊?”

“据说,那是女娲炼制的补天石,多了一块遗留在昆仑山。但几年前天上动荡,出现了一个漏洞。需要它回去补天呢。”

“那这是一本什么书呢?”

“是写晚唐高僧玄奘大师去天竺取经的事,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战胜无数妖魔鬼怪,终于成功取得真经,修成正果成佛!”

“玄奘大师是个和尚,他能战胜妖魔鬼怪?”

“观音菩萨送给他三个徒弟,一个是猴精,一个是猪精,一个是天神贬下凡界。是他们保护玄奘大师西天取经的。”

“哇!还有猴精、猪精呀。不过,玄奘大师能走那么远吗?”

“观音菩萨把一条犯罪待斩的小白龙变成一匹白龙马给玄奘大师当坐骑呢。”

“喂喂喂,这本书好久出来?在哪儿买?我都等不及了也。”

“是茗香书屋所出,下个月十五公开售卖。”

“对了,那个写书的高人是谁?”

“世外高人,不知名讳、不辨行踪;据说已经活了五百岁了。所以特冠以‘寿南山’尊称。”

……类似的场景,在包括京师在内的全国省城和大中城市里都在上演,引起群情震荡、还演绎出了无数劲爆的八卦消息。这个推介活动取得了极大成功!

始作俑者唐掌柜,听到各处反馈回来的消息,笑得胖脸挤成了弥勒佛。这次,他在京师茗香书屋总部大大长了脸;总部老板郭侯爷决定给他不菲的分红股,使他跻身董事局。

而真正的作者赵德昭,已经陷入文山题海,对科举考试发起最后的冲击!

所以,他对茗香书屋的推介活动,一无所知。

这个时代还是雕版印刷。首先,印刷工坊戒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防得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杜主管、房主管和肖主管一起上阵,熬更守夜,监督刻字师傅。为了鼓劲,所有参与的人员工钱全部涨三倍,晚上还有夜宵。

雕版印刷的版料,一般选用纹质细密坚实的木材。这次茗香书屋下了血本,用了最好的梨木和枣木!

木匠师傅细心地把木材锯成一块块书本大小的木板,厚度统一在半寸。经过浸沤、干燥、刨平、抛光打磨,交给刻字师傅。

二十个写手书生先仔细阅读文章,然后誊写。他们将书稿的写样写好后,交给贴纸师傅,使有字的一面贴在板上,压实、消灭气泡,然后交给刻字师傅(刻字师傅居然不识字!)

同样二十个资深的刻字师傅用不同形式的刻刀将木板上的反体字墨迹刻成凸起的阳文,同时将木版上其余空白部分剔除,使之凹陷。板面所刻出的字约凸出版面一到二毫米。

刻字师傅的助手接着用热水冲洗雕好的木版,洗去木屑等,整个刻版流水过程终于大功告成了!

每个刻字师傅刻了五十块雕版(写手同样),用了整整两个月时间!茗香书屋给他们发了丰厚的报酬。

印刷时,用圆柱形平底刷蘸墨汁,均匀刷于板面上,再小心把纸覆盖在板面上,用刷子轻轻刷纸,纸上便印出文字或图画的正像。将纸从印板上揭起,阴干,印制过程就完成了。一个印工一天可印近两千张,一块印板可连印万多次。

最后是整理成册,修边、装订,一本本十回本、二十回本就新鲜出炉了。

“吭吭,赵德昭,抬起头来。”贾庚儒的声音响起。

“啊,先生。学生昨晚做八股文入迷,今天有点打瞌睡。”赵德昭揉着眼睛,规规矩矩站起来。

贾庚儒点头:“唔,也好。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套进士考卷,你试着做一下,做完了才能回家。”

一个学生举手:“先生,学生可不可以和赵德昭一起做?”

“呵呵,是司马岚啊,你倒是有进取心。好吧,你也留下来。”贾庚儒见这样好学的学生,老怀大慰。

说到年龄,赵德昭全班最小。这个司马岚比赵德昭大两岁,来历神秘。他平时比较腼腆、孤僻,但很关注赵德昭。

“德昭公子,你这个字好好看哦。你,能够教教我吗?”说完小心翼翼递上一块牛肉干。

“这不算事儿呀。你要学,看我怎么写,多练习几遍就是了。”赵德昭接过牛肉干一咬:“嗯~太好吃了。哪里买的?”

“是我家厨子做的。德昭公子喜欢,我天天给你带。”声音很嗲,边说话边观察赵德昭写字,然后试着模仿。

赵德昭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突:“别是个女人吧?”

再仔细看了看司马岚,一个字:“美!”如果不是看见他有喉结,胸部平坦正常,其面貌几乎要超过柳可卿了!

“还好,不是男扮女装的祝英台!”赵德昭松了口气

考题做完,贾庚儒检查了一遍:“你们两个,将是我的骄傲!”

然后对司马岚道:“你的字,学习德昭,有点像了;但还感觉凝涩、不自然,还须要下苦功夫。”

赵德昭和司马岚向贾教习告辞,一起出了县学大门。

司马岚一开口先脸红,恰像害羞的小姑娘:“德昭公子,以后,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呢。”

赵德昭大咧咧道:“你我都是贾教习的学生,就是师兄弟,不要太客气了。平时,我们切磋切磋好了。”

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司马岚拱手道:“我载学弟一程?”

赵德昭道:“谢了,我还有其他事,也不顺路。你先请~”

见司马岚马车远去,赵德昭提气,从一条偏僻露飞奔回家。

马车载着司马岚停在一个豪华大宅门口,如果赵德昭跟着来一定会惊讶:原来是临江县知县黄文柄大宅!

司马岚进了两道门,走过抄手游廊,来到堂屋。见到黄文柄正坐,上前拜倒:“小侄拜见伯父。”

黄文柄亲手扶起,感叹道:“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唉,可惜他看不到你长大成人了!”

原来司马岚是黄文柄亲弟弟的儿子,真名曰黄周月。黄文柄兄弟感情极好,但弟弟夫妇早逝,他就把五岁的黄周月接来抚养。虽为叔侄,情同父子。为了保护黄周月,就给他起了个化名司马岚,到县学就读,明年就要科考。

忽然,黄周星跑进来:“啊,阿月回来了,你知道最近都在谈论的那本书不?”

黄周月道:“听说过,但我要准备科考,暂时不看杂书。”

黄文柄赞赏道:“好孩子!星儿,你得向弟弟学习;少分心,准备科考!月儿,等你有了功名,伯父给你说一门亲事。”

黄周月细声细气道:“全凭伯父作主。侄儿看书去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进书房去了。

黄文柄责备道:“你呀,不是逛青楼,就是看杂书。你要像弟弟那么听话就好了。他,这次科考,一定高中举人的。”

“嘿嘿,老爹,孩儿有个秀才就够了。弟弟高中举人,我跟着沾光就是了。”黄周星痞着脸,乖巧地给黄文柄捶背。

“你呀,我拿你真没办法。”因为黄周星的秀才,实际上是黄文柄暗箱操作的。但举人是到省城乡试,黄文柄没那么大能量。

“刚才,你说什么书?”黄文柄闲下来,忽然兴趣来了。

“据说是晚唐高僧玄奘,斩妖除魔,西天取经的故事。是一个活了五百岁的隐士高人寿南山从一块补天石上抄录的。”

“嗯?五百岁?那你快去买本回来瞧瞧。”黄文柄对神佛之事十分信服,更希望长生不老。五百岁的寿南山对他吸引力太大了。这也是后世那些当官的最容易被小骗局骗到的重要原因。

“还有几天,十五那天公开发行。据说预定的单子过十万了;不过,我和茗香书屋黄管事认识,他会给我留几本的。”

“嚯、这么火爆呀。那为父真的要好好鉴赏了。这样,你去买一百本,为父也可以作为礼物赠送上司同僚。”

“啊、一百本!老爹,您可给儿子出难题了。”

“啪!”一个五十两金砖砸在桌上:“拿去。”

“嘿嘿,老爹,您就瞧我的好了。”黄周星拿起金砖屁颠屁颠跑了。不过他没想到,这个五十两金砖,刚刚够买一百套!

赵德昭更没想到,他的仇人黄周星居然给他大大捧场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赵德芳家、五大青楼、长乐坊等赌场、醉仙楼等酒楼、漕帮……甚至包括县学、三清观、灵谷寺!

腊月十五这天,雪后丽日高照,大地红装素裹。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茗香书屋前,搭起一个三尺台子,后面巨大的幕布遮挡、但挡不住书香。四周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热气腾腾!

巳时中(上午十点整),浑厚的音乐奏起。如果有后世穿越来的,一定知道就是“你挑着担、我牵着马……”那首乐曲。

这是赵德昭卖给唐掌柜十两黄金的“金曲”。

庞大的人群在茗香书屋指挥下,排起了八条长队。每个人都提着钱袋,热切地等待着。

音乐声停,满面红光的唐掌柜轻快地走上台:“诸位,万众瞩目的寿南山先生大作《西游记》,今天,跟大家见面了!”

“喔呵~~”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十万本一扫而空!

京师,皇宫大内,皇太后寝宫颐和宫。

皇太后快乐地翻看《西游记》,不是发出惊叹声、欢笑声。

“这猴子儿,恁地调皮捣蛋。偷蟠桃、喝御酒、吃金丹……皇儿,你小时候也这样呢,偷了为娘的桂花糕。”

“母后,给儿子留点面子嘛。不过,这书真的有这么好看吗?”皇帝伸过脑袋、手抬起来。

“别介,等为娘看完了再说。”皇太后警惕地看着皇帝。

“母后,儿子哪敢抢您的。刘大伴,去给朕也取一本来。”

“得勒,小奴遵旨。”刘大伴一溜烟跑开去。

一会儿,母子两不时发出叽叽咕咕、嘻嘻哈哈声音……

宫女太监们大为放松,纷纷心道:“皇太后和皇上天天这样就好了。”少见地,出现了和谐皇宫。

朝堂,大臣们叹道:“皇帝,又罢朝了。唉~阁老,我们还是回去看《西游记》吧。”

第四十八回天真烂漫的沐婉凝

横空出世的《西游记》,带火了百业。

首先是全国连锁的茗香书屋总老板郭侯爷,一下子在皇帝心目中地位陡升。

郭侯爷的祖上是开国功臣郭荣,他不是武官而是文臣。太祖皇帝封第一代爵位,郭荣获得三等文信公。后来太宗靖难,郭荣见风使舵,最先投靠,不但爵位得保、还升为二等公。

世宗皇帝重文轻武,第三代文信公投其所好,就创立了茗香书屋。世宗皇帝大喜,特御赐一首诗:“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首御赐诗,现在就郑重地供奉在京师茗香书屋中堂。

德宗皇帝鉴于权贵阶层导致皇权衰减,找茬推行了爵位制改革;除了极少数世袭罔替,其他都为隔代递减。德宗皇帝因此得罪了权贵阶层,才三十岁就莫名其妙驾崩了。

文人出身的文信公,在降到侯爵后就由皇帝特旨:世袭罔替!

德宗皇帝儿子睿宗皇帝,继承父皇遗志,彻底剥夺了权贵阶层权力,使之成为纯粹的“食利阶层”。而科举制因此彻底成熟,使得读书科举几乎成为入仕的唯一通道。

茗香书屋因此迎来了大发展,第四代郭侯爷把它发展成了唯一全国连锁书屋。

现在是第九代侯爷郭靖。他因《西游记》一跃成为皇帝的座上宾,还获得太后不少赏赐。

因此,郭侯爷和茗香书屋成为最大的赢家。

说句实在话,郭侯爷的小金库不逊色于国库!

道观和佛寺也跟着大火!因为赵德昭对《西游记》进行了润色,把对佛道的一些讽刺情节改成了轻拍马屁,因为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崇道,太后信佛。

三清观和灵谷寺不约而同把“寿南山”列成了各自宗教高层,分别成为太上老君和文殊菩萨座下。

道观和佛寺不但香火大盛,占有的土地也十分惊人,造成国家税收大量流失。这是后话。

还有就是带有说书场所的茶楼、酒肆、戏园子……

奇葩的是,赌场生意受到了不小打击,萎缩了近两成。

冬天的潇湘馆,生意更加火爆。由于柳可卿荣登“魁首”,加上柳妈妈极善经营,又从教坊司购买了优质“后备军”,培养出了五位十三岁的“准花魁”。

一斗黄金约重三千八百六十两,用“日进斗金”来形容潇湘馆,是事实、绝不是夸张!

“妈妈,姑娘,该吃饭了。”秋香轻轻禀报。

柳妈妈和柳可卿恋恋不舍地放下《西游记》,对视一眼。柳妈妈叹气道:“这《西游记》,一看就丢不了手,上瘾啊。”

柳可卿笑道:“妈妈,您比女儿还痴迷呢。”

柳妈妈白了她一眼:“我们母女谁也别说谁。对了,你约了那德昭公子好几次,怎么他一直没来?”

柳可卿平静道:“三次。秋香带了他的回信,都是说在刻苦攻书,年后要参加科举考试。其中有两句很励志的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看来只有我们母女才知道他是隐形才子。他那两句话,明年科举,妈妈我对他很有信心。那时候,我们可以专门为他办个庆祝会,也可以增加我们潇湘馆的文气。”

“嗯,妈妈真是眼光敏锐。到时候,女儿亲自去请他。”

“姑娘,我陪你去。”秋香兴奋道。

“你这妮子,不如把你许给他作小妾。”柳妈妈打趣道。

秋香一下子扭捏起来,低下头。小脸红扑扑的。

这时,冬梅上来禀报:“妈妈,西南来的云国公府沐公子,求见柳姑娘。他有四位孔武有力的侍卫,还有一对童男童女近侍。出手大方,送了五套名贵的苍玉制品。”

柳妈妈倒吸一口冷气:“嘶~苍玉,那可是是皇室贡品,价值连城、还有养育神韵功效啊!他倒真舍得。”

柳可卿思索了一下:“首代云国公,是太祖皇帝义子,世代镇守西南,抵挡南蛮。行事一向低调,为什么这次……不去想了。冬梅,你去请他到琴室先品茶;秋香,服侍我梳洗打扮。”

柳妈妈笑道:“我先去招呼一下,金主嘛,要给足面子。”

琴室,一个玉树临风的佳公子潇洒而坐,细细品茶。童男童女侍立身后,双手交叉于小腹,门外,四个侍卫按刀而立。

柳妈妈人未至笑先闻:“昨夜星光灿烂,瑞星现于西南。沐公子,民妇这厢有礼了。”香风飘进沐公子鼻孔。

“阿嚏~”沐公子打了个喷嚏,柳妈妈稍显尴尬。打趣道:“一定是有个美小娘子在念你呢。”

“久闻柳妈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沐公子客套地淡淡一笑,他内心还有点瞧不起柳妈妈。

柳妈妈人老成精,哪看不出来?但她总觉得沐公子有点不对:这个沐公子,也太漂亮了吧。不是说,南蛮之地的云国公府是武将出身吗?也生得出来美得不像话的男孩?

“这个,柳妈妈,柳魁首呢?”沐公子问道。

“呵呵,我女儿正在梳洗打扮。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请沐公子稍等。”柳妈妈热情地为他斟茶。丰腴的身子有意识挨近沐公子,他居然有点躲闪。

“奇怪,这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对我的诱惑还有点害怕?一般的少年初哥,我只要使出这招,没有不垂涎欲滴、动手动脚的。国公府公子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妻妾成群,好色成性。他难道好男风?但为什么又要见柳可卿?”柳妈妈心里疑惑。

这时,环佩叮当,一个美少女袅袅娜娜进来。沐公子一瞧,心道:“确实漂亮,但好像没传说中那样绝代风华呀?”

那美少女一个万福道:“禀沐公子,妈妈,柳姑娘到。”

沐公子悄悄吐了吐舌头:“幸亏没说出口,不然糗大了。想来,侍女都这么漂亮,本主一定……”

沐公子正神游物外,却感觉到一阵清风,一个蒙面丽人翩然而至:“小女子柳可卿,见过沐公子。”优雅的一个万福。柳妈妈和冬梅悄悄退出。

“哇~真是绝代佳人呀!戴面纱就美得不可方物,如果揭开面纱,不知……”沐公子赶忙伸出双手去扶,柳可卿不着痕迹地避开,缓缓起身。

“嘿嘿,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唐突佳人了。”沐公子心里发笑,嘴里俏皮地调侃道。

柳可卿心里觉得沐公子很调皮,但还是有底线。再次略施一礼:“请沐公子安坐,小女子抚琴一曲,聊表心意。”

“正好,正好。”沐公子飒然一笑,回身坐下。

一曲《高山流水》,室外天寒地冻,瑞雪飘飞;室内众人如沐春风,怡然忘情。沐公子拍手赞叹道:“简直太好了,该怎么形容呢,这个、这个……”他觉得自己词穷了。

柳可卿心头一笑,也俏皮道:“沐公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沐公子大喜:“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柳姑娘不愧才女,出口成章。本姑,本公子佩服、佩服。”

“沐公子远来不易,一路可安好?”柳可卿停琴问候道。

“安好安好。我们那里,几年难得见一次雪。一过大江,那大雪简直!头一两天觉得好看,哇,好美丽的雪景哦;后来简直冷得,哇呀呀,柳姑娘你看,我都起冻疮了,又疼又痒。”他把冻得通红的手伸到柳可卿面前。

柳可卿不由自主拉起他的手,一看,几个紫色发亮的冻疮,隐隐有变黑的迹象。忽地反应过来,赶忙松手:“沐公子,你们云国公府富贵至极,你又穿得这么厚实暖和,怎么会起冻疮呢?”

沐公子吐了吐舌头:“嘿嘿,我看雪垫得那么厚,洁白如玉,就去玩雪了,后来就……不过,我侍女去买了冻疮药给我擦了的。哇呀,以后再也不敢玩雪了。”一副小儿女态。

柳可卿道:“其实只要注意,玩雪也没啥的,不会生冻疮的。”

“那好也,柳姐姐,你教教我。”沐公子跑到柳可卿面前,抓住她的手撒娇道。

柳可卿心头大吃一惊:“他抓我的手,我怎么没有厌恶感?难道,我爱上了他?不对呀,我对他一点也没产生男女之情啊?”

不由自主地,柳可卿挣脱了沐公子的手。沐公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唐突佳人了。”

柳可卿美眸微闪,悄悄观察沐公子。沐公子道:“柳姑娘,你这么看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干脆,我给你赎身。嘻嘻。”

这下,柳可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沐公子身穿宽大的名贵衣袍,头上一个书生髻,扎着丝巾;面如冠玉、唇如涂朱;皓齿明眸,柳眉琼鼻。虽然柔美,却有一股英气。颈部有个喉结,但仔细观察,说话吞咽时它几乎不动!

忽然,柳可卿又若有若无嗅到一丝幽香,那绝不是自己的,也不是离得较远的童男童女的,而是——沐公子身上的!

柳可卿有点把握了,这沐公子,是个女孩儿!

再结合沐公子跑动时那个不自然样,可以断定:他(她),是束了胸的、而且束得还很厉害!他(她)穿着宽大的衣袍,温暖的室内也不脱下来,欲盖弥彰!

柳可卿童心大起,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她忽然捏了捏沐公子耳垂:“这里,穿过耳洞的吧。”

沐公子大囧,低声道:“嘿嘿,柳姐姐,你怎么看出来的嘛?我感觉这次化妆天衣无缝,连喉结都做了的。”她搂着柳可卿肩膀,撒娇式摇晃道。

“那,我还是称呼你为沐公子呢,还是……”

“嘿嘿,我叫沐婉凝,刚满十六岁,你就叫我沐妹妹吧。别介,不要提云国公府,我们各论各。”然后,她边脱边对童男喊道:“小青,过来,把我的衣袍拿过去挂起。”

那约十岁出头的童子过来接过衣袍,去墙角衣架挂好。

然后她对童女叫道:“小红,来帮帮我。”一起躲到屏风后,淅淅索索一会儿,估计在解束胸。出来时,饶是柳可卿本钱就足够大了,看到沐婉凝,比她还傲然三分!把柳可卿眼都看直了。

曼妙蜿蜒、凹凸有致,就是形容沐婉凝身姿的绝妙好辞。

沐婉凝对童儿道:“你们出去候着。”两个童儿一欠身出去了。

她亲热地和柳可卿坐一块儿;“柳姐姐眼睛可真厉害,我这一路,还没人瞧出来呢。”

柳可卿还是要给她面子:“你的化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你刚才离我太近,我的鼻子又很灵,闻到你的一丝幽香,不然我也瞧不出来的。”

“柳姐姐,你的身体也很香呢,真好闻。我听别人说,只有美丽的女孩子才有好闻的幽香。”

“嗯,我也听说过,想必是吧。”

两个女孩子完全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叽叽喳喳聊得火热。

“对了,你大老远从西南边陲来,不是为了来看我吧。”

“嘿嘿,本来不是。我那老爹,说什么要和京师郭侯爷家联姻,要我去京师见见面。我哪愿意随便嫁了?就偷跑出来散散心。其实我也没跑脱,你瞧,我身边有四个侍卫,两个童儿,还有管家和奶娘在客栈。那是我老爹心疼我派来的。不过,我在江州就听了你的大名和你唱的诗词,还有《爱莲说》。所以,接下来我真的是为了来见你呢。”

“不胜荣幸。你可真了不起!过来好远哦。”

“是呀,走了两个多月呢。不过,最后还是要去京师,摆不脱的;我们女孩子的命运,都是定了的。”

“其实,嫁侯爷家也不错呀。你是当家正妻嘛。”

“唉~我哪有你这么自由,可以接触这么多人,自己选择夫婿。谁知道他是什么怪瓜裂枣,如果不如意,这一辈子岂不愁死了!我好想,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才子,快快乐乐、浪迹江湖哦。”

“妹妹呀,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自由。我有卖身契在潇湘馆。每天见客,都是我必须做的事情,要为潇湘馆赚钱。如果我遇到心仪的男人,他要为我付出十多万两白银赎身!哪像你,出嫁的话,你爹爹不给你几十万两的陪嫁才怪。”

“可是,你可以选择心仪的男人啊。我却没有这个自由,那几个侍卫,都是监视我的。见你这个花魁,他们不干涉;如果去见一个男子,有可能打断他的腿呢。”

“这么可怕呀!这样算来,我比你多一点点小小的自由呢。”

“真的呢。在江州浔阳酒楼,他们就暴打了一个想和我搭话的士子。如果不是我干涉,绝不是头破血流过得了关的。”

“唉~我们女人,真的命苦啊。”柳可卿搂着沐婉凝的肩。她好喜欢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妹妹。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三) 第四十九回武学奇才

“对了,姐姐,你那个《爱莲说》和诗词,是那个大才子写的呢?”沐婉凝期盼地问道。

“是柳妈妈委托一个京师才子写的。”

沐婉凝看起来天真烂漫,实际上古灵精怪、也很聪慧。她才不相信柳可卿的说辞,撇撇嘴道:“姐姐说谎话一点都不高明。你们潇湘馆,京师才是大本营。京师大才子不写给京师潇湘馆花魁,会给你这个临江府分馆的花魁?而且还不愿意出名。除非~”

“除非什么?”柳可卿笑问。

“除非是柳妈妈的老情人,哈哈哈哈。”沐婉凝大笑起来。

柳可卿笑而不语,沐婉凝摇着她的手道:“好姐姐,告诉我嘛,我好想见见这个大才子也。”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我和柳妈妈对他发过毒誓的。”

见柳可卿这样说,沐婉凝不好意思再追问了。这个时代人们很重视誓言的,违背誓言,大家真的相信会遭天谴的。

不过,官位越大的人、最高到皇帝,就越不把誓言当回事。前一秒刚发完誓、转过身就捅刀子;只把誓言当块遮羞布而已,参考后世的常凯申公。

相见恨晚的两姐妹,又探讨了一会儿化妆品、首饰、衣裳等等女孩子感兴趣的问题。这方面,柳可卿完胜沐婉凝。

“对了,姐姐,你练功吗?”沐婉凝问道。

“练功?我没有接触过。”柳可卿莫名其妙。

沐婉凝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完胜柳可卿的地方:“我是武将世家,我练功很有天赋的,现在已打通两条经络了。”

见柳可卿还是莫名其妙,沐婉凝就向她解说了炼体、练气的基本知识。柳可卿也很聪慧,一点就透。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潇湘馆护卫头子阮小二,也不是你的对手?”

“不但是他,刚来那天遇到号称临江第一高手的什么小马哥,我三招把他搞定了。”当然,沐婉凝选择性没提她的护卫是个大高手(打通五条经络),早就凭气势把小马哥压得死死的了。

见柳可卿眼中显出崇拜的眼神,沐婉凝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她就开始教柳可卿炼气,天可怜见柳可卿一点都没基础,在十七岁的“高龄”从打基础开始实在是太晚了。所以,沐婉凝徒劳无功是可以想见的。

累了半晌,两个人都感觉到疲累。沐婉凝摇头道:“姐姐,你呀,不是练功的料。”

“我的家庭是文官,练功都没有听说过。”柳可卿瘫坐在地。

“笃笃笃~”敲门声,一会儿柳妈妈进来。她首先惊讶地看见柳可卿瘫坐在地,然后看见曼妙蜿蜒、凹凸有致的沐婉凝!

“你们,你是个女孩儿?”

“嘿嘿,柳妈妈,不好意思,我女扮男装。”

“那,您不是沐公子,该怎么称呼你您呢?”

“别别别,柳妈妈,不要称呼我为‘您’,那显得我多老气。您老要称呼我的话,就叫我小凝。”

“那多不尊重,老身还是称你为公主吧。”

“不不不,公主是皇上他女儿,我老爹只是个国公。不过皇上恩赐了我一个县主,但我老是记不住具体名字。您还是叫我小凝吧,我老爹、母亲都这么叫的。”

县主,对于柳妈妈和柳可卿,不是可望不可即、而是望都不敢望的高度威严存在!但沐婉凝给她们的感觉,却是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女孩儿,正在她们家里淘气呐。

一顿饭气氛温馨热闹,柳妈妈、柳可卿作陪,秋香、冬梅穿梭似服侍。沐婉凝拍肚大呼:“吃撑了!”引起一阵娇笑。

饭后,沐婉凝有点困了,就向柳妈妈和柳可卿告辞,回临江府最豪华的湖江苑休息。

小睡一个时辰,沐婉凝醒来。她的贴身管家胡氏、实际上是从小带她的奶娘疼爱地为她穿好衣服:“小姐呀,你怎么去青楼那种地方。国公爷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责骂我等呢。”

“哎呀,不告诉他就是了嘛。而且,那里都是女孩儿,有什么危险的嘛。”沐婉凝腻在胡氏怀里撒娇。

由于生下来就是吃奶娘的奶长大的,沐婉凝很喜欢她的味道,也很依恋她,实际上把她当亲娘了。

胡氏温柔地抚摸着她娇嫩的脸蛋:“小姐,你去那个地方,有什么目的吗?”

“嗯,我只告诉你哦。我们一路来,听得那个花魁唱的诗词文章,都惊为天人!我就想打听写那些诗文的才子是谁。”

“打听到了吗?”

“没有。她们托辞是京师大才子写的,但我套出话来了:那个才子就在临江,因为不知道的原因不愿暴露姓名。”

“其实,只要在临江,我们很容易就知道是谁的。”

“对呀,奶娘,您很聪明,从小就给我解决了不少问题。您给我分析一下到底是谁。”沐婉凝抓住胡氏的手摇晃起来。

“小姐,你是关心则乱。你去里面和她玩耍,我在外面倒是打听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就说嘛,我的奶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快说快说。”

“首先,各青楼在花魁大赛前,都要举行诗文会。以期拾遗补缺,万一得到绝世佳作,那就赚大了。”

“嗯嗯嗯,我听她们说过诗文会。”

“这次潇湘馆诗文会,据说是一个纨绔子弟夺得三元。”

“奶娘,您的意思,大才子就是那个纨绔子弟?不可能吧?”

“开始我也认为不可能。但我分析了一下,主要有几点疑问:一是那个纨绔,和柳妈妈、柳可卿无亲无故,而且是第一次参加诗文会。那么,柳氏不可能为他开后门,无缘无故给他三元。”

“嗯,有道理~接着说。”

“第二,那个纨绔,最近在临江闹出了几件大事。”

“快说快说,我还喜欢听热闹故事呢。”

“你这孩子!那纨绔,本是天才举人和才女之子。但从小好武厌文,打架赌博。他为了丽春院一个花魁,和人争风吃醋,被打下淮江。当时大家都认为他死了、包括他母亲,没料到在丧礼上做法事时,他突然活过来了。”

“呀!好可怕,也好刺激也。”

“活过来后,他性情大变。本来他就是孝子,更孝顺他寡母了。然后发愤读书,准备开年后考科举。”

“没意思,成了读书人、书呆子。”

“还有趣事呐。活过来后,他的娃娃亲和她退了婚,和他堂兄订亲了。”

“无耻无耻!抢弟弟的媳妇,他堂兄不是人!”

“而且,他堂兄家还一直在谋夺他的家产。所以,他急中生智,上书请求分家。这下,他堂兄家偷鸡不着蚀把米,失去了举人的福荫,需要纳粮服役了。而他,还获得了皇帝赐下牌匾‘忠孝传家’;现在,和寡母过得好好的呢。”

“还谋夺家产,该死该死!那看来,他不是个纨绔?”

“嗯,他肯定不是个纨绔,而是个大孝子。但他是不是那个大才子,我也不敢肯定。”

“为什么呢?”沐婉凝好奇心被钓起来了。

“因为,他比你还小两岁、才十四岁呀。那些诗文,没有岁月的经历、时间的沉淀,根本写不出来的。”

“哇,还是个小弟弟呀!奶娘奶娘,我对他越来越好奇了也。您想个办法,我想见一见他。”

胡氏苦笑道:“小姐,江州那个士子的下场你也知道。那四个人在,我还真不好想办法呢。”

“那,他一般在什么地方出现呢?”

“两个地方,县学、和他家里。”

沐婉凝眼珠乱转:“奶娘,县学和他家里隔多远?”

“县学在城外西北,他家在东城。差不多,有十里吧。”

“那,奶娘,您给我参详参详。那四个人,我也不避开他们。他过去不是好武厌文吗?我就说父亲想寻找武术奇才,让他们四个去围攻他,但不许下狠手。然后,等他感到危险时,我就冲出去英雄救美。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沐婉凝洋洋自得道。

“不错不错,不过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女救英雄。”

“嘻嘻,我是女英雄,他算是美男子,还不是英雄救美。”

“你这孩子,就是脑瓜子转得快。”胡氏宠溺地抱着沐婉凝。

四大护卫都是云国公府家生子,分别叫沐虎、沐熊、沐豹、沐彪。听到沐婉凝这个奇葩主意,个个在心头哀嚎一声“荒唐!”

沐虎道:“我的县主小姐,你确定,要我们四个三十多岁的高手去对付一个十四岁的学子?传出去,江湖上不笑话死我们。”

“哎呀,也不是要你们伤害他。我听说他是个武学奇才,你们去试试他的功力;如果真的是,我就冲出来英雄救美。他不就投靠我们云国公府了吗?”沐婉凝得意洋洋道。

四个人暗暗摇头,心头居然想的一样:“一个学子,还武学奇才!算了,就当陪小姐玩一回吧。”

赵德昭心情很好,困扰他的一些做八股文疑难问题,在贾庚儒谆谆教诲下,一一得到解决。现在,那些模拟题,赵德昭可以轻松完成。而贾庚儒,看到他的答卷,心下惊叹:“这孩子,这样的答卷,我都做不出来、完全有进士之才了!”

“德昭,你的答卷,为师很看好。为了保护你自己,为师要求你低调、保密,不要把答卷给别人看。”

此话正和赵德昭心意,他躬身一礼:“谨遵师命。”

出了县学,赵德昭轻快地跑起来。跑着跑着,兴致上来,他边跑边唱道:“小呀么小儿郎呀,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

忽然,他感觉自己被几道气机锁定。瞬间,他立定脚步、稳住身体。把感知释放出去,发现四道强大的气机!

赵德昭一下子紧张起来:“糟糕!今天没带兵器;这四人,功力远超于我!”

“啪啪啪~”几声鼓掌声:“好一个学子,居然真的是武学奇才!小子,来,切磋切磋。彪子,你先上。”

一个精壮的小个子慢慢走上来,压着手指啪啪直响。赵德昭猛地吧书包扔向他,他轻松抓住,看都没看扔到身后,精准地挂在一道断壁上。眼睛一直看着赵德昭,双手向赵德昭攻去。

旁边的三个高手呈扇形包围住了赵德昭。那个看似老大的对另一个道:“豹子,你认为彪子几招搞定?”

“两招吧。”豹子就是沐豹,老大就是沐虎,彪子就是沐彪。剩下那个就是沐熊。

话音未落,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赵德昭不但没防守,反而主动发起进攻。由于两人都没有兵器,那真是拳拳到肉;沐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居然连退五步!

沐熊大吃一惊:“老大,是禁军的招数!”

本来功力完全碾压赵德昭的沐彪,没想到开始却打了个不相上下。赵德昭身法奇快,弥补了他功力远远不及沐彪的缺陷。在大家回过神来之前,两个人已经斗了二十招!

沐彪“托”地跳出赵德昭攻击圈,呵呵一笑:“小子,没想到啊,县主小姐眼力这么好,你真的是个武学奇才。注意了,我要来真的了。”陡然间气势大变。

一开始,气机笼罩过来时,赵德昭就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气。所以,他也就使用了周渊教给他的禁军拳术——太祖长拳。周渊说了的:“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所以,赵德昭在沐彪由于轻视、还在装逼的时候就主动进攻,效果绝佳。

当沐彪拿出真功夫,用强大的气机锁住了赵德昭时,他感觉周围空气变得粘稠;似乎,动作一下就像在水下一样。

感谢周渊教给他的水下劈刀,赵德昭很快调整过来。他先使出了“千斤坠”,同时用“龟息功”调匀呼吸,再用“借力打力”卸去沐彪的力道,最后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发起反攻!

沐虎在旁边点评道:“这孩子,居然从千斤坠演化出了凌波微步;从借力打力演化出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奇才、奇才呀!”

沐熊永远是面无表情:“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沐虎叹息道:“你没机会了。他的师父,甩我们八条街!”

沐熊道:“难道是禁军教头?”

“至少是个都教头。”沐豹接口道,沐虎表示赞同。

沐豹八卦道:“老大,你说,小姐是不是看上他了?”

沐虎摇了摇头:“虽然他是武学奇才,但和小姐身份相差太大。国公爷绝不会同意的。”

“除非他高中状元,是不是?”沐熊冒出一句。

“是的。你们发觉没有,云国公府从上一代开始逐渐向文官系统靠拢?联姻郭侯爷家,就是他们有茗香书屋。”

几人一起点头:“有道理~”

第五十回才子身份小暴露

毕竟功力相差太大,打到约五十招,赵德昭已处于绝对下风。最后,沐彪一拳击到距离赵德昭喉结半毫米处停下,外放的内气使得赵德昭喉结生痛!

赵德昭苦笑着认输道:“多谢大叔指点武功。”

沐彪哈哈大笑:“痛快、痛快!你小子可以啊,居然和我打了五十招。”

赵德昭拱手谢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存杀心。如果是生死搏杀,我早就完了。”说完盘腿坐下,开始运行丹田气。

沐虎惊讶道:“这小子,居然要在这里突破了!”

话犹未了,只听得赵德昭骨骼啵啵啵地响,气势节节攀升。他头顶升起一股细细的青气,浑身笼罩着一层难言的韵味。他本来刚突破第三条经络第二个关口,一番大战、又要突破了。

只听他大喝一声:“开!”四大护卫惊讶地看着他,第三条经络的三、四、五、六关口一一被突破!沐彪的一番攻打,居然使赵德昭一下子突破了四道关口,来到第七道关口前。

赵德昭收气,长身玉立。他对四大护卫躬身谢道:“各位心存善念,小子感激不尽。敢问各位高姓大名?”

沐彪使劲拍拍赵德昭的肩膀:“不用谢我们。要谢,你就谢我们家小姐。”赵德昭疼得龇牙咧嘴的。

沐虎回头道:“小姐,你该出来了。”

一道比较完整的残壁后面,走出来一个美丽少女。身边有一个满面笑容的中年妇女陪同。

赵德昭早就感应到残壁后有一道气息,但比自己差点。

那美少女和赵德昭身高大致齐平,眉眼间有一股勃勃英气。身段火爆,本钱十足。随着她的快步走来,那对大白兔微微颤动,看得赵德昭眼热心跳!他赶忙眼观鼻鼻观心,收敛绮念,心里念念叨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这个美少女,就是沐婉凝了。她不满地走到沐豹面前,嘟着嘴“哼”了一声,对赵德昭道:“本来准备你遭不住了我来个英雄救美,这家伙却收手了。”

“英雄救美、不应该是我救你吗?”赵德昭愕然道。

“谁要你救。是本女英雄救你这个美男子!不过,你和那些美男子不太一样也,皮肤黑黑的、很壮实。倒是本女英雄看得顺眼。”沐婉凝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赵德昭觉得美少女奇葩万分,呐呐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婉凝见他愣着不说话,自我介绍道:“我知道你叫赵德昭,我叫沐婉凝,是西南云国公府的,我是县主呢。”

“县主?是多大的官?有知县大吗?”

沐婉凝噗嗤一笑:“县主是爵位,表示我可以享受一个县的一定比例税收。和知县不是一回事。”然后介绍了其他五人。

“哇!小妹妹你好有钱哦,哥哥我可穷多了。”

“不是呐,我是姐姐,你是小弟弟。”

“你怎么会是姐姐?我看你好像没我高也。”

“我问过柳姐姐的,你十四岁,我十六岁。小弟弟,快来,叫声姐姐听听。”

赵德昭一下子喜欢上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当然不是男女情爱,而是兄妹、姐弟的那种喜欢。他笑着对沐婉凝夸张地一躬到地:“小弟弟见过小姐姐。”

沐婉凝笑得花枝乱颤,胸前大白兔大幅度跳跃。赵德昭赶快移开视线,去看四大护卫。却发现他们有的在看天上的云彩,有的在数地下的蚂蚁;只有那奶娘在笑啉啉地看着他。

笑声停止,沐婉凝忽道:“你怎么称呼我为小姐姐?”

“你比柳可卿小一岁呀,我称呼她为大姐姐,你当然就是小姐姐了啊。”赵德昭理直气壮道。

沐婉凝一想,这话没毛病。于是笑道:“今天没吓着你吧。”

赵德昭正容道:“说到这件事,我还要感谢你呢。他和我对打,使得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得到了突破。对了,你是在遥远的西南边陲,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吭吭,此事说来话长。”沐婉凝故作高深道。

赵德昭已看太阳要落土了,赶忙道:“既然说来话长,改天再聊好不?我娘亲在家里会等得发急的。”

“知道你是个大孝子、就你有娘亲!去去去去。对了,明天见怎么样?”沐婉凝期盼道。

“明天?还好,我休沐。那就午时三刻,醉仙楼见,我请客。”

“切~本小姐没钱吗、要你请!我订好包间,你来就是了。”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两人挥手告别。

路上,沐婉凝问沐虎:“你们怎么没像江州那样打他?”

沐虎道:“这孩子眼神清澈,没有一点淫邪,是个纯真少年。”

沐熊瓮声瓮气道:“可惜不能收他为徒。”

沐彪道:“而且他确实是武学奇才。我和他打,他的身法奇快,还会卸力和借力打力、费老鼻子力了!如果再过三年,可能败的是我。小姐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本姑娘当然是蒙的啦。”沐婉凝咯咯直笑,如银铃般清脆。

今天又是药浴的日子,赵德昭驾轻就熟,沉入浴桶。运起龟息功,开始消化今天突破产生的杂质。

随着境界的提高,杂质越来越多。每次药浴,身体析出的一层薄膜都腥臭难闻。所以赵德昭不要锦儿服侍。

洗干净身体,倾倒完污水,赵德昭神清气爽走出来。

“昭儿,今天有人来询问你,但又不说他名字和为什么。”

“那个人有什么特点?”

“是赵九叔接待的,相貌普通、个子不高,眼神如电。”

根据几句描述,赵德昭明白,很可能是沐豹,就不以为意。到书房温习了功课,揣摩了几篇前几届优秀八股文……

最后半个时辰,练习当世流行的字体,王、欧阳、颜、柳四大家。自我感觉,越来越纯熟了。

当夜无话。凌晨,照例踏雪飞奔去雾灵山。按照周渊要求,轻功要达到“踏雪无痕”才算入门。如果正常走,会产生约三寸的脚印;观察自己飞奔后的脚印,现在还有浅浅的一公分多,离入门还有些距离。

“娘,今天我要去会几个朋友。”

“我的儿,记得早点回来哟。”

“知道了。”赵德昭收拾整齐,向着醉仙楼施施然而去。

午时二刻,到得醉仙楼门前,一个十岁出头的粉雕玉琢男童正焦急地东张西望。他看见赵德昭,急忙上前拉住:“赵公子,我家小姐等得心急了。”

“你家小姐?你是谁?”赵德昭一愣。

“就是昨天和你约的,我们云国公府的县主小姐呀。我是童儿小青,快走吧。”小家伙很急呢。

赵德昭飒然一笑:“别急,小朋友乖,慢慢走。”前面侍者带路,来到三楼包间。三个护卫在慢慢游巡,沐虎站在门口。

见赵德昭上楼,沐虎低低禀报一声;然后轻轻推开了门,请赵德昭进去。然后又关上门,当起了门神。

沐婉凝坐在那里正百无聊赖呢,小红侍立身后。

小青禀报道:“小姐,赵公子来了。”

“嗖”地沐婉凝一下子跑到赵德昭面前:“小弟弟,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姐姐我等的肚子咕咕叫了。”

“昨天约的午时三刻呀,现在还没到时间呢。”

“我不管,我午时就到了。”沐婉凝叉着腰。

“好了好了,对不起啦,小姐姐。”赵德昭夸张地行礼。

“嘻嘻,这才像话。小青、小红,快去叫奶娘上菜。”

小青小红赶快出去催上菜了。不一会儿,在奶娘胡氏的监督下,一列侍女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似的摆上桌,全是招牌菜;两个侍女端着盘子,上面是两壶最好的美酒“状元红”。

胡氏笑道:“公子,我们家小姐等你好久了,都饿了。先吃饭吧。来,我给你们盛汤。”

赵德昭道:“奶娘,我们一起吃吧。”

胡氏摆手道:“没那个规矩。小青小红伺候,老身去厨房吃。”

赵德昭征询沐婉凝道:“这么大一桌子菜,就让奶娘和我们一起吃嘛,小青小红也一起来,热闹些。”到现在赵德昭仍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

沐婉凝想了一下:“小青小红,不用伺候了,自去厨房吃饭。奶娘,既然公子说了,您就一起坐下来吃吧。”

小青小红早饿了,欢快地跑出去吃饭了。

胡氏眼睛有点泛红,这可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和小姐同桌吃饭!她心头对赵德昭很是感激,在饭桌上殷勤伺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饥肠辘辘得到缓解。

“对了,你的四大护卫吃饭了吗?”

门外沐虎听到,心头一暖。

“嗯,他们早就轮流吃了。”

“好了,现在,你该说说为什么来找我了吧。你是西南边陲云国公府县主,我在临江是白身,完全是天上地下、八竿子打不着的。你怎么就知道我、还来找我呢?”赵德昭极为疑惑道。

“嘿嘿,我也不瞒你。我那老爹,要把我许配什么京师郭侯爷嫡子郭康。我哪愿意盲昏瞎嫁?就和小青小红偷偷跑出来了。结果我老爹就派奶娘和四大护卫找上我罗,他也不敢逼迫我,就让他们陪我去京师相亲。”

听到这个俗套的桥段,赵德昭笑道:“逃婚变相亲,好玩。”

“有什么好玩嘛,谁知道他是什么歪瓜裂枣!我们到了江州,在酒楼听到有人唱《相见时难别亦难》和《明月几时有》,加上《爱莲说》,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就打听是谁写的,知道是临江府潇湘馆柳魁首演唱的,就找到临江来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是你写的呀。”“不是我!”

“嘿嘿,小弟弟,你这个小贼忒狡猾的。但本姑娘是谁?天上地下最聪明的云国公府嫡女!你逃不掉的。”

赵德昭郁闷道:“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哈哈,只要一打听,就知道潇湘馆诗文会你连夺三元。那诗文会文章题目就是一朵莲花,至少《爱莲说》是你写的。至于你和潇湘馆编造的京师大才子,也是漏洞百出。”

“那有什么漏洞?”

“奶娘,我口干了,您来说。”

胡氏温和笑道:“能写出如此可以传颂千年的大作,那个大才子早已名动京师、名动天下了。何况,京师也有花魁大赛、也有潇湘馆,他完全可以写给京师潇湘馆的花魁,名利双收;何苦千里迢迢写给临江府潇湘馆?”

“那,临江府的人怎么没分析出来呢?”

“那是因为你纨绔之名早已深入人心,哈哈。”沐婉凝得意洋洋,笑得花枝乱颤、小白兔直跳。

“是呀,人们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一个恶名昭彰的纨绔能写出如此清新脱俗的传世佳作。”胡氏解释道。

“我知道啦,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过你们又怎么会分析出来呢?”

“我们完全没有你是纨绔的印象呀。不过,本小姐看你很顺眼,那些传言想必是你仇家所为。”

“也不是呐,我过去确实很纨绔的,胡作非为,所以才有根深蒂固的纨绔印象。只是,我被仇家谋害,差点死了,才大彻大悟的。”赵德昭也不隐瞒自己的过去,只隐瞒了重生之事。

“你怎么不报仇?”沐婉凝跃跃欲试道。

“没有证据。何况是人家精心做局,我傻我就该遭。好在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教训,也才让我幡然醒悟过来。”

“要是本小姐,直接给他一个咔嚓了事。”

“你是云国公府嫡小姐,又是县主,当然可以快意恩仇。我,还是一个白身,连功名都还没呐。何况,谋害我的,还是我的族内亲人!他们人设比我好,人们不会相信我的话的。”

“这样说来,你还真是可怜也。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家里的从上到下,把我宠得不得了。你放心,以后姐姐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咔嚓了事。”沐婉凝大包大揽道。

赵德昭心头苦笑:“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何况,我也不愿意被女人罩着当软饭王。”不过口头还是表示感谢,遂敬了沐婉凝一杯酒,奶娘陪着。

一番酒宴,都吃得开开心心的。

第五十一回梅园的温馨浪漫

饮宴正欢,沐婉凝忽然看向窗外:“哇,下大雪了也!”

赵德昭道:“你喜欢玩雪呀。”

沐婉凝谈雪色变:“怕怕,都起冻疮了。”伸出手给赵德昭看。

“可怜的娃。别怕,我带你去梅园赏雪赏梅,包管没事。”

“对了,我这次找你,是想你给我写几首诗。你这个隐身大才子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好,姐姐有命,弟弟无有不从。梅园景致好,说不定灵感来了,可以写几首好诗呢。”

胡氏道:“小姐,天寒地冻,你还有冻疮呢。”

“奶娘,有弟弟在,您放心。如果冻坏了我,拿他是问。”

赵德昭苦笑:“我还要当保姆哟。不过,小姐姐,我要考科举,仇家又很强大,所以需要低调。你要为我保密哟。”

“没问题,姐姐我罩着你。”沐婉凝大包大揽道。

于是,胡氏给沐婉凝穿了一件厚实的棉袍,外面又是一件连帽大氅,把沐婉凝包得像个毛毛熊。她决定不带四大护卫和小青小红,奶娘也不去。好说歹说,沐虎充当车夫跟着去、暗中保卫。

马车雕龙画凤,四角悬挂着铃铛。车轮有大大的车轴和明显的铜钉。两匹马是名贵的大宛马,一红一白,神骏异常。沐虎整理马匹,小青小红服侍沐婉凝上车,赵德昭自己跳上去。

坐上马车,里面点着一炉檀香。只有赵德昭和沐婉凝在车上,两人挨得比较近,气氛竟然有点旖旎。小妮子也微红了脸,少见地出现了小小的娇羞扭捏。

车轮吱嘎吱嘎地压着积雪,车身摇摇晃晃。沐婉凝撩开一角车帘,看着外面的雪景。

街上垫着厚厚的积雪,目测约半尺;无论房屋树木,均银装素裹。倒是没有刮风,雪花冉冉飘扬;气温很低,几乎没有行人。

“在我们西南,几乎见不到雪。真漂亮。”沐婉凝转过臻首,轻柔地对赵德昭道。

赵德昭被她的温柔感染,看着街边偶尔的一树红梅,不禁低声唱起了那首歌:“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风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

沐婉凝大为崇拜,大大萌萌的眼睛里满是星星!此时的她,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痴痴地望着那个微黑的阳光男孩。

赶车的沐虎,深深地叹口气:“唉~本来你们好合适,我也好喜欢德昭公子。但是,圣旨,这是不可能的。驾~”

马蹄得得,车轮吱嘎,间或的鞭花声。沐婉凝好希望这个情景不要结束,就这么永远、永远……

可是,梅园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赵德昭跳下车,然后伸出手去。沐婉凝咬咬牙,毅然也伸出手来,两人肌肤第一次相接,忽然都像触电一般……

雪,略略小了一点。但明显的雪花,仍然洒落在沐婉凝帽子上、肩膀上、身上。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进了梅园。

梅园占地约两百亩,有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山上有一座九层高塔,是临江府最高处。满山满园都是各色梅花树,有白色、粉红、大红、紫红、黄色、绿色,甚至还有淡墨色!

姹紫嫣红,配合着漫天飞雪,美不胜收!

梅园自带几个小池塘,当然都冻住了,支楞起十几根枯荷。上面修建曲栏回廊,还有小亭子。有个狭长的池塘上建着小拱桥,旁边长着一株较为高大的红梅树。

梅园飘荡着沐婉凝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带着点嗲。

“啪~”一团雪砸在赵德昭额头,满脸都是雪屑。看着赵德昭的狼狈相,沐婉凝笑得流出泪来:“大花脸,哈哈哈哈!”

赵德昭假装生气,张牙舞爪地去追沐婉凝;沐婉凝勾勾手指头:“来呀,看你抓得到我不。”如梅花鹿一般在花树中灵动穿行。

两人就这么追逐着、玩闹着,梅林里、曲栏回廊上,到处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却不一会儿就被大雪淹没。

气喘吁吁,两人不知不觉来到山上高塔前。

那高塔古朴庄严,估计也有几百年历史了。八角翘檐和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闪烁着五彩光芒,煞是好看。塔下,环绕是一树树红梅;雪和梅,如火如荼。

沐婉凝睫毛、眉毛上还有雪粒呢,扑闪着掉落;身子,依着一树火红梅花。树美,人更美。

“阿弟,阿姐美不?为我写一首诗吧。”

“阿姐,麻烦你不要用疑问句。此情此景,是最美的人,配最美的景。阿姐,请听好。”

沐婉凝扑闪着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高塔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沐婉凝“嘤咛”一声:“阿弟,你你你,写的太好了,阿姐太高兴了!”话音未落,她扑进了赵德昭怀抱。

猝不及防,一股香风、一团暖玉拥满怀。赵德昭脑袋里“轰”的一声,一时间竟手脚没处放:抱也不是、放开也不是。

两人的心都砰砰砰急剧跳动,呼吸急促起来。赵德昭脑袋浑浑噩噩,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咕声,双手不由自主抱住了沐婉凝。

感觉到赵德昭的双手环抱,沐婉凝下定决心,闭着眼,仰起头,把香唇送上;迷迷糊糊的赵德昭下意识地迎上去。当冰凉的四唇相接,刚刚碰在一起、仿佛一股电流窜起,使得两人身子一颤,浑身酥酥麻麻、忽然紧紧黏在一起,再也舍不得分开。

不但沐婉凝是初吻,两世为人的赵德昭更是一个初哥!后世的他与孙小玫属于精神恋爱,别说接吻,连拉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一世,原主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呢,就被退婚了。

今天、此时,两人都是生疏的、慌乱的、激动的。如飞蛾扑火般,他们贪婪地、急促地品尝着这爱的琼浆。

一滴清泪,从沐婉凝美眸滴落。他们松开嘴唇,还是紧紧拥抱。赵德昭为她吻去眼泪,两人脸颊紧贴在一起。

物我两忘,没有话语,那是多余的。雪花一朵朵落在两人身上,还有树上雪团掉落的扑簌簌声。

高塔上,一块冰凌忽然掉下,发出“噗、啪~”的声音,惊醒了两个玉人儿。激情暂时退潮,两人深情对视一眼,然后手挽手,绕着高塔漫步。

东塔角,一株白梅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沐婉凝摘下一根小枝,嗅了嗅:“阿弟,你看,白梅和白雪谁最好?”

赵德昭吟哦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此时,沐婉凝眼中不仅是小星星了,简直是星光漫天!

一阵寒风吹来,沐婉凝打了个喷嚏。她缩了缩脖子:“阿弟,我们进塔避一避风好不。”

“跟我来吧。”赵德昭牵着沐婉凝的小手跑进塔去。

虽然,高塔四处漏风,但里面还是暖和多了。他们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来到顶层;互相依偎着,望着寒风刮过莽莽雪原。一股一股,掀起地上积雪,如白龙狂舞。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赵德昭感慨道。

“阿弟,这是什么诗句?”沐婉凝期盼到。

“呵呵,不是诗词,是偶然想到的形容词。”

“我还以为你又有大作了也。”沐婉凝俏生生白了他一眼。

“阿姐,你以为,大作是大白菜,一筐一筐抬出来吗?”

“嘻嘻,别人不行;我的阿弟,也许真的可以呢。”沐婉凝对赵德昭开始产生盲目崇拜了。

高塔顶部很冷,他们开始慢慢走下高塔。上塔的时候他们一气呵成,没注意观察;下塔时,沐婉凝兴致勃勃观察高塔内部,发现墙上有一些斑驳的壁画,但比较模糊、看不清内容。赵德昭推测是些佛教故事或传奇,比如有一幅相对清晰的,就是佛祖出生的故事:一个神异的婴儿(佛祖),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意思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底层还是要暖和些,两人驻足四望,边上有一个佛龛,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另外一处发现一个破碎墙壁,沐婉凝玩心大起,一掌击去,泥土扑簌簌掉落,现出一块残破壁碑,上面有一些残缺的字迹。仔细辨认,好像是“……峰□□法□海□□□许□□□□青□□白□□大唐□□……”其它的,都湮灭了。

“阿弟,你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吗?”沐婉凝俏生生问道。

赵德昭只觉得惊讶:“难道,这个时空也有《白蛇传》故事?”

拂拭残碑,赵德昭开始讲述《白蛇传》故事。

白素贞是千年修炼的蛇妖,当年曾被一位名叫许仙的书生从一只黑鹰口中救出性命。转世之后,为了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化为人形欲报恩。后遇到青蛇精小青,两人结伴。白素贞施展法力,巧施妙计与许仙相识,并嫁与他。婚后灵谷寺和尚法海对许仙讲白素贞乃蛇妖,许仙将信将疑。后来许仙按法海的办法在端午节让白素贞喝下带有雄黄的酒,白素贞不得不显出原形,却将许仙吓死。白素贞上天庭盗取仙草灵芝将许仙救活。法海将许仙骗至灵谷寺并软禁,白素贞同小青一起与法海斗法,水漫灵谷寺,却因此伤害了其他生灵。白素贞因此触犯天条,同时因为水漫灵谷寺而触动胎气,早产生下儿子许仕林。法海趁机用法宝金钵罩住分娩不久的白娘子,镇压于雷峰塔下。

沐婉凝美眸喷火:“这个法海,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一个和尚,为什么要干涉世人的恩恩爱爱?还把白娘子压在塔下!那个许仙,也是个无情无义的窝囊废,自己的夫人不保护,还去与和尚沆瀣一气!阿弟,我们把塔掀了,把白娘子救出来!”

赵德昭轻轻环拉住沐婉凝:“阿姐,这个毕竟只是传说的故事。而且,我们两个,可没力气掀翻这座塔也。何况,后续的故事是:通过此事,许仙知道被法海骗了,心灰意冷,便在雷峰塔下出家修行,护塔养子。十八年后,儿子许仕林高中状元,回乡祭祖拜塔,才救出母亲,一家团圆。”

“那青蛇呢?”沐婉凝没有忘记白娘子那个好伙伴。

“青蛇去抓法海,法海走投无路,钻进一只螃蟹腹中。后来就化为螃蟹的蟹黄,世世代代被千万人吃掉。青蛇后来修成了正果,成了神仙。”

“哈哈,法海该遭,罪有应得!”沐婉凝开心地笑起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又不言不语、郁郁寡欢起来。

良久,情思比较迟钝的赵德昭才发觉了沐婉凝的异象,问道:“阿姐,你怎么了?”

沐婉凝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冷。”

赵德昭解开自己的大氅,把沐婉凝拥进怀里包好。

依偎在赵德昭温暖的怀里,沐婉凝无声地流泪。她想到了自己早已确定的命运,无奈于这段和赵德昭没有结局的爱情。

在西南边陲云国公府,沐婉凝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亲和母亲恩爱,她上面有两个嫡亲哥哥,下面有两个嫡亲弟弟。作为唯一的嫡女,父亲母亲和哥哥弟弟都把她宠上了天。

平时,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武学天分还可以,用丹药催到了炼气二条经络。但她本性却酷爱文学,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尤其对话本里描述的才子佳人情节情有独钟。

可是西南边陲都是蛮荒之地,哪有什么才子?她一直幻想到文风荟萃的江淮之间游历,期待一份浪漫的“偶遇”的爱情。

可是,命运老是爱开玩笑。本来父亲母亲都同意她自己选择夫婿;但皇帝不知为什么横插了一脚,为了奖励大力发展文教的宠臣郭靖郭侯爷,居然下旨赐婚,将本来八杆子打不着西南边陲云国公府的沐婉凝赐婚于京师郭侯爷的嫡长子郭康!

荒唐的皇帝都没管两人的年龄差:那郭康已经四十岁出头了,而且早就婚配过;只是五年前他的原配莫名其妙去世、而且他所有的妻妾都没有生出子女。

他们的年龄差,几乎可以算是“父女”了!

云国公府接到圣旨和陪同而来的三十六辆车的聘礼,简直如晴天霹雳炸得外焦里嫩!沐婉凝更是暴跳如雷:“阿爹、阿娘,我不干、我不干、我坚决不干!”

父母苦笑道:“凝儿,我们也不愿意。可是圣旨大过天。我们云国公府,拗不过皇上啊。放心,我们会给你足够多的陪嫁,还会把你最亲近的人派到你身边。”这些人就是奶娘一家、厨娘一家、四大护卫和他们的家人,小青小红,还有十几个男女侍者。那些人员,和二十几辆车的陪嫁已先行上京去了。

苦求无果,绝食、上吊……无效!沐婉凝横下一条心:逃婚!

这才有了现在的故事……

第五十二回秦湘莲对赵德昭心的伤害

雪停了,罕见地、狂暴的北风居然把部分云层吹散,久违的太阳从缝隙中洒下了万道红光!大地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沐婉凝心情一下子开朗了,她欢笑着拉着赵德昭踏雪寻梅,像猴子掰包谷似的,执着地找寻那朵最美的梅花。

既然命运早已注定,那就享受现在的快乐时光吧!

上山容易下山难。由于雪地路滑,赵德昭和沐婉凝战战兢兢梭巡下山。不料沐婉凝脚一滑,直坠下去;赵德昭紧紧拉她不住,自己也跟着屁股蹲滑下了山。两人满身满脸都被雪粒沾着,看起来滑稽可笑。

最终赵德昭在下、沐婉凝在上,滑倒在一个小池塘里。好在小山不高,池塘冻透了,上面也是软软的积雪,赵德昭没有受伤;沐婉凝跌在赵德昭这个“肉垫”上,还很舒服啦。

赵德昭抱着沐婉凝坐起来,然后沐婉凝先站起来,拉起了赵德昭。两人看着对方,互相指着哈哈大笑。

“其实,我们这样下山,还挺快的呢。”沐婉凝嘻嘻笑道。

“就是屁股疼,嘶~”赵德昭龇牙咧嘴,反手揉了揉。沐婉凝温柔地帮他揉着腰:“谢谢你,保护我没有受伤。”

“嘿嘿,男人就该保护女人。”赵德昭臭屁屁道。

沐婉凝眼睛里的柔情都要滴出水来,她轻柔地为赵德昭拂去身上的雪粒,如小鸟依人般挽着赵德昭漫步。两人身上沐浴着万道阳光,如出尘的仙童玉女。

“呀,那里有一株好美的腊梅。”沐婉凝跑过去,站在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

“墙角一树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阿弟,你又写了一首好诗!”沐婉凝跑过来,紧紧抓住赵德昭的臂膀。

“阿弟,我听柳姐姐说,你还有一首诗,被柳妈妈收藏了。”沐婉凝叉着腰,一副不把赵德昭榨干不罢休的气势。

“好嘛,弟弟我老实交代就是。”赵德昭肃然吟诵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好凄美!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惊鸿一瞥,便一眼万年。阿弟,你我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不必言语,便是永远!我的心,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沐婉凝在心头深深叹息。

“如果有来生,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我只希望,没有开始,更没有结束。”沐婉凝在心中许下来生缘。

一声轻轻的叹息,两人默默无语,相挽漫步。日光照在皑皑白雪、火红梅花上,展现一番别样的美。别有幽愁暗很深,此时无声胜有声;那心灵的相同,胜过千言万语。

美好旖旎的氛围,总是要被不和谐打破。忽地,一阵讥笑传来:“哈哈,这不是赵纨绔么。哟呵,找了个蛮女当下家呀。德芳老弟,你看看,好笑不好笑。”

又是一个娇媚的女声:“,秦小娘子,你瞧那蛮女,也不苗条、也不袅娜,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干体力活的村姑。咯咯咯。”

赵德昭一股怒火上涌,拳头握得骨节嘎嘎作响!他听出来了,是黄周星和吴娇杏的声音。而且看起来,还有赵德芳和秦湘莲!那言语,充满轻蔑和恶毒!

一忽儿,转角处走过来几个男女,除了黄周星、吴娇杏、赵德芳、秦湘莲,还有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和几个狗腿似的书生和青楼女子。都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只是语言,不堪入耳!

赵德昭眼睛只盯着秦湘莲,沐婉凝看得出来,那里面,有爱恋、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不甘!

她紧紧依偎着赵德昭,冷哼道:“哪里来的几只野狗,只会吃屎吗?怎么说出来的话都是臭烘烘的!”

黄周星大怒:“你个蛮女,我的爸爸是黄知县。惹了我,当心你吃不了兜着走!”他见沐婉凝穿着很是富贵,也不敢过于侵犯,只好搬出知县老爸来吓唬人。

“知县算老几,你把你那个小小的知县老儿喊来,看他敢不敢放肆!”沐婉凝气势陡升,黄周星不由自主连退三步。

“哟,找了个富贵人家的靠山嘛。你赵德昭,居然吃软饭了。”不阴不阳的声音从赵德芳嘴里吐出来。

几个狗腿哄然大笑:“哈哈,软饭王,赵德昭,纨绔子弟的骄傲。我好羡慕哟!娃~哈哈~”

几个青楼女子跟着娇笑道:“德昭公子,你吃别人的软饭,我吃你的好不。不,你的不能软,要硬!咯咯咯~”

只有秦湘莲,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赵德昭。

有秦湘莲在,赵德昭压抑住了即将爆发的怒火。他冷冷道:“不会说人话,就不要出来膈应人。”目光如电,刺得那几人如捏了脖子的鸭子,嘎然止声!

赵德芳撑住了气势:“赵德昭,你要找下家,也得找个小家碧玉、书香门第,何至于找个蛮女凑数。”

这个时代,男人以娘炮为美,女人以纤细苗条平胸为美。沐婉凝搁后世,属于童颜巨本钱大;但在这个时代,却被看不起的。

赵德昭冷冷道:“赵德芳,你可以侮辱我,但请你嘴上积德,不要侮辱我的朋友!好自为之,不奉陪了!”赵德昭不欲惹事,拉着气愤愤的沐婉凝准备离开这群人渣。

黄周星拦住路:“你想逃走,心虚了?敢不敢和我们斗文?”

“你还没资格让我逃。至于斗文,手下败将,还敢言勇!”赵德昭轻蔑地斜视黄周星。

黄周星大怒:“你只不过投机取巧,对对子赢了我。还有,你仗着长得像柳可卿弟弟,她暗箱操作让你连夺三元。今天……”

黄周星看了看四周,忽然指着围墙上道:“你一个无根无底的寡母带着的纨绔,就像那: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恰好一阵微风,那墙头枯槁的芦苇随风摇曳。

赵德昭冷笑一声:“哼!仗着知县老爹潜规则,糊弄来一个秀才功名!你也只不过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还有什么,放马过来!”赵德昭傲然大喝一声,沐婉凝开心不已:“这才是我的才子弟弟!”

黄周星心虚了,不敢再对对子。他对赵德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老弟,该你了。”

赵德芳现在在县学,已是号称第一才子!他冷笑道:“对对子乃是小道,赵德昭你不要太得意。有本事写出几首好诗,做出几篇好文,才对得起你那少年举人老爹的名号。”

“不要对我使出激将法!对不对得起我爹也不劳你操心。你赵德芳算什么东西,我没心情、也不屑和你斗什么文。让开,好狗不挡道!”赵德昭就要用手扒拉开拦路人群。

“你,还是这么蛮横粗鄙吗?你一直让我失望,现在,还是这样。”旁观的秦湘莲终于开口了。

赵德昭心里一痛。沐婉凝感觉:刚才还很冷静的赵德昭,竟然有点颤抖了!

可以想见,他对这秦湘莲有多么的在意……沐婉凝更加静静地挽着赵德昭,她要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

深呼吸了几口气,赵德昭冷冷道:“你我已经退婚,再无瓜葛。你失望不失望,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你我确实没有了关系。但是,你还要纨绔吗?还要粗鄙无文吗?你,怎么对得起你那含辛茹苦的母亲呢?赵德昭,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我还是希望你正常、成才。”秦湘莲语气平和多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我的母亲,一定会以我为骄傲。现在,湘莲,我们各自离开好吗?不要逼我动手,我一发狂,我都会认不得我自己的了!”赵德昭尽量压抑心头的怒气、怨气。

秦湘莲失望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赵德芳嬉笑道:“哈哈,终于暴露了吧,还是那个蛮横无理的纨绔子弟。”

黄周星道:“我们先在这条路,要让,也是你们让。咯,那边,池塘水冻住了,你们可以站上去呀。”

“黄周星,不要欺人太甚!”赵德昭咬牙切齿。

“怎么,要打架吗?我这两个护卫,可是百户现役的呢。你有本事打赢他们两个,我们就让路。”黄周星得意洋洋道。

赵德昭早就在观察那两个人了。他感受到,其中一人第三条经络还差最后一道关口;另一人也才刚刚突破第三条经络,第四条经络还没打开第一道关口。而这两人,身上都没有杀气,表明他们是太平年间卫所百户,没有战阵厮杀、手上也没有人命。

不要说沐虎(他就在墙外关注),就算是沐婉凝,对上其中一人,也可以保证三十招不败。

如果是生死搏杀,赵德昭有信心拿下最厉害那人!

所以,赵德昭提起气势,准备动手了;沐婉凝也做好了准备。

那两人大惊:“此子怎么有股杀气?不好,以防守为妙!”毕竟,我们只是来打酱油的,不是来拼命。

黄周星大怒:“你们两个怎么如此胆小不堪?他只不过是个娃娃,你们两个还拿不下吗?”

“黄公子,我们只是知县大人邀请来陪你玩耍的,不是来为你打架斗殴、争风吃醋的。”老大冷冷道。

黄周星气得发抖:“反了你了!我叫我爹狠狠收拾你们。”

老二道:“卫所和县城知县,不是一个系统。知县大人还没权收拾我们,你更没权!黄公子,我劝你和气为人的好。”

“两位,我们无冤无仇,你们就不要掺和进来好不?”赵德昭对两个百户拱手道。

那两个百户一言不发,退后三步表明了态度。

秦湘莲再发言:“赵德昭,你还要办蛮吗?”

赵德昭苦声道:“呵呵,秦湘莲呀秦湘莲,明明是他们咄咄逼人,你居然还要怪我无礼?”

沐婉凝心道:“这个有眼无珠的女人,有她后悔的时候。”

其实,秦湘莲一直暗暗好奇,这赵德昭究竟还是纨绔呢,还是扮猪吃老虎呢。所以,她要故意激赵德昭,看他连夺三元是真实的、还是暗箱操作的。当然她倾向于后者。

她知道这样,赵德昭对她误会更深。但她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一方面让赵德昭死心,更主要的是向赵德芳表明心迹:我秦湘莲只爱你赵德芳一人!

“我们都是读书人,还是要以读书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赵德昭,你今天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除非你自己退后另找道路。”赵德芳仿佛智珠在握。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虚心请教,那我赵德昭就不矫情了。但我有言在先,就一次,不要没完没了。湘莲,你觉得呢?”赵德昭没有理赵德芳,对秦湘莲温言道。

“可怜的阿弟,还是对秦小娘子有情啊。”沐婉凝心头叹息。

“德芳,还有诸位,我们就考他写一首诗。”秦湘莲转身道。

黄周星抢先道:“好极好极,就依秦小娘子所言。”他其实内心还有点忌惮赵德昭了,不想再拖延很久。如果弄得赵德昭发狂,那两个百户又不帮他,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赵德芳、吴娇杏和狗腿们、青楼女子们都有点冷抖了,也想快点结束,回家烤火。

秦湘莲四周观察了一下,看见小拱桥边有一株孤零零的红梅树。树上的梅花瓣被封吹落地上,让他们踩踏损坏了一些。

于是,秦湘莲道:“就以那株梅花树为题吧。”

此时,其他人都带着看笑话的心情看着赵德昭会不会又写出蛤蟆诗那样的可笑的“生花妙句”。唯独沐婉凝,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赵德昭微一沉吟,目光露出一丝痛楚:

“梅园小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踩作尘,只有香如故。”

秦湘莲心头大震:“天!这是我临时命题,他绝不可能找抢手提前做好的。他,真的是扮猪吃老虎啊!”

其他赵德芳、黄周星、吴娇杏等也是惊讶、不服,然后沮丧:“算了,今天脸丢的大了。以后再找机会找回来吧。”

“湘莲,请记住我母亲那句话。现在,你们请让开吧。”赵德昭挽着沐婉凝,向前走去。

而秦湘莲、赵德芳、黄周星、吴娇杏等一行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呆呆愣愣地看着两人翩然而去。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四) 第五十三回金风玉露一相逢

今天秦湘莲的表现,让赵德昭的心伤透了!不知道为什么,秦湘莲实际上已经占据了赵德昭的心。得知她和赵德芳订婚,赵德昭心在滴血;但没有亲眼去看,只是唐牛儿转述,赵德昭还没那么痛彻心扉。今天,秦湘莲在赵德昭面前和赵德芳秀恩爱,而且赵德芳还是谋夺自己家产、谋杀自己的仇人!

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投身自己的仇人!赵德昭感觉,如果再多呆一会儿,他会爆发、会打人——甚至会杀人!

所以,他拉着沐婉凝急促地走着、甚至跑着。

沐婉凝感觉赵德昭的手好大的力,抓得她生痛!而且赵德昭的呼吸急促,脚步居然有点踉跄;沐婉凝使出全力快步跟着小跑。再偷看,赵德昭脸色铁青,目光像要噬人!

沐婉凝心头也跟着疼:“男人,也会被情所伤啊。薄幸,不是男人的专利啊。”

来到车前,沐虎愕然:“德昭公子怎么了?”

沐婉凝使了个眼色,沐虎好像秒懂、却也不是真懂,赶快拉开车门。赵德昭一下子一跳上去,回过神来,立马伸出手来,沐婉凝微笑着牵着手上了车。

坐在暖和的车上,赵德昭心情稍稍平复。他心里歉然,把前女友的背叛的怒火撒到沐婉凝身上,确实太不地道了。

“婉凝,对不起。我刚才失去理智了,我,向你道歉。”

“阿昭,别苦了自己。这件事,是她有眼无珠,失去了珠玉、得到了朽木。以后,她会后悔的。阿昭,我,愿意为你抚平心上的伤痕,忘掉她吧,好吗?”

“谢谢你,凝儿。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儿!”赵德昭紧紧抱住沐婉凝,两人再次热烈地拥吻起来。那一刻,他们都向对方敞开了自己的心胸,一起享受爱的琼浆。

随着车身的摇晃,两人好希望,这一切不要那么快结束……

太阳又被厚厚的云层淹没,四周忽然变得昏暗。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吱吱吱的声音;马蹄踏雪却是噗噗噗声音。沐虎一扬鞭“啪~”那一红一白的骏马打着响鼻,欢快地小跑前行。

偶尔,外面穿来呼儿唤女声,还有小贩的吆喝声。

两人分开,深情对视。沐婉凝此时,没有一点娇蛮小公主影子,只有那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正凝视见,马车停下:“小姐,公子,到了。”

车帘掀开,赵德昭先行下车,然后接下沐婉凝。

奶娘胡氏带着小青小红,把他们迎进暖阁。奉上热茶,两人喝了,腹内才转为暖和。

赵德昭俏皮地对胡氏道:“奶娘,我可把沐小姐全须全尾带回来了。”

胡氏笑呵呵道:“谢谢啦。看得出来,小姐玩得很开心的。”

沐婉凝道:“奶娘,今天,阿昭可是写了好多绝妙好辞。快笔墨伺候,阿昭为凝儿写来。”

小青铺好洁白的宣纸,小红轻柔地磨墨,胡氏给两人斟茶。

赵德昭心情完全放开了,他提笔凝神聚目,舒缓一口气,如龙飞凤舞般的墨字在纸上飘逸。

《入门诗》、《爱莲说》、《人生若只如初见》、《相见时难别亦难》、《明月几时有》、《咏桂花(三首)》、《卜算子·咏梅(两首)》、《梅雪争春未肯降》、《墙角一树梅》……甚至,他把搞笑的《蛤蟆诗》也写了出来,把沐婉凝笑得花枝乱颤。

“阿昭,凝儿好佩服你的文采。凝儿觉得,明年科考,你一定蟾宫折桂、还要超过你父亲的成就!”沐婉凝满眼都是崇拜。

胡氏心头一突:“她,称呼他为阿昭,自称凝儿。天!”

小青小红都识字的,也有一定文化水平了。他们也感觉,这是难得的好诗文,心中对赵德昭也是崇拜万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阿昭,你的心境,已达到无人可及的化境。”沐婉凝依偎着赵德昭。

胡氏咳嗽了一下,沐婉凝嗔怪道:“奶娘~好吧,去准备丰盛的酒宴,把父亲为我准备的女儿红拿一罐来。”

“小姐,那是老爷……”

“奶娘,您就遂我一会心愿,好吗~”

“唉,谁叫我那么宠你呢。拼着老爷责罚,老身也豁出去了!”

这次沐婉凝带来的女儿红,确实是父亲在她出生满月时亲手酿造的。当听到女儿的第一声啼哭,沐国公心头一热,三伏天的糯谷酿成了三坛子的女儿红,仔细封好坛口深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就像深深掩藏起来的父爱,没事的时候就到树下踏几脚,踏几脚仿佛心里也踏实一些。回头望一望女儿,双丸子头扎着红头绳,眉眼儿像清明时节的柳叶,一天比一天明媚……

待到女儿出嫁时,这酒,就作为陪嫁之珍贵之物。它带着浓浓的、不舍的父爱。

沐婉凝和赵德昭凑在一起,小声地品评着那些诗文。忽然,赵德昭心有所感,又提笔疾书《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可是杀伤力巨大的情诗!没有几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何况初涉爱河的沐婉凝。她满眼泪花,把头深深埋在赵德昭怀里,低低地啜泣着。

小青、小红赶忙跑到门外,充当起了门神。

很快,胡氏带着侍女,端来一盘盘美味佳肴。沐婉凝离开赵德昭怀抱,拭去泪花、端坐着。

摆好菜肴,胡氏让侍女捧来一个美丽的酒罐,上面雕刻着各种花卉鸟兽、山水亭榭。

赵德昭赞叹一声:“好!花雕酒。”

这个时候还没有花雕酒的名称,还是俗称“女儿红”。胡氏和沐婉凝一听:“这个名字好!”从此花雕酒名称就传开了。

这种酒在冬天要温着喝。侍女端来一个炭盆,里面弱弱地燃着高档木炭;炭盆上是一个装着水的坦着的瓷锅,正微微冒着水汽。胡氏亲手把就花雕酒罐里的酒舀入一个白玉酒壶,然后把酒壶放进热水里。

温了一会儿,胡氏亲手把酒倾入玉白色瓷杯里。那酒,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酒性柔和绵长。

胡氏温言道:“这酒,入口顺滑、好喝,但后劲很大。你们适当喝一些,不要贪杯哟。”

沐婉凝拉长声音道:“奶娘~知道啦。您下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说完对胡氏使了个眼色。

胡氏懂了沐婉凝的心,她很犹豫,踌躇半晌。最后,咬咬牙、心道:“小姐不甘皇上赐婚,还自杀过。唉~为了小姐的开心幸福,老身就违背一回国公爷吧。其实,国公爷交代过,这一路,就顺着小姐怎么开心怎么玩。我这样,也算没违反他的意思呀。”

于是,胡氏慈爱地微笑道:“那你们自己好好吃,需要的话招呼我一声。放心,我就在门外守着。”说完,出去把门关严实。和小青、小红一起当起了门神。

此时,赵德昭还没领会到沐婉凝和胡氏的深意。

室内温馨旖旎,沐婉凝端起酒杯:“阿昭,我们一起喝一杯。”

赵德昭也端起酒杯,和沐婉凝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温热的女儿红,更加香醇厚实、容易入口。赵德昭赞叹道:“好酒!我可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呐。”

沐婉凝温柔道:“这酒,是我阿爹全在我出生时亲手酿造的,已在桂花树下埋藏了十六年了。”

赵德昭道:“哇,十年以上的陈酿就是佳品了,何况十六年!那,我得好好品尝品尝。”说完喝下第二杯酒。

本来,女儿红头三碗酒,要分别呈献给女儿婆家的公公、自己的亲生的父亲以及自己的合法丈夫;寓意人寿安康、家运隆昌。这是赵德昭所不知道的。而沐婉凝,亲手斟出了头三碗酒,用来和爱郎赵德昭一起分享。除了心中为爱情下定的决心,还有一丝丝对父亲的怨念。

沐婉凝素手斟下第三杯酒:“阿昭,凝儿此生最爱的就只有你。唯望你好好读书,考中进士,强大自身。”

赵德昭温和地笑道:“我也希望我的凝儿,越来越美丽动人。切尔斯~”

“切尔斯?是什么意思?”沐婉凝迷惑地问道。

“呵呵,切尔斯就是干杯的意思。”赵德昭笑道。

沐婉凝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儿,她听到赵德昭称呼她为“我的凝儿”,心头甜得无以复加。她微红了脸,娇羞地和赵德昭碰杯,然后也一饮而尽。

这温了的女儿红酒,顺滑入口,回味悠长;但它的后劲确实十分足。赵德昭今天的心被秦湘莲所伤,潜意识也需要酒精麻醉;而沐婉凝下定了决心,要和情郎共浴爱河。所以他和沐婉凝越喝越开心、越喝越想喝。

沐婉凝的体香,混合着酒香,刺激着赵德昭的中枢神经。他眼神开始迷离,行为开始豪放。他大呼小叫: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沐婉凝大呼:“好诗!好诗!阿昭,我们再干一杯,切尔斯!”

“切尔斯!”赵德昭摇摇晃晃地扶着沐婉凝,一饮而尽。不过酒水顺着口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两人喝完,把酒杯随手扔了,癫狂地大笑,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四唇相接,贪婪地吸吮着……

沐婉凝稍稍清醒,她引导着赵德昭进入卧室。卧室里燃着檀香,有取暖的炭火炉。赵德昭头脑想要爆炸似的,急需发泄出去。他觉得好热,欲脱下自己的衣服。沐婉凝帮助他脱衣,只剩下小衣;而沐婉凝自己也毅然脱下,只留下大红肚兜。

当两人在昏暗的红烛下坦诚相见,赵德昭心头“轰”的一声!他急慌慌地想探寻那生命的奥秘,可是两世为人都是初哥的他却不得其门而入,急得满头是汗。

沐婉凝已经得到母亲的秘密传授,她甜笑着、流着泪,引导着她的爱郎赵德昭……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大雪。雪地里,一树红梅傲然屹立。那大雪,在树上越积越多。忽然,一根梅花枝不堪重负,折断掉落。奇妙的是,它的根部恰好插在厚厚雪地里。树上的花瓣,飘飘洒洒在雪地里;白雪、红梅,是那么的艳红、还有点那么的刺眼……

北风,变得小了些。梅花枝在地上,和北风互动起来。那北风,好似温柔地抚慰梅花枝;而梅花枝,也对北风点点头。两者在这洁白的大地里,产生了和谐温馨。

最后,风停了,梅花枝还俏生生地站在雪地里。她有点疲惫、更有着娇艳,好似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北风摧花更护花。那一株梅花树,更加的傲然屹立;树上的百朵千朵梅花,更加的火红、娇艳!

白雪,红梅;如火,如荼。

东城赵宅,赵李氏急得团团转:“赵九叔,昭儿怎么还没回来?”她走到大门前,从门缝眼巴巴看着外面。

“夫人,那小老儿出去把小少爷寻回来。”说完,赵九叔就打算顶着风雪出门。

这时,一个敦实的汉子来到门外:“请问,是赵德昭家吗?”

赵九叔打开门:“请问尊驾是?”赵李氏站在后面,李四娘和锦儿陪在身旁。

“哦,这位想必是赵老夫人,小子这厢有礼了。您家公子赵德昭,陪我家小姐游梅园。晚上喝酒喝多了,不方便冒雪归家。小子特来禀报平安,请老夫人不要忧心。明天,德昭公子一定平平安安回到家里的。”说完,躬身一礼,转身就走。

“请问,你家小姐是谁?”赵李氏高声问道。可是,风雪之中,那汉子已经不见踪影。

这一夜,赵李氏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挂念着儿子,另一方面对那个小姐充满了好奇。

从刚才那个人看,他应该是个护卫。但他穿的居然是蜀锦制作的锦袍!而且,这个护卫彬彬有礼,大气严正。那这个小姐,身份地位绝对不低,家中定然是家教甚严的高门大户!想到这里,赵李氏居然有点期待起来。

第五十四回悲莫悲兮生离别

晃晃悠悠间,赵德昭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春梦。

在梦中,他和孙小玫喜结连理。新婚之夜,婚床上,不期然间,孙小玫化为了秦湘莲。那洞房花烛夜的蚀骨蜜甜,使赵德昭恍如置身在九霄云外……

正浓情蜜意间,忽然,那个油腻大叔富二代黄公子出现了,将孙小玫拖走;孙小玫又是秦湘莲的样子,那黄公子忽然又成为了赵德芳。他阴狠地狞笑着,边拖走孙小玫,边拿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赵德昭的胸口!

赵德昭痛彻心扉,他挣扎着想去牵孙小玫的手;孙小玫忽然又成了秦湘莲,含着泪呼喊:“德昭救我、德昭救我~”

可是,赵德芳和黄公子变幻间,将孙小玫(秦湘莲)越拉越远。她的微弱呼喊,忽然又成了沐婉凝的声音,因为她的声音很嗲、甜甜的娃娃音。

赵德昭似乎没受伤,他从地面站起来,奋力追赶上去。边跑,他的身上流着血;似乎,他的动作很迟缓。感觉空气变得很粘稠似的,动一下,犹如水中挥刀那么费力。

忽然,黄公子扣着沐婉凝站在高高的悬崖上。赵德昭奋力攀岩,手指磨破了,露出森森白骨!眼看着就要攀上悬崖,那赵德芳忽然一脚蹬来。赵德昭大叫一声,落入万丈悬崖!

赵德昭猛然醒来,嘴里不停呼喊:“凝儿、凝儿,湘莲、湘莲……”此时,他满头满身都是汗水。

坐立起来,赵德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发觉是一个豪华的卧房。珠帘轻纱,罗衾锦被;雕床画扇,香炉花瓶……

开始他头疼欲裂,思维混乱。一会儿,他平稳心情,想起了昨晚的一切一切。

他心里涌起一股柔情,很快化为恐惧、失落。他呼喊道:“凝儿、凝儿。”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

他掀开锦被,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方洁白的丝帕,上面是点点红梅!他再看枕边,好似还有着点点泪珠。空气中,还残存着她的幽香。

赵德昭掀被下床,发觉自己不着寸缕。旁边春凳上,整齐叠放着他的衣裳。他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急急地开门,来到暖阁。

暖阁里空空如也,连残存的女儿红酒香都没有了。文房四宝还在,但宣纸都叠得整整齐齐、洁白无瑕。

桌上,静静地立着两个洁白的玉瓶。赵德昭拿起来一看,里面装的是丹药!他嗅了嗅,感觉很像师父周渊提的那个“元气丹”。每瓶有十二粒,每月用一粒,够他两年用的了。

他仔细看着,似乎看见上面有着沐婉凝的指纹。看着看着,泪水涌出,他强制忍住哭泣……

我的凝儿,你的这份深情,我怎么还得起!

除了那方丝帕,两瓶丹药,这里,再无沐婉凝丝毫痕迹!这珍贵的物品,藏着沐婉凝的深情,他极其珍惜地收进怀里。

他忽地站起,拉开房门。外面,一个个侍女轻手轻脚、匆匆地有序穿梭。他拉住一个像是领班的侍女问道:“请问,昨天这房间里的那位小姐,她去哪了?”

那侍女一个万福:“启禀公子,那小姐一行人一大早就离开了。外面大雪,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那,她走了多久了?”

“她卯时离开的。现在,已经是午时末了。”

也就是说,沐婉凝已离开六个小时了!

赵德昭冲到前台,看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他施了一个大礼:“敢问大叔,昨晚我房间那位小姐去哪了?”

那管事赶忙还礼:“不敢当公子礼。那小姐,他们一行很神秘,极有可能用的是化名;但他们有高等级的合法的路引。对于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确实一无所知、也不敢问。外面风雪弥漫,他们一出门就没了踪影。”

旁边的一个年轻小厮插话道:“我好像听到他们漏出一句‘去京师还远’的话。”

话音未落,赵德昭“嗖”地一下没了踪影。

京师,在临江府正北方。赵德昭发足狂奔,自然而然使出了踏雪无痕的轻身功夫。

奔跑中,赵德昭发现,自己已突破了第三条经络,来到了第四条经络的门口!

头上是纷飞的大雪,耳旁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赵德昭如一只雨燕疾飞,脚下,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练成踏雪无痕,他的炼体突破入门级,超越炼气进入了初级。

飞奔中,一处皑皑的雪山进入眼帘。那就是雾灵山,去省城和京师,走雾灵山要节约两天的路程。但是,今天,大雪把雾灵山填满,那条路,被彻底封死了。

他愣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只好退回来。还没回到临江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这里,向东穿过封冻的运河,可以走上另一条官道,再折转北上京师。

赵德昭又飞奔了一刻钟,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好小子,居然练成了踏雪无痕。”

他定睛一看,是沐熊!沐熊双手环抱,渊渟岳峙如黑铁塔。

赵德昭大喜,拱手一礼道:“熊大叔……”

“打住!我叫沐熊,姓沐、不是姓熊。”

“好的,熊大叔。我要见凝儿,她在哪里?”

“你个小子!你听着,现在的你,还不配拥有我家小姐,更没有能力保护我家小姐。请回吧。”

“你的意思是,你要阻止我?”

“也罢,你可以这样理解。”

赵德昭已被思念冲昏了头脑,他不管不顾,大喝一声:“挡我者死!”一出手就是杀招,向沐熊攻击而去。

沐熊大喝一声:“来得好!”瞬间反攻,也是杀招、毫不留情。

赵德昭一招“黑虎掏心”,直逼沐熊咽喉;沐熊一记“中流砥柱”,硬碰硬、发出巨大的轰鸣,雪粉猛然炸起。

赵德昭一个千斤坠,迅速化为凌波微步,瞬移到沐熊身后,一招“力劈华山”;沐熊也不转身,又是一记“苏秦背剑”,同样是硬碰硬,激起漫天雪粉。

沐熊炼气即将突破第六条经络,进入炼气初级;但他的炼体,已超前达到炼体中级,还超过了沐虎!所以,赵德昭与他硬碰硬,实际上是吃亏的。

两次硬碰硬,赵德昭手臂震得生痛。他改变战法,用灵活的身法凌波微步,率先招招攻击沐熊的穴位。而沐熊,虽然身宽体胖,移动欠灵活;但他反应极快,防守之中还大力攻击。

两人很快交手三十余招,不相上下。赵德昭感觉,沐熊虽然使出的都是杀招,但他却没有杀意、而且没用全力。他和赵德昭充满杀气的对打,反而像是在喂招,在指点赵德昭的功夫。

赵德昭瞬间想明白了,这时沐婉凝给他创造的练功机会。他心下感激,遂调动起全部丹田内气,炼体也发挥到最高水平;把周渊教导的最厉害皇宫禁军杀招,如海浪一般鼓涌而出。

沐熊也是大喜。他练的都是简单的战阵杀招,最适合领军集体作战。但皇宫禁军练的多是单打独斗,招数精妙,恰好可以与他互补。

于是,两个人像是国足打“默契球”:你喂我一招,我还你一招;招招见肉,拳拳乌青,赵德昭被打得狼狈不堪。但还是奋力反击,偶尔还能击打到沐熊。

看看战至一百招,赵德昭感觉丹田内气活跃无比,随着气势一变,他脑海里发出两声“啵~啵~”第四条经络瞬间破二关!

沐熊哈哈大笑:“只准你突破,难道我就不突破吗!”他的气势也大变,奋力运气,“啵~”

激烈的打斗中,沐熊终于成功地突破第六条经络最后一道关口,正式迈入炼气初级!

再次达到一百二十招,赵德昭已汗水湿透,头顶如蒸笼般冒出腾腾热气;而沐熊却好整似暇,游刃有余。实际上,赵德昭已经超水平发挥、使出十二成功力,而沐熊才堪堪使出三成功力!

“稍歇!”沐熊跳出圈子,赵德昭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此时,他浑身酸胀;被沐熊击打的部位,不用想已经乌青乌紫的了。

“孩子,你要不断强大自己。你才能自保,更强大后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沐熊一点不拖泥带水,扔过一个瓷瓶,转身就走。他的身法奇快,只是没有赵德昭凌波微步那么玄幻;不到一分钟,他就消失在茫茫雪原。

其速度,超过赵德昭几乎一倍!

赵德昭握住瓷瓶,没有沐婉凝的精致;但赵德昭知道又是一瓶“元气丹”!他对着沐熊离去的方向深深一鞠躬,然后龇牙咧嘴地反身回家。

面对苍茫大地,赵德昭高声长啸:“我要强大!我要追上我的师父!我要考中进士!我要保护我的母亲!我要找回我的凝儿!苍天作证、大地作证!”

呜~呜~北风被赵德昭的长啸激发,卷起漫天飞雪!

沐熊实际上还没远去,他听到赵德昭的长啸,微微颔首:“这小子,我看好你哦。期待未来你的惊才绝艳表现!”

发足飞奔,一个时辰后,沐熊在驿站追上了车队。他来到香车前禀报:“小姐,我与德昭公子大战一百二十回合。这孩子,居然在战斗中突破二关,确实是个武学奇才!”

沐婉凝清脆的声音:“谢谢熊叔,辛苦了。虎叔,出发吧。”那声音,虽然还很嗲,但已经有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车轮吱吱声中,伴随着一声叹息。

回家的路上,赵德昭按着胸口,那里是沐婉凝那方珍贵的丝帕:“凝儿,等着我,我一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赵德昭此时,充满了斗志。

赵九叔打开大门,惊喜喊叫:“小少爷回来了!”

赵李氏匆匆跑出来:“我的儿,想死为娘了。”

她拉住儿子的手:“我的儿,你、你的额头、手腕,怎么受伤了?是哪个天杀的打你的?”

“娘~孩儿的伤没事。这是一个武学高手和孩儿对练,孩儿受益匪浅。受点伤,是孩儿的造化呢。”赵德昭安抚母亲。

“那,那快点进来,娘给你擦药酒。”赵李氏拉着儿子,快步进入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进入赵李氏的卧室。

母亲的卧室温暖如春,锦儿忙不迭端来药酒和棉纱。赵李氏让儿子脱下衣服,忽然看见那方丝帕。赵李氏问道:“儿子呀,那是什么物品?”

赵德昭脸一红,嗫喏道:“娘,您,您别问嘛。”

赵李氏秒懂,心里欣喜异常:“我的儿,成人了。”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是给儿子治伤,赵李氏让赵德昭脱下衣服,立即掉泪道:“我的儿,你居然受这么重的伤!”

她边落泪边给儿子擦药酒。有的地方乌青,有的地方乌紫,还有的地方在渗血……擦完药酒,赵李氏也累出了一身汗。

擦完药酒,赵德昭觉得受伤的地方一阵清凉。他笑着对母亲道:“孩儿此时练武流汗受伤,今后遇到歹人才不会流血丢命。所以,孩儿巴不得经常受这样的伤呢。”

赵李氏嗔道:“你这孩子,还巴望着受伤,真是的。”

锦儿收拾完,端着盘子出去。赵德昭穿好衣服,扶着赵李氏坐下。他站在背后给母亲揉肩、捶背、按太阳穴。赵李氏闭着眼睛,舒坦地享受儿子的孝顺。

“我的儿,这下你可以告诉为娘,那个女孩儿的情况了吧。”

赵德昭思考半晌,还是说道:“娘,那个女孩儿,出身高贵。她天真烂漫,美丽温柔。她对我一片真情,儿子也非常爱她。可是,她有不可言状的无奈,已经北上京师。”

“儿子发誓,一定强大自身,练好武功。明年开始的科举考试,孩儿一定过关斩将、直达龙门!孩儿要好好保护娘、孝顺娘;孩儿还要找回凝儿,和她相亲相爱,生一大堆孩子。”

赵李氏欣慰道:“我的儿,这下你才真正地长大了、成熟了,还成人了。放心,娘全力支持你。娘支持你练武功,更支持你考科举!娘相信,我和少年举人生的儿子,一定更加优秀!”

“娘可真盼着你今后儿女成群呢。”母子两坐在那里,静静地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

第五十五回沐婉凝进京

凌晨寅时,沐婉凝忍着初为人妻的疼痛,还有浑身的酥麻坐起来。她含着微笑,看着沉睡中的爱郎。赵德昭酒量不怎么样,比沐婉凝差多了;加上一夜的激情四溢,所以他睡得好沉好沉的。

“你的睡相,好可爱哟。”沐婉凝轻声呢喃道。她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起床。顺便,她把那方点点落梅的丝帕放在赵德昭身边。

站在床边,她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娇嗔地横了赵德昭一眼:“你这家伙,像只蛮牛,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哟,那方丝帕就是我对你的爱的证明!”

穿好衣服,沐婉凝再次深深凝望了赵德昭一会儿,万分的难舍:“唉~这一次的离别,不知道此生还能相见否?”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滚滚而来。

“我们,还是太弱小了。你还是白身,我即使贵为云国公府县主,在皇帝面前其实都是蝼蚁!为了保护你,我只有忍痛离开你。阿昭,盼今生你我能再相见;如此生不能相见,来生,我一定和你再续三生之缘!”

泪如泉涌,沐婉凝忍住悲泣,再狠狠看了赵德昭一眼,转身出门,关上了房门。

这一次离别,就是十年整!

暖阁里,奶娘胡氏,侍童小青、小红屏息静气等候着。看见沐婉凝的泪水,他们都跟着悲伤。

“小姐,快到卯时了,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是两瓶元气丹。”胡氏轻声道。

沐婉凝接过,把玉瓶在红唇上亲了一下,轻轻放在桌上:“走吧,我们确实该走了。”回首望了望卧室,一声叹息,悠长。

专业车夫赶车比沐虎好多了,清晨没有其他车辆先行,路面积雪均匀;沐婉凝睡在车上,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震动。胡氏和小青小红也坐着打着瞌睡,他们同样一夜未眠。

四大护卫骑着马,沉默而行。

“老大,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追上来?”沐彪懒懒道。

“我看他一定会追上来。老大,你说怎么办?”沐豹肯定道。

“有圣旨,国公爷也有严令。他敢追上来,拼着得罪小姐,我也只好给他一个痛快!”沐虎闷闷道。

“老大,这样不好。我很喜欢这小子,是个武学天才;人又好,大才子,小姐也很喜欢他。我的意思,熊二去和他打一架,让他知难而退。”沐彪出了个主意。

沐豹道:“对对对,我昨晚去见了他母亲,那个气度、雍容华贵,简直可以用母仪天下来形容!这样的母亲生出来的儿子,一定是不平凡的人。熊二,你去好好指点一下他的武功;我们和他,结一个善缘。”

沐熊一言不发,跳下马把缰绳扔给沐豹,飞奔而去……

下午酉时,马车碾过冰雪,终于找到一家驿站三岔驿。这个驿站,恰好在临江府和安淮府交界处,属于十字路口,交通发达,已形成了一个上千人的集镇。

沐虎三人进去,把云国公府路引一亮,驿站驿丞恭敬道:“大人,你们运气还好;大雪天气,驿站几乎没有往来官员。属下给你们安排最好的上房,大人请。”

沐婉凝和胡氏他们睡了一觉,终于精神头恢复过来。下得车来,冷风一吹,反而觉得头脑一清。

沐婉凝少见地戴上了面纱,增添了一股神秘感。她款款而行,雍容华贵,已有了少妇的仪态韵味。驿站众人不敢直视,躬着身子,恭恭敬敬把她迎进去。

室内,燃着四个烤火炉,里面是劣质木炭,散发着异味。胡氏歉然道:“小姐,驿站条件只有这样。”

沐婉凝微笑道:“没什么,我能忍受。不过,撤去两个烤火炉吧,味道太重了。”

胡氏想了一下,命小青小红把两个烤火炉放在门口两边。

一会儿,驿丞过来禀报:“启禀县主,宴席安排好了。”

大厅里稍冷,也燃着烤火炉。一个大桌子,摆着八盘菜肴。

沐婉凝坐下,胡氏对准备来伺候的驿卒道:“你们自去,我们侍候就是了。”驿卒躬身行礼,退下。

驿站菜肴,当然没有醉仙楼、湖江苑精致美味;沐婉凝心情不好,没有胃口,动了一筷就不想吃了。

胡氏劝道:“小姐,不吃饭可不好。此去京师,还有一千多里呢;多少吃一点吧。”

沐婉凝皱眉道:“奶娘,我没有一点胃口。”

胡氏眼珠一转:“小姐,我知道你思念那孩子。但是,如果你不吃饭,身子骨垮了,今后怎么见他呢?为了他,你也得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啊。”

这一招十分有效,沐婉凝调整心情,开始吃起来。

后来,每当沐婉凝心情不好,胃口不佳;胡氏都用这一招说服她,屡试不爽。

沐熊回来禀报和赵德昭对打之事后,得知赵德昭又突破了,沐婉凝露出了笑容。胡氏、沐虎他们松了口气。

回到卧室,沐婉凝忽然想起:“小青小红,笔墨伺候。”

小青小红赶快准备好纸笔,磨好墨。沐婉凝提笔书写:“……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她不停地吟哦:“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阿昭,我不知你心中有何等样怨苦,才写得出这么摧人心肝的诗句!”

沐婉凝又取出赵德昭书写的那些诗文,带着崇拜的心情吟诵着。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啊,这字,乌黑、方正、光洁,等大,好美丽的字!我决定了,今后,就写这种字体。等等,王羲之的字叫‘王体’,颜真卿的字叫‘颜体’,柳公权的字叫‘柳体’。那么,我的阿昭发明的字体,我就叫他‘赵体’吧。嘻嘻,阿昭,你的字是我给你扬名的哟。”她的心情又欢快起来。

一路无话,经过冰雪之中跋涉,二十天后,沐婉凝到达了京师,住进了云国公府京师别苑(类似驻京办事处)。

云国公府不愧是开国国公,京师别苑占地高达一百亩!亭台楼阁、花园景观、假山池塘……应有尽有。

大门进去就是前院,属于门房、仆人住房;中院正房法理上是云国公夫妇住处,东西两侧是诸位公子住房;沐婉凝在后院有自己的小院,她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可谓是庭院深深深几许。

西边是厨房等生活设施,东边就是花园景观。

历代云国公被皇帝忌惮,从来不来京师、包括世子。只有每代派一个公子驻京,实际上是人质。这一代,是沐婉凝二哥沐忠嗣。他跑出城外三十里,亲自把自己疼爱的妹妹接回了家。

正堂里,自有侍女准备好一切物事,然后下去。

沐忠嗣搀扶妹妹坐下:“妹妹一路冰雪,辛苦了。”

“哥哥一人在京师,任重道远,比小妹更辛苦呢。”

“呵呵,有什么任重道远,不过是人质,混吃等死罢了。不谈这些,妹妹,说说你一路的好玩事情,哥哥今天才出一次城呢。”

“怎么,哥哥,连出城都不自由吗?”

“随时有尾巴跟着,出城,需要申请。你知道那个流程之复杂,等到批下来,三个月都过去了!为了接你,我可是提前三个月打了申请、天天去催的。红包都给了不少!”

“京师,就是一个牢笼啊。”

“妹妹,这会儿没外人。这句话,在家里说说尚可;外面,可得注意。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的。甚至,我们云国公府里都有锦衣卫的眼线。”

“有这么夸张吗?”沐婉凝睁大了双眼。

沐忠嗣苦笑连连,不再言语。

这是,侍女上来禀报:“公子,县主,筵席排好了。”

“走吧,妹妹,哥哥与你接风。有什么好玩的话,吃完饭,暖阁里再说。你来了,哥哥我好高兴的。”

由于胡氏开导在前,见了哥哥心情又好,所以沐婉凝胃口大开,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半!

食不言寝不语,沐婉凝吃得肚子撑了,把沐忠嗣看得都呆了!

饭毕,沐忠嗣道:“妹妹,你可别把云国公府吃穷了哟。”

“嘻嘻,哥哥你少吃点就是了,减肥。”

“哇,为了养妹妹,哥哥都要被减肥了。”

兄妹就这么快乐地聊着天,一起到暖阁茶室坐定。

挥退所有侍从,沐忠嗣问道:“妹妹,爹娘还好吧。”

沐婉凝道:“本来好好地。但皇帝赐婚圣旨一下,我当然不甘心,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爹娘跟着不开心,娘的身子骨就虚弱下去了。爹呢,他是武学高手,还能撑住。”

沐忠嗣道:“听到圣旨,我也很愤怒。但皇权大过天,我们云国公府本来就受猜忌;如果不遵旨,抄家灭族、祸无日矣!”

“这狗皇帝,真是不干人事!”沐婉凝怒骂道。

“妹妹禁声,锦衣卫无孔不入。到了京师,须得小心谨慎。”

沐婉凝气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

“对了,妹妹,听说你逃婚,又被父亲找到了。但父亲允许你一路游玩而来。路上,是不是……”沐忠嗣调笑道。

沐婉凝扭捏起来,低下头不说话。

沐忠嗣早已成婚,有一妻二妾,富有经验。观察妹妹,发现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妹妹本来是清纯少女,天真烂漫;但现在她的体态、神态,都有一些妩媚、婀娜的少妇韵味了!

他心头一震:“难道,妹妹遇到了……她是不是已经……这该怎么办呢?我的天,要出大事了!”

看沐忠嗣的表情,沐婉凝知道他猜到了什么。她忐忑不安道:“哥哥,你得帮我。”

原本沐忠嗣几兄弟都极喜欢这个妹妹,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遇到这种事,沐忠嗣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撇清关系、置身事外的想法;而是心疼于妹妹要去“和亲”的天大委屈,一发现那个问题就急速开动大脑想办法。

“那个郭康,今年四十二岁,比我们父亲都小不了几岁。他原本有一妻三妾,都无所出。五年前,他的发妻蹊跷去世,丧礼搞得很是低调;五年来,他的三个妾室也相继去世,都悄悄下葬。看来,这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沐忠嗣其实在得到圣旨,就开始调查郭家、特别是郭康的情况了。

沐婉凝打了个冷噤:“那我不是要进入魔窟了!”

沐忠嗣继续分析:“他的发妻是个五品文官家的嫡小姐,本身根基很小。所以郭靖郭侯爷补偿了她家一大笔钱,我估计是封口费。那些妾室更是小门小户、还有一个青楼女子。所以连封口都懒得做,一埋了事。”

沐婉凝摇摇头,咬牙切齿道:“视人命如草芥,好个郭侯爷!”

“但是,你是国公府嫡小姐,还有县主爵位。所以你是下嫁,到时候他们家还得向你行礼。所以,我准备借用公主下嫁的规矩,向皇上请示,派个管事嬷嬷。”沐忠嗣胸有成竹道。

“哥哥,这个有什么讲究?”

“管事嬷嬷有权决定郭康能不能和你同房!而我们运作你的奶娘去做一个管事嬷嬷,那就……”

“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沐婉凝秒懂沐忠嗣的计谋,雀跃着开心地亲了哥哥一下。

“谁叫我是你的哥哥嘛。对了,那小子是谁?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居然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沐忠嗣苦笑了一下。

“不准!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他,而且说句害羞的话,还是妹妹我勾引他的。哥哥,别问了,我可不许你伤害他!”沐婉凝叉着腰,美眸圆睁、瞪着沐忠嗣。

“天哪,这还是我那可爱的小妹妹吗?居然为了一个臭小子跟哥哥瞪眼!哎哟,我的心,受伤了。”沐忠嗣假装心痛,夸张地捂着心口。

“哎呀,哥哥。你和他,都是我最爱的人嘛。当然,他可比你有才多了,武艺也比你强。”

“说来听听,他多有才?武艺有多高?”沐忠嗣诱供道。

“哼!想套我话。我可告诉你,谁也不许伤害他,否则我跟他势不两立!至于才能嘛,你听听他的诗词……”沐婉凝就吟诵了《人生若只如初见》那首诗,因为它是柳妈妈私人珍藏,还没流传出来。还有那首刚刚才为她写的《卜算子·咏梅》。

沐忠嗣叹息道:“这个家伙,字句直击女人心,是个诱骗女人的高手!我的傻妹妹呀,你好容易上当哟。”

“哥哥~他有仇家,生怕出名,极力隐藏自己的才能;希望通过科举改变自己的地位。我是用了侦探的手段把他找出来的!而且,而且……”沐婉凝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而且什么?”沐忠嗣像个好奇宝宝。

“而且是我把他灌醉了……”沐婉凝羞不可抑。

第五十六回瞒天过海珠胎暗结

知道这个隐性“妹夫”的超级文才,沐忠嗣无奈,只好在妹妹面前发下重誓:在他科举高中之前,不得透露他的一丝一毫信息、包括他的诗文;否则妹妹要与哥哥断交!

发下重誓后,沐婉凝就虔诚地取出赵德昭亲手书写的诗文和她默写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交给给沐忠嗣鉴赏。

欣赏完赵德昭的诗文,沐忠嗣慨叹道:“如果我是女子,我也想要嫁给他。没办法,妹妹,哥哥一定帮你到底!”

“唉呀,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嘛!”沐婉凝开心不已。

“对了,妹妹,刚才你说他武功也很高?”沐忠嗣有点不服。

“嗯。哥哥,你打通了几条经络?”沐婉凝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三条,上个月通关,现在准备突破第四条第一关。”沐忠嗣说到这里,还有点小骄傲;因为沐婉凝才刚刚打通第二条经络。

“哥哥,你今年,多少岁了?”沐婉凝调皮地问道。

“你是我妹妹,居然不知道你哥哥多少岁?好伤心也~”沐忠嗣做痛苦捧心状。

“哎呀,我就是要你亲口说出来嘛。”沐婉凝摇着他的胳膊。

“好好记着,你哥哥今年二十岁整!”沐忠嗣假装严肃道。

“知道呐~他年后才满十五岁,已经打通第四条经络的第二关了!你还骄傲不?”沐婉凝得意洋洋地打击沐忠嗣自尊心。

“好小子、这么厉害!他真是个武学奇才。”沐忠嗣跳起来。

“所以,沐虎他们都想收他为徒弟呢。可是比武后,发觉他的师父是沐虎他们望尘莫及的,才打消了念头。”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他。”

“他呀,虽然比我小,但感觉他的心智比哥哥你还成熟。我在他身边,有一种厚重的安全感。”

“不过,唉~妹妹,再过几天,你就要下嫁郭家文信侯府;你和他,没有未来啊。”

“不,哥哥,我相信他。只要他高中进士,我拼着命也要和他在一起。大不了找到郭康变态杀妻的证据,逼他和离!哥哥,你会帮我的,是吧。”

“好好好,哥哥一定帮你。不过,他杀妻的证据应该早抹平了;皇帝又宠幸郭侯爷,只有另外想法了。不过,我知道一个秘密,他不会武功的。如何操作,你下嫁后随机应变。”

“哈哈,哥哥,你这个消息最重要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沐婉凝进京,距离皇帝圣旨的婚期只有七天了。公侯两家都不敢违背圣旨,所以就快速走完流程。

沐忠嗣上奏请求派管事嬷嬷,皇帝一个字:“准!”

沐忠嗣再重金收买了大内总管刘太监,将奶娘胡氏塞进了管事嬷嬷团队:总共有三个管事嬷嬷。

另外,沐婉凝还有雄厚的陪嫁团队(当然没有通房丫头):四大护卫,厨娘一家人,生活文教侍从十二人,贴身侍童小青、小红。在云国公府时,沐婉凝就为小青和小红确定了夫妻关系。

文信侯府极为重视皇帝赐婚,聘礼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价值超万两黄金!而云国公夫妇心疼女儿,陪嫁还要超过聘礼价值。所以,沐婉凝可是个大富婆也。

腊月十五,文信侯府和云国公府(驻京办)都极尽奢华地张灯结彩,两家之间街道都装饰一新。然后严格按照婚礼流程,郭侯爷夫妇亲自陪同儿子郭康迎亲。

沐忠嗣作为嫡亲哥哥,在三十六台轿子和一百零八名骑兵的护卫下,亲自把妹妹的十六抬花轿,送进了文信侯府。

繁杂冗长的婚礼后,沐婉凝在胡氏等三个管家嬷嬷和小青、小红的服侍下进入洞房。

郭康其实对这段婚事不太情愿,外人都不知道,其实他是个变态的兔儿爷。但皇帝的莫名其妙的圣旨,和年老父母急欲得孙的期望,使得他强作笑颜走完了婚礼流程。

他硬着头皮进洞房,房内有三个虎视眈眈的管家嬷嬷。她们搜了郭康的身,然后要求他自饮三杯合卺酒,才退出洞房。

三杯酒在肚里发酵,郭康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火上涌。他忽然变得大胆,扯开沐婉凝红盖头,想抱起她上婚床。

沐婉凝假笑着,趁着他头晕目眩,悄悄按住他的昏睡穴;两人到了床边,沐婉凝一使力,几乎已经喝醉了的郭康,就昏昏然倒在床上……

日上三竿,郭康迷迷糊糊醒来。他惊觉自己不着寸缕,赶忙观察:一个俏丽的小娘子,身着单衣坐在梳妆台前。

他撑起身子,发现身边有一方洁白的丝帕,上面点点红梅。他再感觉自己那活儿黏糊糊的,悄悄一看,好像也有血丝。

看样子,自己昨晚做了回男人。他赶忙喊侍女进来服侍他穿衣,却进来三个管家嬷嬷。她们一言不发,检查了丝帕。

一个管家嬷嬷高声宣告:“贞洁!”

等在外面的郭侯爷夫妇大喜:“这下,孙子有望了。”

管家嬷嬷对郭康冷冷道:“今天,你自己穿衣。”然后退出。把丝帕交给郭侯爷夫妇验看后,由一个管家嬷嬷送进皇宫。

这就是沐婉凝和胡氏、沐忠嗣商量的计谋。那合卺酒里放了一定量的春药和安眠药,先使得郭康欲念大起,后又昏昏欲睡;然后沐婉凝择机点了他的昏睡穴。

中途,胡氏和小青进来,剥光了郭康;为了保险,沐婉凝刺破自己的臀部,取自己的血点在了“贞洁帕”上,再由小青涂了一点在郭康的那个……不可说!

这个计策,天衣无缝、大功告成!

郭康窸窸窣窣穿好了衣服,赔笑着对县主身份的老婆躬身施礼道:“夫人,为夫这厢有礼了。”

沐婉凝假装娇媚道:“没想到你昨晚这么粗鲁,都把我弄伤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碰我!”

其实郭康巴不得,作为兔儿爷的他,心里只有他的爱郎、一个长得伟岸的锦衣卫百户!昨晚他自认为与沐婉凝的洞房,是对爱郎的背叛。所以,郭康主动道:“今后,夫人住正房;我就睡耳房,绝不踏进正房一步!”

其实郭康很变态,兔儿爷的他爱好折磨女人。他的发妻和妾室都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世,当然父亲郭侯爷为他擦干净了屁股,为他的后嗣操碎了心。因为,郭康是唯一嫡子。

如果郭康不是兔儿爷而是正常男人,沐婉凝的计谋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大降低。

但他可没胆子折磨沐婉凝!人家是云国公府嫡女,自身又有县主爵位,比他家、更比他的地位还高。沐婉凝的陪嫁人员他同样不敢惹,只好暗地里折磨自己原来的那些侍女了。

而那样,沐婉凝乐见其成;还可以收集证据,以利今后和离。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后来郭康居然暗恋上了沐熊!这是后话,暂时揭过。

两个月后,春回大地,百花盛开;沐婉凝和胡氏、小青、小红在后花园玩耍。沐婉凝坐在秋千上,正荡得开心呢。

一个侍女过来:“侯夫人请少夫人去品茶。”

平常,郭侯爷夫妇对沐婉凝很是喜爱,盼望她生出麟儿,继承郭家的爵位家业。

不过,他们爵位是平等的;郭康还要低一等、除非他继承了爵位。所以沐婉凝不用行婆媳大礼,也不用早晚请安。

但沐婉凝为了今后作想,也没显得骄横跋扈;反而显现出极好的家教,和郭侯爷夫妇关系还算和谐。

所以,郭夫人叫沐婉凝去品茶,用的是“请”字。

平常,郭康和沐婉凝好像住在一起,其实他们是分院睡。郭夫人每次和沐婉凝相处,都要盯着她的腹部看,那意思……

今天,郭夫人刚刚得到皇帝御赐的新茶,就立即让侍茶侍女泡好,请沐婉凝一起品尝。

两人相见,沐婉凝微微一礼:“见过婆婆。”

郭夫人眉开眼笑,立马扶着沐婉凝道:“哎呀,你是县主,不用行礼的。快快坐下,来,品一品皇上御赐新茶。”

说完,亲手端起茶杯,递到沐婉凝面前。沐婉凝接过,轻抿一口:“嗯,确实是好茶。不过,味道好熟悉。”

郭夫人笑道:“这是西南经略大帅府进贡的都匀毛尖。”

沐婉凝笑道:“怪不得,可以算是家乡茶也。”

西南经略大帅府其实是秉承皇帝旨意,在削弱云国公府对西南的影响力。他们和云国公府暗中处于对手状态。沐婉凝也知道一些,所以对这个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她家里,喜欢喝的是江南的龙井茶。

不过,她也没拂郭夫人的面子,优雅地品茶。

忽然,沐婉凝感到一阵恶心。刚刚喝的茶水一下子喷出来,洒得郭夫人一头一身!然后,她干呕着,难受得挤出了泪花。

郭夫人先是大惊,然后大喜:“难道,有了?来人啦,快,快,请太医~”文信侯府一下子忙乱起来。

侯府大管家亲自驱车太医署,请了妇产科李思臻太医。

沐婉凝已被胡氏等安置在软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胸口:“小姐,没事的。老身感觉,你,有了!”

“那,奶娘,我是不是怀上阿昭的孩子了?”沐婉凝附耳道,神情有忐忑、激动,还有深深的期盼。

“唉~小姐呀,隔墙有耳,不要再说。”胡氏也压低声音道。

李思臻坐着侯府马车匆匆而来。他闭目搭脉,良久,睁开眼对郭夫人和沐婉凝道:“恭喜!”

郭夫人大喜,接过大管家手里的檀香木盒:“有劳了,李先生。这是五十两黄金,请笑纳。再请李先生开下安胎方子。”

李思臻捻须微笑,把檀香木盒放进医箱里。然后,他再次搭脉,观察了沐婉凝眼睛和面色,提笔写下了一个良方。

郭夫人接过药方,对二管家道:“快去照方抓药。”然后对管家道:“请恭送李先生回家。”

下午,郭侯爷散朝回来,得知喜讯,大喜:“大管家,侯府每个人看赏!少夫人陪嫁人员加倍!告知郭康,快去皇宫报喜谢恩。给少夫人加派十个妙龄侍女和四个老实稳重婆子,一切用度按我和夫人的标准加倍。”

可怜的侯爷夫妇,不知道沐婉凝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一直到他们去世都不知道。

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胡氏和沐忠嗣,其他人,包括小青小红、四大护卫等都是糊里糊涂的。

晚上,其她侍从人员都退下了。胡氏关紧门,悄声对沐婉凝道:“二少爷是个稳重的人,他不会漏口风的。小姐,你一定要小心。平常,在心里默念:是郭康的孩子、是郭康的孩子。这样,你就不会说漏嘴了。”

沐婉凝也悄声道:“奶娘,我省的。我要他以后继承侯府一切!至于他爸,我也要保他一生平安富贵!”

沐婉凝的目标修正了,不再渴求和离。因为腹中的孩子将是文信侯府“嫡子”,未来让他继承侯府更为有利。

而赵德昭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未来,如果赵德昭上京,顺利考中进士,沐婉凝会想办法和他作一对地下鸳鸯;在合适的时候让他父子相认。

就连孩子的名字,沐婉凝都想好了——郭昭!

沐忠嗣夫妻进侯府探望,郭康陪他聊了一会儿,就告罪离开。

兄妹两坐在后花园亭子里,吃着水果。胡氏把其他人都赶得远远的,自己陪着二夫人沐宁氏闲聊。给兄妹两留下私密空间。

沐忠嗣先向妹妹表示恭喜,然后道:“妹妹,我已把喜讯派快马去报给爹娘了。估计,再过四天他们就会收到。肯定,爹娘会送来大量的礼物补品的。”

“呵呵,我真的很想爹娘了,很想他们来抱抱外孙。唉~估计很难了。”沐婉凝轻轻抚摸着腹部,眼里有着思念。

沐忠嗣低声道:“哼!是思念那小子吧。”

沐婉凝白了他一眼:“都有,是真的。”其实两人都心照不宣。

“刚才,郭康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不用管他,根本就是个兔儿爷。”

沐宁氏过来,给妹妹道喜。沐婉凝道:“嫂子,你们也快点生一个嘛,我好当姑姑。”

“呵呵,这个,只能看缘分啊。妹子,我真的好羡慕你哟。”

沐忠嗣搂着沐宁氏调笑道:“夫人,我们向妹妹学习,回去好好努力。争取像大哥那样给爹娘造一个孙子出来。”这句话把沐宁氏的脸说得通红通红的了。

胡氏笑着插嘴道:“到时候你们兄妹,双喜临门。那老爷和夫人不知道该多么的开心。”

胡氏的话很灵,沐忠嗣夫妻回去后,沐宁氏忽然也呕吐起来。沐忠嗣赶快请来李思臻太医。李太医略略诊脉,呵呵笑道:“你们兄妹,喜讯都要凑在一起。老夫要讨双份赏钱哟。”

沐忠嗣当然给李太医封了一个大红包。而郭夫人听说,也大喜:“这下双喜临门,我们家婉凝一定生男孩!”除了给云国公府沐忠嗣送去贺礼,还给李太医加了一份红包,请他经常来回访。

弄得沐忠嗣感觉很歉然,当然他可不敢露馅,假笑着收下、还回了厚重的礼。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六) (前面涉及屏蔽章节,正在申请解禁)

第六十一回领悟文武韵律感

冬月底,沐婉凝离开五天了,又到了药浴的时间。

这次,他第一次服用了沐婉凝所送的丹药。

这种丹药是无价之宝,市场上基本找不到。它是道家的专利,只有资深的道门丹药师才炼得出来。周渊所记载的丹方,实际上是残缺不全的猴版,为禁军和普通练武者所用。其效果大打折扣,好在对人无害。

一切准备就绪,赵德昭盘膝坐下,先运行了一个小周天。然后,取出玉瓶、那上面似乎还带有沐婉凝的体温。取出一颗丹药,放进嘴里,只觉得凉凉的、带点苦涩;吞下,一股凉线从喉咙经过食道,慢慢降到胃里。

站起身来,赵德昭进入浴桶,没入水下,盘膝坐好。

他运起龟息功,调匀思维。然后,调动丹田内气,到四肢百骸、再到胃里,开始缓缓吸收丹药药力。

猛然,那丹药好似在胃里燃烧起来!这下,赵德昭开始体会到人生当中最为痛苦的经历,他终于感受到什么叫抽筋剥皮、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痛楚。

开始时,肠胃被火烧得似乎要卷曲起来,被折叠、被撕裂,他几乎要怀疑沐婉凝给他的是毒药了!

接着,那药力沿着血管渗透到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肌肉被一寸一寸地割下、像凌迟之刑;骨骼被一寸一寸敲断、砸碎;经络被撑得要爆裂、要碎断!

他疯狂运行丹田内气,抵抗那破坏性感受。他要把被剐碎的肌肉重新粘合起来,把敲断的骨骼接起来,把要碎断的经络加固起来。两方激烈交锋,此起彼伏。

一刻钟过去,这场战斗慢慢平息。如果有人在外面观察,赵德昭其实毫无变化。他的皮肤没有变化,身子在水里纹丝不动,只是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

下一刻,随着药力变换,突然,他像孙猴子进入八卦炉一般,全身燃烧起来。那高温,几乎要把他融化、再化为灰烬;忽而,他又像进入北极冰盖下面,冷得要被冻成冰棍。

这时如有外人,他会看见赵德昭皮肤一会儿绯红、一会儿乌青,而且一直在绯红和乌青之间转换。赵德昭内心的感受真真切切是“冰火两重天”,那滋味,说不出的“酸爽”!

半个时辰到,所有战斗平息,赵德昭脑海里“啵”的一声,第四条经络第三道关口冲破了!

赵德昭长身站起,他发觉身上糊着一层粘乎乎的污泥,这次比以前哪次都多,是上佳的洗筋伐髓!

清洗干净,赵德昭觉得气势上升,经络的的碎片被大幅度消散。他开心不已,高声吟诵:“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然后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原来,儒家经典,是如此的博大精深!无论是练武习文,还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相通的啊。”

此时,他灵台通透,四肢百骸充满了灵气。原先因过度苦读而淡忘的人和事,又清晰起来。

首先清晰的是沐婉凝。感谢她给予的丹药,它可比金银珠宝更宝贵。有了这三年量的丹药,赵德昭完全有信心突破入门级,还要进入初级中期。

然后是秦湘莲、赵德芳、黄周星,感谢这些人给他的打击,使他意志、毅力、灵魂受到了考验,得到了升华。

可惜的是,柳可卿在赵德昭心目中仍然没有多大印象。潜意识赵德昭只把她当生意往来、以诗文卖钱。这就是所谓的“女有情、郎无意”了。

除了武学上的巨大收获,在习文上,赵德昭也有意外的惊喜。他从以前好几期优秀八股文中,抓到了一丝秘密:优秀的八股文,特别是状元文,居然具有韵律感!越优秀、韵律感越强,完全可以当诗歌吟唱。

这些优秀八股文,风格各不相同,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如其他人那样去猜测主考官、阅卷官的喜好,而是无意中抓住了主考官、阅卷官的共性——韵律感!

再看儒家经典,他忽然忆起教习贾庚儒摇头晃脑、语调悠长地阅读、吟唱的情境——原来如此!

赵德昭穿好衣服,活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筋骨像铜浇铁铸一般坚强,肌肉像强弓硬弩一般具有强大的张力!此时所谓的小马哥、马一刀等在他面前,已非一招之敌,可以轻轻松松一巴掌把他们拍入尘埃!

赵德昭精神抖擞来到书房,母亲关切地问道:“我的儿,这么晚了还要温习呀?”

“娘,孩儿忽然若有所悟,想看看爹爹和先贤的文章。”

“好好,娘给你做点夜宵,要顾惜身子骨。”

这个时候,李四娘和锦儿都已经睡了。赵李氏亲手做了夜宵,看着儿子吃完才罢休。

果然,再看那些优秀的八股文,确实韵律感十足。父亲赵建文的所有文章都在,在他考乡试时,韵律感是最好的;但一进入会试,不知为什么那空灵的韵律感就没了,反而是刻意地在做某种文章——猜测其就是在投主考官之所好吧。

“所有主考官和阅卷官,都是饱学鸿儒、经学大家,并且身经百战。他们的爱好、偏好各不相同。你要去投其所好,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而他们的共性,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就是那悠扬的,韵~律~感!”

把自己的习作取出来,凡是贾庚儒批了“优”的,都可以舒畅地吟唱出来;其它有打叉的,简直惨不忍读、更不可以吟唱!

这个发现,赵德昭异常惊喜。

而他回忆,那司马岚的韵律感就很有趣。于是他模仿司马岚的韵律感试做了一篇八股文,一吟唱,果然顺口顺心;心脑陶然,如身在仙境了。

他又想起,他写给柳可卿和沐婉凝那些传世诗文,吟唱起来都毫无凝滞,极富有美感。

“怪不得那些大歌星那么找钱、粉丝那么多,因为他们抓住了人类的共性——基因里面就喜爱韵律感!”

找到了这个秘密,赵德昭对科举考试,信心满满。

猛然,他回过神来,文学有韵律感,那么武学呢?

他回忆周渊所教武学招式,一动一静、动静相宜,似乎暗合某种韵律感!

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喜!那么,武学能不能和文学相结合呢?刚才是由武学而文学,再由文学反哺武学、可不可行?

赵德昭心情大振,开始默忆先贤经典文章,一遍又一遍。赵赵李氏进来看了多次,亲自添茶;赵德昭闭目没有反应。她又是担心,又怕打扰儿子;心下忐忑,很久不能入睡。

忽然,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赵德昭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精神充沛。他微笑道:“虽然少了一次晨练,昨晚上的药浴,倒可以代替一次晨练;但找到了做文章的秘密,值!今晚再寻找文学反哺武学的诀窍。”

蹑手蹑脚出来,发觉母亲睡得很沉了。

县学里,贾庚儒在批阅学生习作。他把赵德昭叫了上来。

“赵德昭,你今天的八股文很不错呀。不过,怎么看起来和司马岚的风格差不多呢?”

“报告老师,学生见司马岚习作优秀,试着学习了一下。”

“唔,不错,能者为师。善于学习别人的长处,好!但我发觉,你做的还有点不大自然圆润,需要继续领悟。”

“谢谢老师教诲。我发现父亲收藏的一幅画,说是前唐吴道子名画。但有的说是真品,有的说是赝品。明天带来,请老师帮我赏鉴。”说是赏鉴,实际上就是送出去了。

贾庚儒喜好名画,呵呵笑道:“那好,我确定了还你。”

晚上,赵德昭再次依照韵律感练习做文章,渐渐地有了感觉。

子时了,赵李氏端着夜宵进来道:“我的儿,昨晚你一通宵没睡,身子骨要紧啊。”

“娘,儿子现在精力充沛着呢。放心,儿子打坐和睡觉一样。”

“那好吧。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

“娘,您去睡吧。您睡得好儿子才安心。”扶着赵李氏去卧室,亲手给她放下蚊帐。

再次像过电影一样默忆先贤文章,特别是传世大作。逐渐地,他开始缩小范围,最终,他吁了一口气:“五篇绝世大作——中神通(老子)《道德经》,南帝(孔子)《易经·系辞》,北丐(庄子)《逍遥游》,东邪(孟子)《孟子·告子(上、下)》,西毒(李斯)《谏逐客书》!”

这五篇绝世大作,涵盖了道家、儒家,还有法家!

赵德昭概叹道:“这五篇大作,我现在的功力,还不能领悟。我就像站在远方,遥望珠穆朗玛峰;要攀登上去,任重而道远。那么,为了目前练功,还需要再寻找合适的。对了,就在诗词里面找,它们的韵律感更强、更容易入门。”

一想到诗词,两篇佳作一下子涌进赵德昭大脑——地球时空的李太白的《侠客行》和苏东坡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在这个鸿蒙时空,作品还没有产生。

他调动内气,开始用颜筋柳骨的书法书写:

《江城子·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赵德昭笔如龙飞凤舞,边写边吟诵,他感受到一股丹田内气沛然充塞到四肢百骸!越写越感觉,那内气在经络里面横冲直撞,全身炸痛、差点控制不住!赵德昭赶忙停笔,盘膝坐下;调动意念,压制住乱窜的内气。如是再三,好容易才平息下来。

赵德昭抹了一把冷汗:“我的乖乖,差点走火入魔、导致经络爆裂!但是,运用内气书写这两首诗词来炼气,估计周渊师父也没发觉吧。”少年心性的他还有点得意洋洋的。

因为他试了一下,运用内气边吟诵边书写其他诗词,似乎效果十分轻微。仅仅就这两首诗词效果惊人,以他现在的功力,一时半会儿还把控不住呢。

现在的他还真不敢尝试五绝——那五篇绝世好文!

那么,现在他需要去广袤的大地领悟文学反哺武学的奥秘,同时消化、演化刚领会的武学招式。后花园演武场肯定不行,那里一吟诵就会被别左邻右舍听见;雾灵山倒是个好地方,但已被大雪漫塞了山路。忽然,他眼前一亮:怪石林!

上次他搏杀了大蟒蛇后,又进去了几波人,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也就是说,里面还有大蟒蛇!也对,如果只有一条大蟒蛇,它怎么延续后代呢?

所以,对于怪石林,人们现在是唯恐避之不及。而它的范围达十数万亩,现在大蟒蛇绝对已经冬眠了,在里面可以放飞自我。

一旦决定,赵德昭马上行动。他悄悄看了看母亲,已经睡得很沉了。遂轻手轻脚走出去,回到自己卧室。

赵李氏睁开眼,看着儿子离去,轻叹一声:“这孩子,这么拼!也怪他爹和我没给他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换好衣帽,赵德昭来到后院。他没有开门,直接翻墙头出去;施展起踏雪无痕功夫,向怪石林疾驰而去。

来到怪石林外围,看见大雪几乎把整个怪石林淹没了!仅剩下不到一米的顶部露在外面、被北风吹掉积雪,尚可落脚。

赵德昭选择一个最高的石柱,一个助跑,手脚并用登上顶部。放眼望去,错落有致的石柱,隐约构成一个九宫八卦阵;远处中央似乎有个大大的太极图阴阳鱼造型。

赵德昭以走放大版梅花桩方式,施展起踏雪无痕和凌波微步,飞跳着首先来到“阴鱼”位置。

仔细观察,原来“阴鱼”处是因为密密麻麻的石柱露出来,显得眼色暗黑。但“鱼眼”位置却是空白;“阳鱼”处的石柱较低,全被大雪掩盖,显得洁白。但“鱼眼”处有一个石柱高耸。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就是太极图的真谛。

赵德昭长啸一声:“这简直是大自然的杰作!”

第六十二回吸纳炁的代价!

对大自然的杰作,赵德昭充满了敬畏。他躬身一礼,然后围绕阴阳鱼,施展踏雪无痕,打起了游龙八卦掌。

八卦指八个方位,即北、南、东、西、西北、西南、东北、东南。八卦掌以掌法为主,其基本内容是八掌,合于八卦之数;在行拳时,以摆扣步走圆形,将八个方位全都走到。

但赵德昭却把凌波微步和游龙八卦掌结合,不再是走圆圈;而是行踪漂浮、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慢慢寻找出韵律感。

只见他以掌代拳,步走圆形。提、踩、摆、扣,左右旋转,绵绵不断。意如飘旗,气似云行,滚钻争裹,动静圆撑,刚柔相济,奇正相生。行如游龙,见首不见尾;疾若飘风,见影不见形;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其手法有推、托、带、领、搬、拦、截、扣、捉、拿、勾、打、封、闭、闪、展等。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背身掌、翻身掌、磨身掌、三穿掌和回身掌,掌掌漂浮、如梦如幻;能进能退,能化能生,虚实结合,变化无穷。

行拳过程中,赵德昭高声吟诵《侠客行》和《江城子·密州出猎》;内气、吟诵、身法、拳法,相辅相成,有机融合。一浪叠过一浪,带起漫天雪雾、却没留下一个脚印。

一套拳如行云流水般打完,赵德昭感觉丹田和经络的联系更加通畅。而且,全身毛孔张开,天地间似乎有一丝神秘的能量极细微地渗入肌肤和经络。

这个是“炁”——赵德昭惊喜万分。

在地球时空,赵德昭去武当山旅游,恰好遇一道长在山巅吐纳。好奇的他去请教了一番,道长曰:“贫道在尝试吸纳炁。”

炁、气同音,赵德昭没听出来,问道:“吸纳空气,到处都可以,何必神神叨叨地在山巅摆poss呢?”

道长曰:“少年,炁不是气。气,是我们常说的氧气;而炁,却是构成人体及维持生命活动的最基本能量,同时也具有生理机能的含义。通俗点说,气是物质,炁是能量。”

赵德昭差点被同音的“炁、气、炁、气”绕晕,赶忙道:“道长、道长,小子孤陋寡闻,敢请指教。”

这个道长性格有些好为人师,遂热心地讲解起来:

“夫人自父母媾精之始,一点灵光藏于胞胎之内,先天元性化为离之阴汞,先天元命化为坎之阳铅,是谓元炁。炁为先天元气,与后天之气(氧气)分开而论,先天元炁,为生命之源,可谓十月怀胎,母腹中带出。”

“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指的就是这个先天元炁;而后天之气则是从水谷精微物质能量转化而来,可以从饮食空气中吸取,并通过修炼气功等方式壮大。炁是一种形而上的能量,是宇宙中存在的先天之炁。它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无始无终,无色无味,却是万物生灭流转的原始动力,是道之本源,为存在于宇宙万物间一股生生不息的能量流……”

“道长,哪里找得到这个炁呢?”

“一般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炁都被莫名消耗掉了,几乎没有的,比如城市里面。而崇山峻岭、大海大湖、沙漠戈壁、南极北极……这些地方,人迹罕至,炁相对多一点。”

赵德昭总算听明白了:元炁是先天之炁,是娘胎里带来的,每个人强弱不等;宇宙天地也存在着炁,是后天之炁,但非常稀薄,几乎是氧气的百万分之一!炼气的目的之一,就是打通人体吸收宇宙后天之炁的通道,将之凝练储存于丹田之中,强大自身!

“那道长您吸收到了这个炁了吗?”

“呵呵,小伙子。能吸收炁,必须打通相关穴位。”

“穴位?听起来好高大上哦。”

“人体总计穴位七百二十个,我们炼体炼气者要害穴位有一百零八个。其中活穴七十二个,死穴三十六个。恰恰死穴对应三十六条经络。因为死穴是具有开放性的,我们炼气就是要修固死穴,使之具有防卫性;同时因它具有开放性,就可以吸收天地之‘炁’,传送到经络、再到丹田。”

“那道长您的死穴吸收到炁了吗?”

“唉~人的死穴能吸纳炁,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先天具有,一是后天修炼。贫道先天不足,现在勉强打通一个死穴,能否吸收炁全看天意。”

赵德昭带着开玩笑心态道:“那道长您看看我能吸收炁吗?”

那道长忽然欺近赵德昭身边,双手握住他前臂一个地方。赵德昭猛然感觉一股“电流”从道长手心流进手臂、肩膀、胸背、头皮、腹部、双腿;然后又原路返回。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奇经八脉畅通无比,是练武的奇才呀。而且你和我们道家很有缘分,不如拜我为师……”

这腔调,和港台武侠电视电影中那些江湖骗子“保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有得一比。赵德昭慌忙道:“道长,我还在念大学呢,实在没时间修炼。”

“可惜,可惜。不过,小伙子,我们武当派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的。”那道长注视着赵德昭。

穿越后,周渊之所以愿意传授赵德昭功夫,就是因为他看出来,这小孩子的元炁非常雄厚,奇经八脉没有阻滞。那是上天赐予的、是随机的,有点像买彩票,和父母家族遗传毫无关系。这种天赋,百万无一。

今天,在怪石林形成的雪台上,第一次服下丹药的赵德昭感受到浓郁的“炁”!当然,这个“浓郁”是相对于城市来说;如对应大气中的氧气,也就百万分之一的浓度。

“凝儿,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丹药,我还感受不到炁。”赵德昭远望北方,充满深情道。

“阿嚏~”还没到达京师的沐婉凝,在马车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是哪个在念我?是你吗,阿昭!”沐婉凝回头南望。

这个时候,他们刚刚分别七天。

正是子时末,是天地之炁最为浓郁的时候。赵德昭在阳鱼眼石柱上盘膝坐下,打开奇经八脉,试着感受、吸纳天地之炁。

运行内气,他从头顶百会穴开始,一个一个试着打开身上三十六处死穴,发觉绝大多数还不能自主打开。一直到最后左脚足底的涌泉穴,才感觉稍稍有点松动。

于是,他把内气集中到左脚涌泉穴,慢慢撑开。试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感觉张开了十分细小的一道口子。

猛然,貌似一个“炁子”击中左脚涌泉穴,钻进足太阳经络;一路疯狂撕扯经络、直达气海穴,进入丹田!赵德昭全身巨震,左脚几乎失去知觉,丹田出现破裂迹象!

赵德昭大吃一惊,赶快关闭涌泉穴,疯狂运行内气压制那个炁子。此时,他丹田处翻江倒海,整个足太阳经络剧烈抖动。赵德昭咬着牙,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来;他想伸直左脚,但炁子的冲击、差点毁掉足太阳经络;左脚麻痹,神经几乎不能控制!

压制了一个时辰,赵德昭眼睛变得通红,头顶热气蒸腾;嘴角、鼻孔都有血液流出。大脑一片混沌、强烈耳鸣。

这时候的痛苦,远超服用元气丹药浴时的痛苦!

这个时候,那个炁子的能量似乎有点衰减,丹田逐渐稳固;然后内气开始反攻炁子,修复受损经络。持续了一刻钟,他的身体才平稳下来;经络炸痛减轻,丹田吸收了炁子能量,居然有扩充的迹象!

一般来说,人体的丹田大小生下来就固定了。不管是武当山老道和周渊,都没有提到过丹田会成长。

一般人丹田略小于芝麻,周渊的丹田有一颗黄豆大小;但赵德昭的丹田,天生就有两颗黄豆大小。这表明,只要不出意外,赵德昭在武学上要比周渊走的更远!今天在炁子的进攻下,他的经络和丹田差点崩溃;但稳定后,丹田居然出现了成长的迹象!

赵德昭感受,空气中还有零散的炁子飞过。他可不敢再打开涌泉穴了、“再来一下,绝对爆体而亡!”赵德昭苦笑道。

良久,赵德昭试着站起来。左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双手揉着,才慢慢恢复知觉。

“这下,踏雪无痕恐怕施展不出来了。”他暗衬:“那就炼体,当这些石柱是梅花桩!”

天边已有微曦,那是东方。观察那些石柱,似乎排列得很不规则,间距大小不一,高矮不等。赵德昭计算好大致间距,运用肌肉筋骨力量,在石柱顶上跳跃。

第一步跳上去,由于左脚不得力,差点陷入超厚的积雪中;危急之中幸好身子前扑,一只手抓住石柱一角,才脱离险境。

接下来几个间距较小,跳跃过去没有难度。但接近边缘时,出现一个超大间距的石柱!这下赵德昭犯难了,如果没有受伤,踏雪无痕可以轻松飘过。但足太阳经络和丹田受损,暂时提不起内气;这么厚的积雪有点类似流沙了,怎么办?

环顾自周,没有一根草的植物、何况树木!

他拍拍左腿,忽然感觉到什么:原来是自己穿的厚棉袍。

脑袋里灵光一闪,他脱下棉袍,裹些雪团在里面;试了几下,用巧力把棉袍一扔,大致在两根石柱中间。丹田受损,他的抗寒能力也大幅下降;北风吹来,一下子冻得脸色乌青、身子发抖。

这下棉袍“回收”不了了。他不敢耽搁,右脚一点,身子腾空飞过,恰好踩在棉袍上;然后快速调整姿势,仍然是右脚一点,向下一根石柱飞去。

这次距离稍远,结果变成左脚踏地、左脚一软,身子扑在雪地上,满身满脸都是雪粒。

冰冷刺骨的雪粒刺激了脸皮神经,他腾地站起,再次右脚一点……这下间距都不大,相对顺利来到怪石林雪台边缘。此时,他已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了!

雪台边缘是个高约五丈、约四十五度的斜坡,赵德昭没有犹豫,直接坐了“滑梯”。

挣扎着站起,他发足飞奔,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使得跑起来很费力。但他不敢停留,否则会冻死的!

凛冽的寒风中,他努力跑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肺部、气管像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嘴、鼻呼出一团一团白雾。眼泪混着鼻涕,流出来就冻成冰条,一不小心拂掉、就带下黏着的皮肉;跑了很久,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了。

这下他不敢跑后门了,因为那样要绕好一段路。他跌跌撞撞跑到赵宅大门,一手撑门、一手有气无力地拍门,嘶哑着喉咙喊道:“九叔,开门~”

赵九叔正在清扫前挺积雪,听到拍门声,从门缝里一张,吓了一跳!赶快开门道:“少爷,你怎么了?”

赵德昭也不回答,跑进门,冲进赵九叔房里;抱起那个快要燃尽的火盆,贪婪地吸取残存的热量。

赵九叔关好大门,过来一看:赵德昭好惨,脸上血肉模糊,衣服单薄破碎;头上、身上雪粒开始融化,在地上积了一滩。

赵九叔关上门,跑到垂花门大喊:“主母、主母,少爷冻坏了!”喊完使劲拍门。

从昨晚赵德昭悄然出去,赵李氏就没有睡好觉,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听到赵九叔惶急的喊叫,本来就和衣而卧的她,披了一件大氅,急急忙忙跑出来。李四娘跟着跑出来,包得像个毛毛熊的锦儿也跌跌撞撞跑出来。

每次有人进出,带来的寒风都让赵德昭身子一抖。

赵李氏看见赵德昭的惨样,眼泪唰地流下来:“我的儿,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边说边夺下火盆:“九叔,加炭火。”

然后敞开大氅,解开外衣,略一停顿又解开中衣、只剩下小衣。然后扒下赵德昭破破烂烂、湿淋淋的外衣、中衣,好在小衣还是干的。她把儿子抱进怀里,然后紧紧裹住。

瞬间,赵李氏像抱进了一个大冰块,禁不住冷得发抖起来。但她强制忍住,尽量让自己的热量温暖着儿子。

这时赵德昭的感觉,就像穿越重生那一天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感觉、温馨、温暖。他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赵李氏开始布置:“九叔,多烧几个炭盆;锦儿,去把我床上暖和的被子抱出来;四姐,快去熬点热汤来喂给昭儿。”

赵九叔、李四娘闻风而动。圆球似的锦儿“滚”进中庭,一会儿又抱着被子“滚”出来,手忙脚乱地用被子把赵李氏和赵德昭紧紧包裹起来。

赵李氏又道:“锦儿,快去把我的‘生肌玉肤膏’拿来。”

锦儿又滚进滚出,然后在赵李氏指点下,给赵德昭抹药膏。

这个药膏,本来是女人用的,很是金贵,一小盒一两金子;赵李氏平时都只用一小点,这次毫不犹豫全用在儿子脸上。

赵九叔把四个火盆燃得焰焰的,包围着母子两;锦儿小心地涂抹药膏。赵德昭感觉身子开始发热,停止发抖;脸上一丝丝清凉,痛感一下子消失了。

随着李四娘喂下热热的肉汤,赵德昭内外都温暖起来,体温恢复正常,脸上也出现了红晕。

第六十三回炁的巨大收获!

感觉儿子身体回暖,牙齿也不打战了,赵李氏才开始问起话来:“我的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赵德昭老老实实回答:“娘,昨晚儿子收获巨大。首先儿子功力突破,却意外地以武悟文,发现了做文章的终极奥秘!也因为如此,儿子有充足的信心面对科举,一定过关斩将、直达顶峰!”

赵李氏欣喜道:“我的儿,这真是太好了!不过,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

“因为,儿子又以文反悟武,发现了练武与做文章的共性。”这时,李四娘再给赵德昭喂了一碗热肉汤。

“什么共性?”赵李氏好奇地低声问道。

赵德昭也低声道:“就是练武与做文章都要有——韵律感!”

赵李氏本就聪慧异常,号称女进士。儿子一句话,她像打开了一道尘封的大门,豁然开朗、眼前展现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她为自己的儿子骄傲,也为自己骄傲、因为这个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所以,儿子要去天地间体验文武之道、相辅相成,还有寻找韵律感。而在雪地里,儿子又感受到了极为罕见的‘炁’!”

赵李氏博览群书,对于“炁”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但她也知道,极少有人体验到炁;儿子意外体验到,确实是极大的造化。

赵德昭贪恋地在母亲怀里拱了一下:“娘,我们回房去吧。”

赵李氏点头,井井有条指挥道:“四姐,去我房里燃几个火盆;锦儿,再拿一床被子顶在我们母子头上;九叔去开门吧。”

一切就绪,赵李氏拥着儿子,顶着被子,一步一步挪进垂花门;再从抄手游廊走过,进入正堂,来到她的卧室。

卧室里温暖如春,赵李氏还是舍不得放开儿子。她挪到床上坐着拥抱着儿子,两只手不停摸儿子的手脚。她要让儿子冰冷的手脚都暖和了才会放开。

母亲的床上确实很温暖,赵德昭恢复得更快。

“锦儿,去少爷房里取来新的中衣和外衣,还取一件大锦袍来。算了,小衣也换了,身上这件就不要了。”赵李氏絮絮叨叨。

锦儿蹦蹦跳跳跑出去,一会儿抱着一大堆衣物跑进来。赵李氏把儿子脱得光溜溜的,赵德昭还有点害羞;赵李氏笑道:“你是我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娘给你穿的衣服,害什么羞嘛。”

她细心摸了摸儿子的胸口和背心、暖呼呼的;再摸摸儿子的手脚,暖和了。于是开始给儿子穿上小衣、中衣、外衣,再披上厚实暖和的带帽锦袍。穿衣过程中,她眼里浮现出婴儿时的赵德昭,不禁流露出极度慈爱温和的眼神。

赵德昭离开了母亲怀抱,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脚还有点麻木。仔细感受,那个炁子和丹田之间形成了势均力敌;而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类似胎儿和母体之间的“脐带”,丹田通过细细的“脐带”缓缓吸收着炁子的能量。

赵李氏穿好衣服,也下地来。母子两坐在桌前继续聊着。

“娘,今天恐怕不能去县学了。”

“昭儿,这么大的雪,马车都不能通行,县学先生也去不了。”

“只有等雪小了再去请教贾先生了。”

“对了,儿子也,你还没说炁是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赵德昭站起来,边活动身子边说道:“孩儿感受到炁,立即就想吸纳它,就试着打开三十六个死穴。”

赵李氏奇道:“为什么是死穴?是谁告诉你的?”

“是一个真人。他八十多岁了,看起来最多四十岁。鹤发童颜,飘飘欲仙。”赵德昭把武当山道长夸大了。

赵李氏马上打了个稽首:“无量寿福!”

后世赵德昭去武当山,对着道长打个稽首:“无量寿佛!”

好为人师的道长足足对赵德昭做了半个小时的“科普”——原来应该是“无量寿福!”

“无量”指的是“三无量”,分别是无量观、无量寿、无量福。三无量在很早时期的道经里就出现过,乃是一种境界。地球时空的那个时候,佛教还没传入中土呢。

这个时空同样如此,佛教一直到王莽篡秦、以汉代秦后才传入中土。三无量境界比它早了五百年!

所以,道家怎么会说“无量寿佛”?

体验到“炁”,赵德昭对武当山道长感激得无以复加,遂跟着母亲打了个稽首,口诵:“无量寿福!”

“七十二个生穴,埋藏较深,防卫固若金汤。而死穴,浅表于肌肤,易受攻击,也易于吸纳天地之炁。孩儿一一试验,最终把涌泉穴打开了一丝缝。没想到,那炁子能量太狂暴了,进入经络,横冲直撞、差点毁了孩儿的经络和丹田!孩儿关闭涌泉穴,调动全身内气与之抗衡,一直折腾了一个半时辰,才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而在与炁子进行博弈融合中,孩儿就成了这个样子。”

赵李氏心疼地抚摸儿子脸上的伤痕:“虽然有大造化,可实在太凶险。我的儿,以后可不要这么冒险了。”

母亲柔嫩的手已经有了茧子,那是给赵德昭做衣服产生的。赵德昭心里一热,把母亲的手压在脸上:“娘,孩儿一定注意。毕竟,这个没有师父教,孩儿是第一次尝试。”

赵李氏诡异地笑道:“哼!第一次。说说,你在梅园和那个小娘是怎么回事。”

赵德昭扭捏道:“娘,您不要问嘛。”脸腾地红了。

赵李氏呵呵一笑:“要不要娘去给你提亲?”

“唉~我和她,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赵德昭惆怅道。

“我的儿,你中了进士,哪家的女儿娶不得!”

“是的,娘,我还小。等到了爹爹娶您的年纪,我一定中进士的;那时候我一定娶个好儿媳来孝敬您。”

听到儿子暖心的话,赵李氏眼中有思念、哀伤,还有慈爱。

李四娘在外禀报:“小姐,饭菜做好了。”

赵李氏道:“里面暖和,搬进来吧。”

李四娘和锦儿流水似的把丰盛的饭菜端进来,给母子两盛好饭,然后退下。

赵德昭和炁子博弈、逃难似的回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赵李氏也没吃早饭,身上的热量渡给儿子一大半,也饿坏了。所以,罕见地母子两都狼吞虎咽起来。不过赵李氏还不忘随时给儿子夹菜、舀汤、添饭。母子两吃得其乐融融、身有微汗。

放下饭碗,母子两同时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反倒是赵李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赵德昭累了一整晚,吃得饱饱的,血液要去消化食物,所以就犯困起来。赵李氏母子连心,马上安排道:“我的儿,就在娘床上睡,暖和。”

“呵~啊~”一个长长的哈欠,赵德昭眼皮耷拉;赵李氏扶着儿子,亲手给儿子脱衣,让儿子躺好,盖好被子。看着儿子很快入眠,打起了呼噜,就轻轻放下蚊帐。

锦儿蹑手蹑脚进来:“主母,少爷睡了?”

“嘘~我们抬屏风过来,遮住灯光。锦儿,你过来,我教你给昭儿做衣服。”

锦儿看着赵李氏的动作。

“做衣服,第一要知道昭儿的尺寸,如此……然后剪裁,如此……缝制……如此……”赵李氏诲人不倦,一步一步仔细教着。

“从他生下来开始,他的衣服全是我亲手做的。但我必然要老的,以后就要交给你了。”赵李氏慈祥地看着锦儿。

锦儿小脸红扑扑的,知道赵李氏给了她名分,小脑袋幻想着今后给他做侍妾的情景。不过现在的她只想得到红袖添香夜读书,还有跟在他后面玩儿……

李清桐嫁给赵建文后,她和夫君的衣服只一部分由她做,其余都是外面定制。但儿子赵德昭一出生,已成为赵李氏的她就开始亲手给儿子做衣服,从婴儿服到现在,从没假手他人。这里面,倾注了她深深的母爱!

赵德昭练功,很费衣物。赵李氏做衣服的速度都快赶不上儿子的消耗了。为了节约,赵德昭多次劝母亲用普通棉布,赵李氏不同意:“我的儿,你是读书人、举人之后,必须穿得体面!”说完就和李四娘去购买绸缎金线了。

所以,赵德昭在县学,穿得不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同学差。

如果赵德昭这时候醒着,他会发现,母亲做衣服的动作、姿势好美。裁剪、拼接、缝制……同样充满了——韵律感!

人类有心跳、脉搏、呼吸,还有快乐、悲伤的情感……所谓韵律感,就是最适合人类生命和情感律动的节奏。无论是练武、习文,还是男女情爱、母亲慈爱……都是有节奏的。韵律感就是最适合这种节奏的良性“共振”!

睡梦中,赵德昭的植物神经系统在感悟这种节奏,缓慢地修复受损的经络、穴位和丹田。他的呼吸、甚至呼噜,就有了韵律感的雏形;听在赵李氏的耳中,就是最美妙的声音。

这一觉睡的质量非常高,没有做一个梦,最显著的效果就是疲劳消散了。但经络丹田修复还很缓慢,堪堪约一成。

睁开眼睛,首先就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睛:“我的儿,睡好了?”

“嗯,睡得非常好。”赵德昭坐起来,赵李氏拿过衣物,照顾着儿子穿上。

“呀,昭儿,你的脸全好了。”赵李氏拿过镜子。

“真的呀。娘,您的生肌玉肤膏可真好。”赵德昭一模,脸上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了。

“那倒是。因为它是京师三清观炼制的,在外面几乎买不到。那一小盒就值一两金子呢。”

赵德昭吓了一跳!那一小盒,就和清凉油一般大小,居然值两三万元RMB!而且它的分量,还不到十分之一两。

晚饭,赵李氏吃得很斯文、雅致;赵德昭照例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终于把机体缺失的能量补充到位了。

在书房领悟了一阵文章的韵律感,赵德昭决定,再次借助元气丹药浴,看对受损经络丹田的修复效果如何。

经受了炁子差点爆体的痛苦,丹药的那点、小意思呐。

准备好五根水,投放好药材;赵德昭取出丹药,纳入口中吞下。然后进入浴桶,没入水下,运起龟息功。

意料之中的烈火焚胃开始了,赵德昭忍受住痛苦;感觉比上次好一些,也许是身体抗痛能力增强了。

奇妙的是,今天的丹药,仿佛受到某种感应,大多数药力向着炁子涌去。两者相碰,仿佛免疫细胞与细菌的搏杀导致人体发烧;丹药与炁子也发生剧烈博弈,你想吞并我、我想吞并你。它们的博弈,使得赵德昭体温升高,皮肤红彤彤的。

那药水本来是温水,赵德昭发出的热量使得水温迅速升高,最后竟然开始冒泡、沸腾了!

半个时辰过去,赵德昭体温恢复正常。丹药和炁子融合了,炁子和丹田之间的“脐带”变粗了些,丹田吸纳炁子的能量也变快了些。受损经络和丹田修复了三成,气海穴、涌泉穴全部修复!

具体说来,气海穴在人体脐下一寸半处,丹田大致也在这个位置。但气海穴带有物质性,而丹田和炁子一样都是能量体。如果非要物质化形容丹田,可以把它想象成低温高压而液化的天然气储存在(不存在的)球形气罐(丹田)中,然后通过管道(经络)传输到千家万户(奇经八脉)。

丹田是能量体,不占用人体位置。丹田的大小是天生的、一生下来就固定了。比如周渊,他的丹田约有一颗黄豆大小,可以说超越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同境界下,他可以秒杀丹田比他小一成的高手!

赵德昭天生丹田就接近两颗黄豆大小,超越了师父周渊。所以周渊愿意倾囊相授、因为赵德昭远远超越了周渊!

现在,机缘巧合,赵德昭丹田竟然还能成长!这在当今天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比如,他现在正在打通第四条经络的第五个关口;如果对方丹田如黄豆般大小,赵德昭可以越级打败已经打通五条经络的对手,对战打通六条经络的对手可以不落下风。

出了浴桶,赵德昭再次吟诵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篇文章,很是适合药浴后收功。

赵德昭丹田的大小,已经略微超过了两颗黄豆!差点爆体的炁子,成了赵德昭的丹田能量补充站、足够他吸纳三个月。怪石林雪台上的惊心动魄,赵德昭收获巨大。

现在,他有信心与沐熊打成平手了、至少一百招不败。

第六十四回威慑黑虎帮

早晨,赵德昭走出庭院:“嗳呵,雪后天晴了!”

红艳艳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映照在洁白的大地上;晴空万里,蓝天里点缀着朵朵白云,形成一幅壮美的图画。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赵德昭紧张了许久,决定今天放松一下。他给母亲告了个假,穿了身较旧的棉袍出了门。

“昭儿,早点回来哟。”这是母亲的嘱咐。

“知道了。”这时被宠的孩子惯常回答。

城市毕竟和荒郊野外不同,首先是积雪厚度小多了。不说雾灵山和怪石林,只说野外平地,这次积雪厚度大概半尺左右。而临江府(县)城,积雪平均厚度约三寸多一点。

风雪一停,阳光明媚,积雪开始融化。加上官府组织,商家和大户人家自发扫雪,很快城市道路就干净了。

百业开市,被“静默”了好几天的人们自由了,街上人流量大增,不输于喜庆节日了。

这一段时间,赵德昭都是三点一线:家庭,练武,学习。对于市井生活,竟然有点生疏了。

人们是善忘的,大家逐渐淡忘了赵德昭过去的纨绔;毕竟每家的熊孩子都差不多,赵德昭过去只是比较突出而已。

赵德昭走在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人们都用微笑面对:他穿的是学子服,人们对读书人还是尊敬的。不论大小商家,也希望他这类人带去一点商机。

忽然,人群中,他发现了唐牛儿。这小猴子躲躲闪闪、东张西望在那里叫卖果饼。

赵德昭走过去一拍肩膀:“牛儿!”

唐牛儿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赵德昭。他惊喜道:“赵少,是你呀!”说完肩膀一抖,脸上露出痛苦表情。

“你怎么了?像是受伤了?”赵德昭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唐牛儿有点支支吾吾的。

赵德昭照例一串铜钱飞过,拿起两个果饼就吃。边吃边问道:“说出来吧,没准我可以帮你。”

唐牛儿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眼泪哗哗直流:“赵少,最近,城里出现了一个黑虎帮,找我们收保护费。”

“黑虎帮?保护费?那不是黑社会吗?巡检不管吗?”

“这个,据说巡检大多抽调去堵截流民了。城里巡检少了,黑虎帮就冒出来了。”

“流民?哪来的?官府不救济吗?”

“这个,赵少,我一个屁民哪知道呀?”

赵德昭发觉自己好像问了一个“何不食肉糜”的问题。遂问道:“这个黑虎帮是哪里冒出来的?”

“赵少,我听说大概是贫民窟里冒出来的。”

“他们很厉害吗?”

“反正,他们下得狠手,经常断手断脚的。暂时还没出人命。”

“他们收你多少钱?”

“要我每天交二十文钱。”

“抢钱呀,交了二十文,你爷孙两个不饿死呀。”

正聊着了,四周发出“哼哼”的冷笑声:“唐牛儿,这几天你躲着我们。今天终于逮着你了。三天,六十文,交来!”一个黑凛凛的大汉抱着手,盯着唐牛儿。他身边还有三个手下。

“我,我今天都还没卖到六十文呢。交给你们,我和爷爷要饿死的。”有赵德昭在身边,唐牛儿胆气壮了些。

“我管你饿死不饿死,今天不交,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黑大汉捏着手指骨节,发出啪啪啪声音。

“喂喂喂,没看到我在这儿吗!”赵德昭掏了下耳朵。

“你?你算老几?敢阻拦我们黑虎帮!”

“呆霸王,就是本少,听说过吗?”

“呆霸王?你们听说过吗?”黑大汉调笑着问手下。

“哈哈,是哪个毛都没长齐的,还在吃奶吧,哈哈。”

黑大汉乜斜着眼睛道:“小子,你穿着学子服,不是士子服、没有功名,我怕你个鸟!”

话音未落,赵德昭闪电一脚,气定神闲站着。那黑大汉做一堆儿蹲下,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脸上五官挤作一团,貌似极其痛苦、却发不出声。

赵德昭轻松道:“你不怕我的鸟,我却怕你的鸟。所以,我决定废了你的鸟。”

那三个手下呆了,半晌没反应。那黑大汉终于杀猪似的惨叫起来:“嗷呜~~~痛死我了!你们三个,上!废了这小子!”

那三个手下正要行动,赵德昭身形一闪,嗵、嗵、嗵,三声,三人高高飞起,摔入旁边一个豪华高大的院墙。接着就是噗、噗、噗三声落地声;再接着就是惊叫声:“有贼!”

接下来就是呼喝声、打人声和惨叫声、讨饶声……

赵德昭走到黑大汉身前,一脚踏翻,脚踩着他的脸:“这下,认识我了吗?”

“认、认识了,霸王大爷,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牛儿,他们打你,打了多少下?抢了多少钱?”

“赵少,他们大概,打了我二十拳,抢了我二十文钱。”

赵德昭低下头,盯着黑大汉:“拿出来。”

黑大汉挣扎着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到赵德昭手里:“霸王大爷,饶了我吧。”

赵德昭数了数,二十五文。他取出二十文,对唐牛儿道:“过来,揍他二十拳,用点力气揍。”

唐牛儿大喜,十分解恨。冲上来对着黑大汉头脸就是一顿胖揍。他长期走街串巷买果饼,还是有一把子力气;只打得黑大汉满脸桃花开,还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赵德昭把二十文钱交给唐牛儿,然后手指夹着五文钱,对黑大汉道:“这五文钱,还你。”手一抖,“夺”的一声,同时射进旁边一棵大树;然后一脚踢黑大汉到大树下:“自己取!”

黑大汉一瞧:五文钱排成一条线,全部嵌入树木里。除非砍开树木、休想取出来。

这时,旁边豪宅大门开了,几个护院拖着黑大汉三个手下扔出来:“再敢进来偷东西,打死拉倒!”

三个手下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哼唧着、蠕动着。黑大汉还是讲义气,挣扎着过去搀扶。

赵德昭冷笑道:“记着,他,唐牛儿,是我小弟。我呆霸王,罩着他。你们再敢惹他,下半生就不用起床了!滚!”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周围百姓热烈鼓掌:“呆霸王,赵少,好样的!”

小食摊老板娘激动道:“他们,老是收我们的钱,不给就打砸抢。赵少,谢谢你揍了他们,清除了祸害。”

赵德昭苦笑道:“我这个小身板,只罩得住唐牛儿。祸害,还在;你们,还是要学会团结自保。”

见这个呆霸王不会罩着他们、实际上也不可能,周围一下子又沉默了,一些人还露出了慌乱和畏惧的表情。

赵德昭摇摇头,就算是除掉一个黑虎帮,还会有白虎帮、花虎帮什么的冒出来。政府不承担保护民众的责任,“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前景,迷惘、堪忧。

“牛儿,走起,卖你的果饼去。”赵德昭迈着六亲不认步伐,唐牛儿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一路叫卖:“卖果饼咯,好吃又便宜~”

才走过不到一条街,前面人群忽然混乱起来。有人尖声喊道:“快跑,大虫来了!”大虫就是老虎的俗称。

赵德昭奇道:“繁华城市,还有大虫?”

唐牛儿忽然紧张起来:“赵少,不是老虎,是黑虎帮帮主,没毛大虫牛二。”他的牙齿有点打战。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忽然散开。只见一个高大的满脸络腮胡的光头壮汉,扛着一根狼牙棒,带着十来个小弟;刚才那个黑大汉在他旁边谄媚地带路,脚步很不自然,显然还在蛋疼。

和赵德昭相距十来步,两方停下来。唐牛儿躲在赵德昭身后。

那黑大汉尖声道:“帮主,就是这小子打了属下。”

赵德昭调笑道:“还在蛋疼?下回就是蛋碎了。”

牛二喝道:“你个学子,不好好读书,管我黑虎帮闲事。”

赵德昭看出来了,牛二也就是力气大、敢下狠手。他不但没有炼气,就算是炼体也只是无意识行为。赵德昭现在对上他,不出三招,一定打得他哭爹叫娘的。

“你们黑虎帮的事,小爷没闲心管。也就是这个唐牛儿,是我收的小弟。只要你们不为难他,其他的,请便!”说完,赵德昭掏了坨鼻屎,手指轻弹。

“哼哼,说得轻巧。你打了我的人,怎么算?”牛二把狼牙棒拄在地上,恶狠狠盯着赵德昭。

“怎么?没打够?让他再来一下。”赵德昭点了点黑大汉,要好嚣张就有好嚣张。

牛二身边一个黄脸大汉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知道我不!”

赵德昭轻蔑道:“小爷懒得知道你是谁。”

“我是黑虎帮二帮主张三!既然你爹没教好你,那我打得你回去你娘怀里吃奶。”说完,他拎起拳头冲向赵德昭。

众人还没感觉,张三忽然弓着身子倒着飞起来,快速地撞在黑大汉下身。围观众人仿佛听到一声“嘙”的蛋碎声,不由自主都夹紧了大腿。而黑大汉捂着裆部,已昏死过去;下半辈子,估计他可以当太监了。

那二帮主张三捂着腹部,身子弓成一只大虾,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呕吐着……赵德昭气定神闲站着。

大家都没看到赵德昭怎么出手(脚)的,只有牛二眼睛约略瞥到赵德昭左脚的一道残影。

牛二大吃一惊!张三是他的二帮主,平时功夫不下于他。两人对打,输赢还指不定是谁呢。只不过牛二敢拼死命、下死手;加上头脑也比张三活络一些才当了帮主。

结果,张三没招架住一招就成了这个惨样,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了。至于围攻赵德昭,一是丢不起这个面子、也没把握,二是引来远处看热闹的巡检也是麻烦事。

黑虎帮自有他的生存之道,欺软怕硬家审时度势是其本质。牛二对着赵德昭一拱手:“呆霸王,幸会!今后我们不惹唐牛儿了。”转身喝道:“抬起这两个不争气的,走!”

呼啦一下,黑虎帮众一下子闪人了。

围观众人热烈鼓掌:“呆霸王威武!”“呆霸王一统江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喊出来了。

唐牛儿眼神崇拜:“赵少,你打败了黑虎帮,你就是、就是、就是那个威虎帮!”唐牛儿想到一个好词儿。

“去你的!威虎帮,还威虎山呢,小爷我不成了座山雕了。”

“这个,赵少,座山雕是谁?”

“座山雕是你大爷!少废话,去卖你的果饼。小爷我回去了。”说完迈着六亲不认步伐扬长而去。

唐牛儿乐滋滋地,自言自语道:“我是赵少的小弟,他罩着我,嘿嘿。今天还收回了二十文,爷爷一定高兴的。”

他的果饼成了热销货,不到一刻钟就卖完了。

黑虎帮“总舵”是一个破败的山神庙。牛二和帮众回来,张三已经缓过来了、赵德昭对他没下死手。

黑大汉还是昏迷不醒,不过脸色没那么可怕了。

张三苦笑道:“帮主,我丢黑虎帮脸了。”

牛二也很爽直:“我也打不过他,一招都不行。你不算丢脸。”

张三道:“我们今后怎么办?还有这些兄弟伙、家小。”

“那呆霸王说了,只罩着唐牛儿。我们不惹唐牛儿就是了。”

一个手下不忿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牛二给了他一个暴栗:“你去打!人家多少也是个学子,巡检万不得已还要保护他。我们和他也没大的冲突,他也没断我们的财路。还有,我们黑虎帮都是穷苦人,刚刚成立不久;过江龙那小子一直和我们争地盘,他才是敌人!我们和呆霸王交好,关键时刻可以请他出手对付过江龙。”

“帮主英明!”众人一起拱手。

“给二黑请一个大夫吧,反正他没媳妇。”牛二叹了口气。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七) 第六十五回鱼龙混杂的江湖

过江龙成立的叫蟒蛇帮(瞧这名字取得)。这些帮派,多是走投无路的穷人和一些混混,帮主都是敢打敢杀的亡命之徒。但他们身后,或多或少有一些高门大户的影子;一方面保护高门大户的利益,一方面打击其对手。平时都是欺负普通平民。

蟒蛇帮“总舵”在贫民窟边缘一座砖窑和几间稍微像样的窝棚。过江龙以前和牛二就是冤家,打打杀杀几年了,谁也不服谁。

“帮主,小的今天看了一场笑话。”一个机灵的小鬼头道。

“二狗子,什么笑话?”过江龙嘴里叼着一根草,懒洋洋道。

“那牛二带着十几个人去找以前有名的呆霸王的麻烦,结果二黑碎了蛋,张三断了腰。”断了腰当然是夸张。

“呆霸王?是什么鬼?”

“那呆霸王,以前是个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是把好手。”

“那呆霸王前辈,几十岁了?”

“这个,帮主,他,他还没满十五岁。”

过江龙惊跳起来:“这么小?”他眼珠转了几下:“二狗子,你盯着他,找机会请他吃个饭,结识一下。”

二狗子苦着脸:“帮主,我们,钱不多了。”

“买些酒菜,自己弄了请他。”

“帮主,人家是高门大户,看得起这些?”

过江龙眼珠乱转:“你还是盯着他,我到时候亲自拜访。”

赵德昭没想到,他在黑虎帮和蟒蛇帮眼里是香饽饽了。

不过他压根没放在心里,回归了三点一线的状态:练武、习文,回家陪娘亲。

即将进入腊月,赵德昭作为他这一支的“族长”(只有五个人,赵李氏,赵德昭,李四娘,赵九叔和锦儿),还有得忙呢。

他的“家产”,有大大的赵宅,小小的六十亩永业田和三十五亩祭田,确实又豪华又寒碜。好在全免税赋和徭役。

过了几天,唐牛儿这个“包打听”给赵德昭汇报情况。

“赵少,去年中原那边遭了旱灾,官府又不救济。那些百姓只好变成流民,往有粮食的地方求食。临江府县生怕他们过来,就把卫所和巡检、衙役都派出堵住路口。”

“旱灾,应该不至于这么惨吧?”

“据说,后来又来了蝗虫,颗粒无收。”

“嘶~那可严重了。官府怎么不救济?”话未说完,赵德昭猛省自己又问了个“何不食肉糜”的问题。

“原来如此。官府的力量出去堵流民了,出现了空白,黑社会帮会就冒头了。”赵德昭自言自语。

“就是就是。我们临江县府,另外还有好几十个帮会呢。”唐牛儿点头不迭。

“这段时间,没人找你麻烦吧。”赵德昭问道,啃着果饼。

“嘿嘿,没有没有,买卖顺利着呢。”

“那就好,有什么事,给赵九叔说。我走了。”

这些帮众,大都是穷苦人,赵德昭也不愿意为难他们。只是二黑亲手打了、抢了唐牛儿,必须严惩。其他的,关我屁事!

到这个时候、甚至后来很长时间,赵德昭完全没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想宏大理想。他的愿望就是考进体制内,当个悠闲的不大不小的官员。然后做个小腐败的地主,孝顺孝顺母亲;过着“千亩地、百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惬意生活。

所以,黑社会只要没惹到他,他不会和他们打交道的。甚至,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不介意帮帮他们。

就算是潇湘馆,也暗中扶持了几个帮会,水上的和地上的都有。因为做生意,最怕无赖子赖上你。

二楼琴室,柳妈妈道:“生意,比上个月要差些了。”

柳可卿道:“没办法,大雪天寒,人都不愿意出来。”

这时,京师派来暗中操控潇湘馆的代表,管财务的康六进来道:“魁首说的,只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现在市面上不太平,人们出来没有安全感。还是柳妈妈有先见之明,暗中和漕帮、黑蛟帮等搭上了关系,来找麻烦的少多了。”

“见过六叔。也不是妾身一个人看到这一点,其它几家青楼都是如此操作。对了,六叔,这个月的例钱给他们送过去了吗?”

“刚刚派阮小六送去了,就上来给您禀报一声。”

柳可卿道:“花钱买平安。”

柳妈妈道:“是的,省的三天两头来闹事。虽然不怕他们,但膈应人,影响客人心情。”

一会儿,阮小六回来禀报:“漕帮堂主很客气,没其他条件,他们请我们调查一个人。”

康六问道:“什么人?”

“说有个人冒充漕帮的船头,去长乐坊赌场赢了六千两银子。他化了妆,化名叫朱富。”

“这怎么调查?我们也不是六扇门的。”柳妈妈道。

“他们也没做指望,只是让我们留意一下。看会不会乔装打扮到潇湘馆来玩。”阮小六道。

康六道:“这个可以答应。不过我想他不会这么傻吧,还会以朱富的名义来潇湘馆找姑娘。”

类似的戏码在其它几家青楼同样上演,结果也差不多。

赵德昭没想到长乐坊和漕帮都盯上了朱富(他)。

从长乐坊来说,六千多两银子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是一大笔银子,够赌场打手们半年的月例银子了。

对于漕帮来说,如果朱富真的是他们的人,那赢的银子不要给堂主上贡吗?不要给兄弟们分润一下吗?如果朱富是冒名顶替的,那也相当于“挂靠”漕帮呀,不也得交“挂靠费”吗?

但六千多两银子也不算特别多,所以长乐坊和漕帮也没花较多的人力物力去追查;只是给各处高消费场所打了个招呼,碰碰运气。这就给赵德昭留下了一些时间。

运河以漕帮最大,淮江里却是黑蛟帮;然后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帮派,鱼龙混杂。

陆地上,黑虎帮和蟒蛇帮只能算小帮派。大的有四家,按方位划分势力范围:青龙帮、白虎帮、朱雀帮、玄武帮。

这些大帮派都有高手坐镇,比长乐坊的小马哥厉害多了;自己也有大生意。他们和临江府官府查案的六扇门隐隐约约有点关系,但与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

小帮派和临江县官府有牵扯。当时黄周星找杀手就是通过一个小帮派,但不是黑虎帮和蟒蛇帮。

天气晴了一天,连续几天又是阴天。赵德昭正走着,忽然感觉腰部有人挨了一下;他反应飞快、一把抓住,却是一个黑瘦的半大小子:“你敢偷我!”

“不,不是偷,是给您,送信。”那半大孩子手腕被抓、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德昭松了手,一检查,钱没有丢。腰带里确实有一张小纸条:“你是谁?谁给我的信?”

“我叫二狗子,是蟒蛇帮帮主过江龙给您的信。”

赵德昭看那纸条,惨不忍睹、完全不知所云。扔了准备走,二狗子道:“我们帮主请您喝酒。”

“没兴趣。”赵德昭大踏步走了。

二狗子不敢跟上,那边是富人区,他这种人是不准去的。

垂头丧气的二狗子回去禀报,过江龙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看来,我得表示诚意,亲自去拜会了。”

他和张三武艺半斤八两,张三被秒杀,他自认为对上呆霸王也差不多下场;唯一的有利点是他和黑虎帮不对付,可以争取为呆霸王这个读书人效劳,提前投资。

不得不说过江龙还是有一定超前眼光的。

最近,临江府(县)城里发生了十多起黑帮火拼,还出了好几起人命案子,把知县黄文柄整得焦头烂额。但他手里无兵可派,仅有的几个衙役还要保护他自己呢。于是,他决定向知府求援,利用四大帮派镇一下场子。

知府也怕惹出大麻烦,派师爷秘密约见四大帮派帮主,约定他们镇场子后的利益分配方案。这就导致四大帮派逐渐超越官府,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东城是青龙帮地盘,帮主名叫韩得财,四十五岁了。他的功力还要超过沐虎,打通了八条经络,已到了初级中期,在四大帮派里名列前茅。

一个包打听低低禀报:“那个呆霸王,是个纨绔子弟,最好打架斗殴。那天他打败张三,感觉没有内气,只是动作快、准、狠,倒有点像军中样式。”

“真的没有内气?”

“那天小的刚好在场,亲眼所见。”

“这么说来,他确实是个好苗子,才不到十五岁。可惜他走的是读书科举的路子,不能让他加入本帮;否则本帮主忍不住要收他为徒,一身本事也有个传人。”

“据说,他和知县公子黄周星有过节。”

“知县管不到我们,老夫直接向许知府负责。不过这正好可以利用,你随时关注他,必要时帮帮他、结个善缘。”

“谨遵帮主之命。”包打听退下去了。

“唔,有趣,一个举人之子居然是武学奇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走多远。”韩得财有点见猎心喜了。

“启禀帮主,那蟒蛇帮进攻黑虎帮,夺了一个堂口。”

“死人了吗?放火了吗?”

“都没有,连棍棒都没用,拳拳到肉。”

“那就别管他们。只要不放火、不死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人正要退下,韩得财喊回来:“你带几个人,去流民那里,招一些好苗子来。给他们父母一些钱粮。”

“帮主英明,属下告退。”

可是,还是出事了。

北城淮江边,两个帮派对峙,分别是巨鲸帮和灰狼帮。

“灰狼,你的小狼崽,居然勾引我的小妾!你说吧,该给我怎么样的交代!”

“臭鱼,你自己不行,满足不了你的女人。我儿子帮你代劳,你不感谢感谢,还要什么交代。”

“气死我了!兄弟们,上!”

双方呐喊着,棍棒拳脚一起挥舞起来。

感觉头上绿油油的,臭鱼打出了真火。他瞅空子悄悄拿出匕首,对准灰狼帮少主快、准、狠地一刀插进肚脐眼、再搅了几下。那少主大叫一声、气绝而亡!

这下惹恼了灰狼帮!帮主惨叫一声:“我儿,你死得好惨!臭鱼,你不守江湖规矩。弟兄们,杀~”

双方因女色动了刀子,但见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当玄武帮赶到分开双方,已死亡了十七人!

这下黄文柄抓瞎了,那个地盘正是临江县管辖。许知府闻知大怒:“黄文柄,你不想当官了早说,别连累本知府!”

黄文柄使劲弹压,抓了臭鱼和灰狼,打入死牢,这两个帮派就此灰飞烟灭。他给许知府送了厚礼,上下再多次打点,费了老鼻子力才把事件按下去。

最大的赢家就是玄武帮和许知府了。

赵德昭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唐牛儿:“赵少,那个蟒蛇帮过江龙帮主找到我,想拜见你。”

“哟呵,他还知道曲线救国啊。他给你多少钱?”

“嘿嘿,三十文。”

“三十文就把我卖了呀。算了,去见一见也好。”

见赵德昭很给面子,唐牛儿很高兴,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地头,赵德昭大失所望:这是什么帮派嘛。一个破庙,百十号歪瓜裂枣的帮众,面色只比流民好那么一丢丢。

过江龙施礼道:“见过赵少。”

赵德昭观察:过江龙身材精瘦,曾有过较为系统的炼体。从功力来说超过牛二一筹;但牛二胜在体型巨大、天生神力。两人因此势均力敌。

“你找我来,有何贵干?”

“公子是读书人,又功夫高强。我等孤魂野鬼,想提前投资,欲投奔公子效力。”

“我现在可是很穷,没有余钱养你们。”

“不敢要公子钱。只要公子指点我等武艺,今后我们还会给公子孝敬……”

“我暂时没时间和你们玩……”

“我们可以等公子科举得胜后……”

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赵德昭有了第一支弱小的势力。

第六十六回大灾初次显现

赵德昭皱着眉喝着劣质酒,过江龙歉然道:“赵少,我们才起步,确实没得钱。不过,这日子比家乡那边好多了。”

“家乡?看你名字,过江龙只是绰号吧,你真名是什么?家乡是哪里?”赵德昭随意问道。

同时取出三串铜钱给二狗子:“去买点好酒菜来。”

二狗子接了,飞跑出去,一会儿买了回来。赵德昭扔给二狗子一个猪蹄,和过江龙边吃边聊。

“在下也不瞒你,我是军户逃户。”

“这是可以想象到的。我看你的武艺,颇有军中路子。”

“赵少好眼力劲,我就是中原那边卫所军户。”

“军户不至于吃不起饭吧。你们有田有地,自给自足;还不用交皇粮国税,只是服兵役。”

“赵少,你说的都是国初的事情了。”钟奎苦笑着,开始讲述卫所军户制的来历和现状。

卫所制是梁太祖朱温所创,他吸取历史上屯田制经验,是一种寓兵于农、收屯结合的建军制度。梁太祖朱温曾得意地说:“我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军户就是一户人皆是军籍,且是世袭。它的主要义务,便是出一男丁赴卫所当兵,称作“正军”;其他的子弟称作“余丁”。正军赴卫所,至少要有一名余丁随行,以助其生活。一般正军身死,则以户中壮丁补充。

由于军户负担沉重,故多给予田地(正常一正军五十亩)。且正军免全部差役,而在营余丁及原籍下的一丁也可免差役,以保障其生活和供给正军之生活。

正军服役于卫所,必须带妻同行,以安定生活并生儿育女;每一正军有房屋、田地,每月还有军饷(但实际情况经常拖欠)。行军时发给口粮,军装则须自备,武器则由国家以匠户生产。

军户在营,分为守备和屯田二部分,比例不定、按时轮流。屯田固定上交粮食,以供给守备及官吏、还有储存作战备粮,其目标在于养兵而不耗费国家财力。

不可否认,在开国初期,这样的制度非常实用。但是,随着承平日久,卫所制度以飞快的速度崩坏。

简而言之,就是万户、千户、甚至百户很快就官僚地主化,军户的土地被私吞、剥夺,军户实际上沦为军佃户,甚至其负担比百姓的佃户还高!他们的职责没有减少,负担更加沉重,军饷被吞没。最后,军户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做下去就只有饿死和折磨死!就开始了逃亡和哗变。

且看一个朝廷大员的奏章:“……今欠饷愈多,饥寒逼体。向之拿钱借债,勉制弓矢刀枪,依然典卖矣!多兵排列武场,(冬天)金风如箭,馁而病、僵而仆者纷纷见告矣!每点一兵,有单衣者,有无裤者,有少鞋袜者……所辖之军,其饷银自去年初到今,分毫未领。各军兵虽复摆墙立队,乘马荷戈;而但有人形、全无生趣……各军始犹典衣卖剑,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

看看,军户惨到什么样了!这样的军队,可以保家卫国吗?

军户逃散,卫所人手不足,就以罪犯补充、比如柳可卿的父亲和家里的成年男人!罪犯,有当军人的荣誉感吗?他们比原来的军户还要桀骜,除了死亡,逃亡、哗变,哨聚山林、落草为寇……愈演愈烈、恶性循环!

赵德昭不寒而栗:“原来如此,卫所军户制已经崩坏到如此地步了呀。对了,你的家乡和名字呢?”

过江龙苦笑道:“我的名字,自己都快忘记了。我叫钟奎,汝州府千户所小旗。”

“你们军户都活不下去了,老百姓想来更惨。不过,你是个小旗,怎么也算官身,为什么逃亡了呢?”

“是的。我得罪了上官千户的亲属,欲置我于死地。”

原来钟奎的一个兄弟伙开了个酒馆,生意很好。突然一天来了个纨绔,带着几个好手把兄弟伙胖揍了一顿,强夺去了酒馆。兄弟伙找到钟奎,他就带着几个手下,打败了纨绔和那几个高手,夺回了酒馆。没想到那纨绔的姐姐刚刚成了上官千户的小妾,正得宠。千户为舅子出头,设下计谋,勾引钟奎带着腰刀进入军机重地;然后抓住他、要治他“腰悬利刃,谋刺上官;勾结匪寇,刺探军机”的大罪。正在紧要关头,两个兄弟伙劫了狱。他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趁上官千户还没反应过来,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三人摸入千户家,杀了上官千户和他一家老小十五口!

“好在我还没成家,没有拖累。和两个兄弟伙一起逃了出来,浪迹江湖,他们俩死了,我最后误打误撞来到了临江府。”钟奎说着说着,虎目含泪!

千户一家被灭门,震惊了豫省卫万户。其万户发下海捕文书,捉拿钟奎等仨人。三兄弟东躲西藏,数次陷入险境;历尽千辛万苦,最后被官兵追上,被迫跳入淮江。两个兄弟伙沉入江底,只有钟奎一人幸运地活着漂到了临江府。为了活命,改名过江龙。他死过一次,所以警惕性高、敢下狠手!

“我听说小旗炼气要打通两条经络,你怎么才炼体入门?”

“说来,现在卫所不但崩坏,军官的功夫早就见了鬼了。我是小旗,根本没有机会、也没那个财力炼气,谈何打通两条经络!上级军官,百户、千户、万户……大腹便便,都是养尊处优的白胖富翁形象。大多数军官连骑马都不会了,学文官坐轿;他们别说炼气,都拉不开弓、举不起刀枪了。就靠钱多养家丁保护他们,那些家丁确实武艺高强,几乎达到禁军标准。而钱,就是靠搜刮军户、吃空饷、喝兵血!”

怪不得钟奎只有初级的炼体、而且他们三兄弟能轻松杀死千户(本来应该是炼气初级)全家十五口!如果是国初时,小旗绝对被千户秒杀;而小旗打败牛二则是分分秒秒的事。

“既然我们有缘,我可以指点你炼体。但你可能三十岁了吧。炼气,一是年纪大了,一般要十岁开始炼气为好;二是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赵德昭拍拍钟奎的肩膀,诚恳道。

“能得赵少指点,三生有幸。不过,我今年二十五岁,只是看起来老相。当然,炼气我想都不敢想了。”钟奎拱手弯腰致谢。

于是赵德昭让钟奎打了一套军队常用拳,根据对钟奎眼法、身法、劲气等,指出了他的缺陷和改进方法。

钟奎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对赵德昭深深一鞠躬:“虽然我比你大十岁,但你就是我的恩师!”

“呵呵,只是稍稍指点一下,当是我两切磋一番,不要说恩师什么的。好了,说说你们逃亡路上的见闻吧。”赵德昭还没出过远门(小时候父母带去京师不算,因为那时没记忆),他希望通过这次机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外面的世界。

“我们逃出来后,一路看到中原大地的惨景、竟然比我们卫所还要惨!我们能活着逃出来,简直就是奇迹。”钟奎颤抖着讲述沿途所见所闻。

首先是开春以来,年降水不足一尺,到五月至九月旱情加重,湖竭、河涸现象遍及各地;禾苗尽枯,庄稼绝收。人吃人的严重现象发生了。

严重干旱还伴随着蝗虫灾害和严重的疫灾,使灾情更趋严重。大旱遍及全区域,禾草皆枯,河水深不盈尺,草木兽皮虫蝇皆食尽,人多饥死,饿殍载道,地大荒。大片旱区人相食。绝粜米市,木皮石面食尽,父子夫妇相剖啖,十亡之八九!

新年以后,石米涨到银三两至五两,加上沉重的赋役,民不聊生,大量灾民弃耕逃亡,很多村庄变成无人村。伴随旱灾出现蝗灾、疫灾,导致了小农经济的全面崩溃,并激化了社会动荡。

钟奎没说全面的是,这次大旱,不仅仅是豫省,它遍及晋冀鲁豫陕甘宁,范围之大,灾情之烈,几千年罕有。

题外话,且看一大臣奏疏:

“……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食之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而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惟榆树差善,杂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殆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山中石块而食。其石名青叶,味腥而腻,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民有不甘于食石以死者始相聚为盗,而一、二稍有积贮之民遂为所劫,而抢掠无遗矣。有司亦不能禁治。间有获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于饥与死于盗等耳,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

最可悯者,某某城西有粪场一处,每晨必弃二、三婴儿于其中,有涕泣者,有叫号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则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之者矣。

更可异者,童穉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更无踪影。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数日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于是,死者枕藉,臭气薰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用以掩其遗骸。臣来之时,已满三坑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矣。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

然臣犹有说焉。国初每十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今之里甲寥落,户口萧条,已不复如其初矣。况当九死一生之际,即不蠲不减,民亦有呼之而不应者。官司束于功令之严,不得不严为催科。如一户止有一二人,势必令此一二人而赔一户之钱粮;一甲止有一二户,势必令此一二户而赔一甲之钱粮。等而上之,一里一县无不皆然。则见在之民止有抱恨而逃,飘流异地,栖泊无依,恒产既亡,怀资易尽,梦断乡关之路,魂消沟壑之填,又安得不相率而为盗者乎。此处逃亡于彼,彼处复逃之于此,转相逃则转相为盗。此盗之所以遍天下之故也。”

赵德昭后世身在地球时空的改革开放后的时代,早已解决了温饱问题。他虽然是贫困乡村的孤儿,却也没有饿肚子的经历。关于饥荒,也就在电视里看到过那些可怜的非洲灾民,但那毕竟是远方异国,难以感同身受。

今天,看着身边这个精瘦的汉子,冷漠的表情、颤抖的语气,讲述那非人的惨景!赵德昭第一次感到,这世界恐怕没想象的那么美好;他对自己的选择开始怀疑:“科举,真的能让我和我的家人幸福安康吗?”

但是,不走科举之路,还有其他的路吗?

赵德昭一时间陷入茫然、彷徨之中。

钟奎揉了揉眼睛:“让赵少见笑了。”举起酒杯,向赵德昭示意了一下,使劲喝了一口酒。

“有什么可笑,也不是你的错。”赵德昭和他共饮一杯。

“赵少,对于运作帮会,我没经验,还是有点没谱。”

“我也没经验。你要生存下去,就要不断变强。我给你一个建议:和黑虎帮和解、联合。那牛二,我看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你找个时机,我可以居间说合,两帮合一。”赵德昭准备告辞了。

“那我就多谢赵少了。时机一到,我亲自来请你。”钟奎站起来,和二狗子一起送别赵德昭。

三天后,牛二听说是呆霸王说合,很爽直地答应了。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请赵德昭作证,两帮正式融合。

赵德昭给他们起了个很拉风的帮名:龙(蟒蛇)虎(黑虎)帮!钟奎和牛儿大喜,居然跪下拜谢。

钟奎毕竟技高一筹,就做了帮主;牛二为副帮主。大致清点一下,有帮众两百来人;能打架的也有百多人。

赵德昭可没时间掺和这些芝麻大的帮会杂事,约略指点了一下他们的发展方向:比如收了保护费就要真的保护这些人的人身财产安全、获得信誉等等;还有一些自力更生方面事宜,比如尝试做一些小商品、一些小买卖等等。

钟奎和牛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虎帮运作走上正轨后,经赵德昭指点,挂靠上了青龙帮,成为青龙帮下属分堂。

赵德昭也因此和青龙帮帮主韩得财结识,成为忘年交。

建立龙虎帮,赵德昭相当于投下一枚闲棋冷子,后来还起到了重要作用。

第六十七回苛政猛如虎

“咣当、咣当、咣当!”砸门声伴随高喊声:“开门开门,收粮了、收粮了~”手法简单粗暴、声音干脆利落。

赵建福家门房王福在门缝里一张,原来是县衙户房衙役:“大、大人,什么事?”

“开门!你们家该交本年度赋税了!”衙役喝道。

王福哪敢开门,屁滚尿流跑到二门尖声喊道:“老爷、夫人,县衙来人了!”

两个小妾分家后,赵建福和赵王氏感情更深了些;昨晚两人折腾了大半宿,瞌睡正浓。夫妻两被王福吵醒,很是难受、脑袋发炸、嗡嗡耳鸣!赵建福怒火腾地冒上来:“你个奴才,一大早鬼号什么!”赵王氏倦极,睁了一下眼,又睡了。

“老爷,县衙来收粮了,他们在砸门。”王福喘着气道。

赵建福瞬间清醒,推了推赵王氏:“快起来。”

赵王氏还没搞清状况,慵懒地娇嗔:“唔~老爷,你昨晚太折腾了,妾身还要睡会儿。”

赵建福一个头两个大:“县衙在砸门了,快起来!”

赵王氏也瞬间清醒:“凭什么?我们也没犯法。”

“起来再说吧。一个官字两张口,千万得罪不起。”赵建福让王福把衙役请进来奉茶;同时喊丫鬟进来,服侍夫妻两起床、穿衣、洗漱,急急慌慌的。

十个衙役气势汹汹地来到堂屋,有的拿枷锁,有的拿铁链,有的拿铁尺……丫鬟们忙不迭上茶和点心,王福给每个人一个小红包。看到他们还算殷勤,衙役脸色才好了点。

赵建福夫妻今天起床效率高极了,匆匆来到堂屋;赵王氏脸上还有红潮,风姿绰约的,把衙役都看呆了。

“敢问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赵建福施礼道。

“我是衙役领班崔明(听起来像是催命),奉知府大人、知县大人令,特来收今年的粮。这是公文,给您的,您好好瞧瞧。”说完把公文交给赵建福看。

赵建福把公文接过来,还没看,陪着笑脸道:“崔大人,我们以前没交过粮啊?”

“以前那是有赵建文举人身份保着,现在分家了,你们就该交粮了。”崔明冷笑道。

赵建福和赵王氏一起看。夫妻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道:“怎么这么多?搞错了吧?”

“你们赵氏一族二万八千多亩地,统一由族长赵建福收取上交。这是太祖爷《大梁律》早就规定了的,数量也是《大梁律》定的。赵族长,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还是体谅您,今年只收三成,明年就是四成了!还给了您五天时间;如果到时候不交粮,只有请您去县里大牢里走一遭了。各位,走了,去下一家。”崔明鼻孔朝天道,带着衙役一阵风去了。

赵德芳正好过来,差点被衙役撞倒!他见父母两眼无神、瘫坐在椅子上,问道:“爹、娘,怎么回事?”

赵建福把公文递给赵德芳,后者看了,急道:“怎么会这样?”

“费尽心机把土地弄到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三万石啊~”赵王氏双眼无神地嘀咕道。这是典型的“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都怪那个小兔崽子,竟然釜底抽薪,来了个分家!”赵建福咬牙切齿道。他当然不会反思到这都是他一家自己造成的。

赵德芳和母亲面面相觑,心道:“这句话可不好说出口。”

赵建福对赵王氏道:“夫人,不如,你去求求大嫂?”这时候,他对赵李氏由“贱妇”改称“大嫂”了。

赵王氏一触即跳:“什么?要我去求那个贱人?老娘丢不起那个面子!还有,求她有用吗?分家可是皇帝下的圣旨。”

“那怎么办?我们家可是大头哇,一万石出头啊。”赵建福肉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赵王氏很是果断,走到二门口:“王福,去把三爷请来。”

然后关上房门:“出血是不可避免了。我们可以……”

赵德芳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娘的主意,目前最佳。”

一会儿,赵建贵赶到:“二哥、二嫂,什么事这么急?”

赵建福阴沉着脸,赵德芳把公文给赵建贵看。赵建贵急得跳起来:“这这这,二哥、二嫂,您说怎么办?”

赵德芳把赵王氏的主意一说,赵建贵苦着脸叫道:“还是要大出血啊!”

赵王氏哀叹道:“只有这样减少我们的损失啊。芳儿,我们家全指望你了,一定要考上功名哟。”

赵德芳咬牙道:“爹、娘,孩儿一定考上!”他握紧了拳头。

赵王氏的主意是:赵建福家一万亩,赵建贵家五千亩,其他家总共一万三千亩。由赵德芳模仿笔迹,把公文上的“三成”改为“五成”,去糊弄其他家,收他们五成;我们两家就只交一点三成,不就减少损失了?

赵建贵大叫:“妙、妙!就这么办。”

赵王氏道:“三弟,低声,主意保密。你带队,把我们两家的家丁都配上大棒,谁闹事、谁抗拒就狠狠地打!”

说不得,赵王氏可比赵建贵厉害多了,出得了主意、下的了狠手,算得上“女中枭雄”!

这下,在赵氏族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多少年了,在赵建文的福荫下,大家不纳粮、不服徭役,过着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可是,这些赵氏族人不知道感恩。在赵建文去世后,成了赵建福兄弟的帮凶,一起谋夺赵建文遗孀和儿子的家产!

现在,一切大变样。赵德昭醒悟后,果断分家!赵建文的福荫瞬间没了,赵氏族人自食其果!

本来,举人只有两百亩免税权(大致秀才五十亩,进士一千二百亩)。但赵建文少年中举,正巧皇后生了二皇子,龙颜大悦,御笔下旨嘉奖!其中有一句很模糊的话:“着其田亩免税。”而没有说明具体田亩数量,这就给了赵建文空子可钻。当然他也不贪心,只福荫了赵氏族人。

所以,即使赵德芳中了进士,也只有一千二百亩免税。除非他入了皇帝“龙眼”、获得特旨。这比买彩票中大奖还难,赵建文当年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赵氏族人掀起了“抗粮风潮”,赵建福下令:“给我打!”

可令赵王氏百密一疏的是:这些打手,多数是赵氏族人的子弟。你要他向自己的父母兄弟挥舞棍棒?

“大毛,娘站在这里,你打吧!”

“铁蛋,有人要打你爹了!”

“三伢子,快救你妹,他们要强暴她了~”

“我的儿,你要带人抢自己家的粮仓吗?”

……呼天抢地、骂声、哭声、尖叫声,沸反盈天。

特别是赵建福的两个妾室,把儿子抱在前面:“你们打,使劲的打。这是老爷的儿子,打死算了!要粮没有;要命,我们娘儿两就在这里!”

赵建贵紧急回来反映情况,赵王氏思考了一阵,无奈地说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赵建福亲自出马,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家:“今天是我们来收粮。如果你们不交,明天就是衙役来抓你们进大牢。”

“赵族长,我们十多年没交粮了。为什么现在要交粮?”

“因为,赵德昭那混球分了家,我们没功名罩着了。放心,我儿德芳明年一定中举,到时候就和以前一样了。”

“不对,别人都是交的四成,为什么我们要交五成?”

“这个,是要收以前欠的。”

“我们以前没欠啊?赵族长,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你不要诓我们哈。”

“这个,公文大家也看到了嘛。算了,我是族长,就作主大家只交四成;剩下的一成,我想办法解决。”

族人们没办法,以前还有些结余,暂时还受得了;他们还真怕衙役抓他们进大牢,只好捏着鼻子交了四成。

至于两个妾室,赵建文暂时没办法下狠手。现在还没到“易子而食”的境地,她们荣幸地享受了只交三成的“优惠待遇(本来就是三成)”。

可是,赵建福、赵建贵兄弟,原先谋算可以只交一点三成,现在上升到要交二点二成!损失惨重,欲哭无泪。

今年一交粮,前段时间谋算赵德昭获得的利益几乎打了水漂。明年,就要损失纯利润了。

从这一方面说,赵德昭分家,知县黄文柄也是获利者。他因此收粮幅度大增、三百多万斤啊!政绩考评分也有所上升。所以,他和赵德昭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梳笼柳可卿失败也不能完全是赵德昭的因素(难度本来就大);完全是赵德芳蛊惑黄周星,而黄周星和赵德芳也算有缘,沆瀣一气。

这边,赵氏族人交了粮,必然要把损失转嫁到佃户身上。

原先,赵氏族人收六成,佃户还剩四成,小日子还勉强对付得过去。现在,赵氏族人要收八成(他们也由六成下降到四成了);佃户就只剩两成,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所以,佃户掀起了更大规模的抗粮风潮!这下,打手们下得了手,棍棒挥舞、头破血流……涉及到赵建福自己的利益,他再也不肯放手,还亲自参与镇压佃户反抗。

佃户们毕竟是一盘散沙,不能聚成一团抗衡。而且留下两成,掺和些野菜树皮粗糠……还是比旱灾地区饿死或当流民好得多,暂时还饿不死。

就这样,发生了好几起流血事件。在蛮横打伤、抓了几个刺儿头佃户进大牢后,佃户们含着泪,心里滴着血,让他们把米缸里所剩不多的粮食搜刮走了。从此,一家人过上了饥寒交迫、苟延残喘的穷苦日子。

本来收粮一半是秋收过后,这次是因为流民四起、急需赈灾。朝廷加派了赋税粮食半成,称为“赈粮”。

赵氏族人一被分家就撞到了枪口,为了完成任务,层层加码(加私吞)就加大了三成;其他家是加到一点二成。

当然,加派一点二成中,这些家族只承担了零点二成,一成全都加到了佃户身上。

大家都哀叹:“苛政猛如虎也!”

大家都带着我看笑话的心情看赵氏族人交粮。以前他们有免税权,大家都是羡慕嫉妒恨;现在,他们也交粮了。大家平起平坐了,赵氏族人再也不能昂着头走路了。

一些赵氏族人动了心思,他们商量着买了礼物;趁着黄昏来到赵宅,求见赵李氏母子,希望转到他们这一支来。

这些族人,在赵李氏母子落难时落井下石的嘴脸,伤透了赵李氏的心;而赵德昭由于分家,只继承了永业田和祭田(这些是永久免赋税的)。他本人没有功名、当然就没有了免税权。那份圣旨,只是先帝御赐的;今上若想起来,是可以收回的、因为赵建文已经去世。

按照潜规则,赵建文的福荫可以在他去世后延续五年,现在已经快到期了。所以赵德昭即使不分家,免税权早晚也会失去。他主动分家,确实很及时,还落了一个好。

所以,这些族人即使归到赵德昭一族,也同样要纳粮。

赵德昭当然不想惹一身骚,母亲也坚决支持他,所以对这些族人坚决不见。后来他们实在闹得烦了,赵德昭拿起一根白蜡杆一顿狂舞,把这些家伙赶得鸡飞狗跳的。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小少爷武艺好厉害哟,那白蜡杆舞得像风车也似的转。”赵九叔翘着大拇指笑道。

李四娘也笑道:“瞧那些家伙。小少爷虽然没打算打到他们,白蜡杆卷起的灰尘弄得他们一头一脸都是。”

“嘻嘻,少爷,你衣服也弄了点灰尘,我给你洗哈。”锦儿小脸露出崇拜、讨好的表情。

赵李氏笑眯眯地看着英气勃勃的儿子,感到极大地满足。

第六十八回小友你印堂发暗

从实际情况来说,赵德昭这个小小的“地主”(只有九十五亩地)过的小日子还是不错的。

他这些地,位置绝好。土地肥,水源足,一年收冬麦夏粮两季,产量超过八百斤!收六成租子,每亩达到五百斤,就有四万七千五百斤粮食!

现在他“家族”人口,就五个人。算一人一年吃四百斤,还可以剩下四万五千五百斤!绝对是仓廪丰实。

虽然他练武习文消耗巨大,“存款”不多,但未来收益可期。考上科举,就有另外的免税份额,别人会送钱来“挂靠”;写话本有丰厚收入。加上他扮猪吃老虎,十分期盼的富裕“杀手”偶尔可以来送钱,小日子不要太好。

这个时空,大梁已经实行了十余年的《免役法》和《一条鞭法》等,徭役是纳入赋税中的。免税就含了免徭役,赵德昭的九十五亩地含金量十足。

当然,他现在还是囊中羞涩,一是离夏收和秋收还早;二是备考不能分心写话本。现在《西游记》热度还没减,不适合再出一本畅销书;唐文仲掌柜也还没来约稿。

至于去潇湘馆卖诗文,赵德昭早就忘记了这回事了。

“来,昭儿,这时娘亲手给你做的粉蒸羊肉。”赵李氏端来一盆、你没有看错,是一盆羊肉、大概三斤!

“谢谢娘,您也吃嘛。”

“哎呀,娘早就吃饱了。不要耽搁,怕冷了。”

“呼噜呼噜呼噜……”赵德昭风卷残云般吞没了三斤羊肉。

汤也喝完了,赵德昭满意地拍拍肚皮:“娘,您做的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赵李氏笑眯眯地给儿子收拾残局,锦儿端去洗碗筷。

“小少爷呀,就是吃肉太厉害了。”李四娘道。

“四姐,昭儿练武,可费体力了。所以要多吃肉。”

“那明天我和九叔一次性多买点。天冷,放得。”

“好,趁现在还没大涨价,后院冰窖可以装五只羊。”

赵李氏没说完全的是,不但练武消耗大,习文同样如此!地球时空的后世有人测算过,一场高考语文考试消耗的能量,不下于半场足球赛!赵德昭火力全开做八股文,比语文考试的能量消耗还大。何况,科举考试比高考变态多了!

所以,赵德昭肉食消耗量惊人!他一天要吃四顿:早、中、晚、夜宵。算下来一天要吃十斤肉、我的乖乖!

这个时空肉食远没有地球时空充足,价格也贵得多。一斤羊肉超过五十文、相当于地球时空的六十多元!也就是说赵德昭一天吃肉都要半两银子、一个月堪堪十五两银子!

算上其他食物(米面菜蔬、油盐酱醋等)、药材、器械、衣服、文具等的消耗,他可是妥妥的“吞金兽”!

当然,作为母亲的赵李氏,对于儿子的消耗也是火力全开,不带一点皱眉的。家里米面足够;同时,她和其他三人还在后院练武场边上开了片菜地,养了十几只鸡,足够一家人吃的了。

走到街上,看见唐牛儿。一串铜钱飞过,拿起两个果饼边吃边问道:“现在生意如何?”

“物价上涨厉害,生意要难做一些了。”唐牛儿苦着脸。

赵德昭观察,确实街上行人要稀疏一些了;各家商铺、摊贩,脸色都有点僵硬不自然,努力挤出笑容揽客。

这个时候,李四娘和赵九叔的采购车子就大受欢迎。顺便说一句,赵德昭已买了辆马车,但买不起马,买了头小毛驴。不拉风,够用就行。

唐牛儿继续去叫卖了,赵德昭向县学走去。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暗,不久恐怕要有不顺。”

赵德昭偏头一看,一个身穿补丁、洗的发白的道袍的道士。腰上别着一把拂尘,手里举着一个白布旗幡,上面画了个八卦,写着“铁口神断”。

那道士看起来五十来岁年纪,脸色却是红润光滑,须发雪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颇有点仙风道骨。

对于这种看相算命的套路,赵德昭后世见得不要太多。他村里有个大婶,到佛家罗汉寺去上香,却被门口类似的道士忽悠了。那道士的套路就是先说她印堂发暗、恐有灾祸;然后给她看手相、摸面骨……一步一步让大婶心甘情愿掏出了一千多元钱!

后来,赵德昭说她受骗了,她还振振有词道:“人家道长说得好有道理,我的事全说中了(其实是相当于被诱供了)。他还给我画了符、贴身藏着,可以消灾避祸,道长的咒语好高深呢。”典型的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所以赵德昭没有理睬这个神棍,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步伐。不过他眼角却瞥见,那道士身形不动,如影随形。赵德昭大吃一惊:“好高深的内功!”

“小友,左脚几废,丹田受损;科举有难,小人作祟。”

赵德昭冷汗都下来了!周渊教了他隐藏功力的方法,一般小成后期的高手都看不出来;所以临江府(县)的人们都只把他当成力气大、敢打架,无法无天的小纨绔。那这个道长,眼光如炬,功力难道在大成以上?

赵德昭不敢怠慢,打了个稽首:“无量寿福!道长有何指教?”

那道长回了个礼:“无量寿福!小友,借一步说话。”

如果道长要害他,赵德昭此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开玩笑,他现在还在入门级,第四条经络还没完全打通。入门级后是初级、中级、高级、小成、大成,差了六个大的级别!这可是除了师父周渊之外见到的第一个大成级别的高手,所以他坦然跟着道长来到一个四处无人的淮江边。

观察赵德昭神色,道长心中暗暗点头:“年龄不大,处变不惊,气息沉稳,好苗子!”

“道长不知如何称呼?”赵德昭拱手问道。

“贫道丹霞子,赣北龙虎山正一道人。”那道长回答。

赵德昭施礼道:“见过真人。”

丹霞子呵呵一笑:“你我也是有缘。贫道走遍天下,见过无数武学奇才。但那丹田却可以生长,你却是唯一。”

赵德昭更加吃惊:“真人您这个都看得出来?”

丹霞子捻须微笑:“不过,你居然吸纳了一个炁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是师从何人?”

“不敢有瞒真人,乃京师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渊。”

“他?炼体炼气,他确实是一代高手,贫道还有所不如。但据贫道所知,他并不会吸纳炁子。”

“也不敢有瞒真人,是一位游方道长偶然所授。但他自道吸纳了几十年,还是一无所获。”

“吁~不但是他,贫道七十岁了,也才吸纳一颗。小友你居然吸纳了一个,没有爆体而亡,实乃天意乎。”

“小子我也只是凑巧,误打误撞。但我的左脚足太阳经络和丹田就差一点点被撑破了。”

“破而后立,你的造化大齐天了!你打一套拳看看。”

赵德昭也不藏私,凝神聚气,一个起手,口诵《侠客行》;运拳如风,千斤坠化凌波微步,身形如行云流水。堪堪一刻钟,一个收势。拱手道:“请真人指点。”

仙风道骨的丹霞子化身猥琐老顽童,围着赵德昭转圈,呵呵大笑:“我的乖乖,你居然自创了身法,还用诗歌配合行气。这两样,贫道可是白活了七十年了!”

丹霞子身形一晃,走上前;赵德昭还没开始反应,两手脉门就被扣住:“我看看,呀,你练了壁虎游龙功(攀岩);还有,唔,龙宫取宝功(水下挥刀)!不错不错,要不是周渊收徒在先,贫道要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赵德昭只觉得两股内气从手腕阳池穴注入,沿着他的奇经八脉快速运行一周,然后又退出去了。这道功夫,周渊也做不到。

“小友,那游方道长名号若何?哪个教派?”

“他自称玉虚子,乃武当真武教派。”

“玉虚子?没听说过,武当派倒是有玉虚宫。小友,我收不了徒,干脆,我们结拜兄弟如何?”

赵德昭双手乱摇:“别别别,真人,您年龄都是我太爷爷辈了!小子我可真不敢结拜兄弟。”

丹霞子哈哈大笑:“我们道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还在乎那些世俗说法吗?来来来,跪下,我们一起对天盟誓。”

拉拉着赵德昭,赵德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和丹霞子并肩跪下:“苍天大地为证,我丹霞子,今日愿和赵德昭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不对不对,我七十你十四,这一条兄弟你太吃亏。改了改了,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快念、快念。”

赵德昭苦笑连连,只好跟着念道:“苍天大地为证,我赵德昭子,今日愿和丹霞子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的,赵德昭多了个七十岁的哥哥。

“兄弟,你说,我该不该去拜见你的娘亲?”

“大哥,这不合适吧。我娘亲,才三十岁出头,怎么能有七十岁的儿子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算了,各叫各。坏了!周渊原是我的晚辈,这下,他成了我的长辈了!见了他,我要不要行礼?不划算不划算,这该怎么办呢?”丹霞子急得团团转。

“要不,我们把结拜废除了?”

“不不不。见了他,我们各叫各,他还是要向我行礼。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看周渊教你的炼体,比我的强,毕竟是京师禁军都教头嘛。但他教的炼气却没有我们道家高明,这也是他迟迟不能突破小圆满的原因。而哥哥我实际上已进入大圆满,炼气上比他强多了。”

赵德昭更加吃惊!原以为丹霞子是大成,没想到已进入大圆满、那可比皇宫供奉还要拉风!只是道家侧重于炼气,很少炼体;所以更偏重于个人单打独斗,不适合群体战阵厮杀。

“那武当山牛鼻子并没有传授你如何吸纳炁子,来,哥哥我教你,如此如此……”

赵德昭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原来他现在吸纳炁子,一般人无异于自杀!起码要到小成才可以吸纳。但赵德昭丹田比一般人大多了,丹霞子也才两粒黄豆大小,比赵德昭小一颗芝麻大小。

“所以,你吸纳一个炁子,凶险无比。但你修炼我们龙虎山内功心法,只要吸纳消化完这一颗,就可以尝试吸纳下一颗了。来,盘膝坐下,哥哥教你。”

赵德昭赶忙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跟着丹霞子念诵:“……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

按照丹霞子指点内气运行,果然自然顺畅无比,而且韵律感十足!赵德昭的境界居然就此突破第四条经络全部关口,来到第五条经络第一道关口!

而且,经络里的杂质碎片,也以较快的速度消散。

“小弟,你今天突破太快,要回去好好巩固。对了,我观察你服了元气丹,不错。你哪来的呢?”

“嘿嘿,一个女孩子送的。”赵德昭脸色微红。

“我们道家,不是那些秃驴讲什么戒酒戒肉戒色,讲求男女双修。只要不过度沉溺于女色,适当双修是有好处的。这是一瓶归元丹,本来要大成开始服用;你是个变态,可以在高级就服用了。”丹霞子扔过一个瓷瓶。

“兄长,怎们现在就给我呢?”赵德昭收好瓷瓶。

“我只是路过临江府,师兄要我去西北大漠;那里炁子浓厚,可以择机突破。不料遇到你这个变态,就结拜了。”

“兄长,可不可以不要说我变态?”

“变态不好吗?只有天才可以称变态。算了,你不喜欢不说就不说。我明天就走了,这次我也收获巨大,居然可以用诗词辅助炼气。哈哈,《江城子》、《侠客行》,贫道突破有望!小弟,你可真是个大才子也。这是身份腰牌,龙虎山正一道第三十六代传人。以后,你有难就去龙虎山吧。你的辈分大着呢,只有掌门师兄和我一辈,下一辈只剩五人,再下一辈人数众多。他们都要称你为师叔和师叔祖呢,哈哈哈哈。”

话音忽然飘远,瞬间丹霞子就不见了踪影。赵德昭竟不知道他离去的方向,收好腰牌,只好对着天空深深一拜。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八) 第六十九回偶遇生情丝

回到家里,赵德昭才想起来:“这个师兄好不靠谱,还没说我有什么灾祸呢。不过,经络丹田的灾祸应该已消了吧;科举?小人作难,只可能是赵德芳和黄周星吧。可以让龙虎帮留意盯着。哈哈,我和龙虎帮、龙虎山都很有缘呢。”

掏出瓷瓶,赵德昭感谢道:“归元丹,无价之宝!结拜这个老哥哥,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穿越者的福利吧。”

他决定增加一次药浴,服用一颗元气丹。因为他发现,随着丹田的生长,可以增加服用元气丹次数。而且元气丹也可以加大丹田对炁子的吸收,使得丹田生长也加快。

当晚的药浴非常成功,飞快突破的境界得到巩固。丹田内气更加纯正,丹田本身也有所成长,越级作战把握更大。现在,对上沐熊,三十招内可以战而胜之!

县学现在基本不授课了,穆教谕和贾教习发下大量模拟题让学子们自己做,全靠自觉。愿意拿去老师点评就去;不愿意的,就在家里闷声发大财。

赵德昭模拟题已经没问题了,只是在不断体会韵律感,争取找到最佳感觉。随着功夫增长,文章的韵律感也在逐渐成熟。无论是八股文、策论,还是诗词歌赋,都越来越抑扬顿挫,韵律感越来越明显了。

现在,赵德昭希望获得最新的科举试卷优秀答卷揣摩,于是他决定再去茗香书屋一趟。

到了茗香书屋,赵德昭已经是他们的贵宾。所以就有一个秀气的女侍者全程跟随服务

到了二楼,赵德昭仔细再科举卷区寻找。女侍者道:“赵少,请容小妮子为您推荐,这是上一期童试中的县试前三名,府试前三名和院试前三名卷子,总共十七两银子。”

赵德昭如获至宝:“买了,包好!”掏出两锭十两纹银:“多的赏你了。”

女侍者笑盈盈下去办理去了。赵德昭继续逛着,看还有不有合适的乡试、会试、殿试的优秀卷子。

不知不觉却走到话本区,正走着歪头去看《西游记》的摆放样式,忽然感觉撞倒一个温软的躯体,鼻孔嗅到一阵馨香,然后听到一声惊呼:“你个登徒子!”

他下意识去扶,不料入手一小团酥软,又赶快放手;才回过头来看时,一个绿衣女孩子摔倒在地。

赵德昭大脑宕机、手足无措,尴尬道:“小姑娘,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还占我的便宜。呜呜呜,爹爹,女儿遇到歹人了。”那绿衣女子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哭起来。

这下赵德昭很注意地扶着绿衣女子的双肘,稍一使力,女子就站起来了。她俏脸如梨花带雨,一双美眸恶狠狠地盯着赵德昭,却一点都没有杀伤力。

一个中年男子过来,相貌威严。他其实已看清了状况,知道赵德昭确实不是故意的,还很礼貌细心地扶起了女儿。

“茹儿,没摔疼吧。”他关切地问道。

“嗯,没有。都怪这个登徒子,不长眼睛不瞧路。”茹儿叉着腰,她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相貌清丽中带点娇憨的婴儿肥。

“对不起,大叔。小姐被我撞到了,我愿意负责。”赵德昭诚恳道,只是没想到他这句话很有歧义。

“谁要你负责啦。”茹儿俏脸腾地红了。

“哈哈,小伙子,本……我看你是口不择言哈。对了,你在这里看些什么?”那大叔问道。

“小子在这里寻找历代科考优秀试卷,学习前人经验。”赵德昭如实答道。

“哦,看起来你还没参加科考。是县学学生?”

“是的,业师乃县学贾庚儒贾教习。”

“是他啊,不错。让我猜猜,你脸色略带微黑,身材壮硕……唔,应该是绰号呆霸王的赵德昭公子吧。”

“唉~好事不出门,恶名遍临江。大叔,学生惭愧。”

“哈哈,我倒觉得你是赤子之心。而且,你出口成章,妙语连珠。看来,外界所传不实。”

“耶~你就是我哥哥说的那个神秘才子赵德昭呀。嘻嘻,今天终于见到你了哟。”茹儿开心地围着赵德昭打转。

“你哥哥?不知尊姓大名?”

“我哥哥叫许少游,我叫许芸茹。”

赵德昭这才知道,原来是许少游的父亲和妹妹。他施了个礼:“见过许伯伯,见过许小姐。”

“喂,你为什么称我爹爹为许伯伯?”

“因为,他看起来比我的爹爹岁数大些。”

“如果小些是不是就该称许叔叔了呀。”

“噗呲~”赵德昭忍不住笑了起来,许伯伯也跟着笑。

“笑什么嘛。爹爹,您也笑话茹儿,不理您了。”茹儿嘟着嘴,娇嗔道。

“好啦好啦,我的乖乖茹儿。爹爹怎么会笑话你嘛。”

“喂,赵德昭,你悄悄告诉我,那柳可卿唱的诗文,是不是真是你写的?”茹儿压低声音道。

“啊,这个,这个……”赵德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茹儿,他要考科举,需要藏拙;你就不要当包打听了。不过,德昭,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许伯伯调笑道。

“还请许伯伯和茹儿姑娘为我保密。”赵德昭诚恳道。

“要得,要得,本姑娘一定为你保密。但是有个条件,你要给我写首诗。”茹儿趁机“讹诈”道。

“我这女儿,就是喜欢诗词歌赋。德昭公子,你看着办,不要勉强。”许伯伯通情达理道。

“那,茹儿姑娘喜欢玩些什么?什么题材?”

“嗯~我想想。对了,我喜欢晚上捉萤火虫,还喜欢看银河。”许茹芸睁着美丽的圆眼睛,如水的眸光期盼地看着赵德昭。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赵德昭脱口而出。

“哇咔咔~写的好美呀!谢谢你,德昭哥哥。”茹儿声音是童音带嗲,眼睛里满是小星星,瞬间成昭粉。

“老夫相信,年后科考,你一定夺魁!”许伯伯捻着胡须道。

“还没放榜,谁也不敢说绝对有把握。小子借许伯伯吉言,一定努力!”赵德昭握紧了拳头。

“老夫还认识几个朋友,如有需要,可找少游。”

“谢谢许伯伯。”赵德昭弯腰一鞠躬。

这时,女侍者包好了赵德昭买的试卷,上来奉与他。赵德昭点头致谢,对许氏父女道:“小子要告辞了。”

茹儿恋恋不舍道:“好希望你还给我写首诗哟。我还喜欢柳可卿姐姐演的嫦娥,写一首嘛,好不?”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赵德昭忽然豪气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说完一拱手,大踏步离去。

“他的样子,好帅!”茹儿痴痴道。

许伯伯看了,心里却有点担忧:“这孩子,过于高傲,会得罪人。我的女儿别陷进去了吧。”

出了茗香书屋,两个壮汉护卫引着父女两上了一辆低调的奢华马车。车夫一扬鞭“啪~”马蹄得得,车轮轱辘。

“爹爹,您说,德昭哥哥的诗如何呀?”

“天下奇才!就算是京师大才子也写不了这么好。”

“哼!哥哥还怀疑,柳可卿魁首唱的那些诗文不是德昭哥哥写的,他的眼睛被书读傻了。”茹儿噘着嘴道。

“茹儿,不但是你哥哥,就是爹爹我,开始也不相信是他写的。直到今天他给你写这首诗,完全是临时起意,他居然毫无凝滞感,脱口而出就是佳作。”

“爹爹,他最后离开的那两句,好像也是一首诗吧。”

“估计还没完整,只是脱口而出。以后看他补全不。”

“好有气势哟。”茹儿露出花痴样。

许伯伯心里嘀咕:“这小兔崽子,一下子迷住了我的乖乖宝贝。不过,那两句诗,表明他有远大理想,估计他希望中进士。但是,决不能让茹儿和他有牵扯,因为他中进士还是很多年以后;现在茹儿已许配了科举同年京兆尹郑世举郑大人之子;他很有可能入阁,对我的仕途很重要。”

原来,许伯伯就是临江府知府许文祥,四十岁出头。他的心里仕途还是超过亲情的,从他十分干脆地抛弃柳妈妈、迎娶吏部侍郎嫡女文氏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想到自己的小棉袄要嫁人,没来由的一阵心疼;但想到自己可以高升到省里面当承宣布政使司,或者进入六部任个侍郎,心里头不禁一阵火热。

马车停下,护卫低低禀报:“大人,到家了。”

父女两下车,进入大门。门上两个遒劲的大字“许府”!

只有知县以上级别的,才可以称“府”!以下只能称“宅”。

进入正堂,一个温婉的中年妇女迎道:“相公,茹儿,这么晚才回来呀。”原来是茹儿的母亲许夫人郑文氏。

“娘,哥哥呢?”茹儿急忙问道。

“他呀,快回来了吧。他说去参加一个诗文会。”

“哼!什么诗文会。真正的大才子没去,诗文会直接降一个档次。”茹儿叉着腰,骄傲道:“娘,今天有个大才子给我写了首诗也,女儿读给您听听。”

“哎呀,先让你爹爹坐好喝茶。娘再慢慢听就是了。”说完和丫鬟等服侍许伯伯和许芸茹更衣、净面,坐下,奉上香茶。

茹儿着急地等母亲忙完,拉着母亲的手读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还有: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许夫人不禁吃惊道:“确实!相公,是哪位大才子写的呢?”

“夫人,我们要为他保密。等他考上了科举再说。”

许芸茹好想透露给母亲,可是想到发了誓的,又极力忍住;其纠结的模样煞是憨态可掬。

晚上,许少游回来,许芸茹又跑上去显摆。当然肯定“震惊”了哥哥,许芸茹得意洋洋。

当然,许少游知道是赵德昭后,也不觉得奇怪。

晚上,许文祥和夫人许文氏恩爱了一番……许文祥这方面官声很好,和夫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两人气息平稳后,许文氏问道:“相公,妾身刚才看茹儿的表情,好像对那个大才子很感兴趣?”

许文祥苦笑道:“为夫怎么看不出来?茹儿长开了,春心萌动,喜欢才子也算正常。”

许文氏道:“可是,郑大人那里。”

“放心,为夫还是知道轻重的。我想了一下,年前我要去京师述职,把茹儿带着去家父和岳父家里;岳母很疼爱她,就让她多住一段时间。时间一长,就可以淡化了。”许文祥智珠在握道。

“嗯,妾身赞同。妾身也很想相公早日到京师进入六部,那时候可以经常回家看望父母。只是,相公要做得不着痕迹,免得伤了茹儿的心。”许文氏心思要细腻一些,许文祥点头应允。

一会儿,许文氏问道:“相公,那个大才子您打算怎么对待?”

“唔,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但年龄太小,才十五岁;只要他不打扰茹儿,为夫准备把他留给少游作为他的班底。可惜夫人给我少生了一个女儿,不然……”许文祥调笑道。

“让你抽时间去通房丫头小杨氏那里,你又不干。不然她可能给你生个庶女呢,不就可以招那孩子为婿了。”许文氏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许文祥知道许文氏是个醋坛子,生怕是坑,哪里敢接话;于是开始动手动脚的,弄得许文氏娇喘不止:“相公,注意身子骨;妾身,也来不起了……”

闺房里,茹儿甜甜地歪在床上,抱着一个布玩偶发呆。

“他的笑容痞痞的、坏坏的,还撞倒了我。像个登徒子,手居然还摸了我这儿。”茹儿小脸红红的;却又触电似的慌忙放开。

“羞死了、羞死了!他的诗文写得好好哦,力气也好大哟。坐看牵牛织女星,嘻嘻,牵牛、织女,他们可是夫妻呢;牛郎还担挑着几个小宝宝呢。”茹儿呢喃道,俏脸更红了。

她睡不着了,起身披上厚厚的袍子,像个毛毛熊般,悄悄来到庭院。坐在台阶上,仰望如水的夜空;一轮细弯弯的月牙儿,星汉灿烂。她想象着那几颗星星就是牛郎星、织女星,不知怎么的,夜空中幻化出赵德昭那痞痞的样子。

“你个坏哥哥,就知道欺负茹儿!明天,我还能见到你吗?你,还会给我写诗吗?”

刚刚开始思春的少女,就这么痴痴地望着夜空……

第七十回雾灵山生死大搏杀

这次暴雪来得快,去得也快。连日红日高照,微风徐徐;积雪融化,道路一片泥泞。

对于茹儿的情丝,赵德昭压根一无所知;而且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转过身就忘了。所以,许文祥知府对赵德昭的担心是多余的,反而是自己的女儿才让他忧心。

这天,许文祥叫来许少游和茹儿:“为父要去京师述职,顺便带你们兄妹去看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许文氏笑容满面道:“茹儿,你的表姐来信,好盼望你去玩。京师今年除夕和元宵,要搞大型灯会和龙狮舞,好热闹的。”

许少游高兴问道:“爹,娘,有不有诗文会?”

“有,有。灯会就含了诗文会,天下才子大多要去。”许文祥捻须微笑道。

“哼!在德昭哥哥面前,那些才子算什么东西。爹、娘,女儿想去向德昭哥哥告个别。”

许文祥和许文氏对视一眼:“这样吧,人家学习任务紧。就让你哥哥去给他带个话。”

“爹,求求您了,让我去嘛。”茹儿摇着许文祥的手臂撒娇。

许少游忽道:“我听说,昨天赵德昭去雾灵山灵谷寺静修了,还没回家呢。”

“哥哥你别骗我,他去灵谷寺干嘛?”茹儿气鼓鼓道。

许少游赶忙安抚妹妹:“他小时候是拜在灵谷寺方丈玄慈禅师座下,记名弟子。每年年底都要去拜会的。”

茹儿有点失望,还是气鼓鼓的,只是不再坚持去见赵德昭了。

许文祥很欣慰,这个儿子眼力见太好了,一下子解决了问题。

腊月初一,许文祥一大家子乘坐豪华马车向京师赶去。

其实,许少游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整。赵德昭不是去灵谷寺静修,而是遭到了重生以来第一次大的生死危机!

雪融化后的雾灵山十分清爽,那面石壁光洁如洗。寅时初,天还未亮,赵德昭来到石壁下;先调息运一阵功,然后施展“壁虎游龙功”,快速附壁攀爬而上。堪堪一刻钟,二百五十多米高的石壁就被赵德昭踩在脚下。

由于没有风,山顶还不算冷。赵德昭盘膝坐下,开始运行丹田内气,消化吸收炁子。

他周身气息鼓荡,衣服无风自飘;脸色红润,头顶隐隐有缕缕青气冉冉升起。

“哈~呜~~~”赵德昭长啸一声,体内浊气徐徐呼出。

“哈哈哈哈,居然是个小孩子。耶,你的丹田很神奇哟。怎么?居然还有颗炁子!妙妙妙,太妙了。小子,快拜道爷为师,本道爷传授你无上神功!”

那声音开始似乎远在十里之外,倏忽间就来到赵德昭面前!

赵德昭大吃一惊:“好快的身形!”

急忙睁眼看时,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须发乌黑,面色红润,貌看三四十岁。但他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淫邪和贪婪。

赵德昭退后一步,拱手道:“道长,小子胡乱练几招三脚猫功夫,不敢当道长厚爱。”暗暗提起内气。

“哼!不识抬举。你的丹田内气,本道爷收了。”话音未落,一记“大力鹰爪功”抓向赵德昭肩膀,欲擒下他。

崖顶地势狭窄,赵德昭避无可避。沉身一扭,刚刚避过,臂膀衣服却被抓落一片。

道士招式一出,赵德昭心头大震:“炼气高级!”自己还在入门打转,以后还有初级、中级,比他高整整三个大级!

“呼呼呼!”道士的招式一招快过一招,赵德昭完全不是对手,肩膀、背部、臀部连连中招;喉咙一甜,差点吐血!

那道士招式狠毒,只是感觉他还不愿意打死赵德昭,想生擒。

赵德昭边躲闪边喊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

“小子,你的丹田内气纯正浑厚,正是本道爷大补之物。放心,吸了你的丹田和内气,本道爷会放你一马的。”那道人好整似暇,招招直击要害。

赵德昭这才知道,那道人居然要夺取他的丹田、吸去他的内气!这个说法让赵德昭无比抓狂:“居然还有这等邪功!难道真的有吸星大法?”

躲闪中,赵德昭一脚踏空,身子急速下坠!他急切中抓住藤蔓,下坠的力度使得他的手掌血肉模糊。他急中生智,双手交叉减缓力度,借助下坠快速逃离那道人的攻击圈。

“哈哈,小子,你逃得了吗?”那道人飞跃而下,双手在崖壁上如反弹琵琶,快速逼近赵德昭。

此时的赵德昭,呼吸像拉风箱一般粗重;头昏眼花、身上剧痛。他眼看还有二三十米,道人已接近了;心一横,双手一松,自由落体而下。双脚刚一接地,身子巨震;赶快一个千斤坠调整,然后展开凌波微步,快速向谷口逃去。

那道人只落后十息,落地哈哈大笑,轻松惬意地追赶上来,

赵德昭大脑飞速运转:“回家,太远了;好了,去灵谷寺!”

那道人速度比赵德昭快,但赵德昭利用树林和山石,展开凌波微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几次险而又险逃过了那道人的杀招。不过还是擦中了几招,衣衫破碎。

忙乱中,赵德昭才想起自己腿上还绑着铁条呢。他一个猫身闪到一棵大树后,飞快解下铁块,大力扔向那道人。那道人轻松闪过:“雕虫小技!”

赵德昭身子一轻,速度提高。由于树木渐渐稀疏,他不敢再用凌波微步,瞄准灵谷寺方向,亡命飞奔!

那道人追到赵德昭身后,轻飘飘一掌拍向后背。赵德昭背心一痛,感觉一股大力涌进胸腔;他忍住吐血的难受,肾上腺素爆发、借力一跃,竟然跳过了一道约五丈宽的深沟!

“TNND,居然帮了这小子。”那道人骂骂咧咧的。转头四顾,扯下一根长藤绑在树上;然后双手握住飞跑,一个助力、起跳,荡悠悠飞过沟壑。

这下,他落后赵德昭约三十余步。赵德昭发力飞奔,一条直线向着灵谷寺射去。

“咚~咚~咚~”悠扬的晨钟响起。那道人吃了一惊:“不好,那小子要去秃驴那里!”忽地加快速度追赶。

“如听仙乐耳暂明”,听到佛寺钟声,赵德昭看到了生机。他提起最后的内力,大呼:“大师,救我!”

眼看离灵谷寺山门还有五十步,这是夺命的五十步!那道人提气一跃,飞过赵德昭头顶,挡在赵德昭和佛寺之间。

此时,赵德昭心智已经清醒下来。他稳住身形,拔出匕首:“妖道,小爷与你拼了!”

“大言不惭!你一个入门级的小孩子,有什么资格与我拼。”那道人双手抱圆,气势陡升!

敏锐的感官,赵德昭知道灵谷寺僧人在赶过来。他尽量拖延时间,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苦苦相逼!”

“哈哈,实力就是王道。你弱小,我就是苦苦相逼又如何?乖乖的听话,让我吸取你的丹田,你可以少受点苦。”那道人说完,一记“落叶掌”轻飘飘扫过来。

赵德昭已经看出来,那道人炼体远远不如炼气。所以他的战术就是利用身法与他周旋,尽量避免硬碰硬。他展开凌波微步,轻飘飘闪开;反手一匕首划过,那道人衣袖被划开一个小口子。

两人斗了十招,赵德昭中了三招,好在不严重。但形势依然危机,好几次都差点被那道人开膛破肚了。

“好小子,身法不错。不过,凭这点,还不是本道爷对手。”那道人身法、手法越来越快,赵德昭左支右绌,勉力对抗。

一刹那见,两人移行换位,赵德昭背对着灵谷寺山门;那道人一掌印在赵德昭胸口,赵德昭口里一股腥甜涌出,吐了一口血。但他借助掌力快速后退、越来越接近山门了。

“哼!想逃进庙里。做梦!”那道人飞快欺近,再次一掌……

“阿弥陀佛!”一把扫帚凭空拦在赵德昭面前,那道人手上刺痛,赶快后退三步一瞧:手掌上出现三道血痕!

“秃驴,敢坏道爷好事!”那道人口头嚣张,神情却很凝重,从腰间取出了一把拂尘。

“善哉~”小个子的中年扫地僧打个问讯:“不知道长为何要为难这位施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本道爷干什么要你管!”那道人呼地扬起拂尘,攻向扫地僧。

扫地僧身形不动,也没见他如何使力,扫帚轻轻一拂;那道人身形狂震,连退五步。而那明显是天蚕丝和金属丝混编的拂尘丝,断了两根;扫帚,一尘不染。

那道人眼花耳鸣,受了极大内伤。他恶狠狠抛下一句狠话:“道爷我跟你们灵谷寺没完、走着瞧!今天放过你这小兔崽子。”然后快速离开了。跑到远离灵谷寺的一个山谷,坐在地上,狂喷鲜血——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赵德昭强撑着一口气,见那道人离开,忽地昏倒在地。

好一会儿,赵德昭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已躺在僧房内。一个慈眉善目的禅师正在打坐,还有一个小沙弥。

“玄慈大师。”赵德昭轻轻呼唤了一声。

“哦,小昭,感觉还好吧。”玄慈缓缓道。

赵德昭坐起来,略运内息,感觉一丝刺痛。昏迷前他感到经络和丹田严重受损,几乎崩溃;现在他发觉它们正在快速修复。

他把感受禀告给玄慈,玄慈一怔:“我来看看。”

玄慈伸出左手,食指点在赵德昭肩井穴上。赵德昭感觉一股雄浑的内气进入自己奇经八脉,倏忽又退了出去。

“真是造化!那么重的内伤居然可以自行修复。你是我佛门记名弟子,却修成了道家的炁天之术,还有军中杀伐武艺!”

赵德昭也感觉那颗炁子正在修复丹田和奇经八脉。破而后立,在赵德昭昏迷之时,他的第五条经络第一道关口被突破了!这却是要归功于他吸纳的那颗炁子。

想不到那天的凶险带来如此丰厚的回报。

不过,现在的赵德昭仍然还远远不是那道人的对手。

“对了,玄慈师父,那道人何许人也?”赵德昭想起来问道。

玄慈对小沙弥道:“去请玄忍来。”小沙弥退下去了。

一会儿,扫地僧进来对玄慈道:“见过师兄。”

赵德昭赶忙行礼:“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心道:“原来扫地僧是玄字辈这么高的辈分。”

扫地僧道:“不敢当。”

玄慈道:“你告诉他那道人的情况吧。”

“那道人,乃三清观全真八子之一,名唤田处光。因他修炼了一套邪恶的功法,名曰‘采阴补阳’,祸害了不少花季少女;被三清观清理门户,但却被他逃了出去。他自号‘护花使者’,实际‘辣手摧花’,江湖人称‘采花贼’。他炼气已到高级后期,你才入门,贫僧真不知道你是如何从他手里逃了这么远。”扫地僧满是赞叹和不解。

“全真八子?不是全真七子吗?”赵德昭奇道。

“以前是八子,开除田处光后就成了七子了。”扫地僧答。

“那,全真教是不是王重阳创立的?”赵德昭再问。

“你还知道王重阳?不过,全真教是一百五十年前的黄裳创立的,王重阳是第八代掌门人;他正在闭关冲击大圆满,由大弟子马钰管理教中事务。”扫地僧解释道。

赵德昭心道:“总算找到重合的历史名人了。对应地球时空,现在是南宋后期,正是全真七子的时代。”

“田处光才炼气高级,他怎么没被全真教清理掉?”

“确实,田处光还远远比不上已接近大成的全真七子。但他有三个特长:一是轻功卓绝,今天你是见识到了,全真七子都赶不上;二是拂尘,他的拂尘是天蚕丝和金银丝编织而成,坚韧、快速、变幻无常;三是会吸别人内气,这在天下十分罕见,算是一个作弊器。但也有弊端:就像吃了过多的补药会上吐下泻,有极大的副作用。极端时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毁而亡!”

“那大师您可比田处光厉害多了,我见您把他的拂尘弄掉了几根。”赵德昭佩服道:“我都看不出大师的境界。”

扫地僧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玄慈道:“过去他性格耿直、暴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老衲让他当扫地僧,就是要磨磨他的性子。而且给他取名‘玄忍’,就是要他学会戒急用忍。”

赵德昭道:“小子受教了。不过他的境界呢?”

旁边小沙弥道:“大圆满!”

玄慈补充道:“比我强。”

赵德昭大吃一惊。

第七十一回灵谷寺静修顿悟

完全没有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僧,居然是灵谷寺功夫最高强的玄字辈高僧!怪不得几乎没用一招,就让田处光身受重伤、三月不敢动武。

玄慈道:“小昭,你的伤势,虽然机缘造化,有炁子在帮助修复;但你毕竟丹田经络受损实在太严重、几乎崩毁,所以你要在本寺静修三天为好。这三天,你不要练功,我传授你一段佛经念诵,可助修复。”

赵德昭合掌道:“多谢禅师。但唯恐家中母亲挂念。”

玄慈转头道:“玄苦,你去通报一声。”

那小沙弥双手合十,一晃眼就不见了。

赵德昭张大了嘴巴:“他也是玄字辈的高僧?多少岁了?”

玄忍合十道:“他年少时练功,走火入魔。幸得师兄搭救,保住了性命和功力,现在已经七十五岁了,但相貌就一直是这个小沙弥样子了。”

赵德昭脱口而出道:“天山童姥。”

玄忍奇道:“天山童姥?是哪位前辈高手?”

赵德昭不得不按照金大侠小说忽悠起来:“她是住在天山的隐世高人。童年时,她练一种‘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紧要关头被人打扰,走火入魔差点身亡!但她功力深厚,自己压制住了乱窜的内气。但身材相貌就一直是女童,只是声音老气。”

玄慈叹息道:“可惜,天山是我大梁故土,现在沦于蛮夷。”

玄忍摇摇头道:“玄苦师弟就是冒险练这个‘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走火入魔的。”

“他练成了吗?”赵德昭问道,心里惊奇:“还真有这个功!”

“没有。这套功法,是佛祖所创;千多年以来,也只有佛祖一人练成了的。”玄慈合十闭目道。

“那,我可以看看这个功法吗?”赵德昭化身好奇宝宝。

“别看!那个功法,很吸引人;只要一看,就忍不住想练它。可是,本寺历代高僧,练它的走火入魔而身亡者,超过百人了!残疾者不可胜数。”玄忍变色道。

玄慈道:“阿弥陀佛!本寺开山祖师曾言:欲练神功,丹田必须大如鸡卵;而且要大圆满境界。”

“开山祖师是谁?他也没练吗?”赵德昭好奇心更大了,他心里差点冒出“欲练神功、必先自宫”这句话了。

玄忍怀着满心的敬意道:“达摩祖师!”

赵德昭惊讶道:“达摩祖师?他不是在少林寺吗?”

玄慈一愣:“没这个说法呀?不过,确实有个少林寺,在中州嵩山;它是达摩祖师的大弟子昙宗所创,其武学骎骎然已执天下之牛耳、超过本寺多矣!老衲云游时去那里挂过单,慧净目前还在那里进修呢。”

“得!和地球时空相比,历史已改变了许多。”赵德昭心道。

这时,小沙弥似的玄苦一晃眼又站在面前:“贫僧已禀告女施主。她让我带来一包衣物。”说完递给赵德昭。

赵德昭心里又是吃惊:“好快!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须知两地直线距离就有二十多里,往返全程超过五十里、还是山路!

对玄苦致谢后,赵德昭打开包裹,里面全是母亲爱心满满;小衣、中衣、外套齐全,甚至包括鞋帽。

“大师,小子听说,达摩祖师能一苇渡江?”赵德昭继续开启好奇宝宝模式。

“这个不算稀奇。你练的踏雪无痕,到了大成境界你就可以一苇渡江了。本寺历代高僧,达到此境界的就有数十人。包括我们三人,都可以。”玄慈缓缓道。

赵德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妖道田处光会不会在外面某处等着捉拿我?”

扫地僧玄忍道:“出家人不杀生。他被我伤得很重,估计三个月不能动用内气。”

赵德昭松了口气,旋即咬牙切齿道:“那就好。我只要三天,他要三个月;见到他,我一定好好修理他,以报昨日之仇!”

“你现在仍然不是他的对手,差得远。据我估计,他还隐藏了实力,极有可能已进入小成了。而且他的轻功不受影响,至少你抓不到他的。”玄忍实话实说,不怕打击赵德昭的自尊心。

赵德昭也没有泄气,他坚定握拳道:“我还没满十五岁,他都四十多岁了。早晚我会超过他的!”此刻,他定下了一个小目标:首先打败田处光。

玄苦摇头叹息:“你就是个妖孽!上次你遇到大黑熊到本寺避难,才多久?三个多月吧。那时你第一条经络都还没打通,现在,你已经进入第五条经络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玄慈微笑道:“好在你是拜在老衲的座下。”

赵德昭毕恭毕敬道:“两次活命之恩,小子铭记于心。”

玄慈闭目宁息,悠扬顿挫的声音空灵澄澈:“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袛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执钵,入舍卫国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遂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赵德昭知道玄慈禅师在传授《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于是静心宁息,盘膝而坐,跟着念诵起来。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相传是释迦牟尼佛在袛树给孤独园为须菩提尊者而宣说的经典。历代僧侣持诵此经,多有灵验感应,将此经视为阐扬佛性密意的经典。前唐时就将《孝经》、《道德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钦定为三教中最重要的经典。

士大夫和普罗大众也尊此经,认为读通之后可以成就佛果,有不可思议的感应,能感召八大金刚护法。

玄慈传授此经,就是要让诸天神佛保佑赵德昭,为之护法、修复创伤。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三十二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念诵完,赵德昭觉得一身通透,灵台清明,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经络和丹田修复的速度更快,也更稳健。印在前胸后背的田处光的乌墨色掌印也变淡了。

由于佛经从天竺传来,其本身的梵音就很优美,再结合了中土的道家、儒家经典长处,它的韵律感还要略胜一筹。赵德昭发现了这个秘密,心道:“我可不可以用梵音反哺道家、儒家经典呢?那样,写出来的文章诗词,不更完美吗?”

想到此处,赵德昭心头大振:“怪不得佛教在中土传播,信徒广泛,隐隐超过了道家和儒家!那是因为道家和儒家有点高傲,固步自封,限制了自身的发展。儒家还有官方大力推崇,道家在佛教的攻势下步步后退,丢失了不少地盘。”

看来,以后遇到丹霞子,要提醒提醒他。毕竟,自己修炼的还主要是道家内气,丹霞子对他也有半师之谊。

赵德昭收拾纷乱的思绪,再次凝神静气,独立地诵唱《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他的脸相庄严,头顶似乎有淡淡的晕光,烘托出五彩光圈,一圈、两圈、三圈……

玄慈看了,脸现微笑:“此子,大有佛性。”

玄忍、玄苦见了,口诵佛号,盘膝而坐,一起诵唱。

外面的僧众正在打坐,忽听得长老僧房传出宏大的梵音:“如是我闻……”这梵音,飘向四周,传送浩渺天宇。

僧房里,梵音似乎引来天花乱坠;赵德昭和玄慈、玄忍、玄苦四人同时睁开眼,拈花一笑……

赵德昭长身而起,推开僧房门:只见日头正中,离那天被田处光一掌打进灵谷寺山门,刚好三天。

他试着运行丹田内气,气势磅礴如大海波浪滚涌、一浪高过一浪——丹田经络,已完全修复!

虽然境界没有突破,还在第五条经络第二个关口前;但炁子已吸收完,那丹田却明显增大,几乎达到两颗半黄豆!

这让赵德昭惊喜万分:“可以去吸纳下一颗炁子了!”

玄慈、玄忍、玄苦脸现佛性的微笑:“恭喜小施主。”

赵德昭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多谢大师点化。”然后口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缓步离开僧房。

出得灵谷寺山门,恍若隔世。那天的打斗痕迹已不见踪影,衰草枯杨,怪石嶙峋。

赵德昭回身对着灵谷寺深深一拜:“阿弥陀佛~”

来到石壁下,那藤蔓和石壁上赵德昭留下的血迹已变黑,斑斑点点。感慨万分,他纵声长啸,攀援而上;壁虎游龙功自然流畅,不到一刻钟就顺利登顶。

站在崖顶,天高地廻,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不禁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现在,他下崖壁可以不借助藤蔓了,其速度当然快于上崖壁。

由于灵谷寺侧重于炼体,赵德昭经过三天静修顿悟,其炼体的境界,稍稍超过了炼气。

也就是说,他在不动用内气的情况下,仍然可以秒杀长乐坊小马哥;还可以以一敌众,全歼四大金刚、十三太保!

所以,诵唱《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可以很好地隐藏境界,其他高手对赵德昭就要轻视一些。

回到家里,赵李氏照例抱着赵德昭一阵“心肝宝贝”叫唤。好在看见儿子脸色红润,英气勃勃,才放下心来。

晚饭后,母子两坐在正屋,嗑着瓜子儿闲聊。

“我的儿,这几天娘真是担心极了。”

赵德昭当然不会说受伤的事,略过只说:“那天儿子心有所感,就去了灵谷寺。恰遇玄慈禅师云游回来,他传授了儿子《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在他的教诲下,儿子已能自然诵唱。”

赵李氏赶忙合十道:“阿弥陀佛~该去供奉香油钱了。”

“嗯,应该的。娘您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去参拜玄慈禅师。”

“对了,儿子,到腊月了,也到了祭祖和巡视田地的时候了。”

“好的,娘。祭祖时请娘带着儿子一起祭祀。”

“不好吧,按规矩,女人是不能祭祖的。”

“乱说,是您生养了儿子,您才最有资格祭祖呢。”

赵李氏心头甜甜的,温柔地看着儿子:“我的儿,你是这一代家主、族长,你说了算,娘听你的。”

“那娘要听我的,就去早点休息吧。”赵德昭调皮地眨眨眼。

“你这孩子。好,娘去休息了。你在书房,也不要太晚。娘让四姐给你准备好夜宵。”赵李氏微笑着去卧室了。

书房里,赵德昭调息坐好。他试着在八股文和策论中引进梵音的音律,虽然很是生涩,却发觉效果真心不错。

先写出一篇八股文,然后试着诵唱;发现凝滞的地方,改掉几个字、再次诵唱……如是再三,一篇文章改来改去,涂得花里胡哨的;花了一个多时辰,方感觉有点韵味了。

忽然想起著名的《阿房宫赋》,于是默写下来,试着诵唱,发现毫无凝滞!当然这个时空阿房宫没有被烧,所以赵德昭立即烧掉、只在心中诵唱,作为练武习文的辅助。

“名篇就是名篇,其灵魂都是相通的!”赵德昭如是感慨。

于是,他又开始练习写了一篇策论,发觉:八股文就像是体操的规定动作,策论就是自由动作,各有其美感。但它们的灵魂,都是韵律感!

赵德昭越写越来劲,忘记了时光流逝。忽然,他闻到一股香味;转头一看,母亲端着香喷喷的夜宵,笑啉啉地看着他。

“娘,您还没睡呀。”赵德昭接过夜宵,呼哧呼哧大吃起来。

“娘睡了一会儿,担心你饿着,就来看看你。”

虽然从功夫上来说,母亲在他面前弱得不能再弱了;但他在母亲面前,却有一种浓浓的被保护感。这是所有孩子的共同感受。

“儿子吃好了,谢谢娘。那现在,就该孩儿服侍娘休息,然后孩儿也去睡了。”赵德昭走过去,扶着母亲回到她卧室;让母亲躺好、盖好被褥,放下蚊帐。然后赵德昭退出、关好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下。

母慈子孝,无外乎此。

第七十二回怪石林再上层楼

赵德昭考察过,临江城里,人口密集,几乎感应不到任何的炁;淮江和运河,由于运输繁忙,和临江城差不多。

就算是雾灵山,由于有繁荣的官道和商道,加上寺庙道观香火旺盛,炁的浓度也非常的稀薄。

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唯独怪石林,由于是人类的禁区,里面大蟒蛇和其它生物达成了生态平衡,炁的浓度远超雾灵山。

有时候赵德昭心想:“那个炁,是不是所谓的反物质或暗物质?因为它随时来临、又随时湮灭,蕴含的能量又十分巨大。”就算是在怪石林,吸纳炁子也全凭运气,并不是随时都有的。

一个能量体的炁子,如果非要把它量化,它的大小也就是纳米级。但它蕴含的能量却不亚于一个中型液化天然气储气站!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恐怖。

也就是说,赵德昭现在的丹田能量,已经相当于一个小型液化天然气储气站了!

不过,赵德昭目前丹田对炁子的吸收效率还不高,折算下来不过一到二成;其余的的都湮灭了、消散了。

这次遇到田处光,和马一刀那次,还有沐彪、沐熊那几次都不能比,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而且持续时间长、差不多一个时辰,还多次面临生死存亡危机;赵德昭体内的潜力被百分之两百地透支出来,也就造成这颗炁子被提前吸收完毕。

所以,现在赵德昭信心满满,决定开始吸纳第二颗炁子。

晚上,赵德昭开始做准备。他再次进行了药浴,吞服下一颗元气丹,巩固了修为。

一般的武者,几乎是一个月服用一颗元气丹;赵德昭却像吃糖豆似的,一个月服用了三颗、而且还吸收了药性,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反过来说,他拥有的的元气丹,原来可用三年,现在只够一年用的了。

“看来,有必要去三清观走一趟,购买些元气丹了。钱啊~”赵德昭自言自语道。

凌晨子时,赵德昭悄悄从后门出去,飞奔向怪石林。

此时,怪石林积雪融化完毕。而大蟒蛇还在冬眠,其它动物也在猫冬。所以赵德昭的到来,没有造成任何扰动。

整个怪石林,沉寂、阴冷,没有丝毫生气。凭着记忆,他辨识着方向,向着阴阳鱼位置摸索前行。他的速度不敢过快,还要边走边做记号,防止迷路。

大自然确实强大,以前的一些痕迹基本被埋没。赵德昭完全是凭借天上的星星辨识方向,还是走了一些错路,只好返回重走。大概寻找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那熟悉的石柱。

阳鱼阴眼石柱要低一些,属于阳中有阴;阴鱼阳眼石柱要高一些,代表阴中有阳。上次大雪漫台,赵德昭是在阴鱼阳眼石柱上吸纳炁子的。今天,他试着在阳鱼阴眼石柱上采集。

阳鱼阴眼石柱高约六丈(阴鱼阳眼石柱高约六丈六尺),完整光滑无杂物。赵德昭使出壁虎游龙功,攀援而上。这个可比雾灵山石壁的难度小多了,也就不到一分钟时间。

石柱顶部不到一个平方米,刚刚够盘膝而坐。赵德昭调匀内息,一方面放出感知,寻找倏忽来去的炁子;同时慢慢打开右脚(上次是左脚)涌泉穴,守株待兔等待着炁子。

在临江城和淮江、运河上,赵德昭没有感受到丝毫炁子的踪迹;在雾灵山石壁崖顶,只偶尔感受到炁子飞过、湮灭。而今天,在怪石林,他感受到如流星雨般的炁子大军。

但是,这些炁子有的离他很远飞过,有的在他不远处湮灭,偶尔一个碰在身上其它打不开的穴位上;还没有一个受他气场吸引到微微张开的涌泉穴。

东方现出鱼肚白,赵德昭感到失望。因为太阳一出来,受阳光照射,炁子就消失了。今天,无功而返。

赵德昭感悟到:身上三十六个死穴打开得越多,吸纳炁子的机会也相应增大。但他现在,只能打开左右脚的涌泉穴;其它的穴位,还早着呢。

冷静下来,赵德昭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欲速则不达。吸纳炁子,要看机缘巧合,暂时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这时候才寅时,赵德昭决定,到冰冷刺骨的淮江里炼体!

想到就做,他沿着记号出了怪石林,飞奔到淮江。他选的都是没有住户的野地飞奔。

到了淮江边,脱下衣服。他精赤着身子没入水下,到了约一丈多深停下。千斤坠、龟息功,打了一套太极拳。

约略一个时辰,他收功缓步上行。出水时冷气刺骨,但赵德昭内气磅礴,居然自行烘干了身体、包括内衣!

今天的炼体,收获也是不小。赵德昭自我开解:“对于炁子,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而刻苦的炼气、炼体才是根本。”

回家路上,没想到偶遇司马岚。司马岚惊喜道:“德昭贤弟,你也去县学吗?”

“这个,好吧,我们结伴而行。”赵德昭好几天没去县学了,既然遇到司马岚,干脆去一趟。

“卖果饼啰~”

赵德昭笑道:“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牛儿,去我家里告诉一声,我去县学了。”说完两串铜钱飞过,拿起四个果饼,分给秀气的司马岚一个,两人边吃边走。

唐牛儿开心地收起钱,向赵宅跑去。

“唔,德昭贤弟,没想到小贩的东西也有美味。”司马岚道。

“高手在民间。”赵德昭吃完三个,打了个饱嗝。

“还有,你肚子很饿的时候,吃什么东西都是美味。”赵德昭调笑道。

“嗯。我经常吃厨子做的,都是按照酒楼标准。但口味,确实赶不上路边摊。”司马岚舔舔嘴唇,露出意犹未尽之态。

“大家族的厨子,做的饭菜讲求安全、富贵、样式多等等;在味道上,就只好将就啰。”

“有空请贤弟带我体验一下临江城路边美食。”

“好说,那时候请你不要吃早饭,哈哈……”

两人愉快地聊着,不知不觉进了县学。

贾庚儒严肃地对学子们道:“明年惊蛰,正好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省里来了通知,童试就在那天开始。”

下面学子们“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贾庚儒拍了拍惊堂木:“肃静!这届学子,学习成绩颇为不错。为了不耽误大家,学考就省了。你们全部都可以去参加县试。但我有言在先,县试,将刷下一半以上的人。为了你们自己的前途,请好好温习,好好考试吧。”

学子们齐声道:“谢谢先生!”然后一齐鞠躬。

贾庚儒让赵德昭和司马岚留下,其他学生自行离去。

关上教室门,贾庚儒走到两人面前:“你们两个,是我的秘密武器。另外一个是穆教谕的学生赵德芳,对你们威胁最大的就是赵德芳。照我估计,这次童试,你两包揽前两名的可能性很大。为师的前途就寄托在里面身上了。”

按照县学规定:如果教习的学生得了童试第一名,他除了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他的薪水将会上涨一成!

司马岚道:“学生一定不辜负学生期望。”

赵德昭笑道:“学生一定让先生涨薪。”

贾庚儒道:“司马岚,你要学习赵德昭的风格;赵德昭,你也要学习司马岚的风格。互相取长补短、互相促进。记着,这时我们之间的秘密,不但对其他人保密,对自己的家人也要保密。为师希望,你们两个到时候一鸣惊人!”

两人一起拱手道:“学生谨遵师命!”然后击掌为誓。

从内心来说,贾庚儒更看好赵德昭,他的文章读起来韵味十足。但他害怕赵德昭临场发挥失常,故把司马岚当一个双保险。

看着自己两个得意门生勾肩搭背出去,贾庚儒满意地笑了。

得到老师肯定,赵德昭心情大好,对于司马岚搂着他得要来者不拒,也勾着司马岚的肩。他把司马岚当一个志同道合的好哥们,两人在学习上互相促进,确实有深厚的友谊。

而在司马岚心里,这“友谊”却变了味儿。他自小父母双亡,伯父虽然疼他,但官场上的人很少有时间陪伴自己的孩子。所以他是在孤独中成长,加上社会风气偏重阴柔,慢慢地,司马岚就越来越女性化了。

而阳刚气质十足的赵德昭,给司马岚带来了阳光。他忽然发觉,和赵德昭在一起的日子好愉快;那浑厚的雄性气质迷住了阴柔的司马岚。当他试探地搂住赵德昭的腰,而赵德昭顺势勾住他的肩膀,男性气味直击司马岚偏女性化的嗅觉;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白嫩的脸颊泛起了红潮。

赵德昭心里想的是:“终于有个可以交心的好朋友。”

司马岚如女人般芳心迷乱:“阿昭会不会接受我的爱呢?如果他拒绝我,我就化作一缕芳魂缠绕着他;如果他爱我,我就做他一辈子的男宠,为他红袖添香。只要他喜欢,我就是割了自己那个厌物也要好好陪伴他。”

若是赵德昭知道司马岚心中所想,他会把自己丹田内气火力全开,飞快逃离司马岚!然后回家连洗三遍澡、换了全部衣服、不然会遭恶心死!

好在粗线条的赵德昭没有往这方面想,他把司马岚送上马车:“阿岚,我们童试见!”

司马岚一个秋波:“昭,童试见。”

赵德昭转身扬长而去,司马岚迷离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好潇洒、好伟岸!他称我为阿岚也,他接受我了!”

车轮轱辘中,司马岚羞红的俏脸笑了起来,如百花盛开般美丽、羞煞许许多多的女孩子。

司马岚的暗恋,赵德昭一无所知。他大咧咧地回到家中,给母亲简略汇报了去县学的情况。赵李氏听说贾庚儒对儿子的科举充满信心,像吃了蜜糖似的笑眯了眼。

第二天子时,赵德昭继续去怪石林,这次他盘膝坐在阴鱼阳眼上。可是,漫天流星雨似的炁子流,还是没有一颗进入右脚涌泉穴;甚至没有一颗撞在其它穴位上。

赵德昭也不气馁,收了功。

这次他带了朴刀,寅时末来到淮江边,运起千斤坠和龟息功,在水下半个时辰挥刀超一千五百次!

炼体的速度,稍稍超过炼气,已进入初级中期了。

回到家里,赵德昭信心满满,心思调整到温习功课。在做文章的过程中体验韵律感,文学和武学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双螺旋式的上升通道。

李四娘专门为赵德昭做了一大盆红烧猪肉,他也不客气,如风卷残云般消灭殆尽。看得锦儿都呆了:“少爷好能吃!”

赵李氏笑眯眯地给儿子盛了一大碗饭,还有不少菜蔬;赵德昭照单全收进肚子里,满意地拍拍肚子。

晚上,赵德昭少见地早睡了,瞬间打起了呼噜。赵李氏给他放下蚊帐,自己也回房安然入睡了。

子时,赵德昭准时醒来,向怪石林掠去。这次他带上了一瓶元气丹,准备借助药力吸引炁子。

盘膝坐在阴鱼阳眼上,他大胆地把左右两脚的涌泉穴全打开,相互对应着;然后服下一枚元气丹,调动内气把药力输送到丹田处形成一团药雾。

赵德昭观看炁子流,发觉它们果然隐隐有被元气丹吸引的势头。毕竟心头暗喜,加快运行内气,宛如浩荡的浪潮。

忽然,他感受到左右两脚涌泉穴同时大震,两股庞大的能量如海啸般汹涌进两条足太阳经络,疯狂地要撑爆经络和丹田。

赵德昭大吃一惊:“怎么一下子来两颗!”他赶快再服下一枚元气丹,也是疯狂地调动内气和药力与两颗炁子纠缠。

有了上次的经验,经过了灵谷寺玄慈禅师《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升华;同时赵德昭把自己母体带出来的元炁都调动了,全力融合两个外来的“熊孩子”。

经过一个时辰的博弈,赵德昭大获成功,用内气和元气丹药力,把两颗炁子稳稳地包裹在丹田里!

上次是炁子和丹田之间用“脐带”相连,散逸多、吸收效率很低,只有不到二成。这次直接包裹在丹田里吸收,估计至少也能达到三成吧。赵德昭如是想。

当然,后来的结果使得赵德昭惊喜:吸收率超过四成!

只是意想不到的是,丹田的生长,也使得赵德昭突破境界需要的能量翻了几番,难度直线上升。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十九) 第七十三回佛道两旺

和沐婉凝分别还不到一个月,原本一月吃一颗的元气丹,赵德昭居然已经吃了五颗!如果沐婉凝在身边,她一定调笑道:“阿昭,你真的把元气丹当糖豆吃了呀。”

随着赵德昭境界的提升,对丹药的需求量也在同步增加。原本够三年用的元气丹,估计连一年也对付不过去了。

看着丹药瓶,赵德昭苦笑道:“看来得早点寻找元气丹了。”

佛门不炼丹,那是道家的专利。

当代道教有三大教派:东南是龙虎山的正一道;西南是武当山的真武道;北方就是雾灵山的全真道!

而雾灵山三清观,就是全真道的“旗舰店”——开山祖师黄裳就是在这里与达摩祖师(禅宗灵谷寺)针锋相对,以一座大山为界,背靠背创立了全真道,建起了规模宏大的三清观。

道家三大教派有合作,更多的是竞争。作为后起之秀的全真道,锐意革新、咄咄逼人,夺去了真武道和正一道很多势力范围,占据了整个北方。所以,和武当山、龙虎山有牵连的赵德昭,对去三清观寻求丹药没有多大把握。

这天赵德昭先陪母亲去灵谷寺还愿,赵九叔驾着驴车;母子两带去了很多灯油、布匹、粟米,还有一箱子铜钱。

慧净刚好从少林寺挂单回来,亲眼见证赵德昭起死回生的他,感慨道:“小施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知客寮里,玄慈、玄忍、玄苦和慧净陪着母子两。赵李氏首先感谢灵谷寺三次救了赵德昭的命(她把穿越那次也算上了),布施了那些物资铜钱。

玄慈合掌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慈悲善良、大爱无疆,必得我佛护佑。小施主颇有慧根,他日必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其实,老衲也看不清小施主的未来;因为它隐藏在一片迷雾中。这迷雾中,有大凶险,也有大造化。”

赵李氏谢了,口称:“禅师佛法高深,我儿拜在座下,是我儿的福气,也是我赵氏的福气。”

玄忍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和我佛门,乃互相成全也。他日,我佛门还需小施主扶持。”

赵德昭还未答话,玄苦忽然浑身颤抖,左右摇摆起来。突然,他头手倒立,一动不动。

赵李氏惊道:“方丈,玄苦禅师怎么了?”

玄慈道:“女施主不必担忧,他要入定了。”说完,和玄忍、慧净一起双掌合十,只在心中默念经文。

母子两不敢出声,也学玄慈等一般双掌合十,闭目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约略一个时辰,赵李氏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早已腰酸背痛;赵德昭感受到母亲的痛苦,过去为她轻轻捶腰背。

忽然,玄苦倒转身来,盘膝坐下;小沙弥般的他此刻宝相庄严,仿佛周身有佛光环绕。他微睁双眼、口灿莲花,先念了一道《涅槃经》。然后对赵德昭道:“小施主,你命途多舛,前途一派迷雾。适才我佛降下法旨,传你一首偈语:遇蔡而凶,遇江而险;遇云而兴,遇金而定。”

赵德昭合掌道:“还请大师解惑。”

玄苦忽地倒下,侧卧着齁齁睡过去了。

玄慈单手竖立,唱出一首偈语:“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不再言语。玄忍也和他一起入定去了。

慧净请道:“女施主,小施主,请用斋饭。”

赵李氏站起来,一个趔趄,赵德昭赶忙扶住。母子两在慧净引导下,来到内部斋堂。

灵谷寺香火非常旺盛,虽然今天不是重要日子,香客仍然济济一堂,队伍都排到山门外。功德箱和灯油缸都满溢出来了,换了好几拨;库房也装满了大量的布匹、僧衣、僧袍等物。

整个灵谷寺,钟磬悠扬,香雾弥漫;僧众诵经声宛如九天仙乐,又仿佛天花乱坠,使人心灵澄澈、空灵醍透。

灵谷寺斋饭也很出名,普通香客就在露天用斋。运气好的有简易桌凳,其他大多数都是蹲着吃。斋饭无外乎粟米、豆腐、木耳……冬天还没有青菜,只有少量菜油炒干竹笋等。但香客们还是虔诚地排队领取斋饭,恭恭敬敬吃完。

赵李氏和赵德昭当然在“贵宾间”——僧房里吃斋,饭菜品种样式比外面的好多了,还有冬天难得一见的青菜。当然赵李氏吃不了多少,多数被赵德昭葬于肚腹之中。

为了不打扰灵谷寺僧众做佛事和香客敬佛,赵李氏和赵德昭商议,决定告辞。玄慈、玄忍、玄苦仍在入定,慧净也不挽留,亲自送出山门。

临别时,赵德昭服侍赵李氏上了车,然后过来谢过慧净。

慧净打个问讯,低声道:“小施主,贫僧有一言:临江虽好,非久留之地。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赵德昭心里一突:“非久留之地?难道……”他知道慧净不会揭秘,自己在心里开始未雨绸缪。

驴车吱嘎吱嘎着,车身晃晃悠悠。赵李氏见赵德昭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我的儿,慧净大师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对了,娘,今后儿子可能要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知那时候娘……”赵德昭望着母亲。

“娘永远都支持你任何决定。”赵李氏握住儿子的手,聪慧的她知道慧净一定说了比较严重的话。

“谢谢娘。”赵德昭心下感动,头靠在母亲肩膀上。

“我们母子连心,不用说什么谢字。”赵李氏抚着儿子的脸。

这一带数万亩田地,产权都是灵谷寺的,而且都免赋税徭役;相邻那边几乎同样数量、性质的田地,却是三清观的。佛道两家就像欢喜冤家,赌气背靠背开在一处。

不过,他们的佃户小日子比普通佃户好过多了。

田野里,由于大雪融化,滋润了干渴的土地,麦苗已经破土而出。那铺满大地浅浅的绿色,给人以生活的希望。

“今年是个好收成。”赵李氏开心道。

“希望流民能返回家园。”赵德昭眼界要高一点。

“抽时间去看看我们的永业田。”赵李氏自言自语道。

“是时候去三清观了。”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道观,赵德昭在心里暗道。

对于道家,赵德昭接触又算多又不算多。说多,是因为周渊所教授的武艺,其炼气功法就来自道家龙虎山正一道。后世他得武当山真武道玉虚子“科普”了关于“炁”的知识和吸纳方法;这一世又得正一道丹霞子教授纯正道家内功心法和赠送归元丹。说来他的整个武艺系统还是来自道家。

说不多,这一世他还真真只接触丹霞子一次。

至于全真教,他被它的叛徒田处光打得惨败,还差点被抓住吸成人干!联想到金大侠描写的全真七子是那么的固执,这件事还真说不清楚是好还是坏。

赵德昭可不指望自己有穿越者的福利,虎躯一震、八方来投。到现在自己还是比较悲催的:两世都逃不了被女友嫌弃、抛弃,仍然要从底层开始奋斗,前途完全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上……

虽然,他拥有一定的武艺,但在大梁军界和锦衣卫面前,现在还不够看。同时,他还面临缺乏金钱和丹药的窘境。

唯一幸福的是,这一世他拥有一位极为疼爱他的母亲!

晚上,赵德昭对母亲道:“娘,明天孩儿想去拜谒三清观。”

“好呀。孩儿你虽然是拜在玄慈禅师座下,但儒释道三家不可或缺,各家神仙都要敬畏。如果遇到灾厄,说不定当时天上值班的是道家的神仙呢。”

对于母亲的这个说法,赵德昭感觉天雷滚滚!

赵德昭“折腾”回来的钱,他全部交给了母亲。所以赵李氏拿出五十两黄金,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交给儿子:“昭儿,你既然是寻丹药,缺不得钱。”

第二天清早,太阳还未升起。赵德昭换上素白布衣,怀揣黄金,信步向雾灵山三清观行去。一路上微风拂煦,麦苗青青;炊烟袅袅,呼儿唤女;间或鸡鸣狗吠,牧童邀着牛羊上山。

走到半途,一轮红日从雾灵山东麓冉冉升起,将金色光芒洒向无垠的大地。在那光芒中,赵德昭看见松皇一簇、楼阁数层。因向路旁老者问道:“老人家,可知那里是三清观否?”

“小哥,那里确实是全真教三清观,可灵验呢。”老人露出缺牙的嘴巴,呵呵笑道。

“多谢老人家。”赵德昭行了个礼,端正身形、缓步行去。

不一时,来到山门前观看,见上面大书“三清观”。又见那山门左边有一道深黑色石碑,碑上有十个遒劲的大字,乃是:“雾灵山福地,三清观洞天。”

赵德昭仔细看时,只见那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时献果。那门前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缥缈丹霞堕。真个是福地灵区,蓬莱云洞。清虚人事少,寂静道心生。青鸟每传王母信,紫鸾常寄老君经。看不尽那巍巍道德之风,果然漠漠神仙之宅。

此时香客已渐渐多起来,大家一起进入二门,又见一幅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两个道童迎出来:“各位居士,请随小道进观,请自行敬香。今天有真人谭处端讲道,各位居士可以去感悟。”

赵德昭心头一振:“终于可以见到第一个全真七子了!”

大殿雕梁画栋,锦幔轻纱;上面画着八卦和符。地板是暗金黑色金砖,光可鉴人,有一定韧性,磕头时可以减少疼痛。

匾额是太宗皇帝御笔亲书,刻印有玉玺;还有很多楹联、诗词颂歌、图画……

正堂里供奉着三清祖师彩色塑像,冠冕道袍,威严庄重。“三清”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即老子李耳)。他们是道教最高神。

左边供奉有小一号的神像,是全真教创教祖师黄裳。他恭敬地躬身对着三清祖师。在侧面,还有他的专殿。全真教最出色的王重阳还健在(闭死关冲击大圆满),所以尚未进入供奉。

道家的其他神祗统一供奉在后殿。

随着人群,来到敬香区,大家有序敬香。香也分好几个档次,最大的要两到四人抬着点燃并竖起;一般都是三炷香,手指捻住、精心默祷。大殿里外香雾弥漫,沁人心脾。

旁边偏殿有道人看相、测字、解命。人们对未知的命运怀着恐惧、好奇和期盼,花钱最为痛快;所以这里的人气最为旺盛,这是道观平常最大的收入来源,超越佛教。

还有就是预约做法事,这个和佛教平分天下。

道观同样有斋饭,和佛教不同的是道教的戒律要少一些,有特定的几种肉食,比如鸡、鸭、鱼、蛋等等。而且桌凳要多得多,基本上没有蹲着吃斋的。

功德箱前没有道童看视,完全凭自愿。赵德昭就看见有的人只放进一个铜钱,有的人甚至空手而过;而道人等都熟视无睹、态度和蔼。当然也有放几十两银子、甚至有放黄金珠宝的。这方面,道家比佛家的态度还是要好一些。

还有隐形的居士捐赠大笔款项和物资的,他们直接对接观主;他们的名字上了道观埋于地宫里秘藏的功德碑。这类人多是皇亲国戚、高官大户,富商巨贾;还有赌场、青楼等,甚至还有山贼!这方面,道家还要略胜于佛家。其原因是大梁好几代帝王崇道,喜爱服食仙丹;甚至还在宫中开设道观、丹房,亲自参与炼丹、修道。太宗皇帝还封了武当山为皇家道观,册封了真武大帝为太宗皇帝的替身。

雾灵山后山就是著名的丹房,有武艺高强的道众守卫,一般不允许居士进去;进货也有专门的渠道和人员,保密性强。

人们只远远看见,那里有漫漫的升上天空的橙红色烟雾;仿佛天上的白云也被染上了这种颜色,成为了火红色的、似丝绸般柔滑、飘逸的祥云,人们通常把它称为“缙云”。

全真教创教祖师黄裳就是古往今来最出色的炼丹大师,他留下的绝品丹方有三十六种,其他丹方七十二种,是全真教秘传,属于全真教的宝贵财富。

而王重阳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大师,炼气、炼体都进入了大圆满,最有希望破碎虚空、羽化登仙。他是当今天下武学事实上的第一人,超越了所有皇宫大供奉!

当然,王重阳也没“忘本”,他同时也是一位丹道大师。只不过丹道造诣略逊于武学。

未来,王重阳一定会取得黄裳一样的地位,进入大殿供奉,被后世所景仰。

一丹道,一武学,加上兼收并蓄、三教合一的包容性思想,是全真教逐渐盖过正一道、真武道的法宝。

第七十四回初见全真七子

随着人群前行,赵德昭不高不低地捐了二两银子,然后跟着引领道童来到讲经堂。

讲经堂有点类似于这个时代的戏台,高度略低。正中一个案几,旁边燃着香炉。案几上很简略,有一壶清茶、一个茶杯。

两个约略十四五岁的道童躬身侍立。一会儿,一个道童低吟一声:“有请谭真人讲道~”

只见一个年貌约三四十岁(实际上已近六十岁了),身高约七尺;面色红润,一缕长髯,须发乌黑;身穿蓝色八卦道袍,手执拂尘,翩然若仙的道长,不知从什么地方飘到了台上。

他就是当代赫赫有名的全真七子之一的谭处端。

全真七子为王重阳的嫡传弟子,他们是丹阳子马钰,长春子丘处机,长真子谭处端,玉阳子王处一,太古子郝大通,长生子刘处玄和马钰之妻、清静散人孙不二。

得益于金大侠《射雕》系列,长春子丘处机名声最大。实际上,全真七子个个都非常了不得。在王重阳羽化登仙后,全真七子在北方广泛传播全真教,各自创立了自己的门派。即:马钰遇仙派、丘处机龙门派、谭处端南无派、刘处玄随山派、郝大通华山派、王处一全真派、孙不二清静派。这其中,又以丘处机及其龙门派影响最大。其信众大多出身世家大族,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文化修养;师承王重阳三教合一思想,虽各创一派,但宗教思想和修炼方式大致相似。

比如这位长真子谭处端,原名玉,字伯玉。后改名为处端,字通正,号长真子。涉猎经史,尤工草隶,为人慷慨重孝义。素患风痹,药石不能治。王重阳来山东传道,便投奔重阳,求其医治,隔宿而愈。自此诚心皈依全真道,追随王重阳,朝夕参请,多得玄旨,摒绝思虑,泯灭人我,苦心修炼。王重阳羽化登仙后,隐迹伊、洛之间。创立全真教南无派,有《水云集》传世。

金大侠在《射雕》中提前把他“写死”了,这是小说创作的需要。在地球时空,他本身的寿命就很长,超过了六十岁;在这个鸿蒙时空,他一直活到了九十岁。

谭处端主攻的经典是南华仙人(庄子)的《南华真经》。

只见他端坐案几,口吐真言——却是著名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居士们听得如醉如痴,个个面露微笑。而赵德昭却从中感受到美妙的韵律感、比之《道德经》不遑多让;甚至体内的丹田内气也仿佛受到“共振”而快速奔腾起来。

听完讲道,赵德昭仿佛受到了一次洗礼,陶陶然整个人沐浴在圣洁的仙韵之中……等他回过神来,谭处端已退下久矣。香客居士也走完了,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一个道童面前:“小道长,在下欲求见长真子真人。”

道童答曰:“长真子真人已离观而去了。”

“那现在三清观里是哪位真人在呢?”

“乃长春子丘真人和清净散人孙真人。”

赵德昭大喜,终于可以见到久慕盛名的丘道长了!他激动地施礼道:“在下请求拜见丘真人。”

道童为难道:“要见丘真人,须得先预约。”

“不可以通融吗?”赵德昭殷切地问道。

“这个,这个……”道童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德昭眼珠一转,运足内气,大声念诵:“滚滚道炁,天下大吉!滚滚道炁,天下大吉!”声音传遍三清观。

“是哪个狂妄之徒在我三清观大呼小叫!”一股雄浑的声音盖过了赵德昭的声音,直震得赵德昭耳膜生痛。

无声无息、又仿佛流星划过,主角闪亮登场!

一位身穿白色道袍,威严、英俊,用什么美好的词语形容都不为过的、谪仙人般的道长翩然而立。

看他年貌,竟然只有二十来岁(实际年龄三十三岁)!其实,他是全真七子年龄最小的,比谭处端小了二十五岁,比原全真第八子、叛徒田处光也小了五岁!。当然,他也是全真七子中天分最高的;无论武学丹道,实际上是全真七子第一。最后,他的成就也骎骎然直追恩师王重阳!

只见他目光如电:“是你在我教圣地放肆?”

赵德昭激动地施礼道:“参见长春真人!小子赵德昭,县学学生,欲当面请教真人。故出此下策。”

丘处机喝道:“你就是那纨绔!我全真教,立身清正、无愧天地,容不下你这等污浊之徒。”

话音未落,出掌如电,抓向赵德昭肩膀。

赵德昭感觉到一阵杀气,大吃一惊!身体自然应激反应,凌波微步闪开;那丘处机的手掌带来的凌厉掌风刮得赵德昭脸皮生痛,隐隐出现一道血痕。

丘处机运掌如风、杀机阵阵,继续攻向赵德昭;赵德昭亡魂大冒,把身法发挥到极致,不断倒退闪躲。就算感觉丘处机只使出一两成功力,赵德昭也连续中招,口吐鲜血。

忽然闪眼看见一个道童躲在角落,赵德昭急中生智闪到他身边,一把抓住挡在自己面前。丘处机见状收了招,喝道:“放开那个孩子,有本事跟我打!”

赵德昭气喘吁吁道:“你一个大成境界的成年高手,欺负我一个入门级孩子!恃强凌弱,这就是你们全真教的本来面目吗?”

丘处机哑然,强辩道:“你顽劣不堪,斗鸡走狗、打架斗殴,欺男霸女,猥妓赌博……现在是个孩子尚且如此,他年成人危害更大。我今天要为天下除害!”说完提起手掌,准备出招。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还是个孩子,诚心拜谒全真教;你却对一个孩子起杀心,违背道家慈悲法旨。”

说完,赵德昭运起内力大声呼喊:“全真教长春子蛮横无理、恃强凌弱,救命啊~”他仍然躲在瑟瑟发抖的道童身后。

那道童急中生智,喊道:“长春真人,观内不得杀生!”

丘处机犹豫起来,双方形成对峙。外面还没离开的香客居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德昭继续言语攻势:“你没有孩子时期吗?你小时候没爬过树、砸过别人家的窗子吗?你小时候没捣过蛋、搞过恶作剧吗?说不定,在别人家里你还偷偷拉过屎、偷过果子呢……”

丘处机又羞又怒。岂止是这些,小时候更过分的事他也做过、包括懵里懵懂偷看女孩子洗澡……他粗粗地喘着气:“住口!”

“说到你痛处了吧。自己小时候纨绔不追究,为什么对我就要赶尽杀绝?你是学漂亮国搞双重标准!”赵德昭大喊道。

“漂亮国是什么鬼?”丘处机忍不住问道。

“就是,就是说得漂亮,做事龌龊。对别人上纲上线,对自己一切例外。实际上是丑陋国、龌龊国!”赵德昭脑筋急转弯了。

“胡说,我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很呢。”丘处机开始辩解,不知不觉把自己放到和赵德昭平等的位置了。

“你对自己要求严格?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你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下毒手;和那些把我推下水、谋害我的人一样坏!”赵德昭愤怒地喊道。

“你,你被人谋害?我、怎么不知道?”丘处机有点结巴了。

“你知道什么!你总是自以为是、妄自尊大、不辨真伪、滥杀无辜、无恶不作……”赵德昭把一切坏的词语都堆砌上了。

丘处机脸红了,手在发抖。他喃喃自语:“难道我错了?”

“你不错谁错!你还要错上加错、错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赵德昭跳脚大骂。

“等等,你真的只有十四岁?你说被人谋害是怎么回事?”丘处机收起了杀气,语气平和些了。

赵德昭开始占上风了:“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我的出生记录你可以去县衙查。我的父亲是少年举人,我的母亲是女才子;我被人设赌局骗取全部家产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推下淮江谋害生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幸亏命大、起死回生你没听说?不要说那时候你在行侠仗义、扶弱济贫,你只是在闭门造车、故步自封、丧心病狂、不知所谓……”

“停停停,你骂得没完没了。”丘处机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你杀我就没事,我骂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假打!”赵德昭更加理直气壮了。

忽然,赵德昭眼一花,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女子出现在丘处机身边:“长春子,遇到对手了,呵呵。”

“哦,大师姐,小弟见礼了。”丘处机打个稽首。

那女道长貌看不到四十岁,慈眉善目、容貌清冷,宛若左大玢扮演的观世音菩萨!

赵德昭打个稽首:“前辈莫不是清静散人孙真人?”

丘处机敛容道:“她就是我的大师姐、清静散人孙不二。”

孙不二其实已经六十二岁了,比她的丈夫丹阳子马钰还要大四岁,完全可以算是赵德昭的奶奶辈。她温和地对赵德昭道:“孩子,刚才确实是长春子孟浪了。”

赵德昭打蛇随棍上,跑过去摇着孙不二手臂:“美丽的女真人,刚才我就差点被他打死了。”

孙不二安抚道:“好孩子,你也把他骂的够了。我做个主,你们讲和了吧。”这会儿她像哄自己的孙子一样了。

“不嘛,孙真人奶奶,我要他给我道歉。”赵德昭嘟着嘴。

孙不二温柔地抚摸了赵德昭的头,剜了丘处机一眼:“你呀,还是那么冲动。错了就要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丘处机倒也光明磊落,深深地打个稽首:“小友,对不起。其实,刚才我真没想杀你,是想把你擒下治罪。”

“擒下我也不对。”赵德昭昂着头。

“是是是,是我不对。”丘处机鞠了一个躬。

“好了,看在孙奶奶份上,我原谅你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冲动,要成熟,做事三思而后行。即使惩罚罪犯,也要见证据嘛。”赵德昭装作老气横秋道,这个稚嫩的表情把孙不二逗笑了。

“孩子,走吧,我们精舍里聊聊。”孙不二同样踏着凌波微步向里面走去,丘处机和赵德昭紧紧跟着。

精舍是三清观靠近绝壁幽深处一悬空一丈的竹木结构,可以隔潮。小巧精致、清香怡人。

孙不二进去跪坐下:“你们也坐下吧。”

丘处机和赵德昭随即跪坐下。案几上已泡好了清茶。

“贫道本在独处静室,面壁炼心。却闻得内气激荡,故而好奇过来瞧瞧。见孩子你这么小的年龄,却有这么深厚的内气!不知道你师承何人?”孙不二慈祥地问道。

“家师乃京师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渊。”赵德昭老实回答。

“原来是他,怪不得。”丘处机插话道。

孙不二微笑道:“但你的内功路子,却有龙虎山影子。”

“小子得龙虎山丹霞子指点过一二。”赵德昭也不隐瞒。

“也就是说,丹霞子也是你师父?”丘处机问道。

“不、不是,他、他非要和我结拜为兄弟,嘿嘿。”赵德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孙不二莞尔:“长春子,这倒和我们那个师叔性子一样。”

丘处机忍俊不禁道:“是的,像周师叔。”

“周师叔?是不是老顽童周伯通?”好奇宝宝赵德昭问道。

丘处机一笑:“想不到周师叔外号都传出去了。”

孙不二笑道:“他满世界找人结拜兄弟,想不知道都难。”

丘处机苦笑道:“说不定他给我们整出很多师叔了也。幸亏小友你没有和他结拜。”

赵德昭哈哈一笑:“以后说不定哦。如果结拜了,你就是欺师灭祖了,哈哈。”

三人一起笑起来。

赵德昭再次好奇道:“他是不是会左右互搏?”

丘处机奇道:“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这可是他的独门绝技,一心二用,一攻一守,可以和师尊打个平手。师尊夸他是武学天才,就是玩心太重,永远长不大似的。”

孙不二道:“这也限制了他更进一步。因为我们道家讲求清静自然、清心寡欲。而他,呵呵……”

第七十五回三清观的突破

到了这个时候,气氛已经非常融洽了。

孙不二返回话题:“孩子,你今天到三清观来有什么事吗?”

赵德昭直截了当道:“孙奶奶,我想求购提升境界的丹药。”

孙不二温然道:“把你的左手伸出来。”她和马钰没有孩子,作为女性的她内心深处渴望有一个孩子。阳光少年赵德昭恰好进入了她的内心,正在充满她那片慈爱的区域。

赵德昭乖乖地伸出左手,孙不二食指一搭脉,一丝清气进入奇经八脉、倏忽又退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好孩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长春子,你来探探,师姐我觉得,他的天赋不下于我们周师叔也。”孙不二善眸紧紧盯着赵德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丘处机吃了一惊,赶忙一搭脉:“师姐,我的天!他的丹田,居然快有三颗黄豆大小了!内气磅礴浩荡,哪像十四岁少年!”

他舍不得放开赵德昭,继续探查:“三清祖师在上!你居然,丹田里包裹着炁子!”

孙不二也吃惊道:“炁子?我们全真教,只有师尊和周师叔尝试吸纳过炁子,我们七人都还没有这个造化呢。”

丘处机皱眉道:“你受过严重内伤?”

赵德昭佩服道:“长春真人果然慧眼如炬!不但看出来了我的丹田和炁子,连我受过严重内伤都看得出来。”

“等等,你的内伤,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丘处机沉吟。

孙不二赶忙关切地搭脉:“我想想,好像,那个叛徒?”

赵德昭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们两位真人,居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确实,五天前,我在雾灵山和你们全真教叛徒田处光大战了一个多时辰。”

丘处机乜斜着眼,不满道:“小友,说谎话可不好。那田处光,只比我弱一线。刚才我只用了一成功力,你连五招都接不了,你还敢说和他大战了一个多时辰?”

“出家人不打诳语。”赵德昭脱口而出,忽然醒悟过来:“呵呵,不好意思,说顺口了。我确实没撒谎,那天,我在雾灵山绝壁处练习壁虎游龙功。”

“那处绝壁,多年前我去练过,有八十多丈高。你爬上去用了多长时间?”丘处机问道。

赵德昭想了想:“一刻钟吧。”

孙不二赞叹:“好孩子!你的炼体,超过了炼气。”

赵德昭痞着脸道:“孙奶奶,我这不是缺乏丹药吗。”

丘处机不耐烦道:“接着说。”

“我爬上去,正坐着吐纳。忽然,他就来了,我都没有感觉到。他哈哈大笑,要我拜他为师;接着就来抓我,扬言要吸取我的内气!我就和他打了起来,不到三招,我就掉下绝壁;好在我抓住了藤蔓,才逃过一劫。”赵德昭心有余悸。

“这是他使出了四成功力。”丘处机解说道。

“我刚掉下地,他就追上来了。好在那里树木茂密,怪石嶙峋,地形复杂,我就用凌波微步与他周旋;但还是中了好几招,只是不致命。”赵德昭继续讲述。

丘处机微笑道:“刚才你就用凌波微步躲过我几招。师姐,这是你的独门绝技,是你教他的吧。”

孙不二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

赵德昭赶忙道:“我是从千斤坠领悟出来的。”

孙不二抚摸他的头道:“千斤坠极稳重,凌波微步极灵动,物极必反,你真是个天才的孩子!”

丘处机也点头:“符合我道家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由于我拜在玄慈禅师座下,那里离灵谷寺不远,我就拼命逃向灵谷寺;在离山门三十步处被他追上。这下我也拼命了,但毫无还手之力,中了他一掌!千钧一发之际,扫地僧赶到,一招将他打成重伤,我才得救了。”赵德昭终于讲完了,舒了口气。

丘处机呵呵一笑:“扫地僧,玄忍,藏得好深。不过,他和玄慈那秃驴都不是我师尊的对手。”

孙不二打住道:“长春子,积点口德。”

丘处机问道:“你可知道那叛徒去哪了?”

赵德昭摇头道:“我当时昏迷了。扫地僧说他可能藏起来疗伤去了,他三个月不能动用内气。”

孙不二道:“田处光有三项绝技:一是轻功,我们七子都有所不如;二是拂尘,比快刀都厉害;三是由阴阳双修蜕变出来的吸星大法。”

丘处机冷笑道:“吸星大法,是邪功,有极大的副作用。田处光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吸别人内气,有排异反应。实际上吸得越多,功力越难进步。但他修炼了吸星大法,已经像吸毒一样上了瘾,再难摆脱。下次见他,我三招要他命!”

孙不二摇头叹息:“只不过,害了多少女孩子。”

“这恶贼,我一定要清理门户!”丘处机咬牙切齿道。

孙不二摇头道:“那叛徒,最擅长隐藏,极难找寻。孩子,以后一旦见到他,千万不要硬拼。我这里给你一个腰牌,你可以向任何地方的全真教众传讯寻求支援。”

赵德昭接过玉质腰牌,入手温润,深深致谢。

丘处机笑道:“师姐你真把他当晚辈了。我的印象中,你这是第一次把自己的腰牌送人哈。”

“这孩子和我们道家有缘。对了,你说说丹药之事把。”孙不二把话题转回来。

“小友,炼制丹药,极为不易。我们全真教,货真价实,一瓶丹药十两黄金。”丘处机掰着手指算道。

“长春子,我怎么看你像个奸商呢。”孙不二嗔怪道。

“师姐冤枉我了。你看《西游记》,唐僧被二尊者索求人事(贿赂)不给,给了白本佛经;他向佛祖告状。佛祖居然笑着告诉他们: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

孙不二不禁笑出声来:“你也忒恶作剧了。”

赵德昭也笑道:“丘道长是诚实之人,说的不差;经不可轻传,丹药不可无偿赠与。你们炼丹,耗费巨大,小子已准备了黄金,买五瓶。”说完取出五十两黄金。

这种丹药,有价无市,能卖给你就是天大的人情呢。

丘处机接过黄金,笑道:“你与我们全真教叛徒大战一场,受了严重内伤;刚才我又误会你,让你受了轻伤。所以,总的来说是我们全真教亏欠于你。今天我作主,打个对折,卖给你十瓶元气丹;我个人再送你一瓶归元丹致歉。”

说完倏忽不见,一忽儿又回来了,递给赵德昭一个盒子。

赵德昭敬佩道:“丘道长,您的身法好快。”

丘处机不满地撇撇嘴:“不要讽刺我哈。我都三十三了,你才十四岁,我就只比你快那么一丢丢,羞死我了!”

孙不二笑道:“有志不在年高,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比你大二十九岁,功力可比你差一大截。难道,你也要我羞死吗?”

丘处机赶忙赔礼道:“师姐折杀我了,小弟不敢。”

得益于金大侠的小说,赵德昭对丘处机很有好感。虽然刚才他不分青红皂白,那是因为他嫉恶如仇、而又少年得志造成的妄自尊大、目空一切;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坦然面对、立马改正。绝不文过饰非,确实是一个坦坦荡荡的汉子。

所以赵德昭化身好奇宝宝,问道:“丘道长,您去过临安吗?”

丘处机回忆了一下,答曰:“去过一次。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出头,跟随师尊学道三年,属于访友游历。临安属于正一道势力范围,我们全真教不能传道,所以我很快就回到了北方。”

“那您去过牛家村吗?和郭啸天、杨铁心结拜兄弟了吗?”赵德昭热切地问道。

丘处机一愣,奇怪地看着赵德昭:“你说的是什么地方?什么人物?我都不知道也。”

“那,您知道郭靖和杨康不?”赵德昭还不死心。

孙不二疑惑地问道:“孩子,你刚才受伤,说胡话了吧。”

丘处机却想了一下,肯定道:“郭靖我知道,是文信侯爷,茗香书屋最大的幕后老板。他的儿子叫郭康,不是杨康。”

赵德昭猛省:“对的了,金大侠写的是偏安的南宋,而这个时空是大一统的大梁帝国,根本没有完颜洪烈和包惜弱的桥段。”

孙不二笑道:“孩子,你怎么知道郭靖郭侯爷的?”

赵德昭急出一个答案:“是茗香书屋唐掌柜的告诉我的。”

孙不二和丘处机也没深究这个问题。孙不二道:“孩子,你受的是道家武功的伤,用佛家的方法疗伤,还是有点欠缺。而且,那叛徒吸取了许多少女的阴气,其掌力就含有阴寒之气;那阴寒之气会损伤你的五脏六腑,严重时会危及生命!我和师弟一起传授你我们全真教的疗伤方法,以祛除阴寒之气。”

赵德昭站起鞠躬,深深致谢。

丘处机道:“来吧,我告诉你方法。你先服一颗丹药,把内气和药力先全部集中在丹田;然后让药力、内气携带一小部分炁,走带脉、进心脉、肺脉,再上百会穴……接着,再反过来,不过不进丹田,而是从气海穴走足太阳经络,下涌泉穴,把杂质排出涌泉穴外……注意,过程很是痛苦,你不要运内气抵挡;而是要顺其自然,洗筋伐髓。”

赵德昭按照丘处机传授的方法,盘膝坐下,服下元气丹;待药力发作,运内气将之输送到丹田……这个过程,简直像服下剧毒的“牵机药”!他先是腹中剧痛,感到窒息、无力及身体抽搐;接着脖子发硬,然后肩膀及腿痉挛,直到身体蜷缩成弓形!并且只要说话或做动作就会再次痉挛、抽搐,面目狰狞。

但是,他又不能运内气抵挡痛苦;只有强制忍住,不敢翻滚及哼一声来分解痛苦,还要忍住吐血的冲动!一会儿,头上、身上冒出恶臭的油汗,鼻孔呼出的气息也是中人欲呕……

孙不二和丘处机为他护法,准备好另外的补气药液。

一个时辰,赵德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从涌泉穴散发出丝丝黑色的雾气、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孙不二欣慰道:“大功告成,要突破了。”

赵德昭此时听不到任何话语,他极力忍受住痛苦,也感觉阴寒之气在慢慢流逝。忽然,他脑海里响起“啪”的一声,第五条经络第三道关口应声而破!

此时,最后那一股阴寒之气也流逝殆尽,奇经八脉中内气如海浪滚涌、浩浩荡荡、连绵不绝!赵德昭忽然感觉一身清爽,那股子舒服劲真是难以形容!

丘处机哈哈大笑:“小子、你的造化大了去了!现在的你虽然还在入门级,却可以越级和炼气中级的一较高下了!”

孙不二搭了赵德昭的脉,欣喜道:“孩子,你的丹田又有所成长,快要赶上我们的周师叔了。长春子,你带孩子去洗浴吧,把这一身污垢彻底清除掉。”

丘处机惋惜道:“可惜你不能拜入我的门下。”

孙不二呵呵一笑:“他和丹霞子结拜,你敢收他入门吗?”

丘处机道:“也是,丹霞子比师尊还高一辈,这辈分乱的。”

赵德昭赶忙道:“我们各叫各。我还是称呼您为丘道长,称呼清净散人为孙奶奶。”

丘处机又笑道:“那我是不是要称呼师姐为师叔了吗?”

孙不二笑道:“长春子,你要这么称呼,我也不反对,呵呵。快带他去洗浴吧。”

丘处机带他去的是普通浴池。三清观的洗浴,同样是药浴,只是没有赵德昭自家那样高级。一身的污垢清除后,赵德昭更加的神清气爽,境界内力也得到一定的巩固。

回到竹楼精舍,孙不二眼前一亮:“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只见赵德昭原来微黑的肤色,变得洁白细滑,几乎可以改称“孝义白三郎”了!而其皮肤并不是细嫩,其坚韧度宛如犀牛皮,自身防卫能力比他们二人都高!

丘处机和孙不二都真切地感受到赵德昭的内气越来越浑厚,和他的年龄全不相配、仿佛三四十岁的成年人。

丘处机不禁叹息道:“像你这样妖孽,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七十六回全真教凤凰涅槃

天色已晚,丘处机命道童送来斋饭,三人一起吃了。

赵德昭准备告辞,孙不二不舍道:“孩子,奶奶也没什么送给你了。这里有一瓶归元丹,你到了中级就可以服用了。”

赵德昭接过收好,谢了。

丘处机道:“你这个变态!人家要到了小成、最低限度也是高级才能服用归元丹,居然你到中级就可以了!”

赵德昭不满道:“请不要说我变态。”

“哈哈,变态的都是天才。以前我师尊也说我变态,我还挺荣幸的呢。”丘处机拍着赵德昭的肩膀。

孙不二问道:“孩子,你用的什么兵器?”

赵德昭回答:“师父周渊说我最适合用剑。但我年岁不大,身量未足,现在只是用的匕首。”

丘处机观察了一下赵德昭的身材:“确实,你个子还不高。但只要两年,你就可以用长剑。我这里有一份剑谱,你拿去先揣摩。至于长剑,我前年去西域,杀了一个妖僧,夺得他的长剑。那里的人们称呼其为‘大马士革剑’,坚韧无比,锋利异常。”

说完他又跳下精舍去了,不一会儿又返回:“我不习惯这种剑,你可能适合。”说完递过一把犀牛皮剑鞘的剑。

赵德昭接过、好重!再一看:确实是把长剑,它的剑身就超过三尺;剑柄几乎有一尺半,必要时可以双手握剑。抽出宝剑,一股冷森森寒气让人打了个冷噤。再看时,剑身并不华丽闪耀,而是浅青冷艳,仿佛镀了一层铬。

剑身上宽下窄,剑柄处宽一寸半,脊背厚三毫米。临近剑尖处宽一寸,脊背厚二毫米;然后收到剑尖。其重量估计在十五斤左右,加上剑鞘为二十余斤,快赶上一柄大刀了。

赵德昭扯下一根头发,对着剑刃一吹,头发迎刃而断!

“好剑、好剑!多谢道长。”赵德昭深施一礼。

“希望你执剑行侠仗义,不要为非作歹!”丘处机嘱咐道。

“德昭谨记道长教诲。”赵德昭目光清澈。

孙不二拉着赵德昭的手不舍道:“孩子,经常来三清观看看。”

赵德昭含着热泪:“孙奶奶,我会的。我给您带好吃的来。”

丘处机假装生气道:“没我的份吗?”

孙不二和赵德昭齐声道:“少不了你的!”三人一起大笑。

忽然,一个道童过来禀告:“两位道长,该服丹药了。”说完,端上一个盘子。

赵德昭仔细一看:那丹药,红艳艳的,散发出金属光泽!他吃了一惊,问道:“这丹药,用了什么金属吗?”

丘处机回答:“除了很多珍稀的药材,还用了金粉、红汞,和少量的银、铜。是今年长生子刘处玄师兄所炼制,服用后精神健旺,内气磅礴。”

赵德昭慌忙道:“孙奶奶,丘道长,这个绝对吃不得!所有重金属,都是毒药。短期看不出来,好像还可以提升内气、甚至助性;时间一长,必然毒发身亡!这个不是小子危言耸听,从秦始皇开始历代帝王,服食此类丹药,多不长寿。”

孙不二和丘处机大为震惊:“此言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这是小子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重金属能让我们的肌肉、骨髓等凝固成粉土!而且据母亲所言,先父也服食过这类丹药,结果在考棚里吐血身亡!”

孙不二嚯地站起:“我们的丹方,传自开山祖师黄裳;怪不得他那么高的功力,才五十岁就羽化!师尊长期服食丹药,练功时咳血不止!原来是这个原因。万幸元气丹和归元丹全是药材,没添加金属。六师弟还想改良,添加水银金粉呢!我的天,这么多年都是吃的毒药啊。”

她大声道:“丘师弟,赶快传书终南山给大师兄马钰,请师尊停止服食这类丹药!”她对赵德昭的话深信不疑。

丘处机脸色凝重:“德昭,你确定?”

赵德昭目光坚毅:“确定!如果实在不信,捉一只老鼠,或者一只鸡,喂它们一些丹药,最多一个时辰见效。”

丘处机亲自安排,不出意外,那只老鼠和鸡,吃下几粒丹药后,没到一个时辰就口吐白沫,抽搐着死亡!

孙不二和丘处机惊悸地对望着,冷汗一股股流下。

赵德昭道:“我们人类,之所以能坚持很久才毒发,是因为体重大得多。但时间一久……”

孙不二问道:“孩子,有什么方法化解吗?”

赵德昭仔细想了一下,答曰:“刚服用的催吐、洗胃;时间久了的,只能长期服用绿豆汤、鸡蛋清、牛奶、米汤,生吃大蒜等;还有大量饮水,慢慢清洗掉身体内的重金属毒素。”

后世的药物,赵德昭实在不会制造,只能用这些土单方。

丘处机大叫:“我去安排!”一阵风跑了。

孙不二紧紧拉着赵德昭的手:“孩子,全真教,谢谢你。”说完把赵德昭抱进怀里。

后世的孤儿赵德昭很享受这种祖母似的慈爱,他依偎在孙不二怀里:“孙奶奶,这是孙儿应该做的。不过,这种事,最好限制在全真教内。因为皇帝痴迷丹道、冀望长生不死,说真话反而会害了说真话的人。”

“好孩子,你想得可真长远。走,我们马上去告诫长春子。”说完拉着赵德昭急急而出。

丘处机深以为然,两人商议,决定明天孙不二亲自去终南山,告知马钰并转告闭死关的师尊王重阳。同时丘处机去刘处玄处,一起研究改良丹方。

第二天,全真教大量采购绿豆、鸡蛋、牛乳、大蒜等……

本来赵德昭这种小辈,只能是自行离开三清观。但今天,罕见地,左边孙不二、右边丘处机,都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出了山门外!还没走的香客都很纳闷:“这个纨绔,怎得真人相送?”

孙不二整理了一下赵德昭的包袱:“孩子,全真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今天就罢了,以后的丹药,奶奶亲自送给你。”

赵德昭心里感激,恭恭敬敬跪下给孙不二磕头。

孙不二带着包裹,风尘仆仆,几乎每天一百里,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赶到终南山。

爬山涉水、攀藤附葛,孙不二在终南山里再走了一天半,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约十丈余宽的沟壑前。

她运起内力,高声呼喊:“丹~阳~子~”

忽然,一条黑影飞过来、瞬间来到面前,却是一条绳子!孙不二抓住,一纵身、那绳子也发出一股拉力,使得孙不二不到一息就跃过了十丈宽深沟。

孙不二轻巧站立,一道高大的身影翩然而至:“师姐!”

“从义(马钰原名),你,还好吗?”孙不二眼睛泛红。

“还好,还好。你呢?这次怎么是你来了?”马钰也眼睛泛红,忍不住握住了道侣(妻子)之手。

“我还好。这次,原本是郝大通师弟来;但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为了你、为了师尊,为了全真教,我就来了。”孙不二深情而又凝重道。

马钰见她说得严肃,立即道:“走,到树屋里再谈。”

说完牵着孙不二,闪过一道小山梁。却见山谷里一株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树冠童童如车盖。周围的肃穆都比它矮一筹。

马钰带着孙不二,顺着树藤攀援上树;却见树冠里隐藏一座精致的树屋,约略一丈见方;一扇门、一道窗。

进入树屋,里面摆设简陋,一道单人地铺,一床被褥;一个案几,案几上有一个陶壶,几个陶碗;一个柜子,主要装衣物和书籍。然后……就没有了。

作为世家大族出身的马钰,对于艰苦修道生活,早已习惯了。

马钰提起陶壶,倒出茶水、却是山间自行采摘的苦茶。

“师姐,辛苦了!先喝茶,慢慢说。”马钰先端给妻子。

两人互相致意,慢慢品着苦涩的茶水。那茶水虽然苦涩,回味却甘甜、悠长;而且添加药物。孙不二的疲劳一扫而空。

马钰又取出食物,两人边吃边聊。

“丹阳子,这次,我和长春子在临江府,结识了一位奇人。”

“奇人?是哪位前辈高人?”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位奇人,过去乃是纨绔子弟。现在堪堪将满十五岁!”

“纨绔子弟?传闻未必属实。既然师姐说他是奇人,其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丹阳子说的是。首先,我看他,眼神清澈,立身正直;找不到一丝一毫纨绔气息。”

“那么,我猜,他是一位武学奇才?来,吃个枣。”

“嗯,好吃。十五岁的他,已经进入第五条经络;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丹田有两颗半黄豆大小!”

“嘶~快赶上周师叔了!”马钰微微扬眉。

“他身法奇快,在叛徒田处光全力进攻下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在与长春子正面对打中坚持了五招。”

“了不起、了不起!我倒很想见一见他。”

“呵呵,他认我为奶奶,你自然就是爷爷了。”

马钰很高兴,旋即问道:“你不会是专门来说认孙子的事吧。”

“这件事也和他有关。他说出了一件震惊我和长春子的事:我们开山祖师黄裳留下的三十六种传世丹方和七十二种普通丹方,都有大问题!”

饶是素常澹泊的马钰,也差点惊跳起来:“你说什么?”

“他说从一本古书里知道,添加金、银、铜、铅、水银等重金属的丹药,都是慢性毒药!”

马钰陷入混沌,孙不二的话把他几十年的丹药世界观搅成了一团乱麻,他需要时间来理清。

“我们当场做了试验,把我和长春子正要服食的丹药,分别喂给一只老鼠、一只鸡。还不到半个时辰,它们就口吐白沫、身子抽搐而亡。”

马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说,人类之所以短期没事,是因为我们体重比老鼠和鸡大多了。重金属在身体累是慢慢沉积,过了临界点就要人命!”

马钰很快冷静下来,继续听孙不二解说。

孙不二把赵德昭对含重金属丹药的危害详细诉说了一遍,包括历代服食丹药帝皇、开山祖师黄裳和师尊王重阳的症状。

其实,马钰、孙不二等都或多或少都有这些症状。好在马钰、丘处机、王处一等主要炼内丹,强调无为虚静,一心清净,养气全神;孙不二则有女丹功,照顾到女性生理特点。所以他们症状比较轻;而刘处玄、郝大通、谭处端和师尊王重阳等大量服食含金属丹药,症状较为明显!

其实,很多问题只是蒙着一层薄雾,只是没人点破它!领悟力极强的马钰,听了孙不二的话,再联想几千年来的实例,很快就通透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马钰,罕见地颤抖起来:“半年前,师尊即不让我去见他了。必须立刻禀告师尊,停止服食丹药!”

孙不二道:“孙儿还说,元气丹、归元丹等少数没添加金属的,却是极品好丹药!并且,他还说了解毒方子。”

“师姐,你真是认了一个好孙儿,他是我们全真教的恩人!”

“他还告诫我们,这个秘密只能限于全真教。”

“我理解,还很赞同!师姐,你休息一下,我去禀告师尊。”

“我很久没见过师尊了,我们一起去吧。”孙不二道。

“这样吧,你等一会儿,我去抓一只狼,在师尊面前做试验。”

马钰如身子一纵,如行云流水般在山林中飘逸,其姿态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不一会儿,他就扛着一匹捆好的狼回来。孙不二带上丹药,跟着马钰如蜻蜓点水般前行。

来到一个不起眼地方,马钰扒开枯草树藤,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两人弯腰进去,里面却是一个溶洞;乳白色的石笋奇妙无比,闪着点点光芒。地上流水清澈,间或看见透明的游鱼。

一个石台上,端坐一位真人——他就是全真教掌教重阳子王重阳!他身材甚高,风姿飒爽,英气勃勃,仙风道骨,飘逸绝伦。

但是仔细看,他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血色,毫无生气。

马钰和孙不二心头大震!小心翼翼上前:“师尊~师尊~”

没有回答,只听见石笋上滴落的清脆水声。

马钰颤抖着用手去探了探师尊的鼻息,轻吟一声:“师尊,羽化登仙了~”

孙不二把那只狼放生了,转身和马钰对着王重阳跪下,开始念诵《重阳立教十五论》……

王重阳羽化登仙以前,留下玉简,将全真秘诀传与马钰,托为全真传道事业的直接继承人。全真教迎来了新的掌教——马钰,如凤凰涅槃般,获得了新生。

他在丘处机等师弟辅佐下,全真教更加发达兴旺。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二十) 第七十七回全真教后王重阳时代

这次赵德昭造访三清观,达到了真正的“双赢”。

首先,赵德昭和丘处机从“相杀”到“相爱”,成了终生的忘年交和挚友;意外地和孙不二(连带马钰)结成了祖孙关系;化解了全真教一次大的隐性危机。

比如,本来的刘处玄寿命只有五十多岁,停止服食毒丹药后,享年超过了八十岁;而且他走上了一条正确的炼丹道路,开创了合成矿物药物的路子(约等于地球时空的西药)。讲到对后世的影响,他实际上超过了丘处机等人。

全真七子其他人都增加了寿命二十年以上。王处一和丘处机最后都活过了一百岁!

后来据马钰透露,王重阳七十岁了,急于突破大圆满、破碎虚空得道成仙,服用了大量仙丹(富含重金属)!这是他去世的主要原因。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回到家里,赵德昭兴奋莫名:“这次收获太大了。”

盘点着那一堆丹药,他对境界提升充满了信心:“以后,还可以免费获得丹药也。”

他抚摸着大马士革剑,暗衬:“一定要中举!后年,就可以佩剑了。我就给你命名为‘倚天剑’吧。”

国家规定,举人功名以上的可以佩剑;其他的叫“僭越”,是要杀头的!当然,承袭父亲赵建文余荫,没人较真的话他也可以佩剑;只是赵德昭要自己争取到这个权利。

对上田处光,有倚天剑,自保的把握大多了。

饭桌上,赵李氏见儿子心情很好,自己也跟着多吃了碗饭。对于儿子的皮肤变得洁白细滑,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娘,孩儿认了全真教清净散人孙不二为奶奶。”

“好呀!那清净散人,慈悲善良;民间多传其善名,把她比作观世音菩萨下凡。她比娘大了三十多岁,确实是奶奶级。我儿拜了她,是大造化呢。”

“是的,孙奶奶好慈祥的,很疼爱孩儿。给了孩儿一块保命腰牌和极为珍贵的归元丹。”

“昭儿,你选个时间,陪娘去拜见她老人家。”

“嗯,好的。她去终南山了。我派唐牛儿时常去打听她的动向,回来后我们母子去拜见她。估计在年后了。”

晚上,赵德昭拜读丘处机赠送的剑谱,里面有三套剑法:

一曰《全真剑法》——七剑七式,共七七四十九式,变化精微,穏重端严;剑势来去如电,进退如风,讲究守中自有攻。但自己须境界足够高,先得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攻敌。

二曰《一炁化三清》——道(炁)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连刺二九一十八剑,每一剑都是一分为三;刺出时只有一招,手腕抖处,剑招却分而为三。

三曰《同归剑法》——这剑法取的是“同归于尽”之意。要是对手胜于自己而超级厉害,自己性命危殆,无可奈何之际,只得使这路剑法拼命,拼的一招是一招;每一招都是只猛攻敌人要害,招招狠,剑剑辣,硬是把性命豁出去了的打法。

粗略看完剑谱,赵德昭做出决定:先练《同归剑法》,因为田处光等仇家杀手随时可能出现在面前;接着练《一炁化三清》,有效利用吸纳的炁子;最后境界达到大成以上,就可以随心所欲使出《全真剑法》。

最佳的练剑场地,一是淮江底——水下练剑!主要炼《一炁化三清》,炼气、炼体合一。

二是雾灵山绝壁。那里随时要警惕田处光出现,思想高度紧张,正适合练《同归剑法》。

至于拳法、掌法,还有其他兵器,周渊所教不逊于全真教、甚或过之;炼气炼体,周渊所教和丹霞子传授,也不逊于全真教。全真教给予赵德昭的,主要是剑法和丹药、以及人脉。

周渊是个“逃军”,他的人脉,赵德昭压根不敢用;佛家讲求避世;丹霞子无影无踪、真武道还未接触。只有全真教讲求积极入世,无论是普通民众、清贫士子,还是皇亲国戚、高官名士、世家大族,都有大量的信众。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到了寅时,赵德昭穿上紧身衣,再套了件厚棉袍。他来到后院,没有开门,却翻自家墙出去,飞奔到淮江边。

在岸上做了下准备活动,脱下厚棉袍藏在草丛中。然后运转千斤坠,缓步进入冰冷刺骨的淮江底下两丈(约七米)深处。

《一炁化三清》需要动用内气、特别是宝贵的炁;它是极少数能同时炼体、炼气高级武功!赵德昭先运行龟息功,然后小心翼翼调动一丝炁,再内气的包裹下运转至奇经八脉。

炁的能量十分霸道,就那么一点纳米级的炁,也使得奇经八脉胀痛难忍,差点处于崩溃的边缘!赵德昭心头默念《侠客行》,用韵律感配合运转内气压制住炁。好在以前都适应了炁的威力,仅仅十息就使得胀痛感慢慢消失。

同时在巨大的水的阻力下他挥舞倚天剑,一剑一剑刺出去!每刺一下,他手腕费力地抖动,欲瞬间化为三招。但第一次练习,水的阻力又大,连抖动一下都很困难、何况三下!

一路剑法时间不长,十八剑刺出也就不到五分钟。目前,每一剑他只能勉强抖动一下,暂时算作“化一清”。

练了六次,堪堪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一个小时)。由于同时炼气、炼体,血氧消耗量大,赵德昭只好将头部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吸收新鲜空气;然后又沉入水下。这次只练了三次、一刻钟,头晕目眩,不得不浮上水面,回到岸上。

“看来,今天到了极限了。”赵德昭边穿衣服边嘀咕。不过,今天收获不小。一是剑招熟练了,二是修为巩固了。

第二天寅时,赵德昭来到雾灵山绝壁。想到那天的惊心动魄,他还感到心有余悸。

他先放出感知,吐出一口浊气:“看来玄忍确实重创了田处光,周围一派宁静。”

使出壁虎游龙功,他很顺利地攀援上去。崖顶可以称作“平地”的山头也就五丈见方,实际上高低不平;恰符合绝地求生条件,是作为练《同归剑法》的上佳地方。

《同归剑法》完全不防守,一往无前地进攻!而且每招都是杀招、一招杀敌;也许杀了敌人的同时自己也被杀,所以它也适合战阵厮杀。也就是说,禁军参考了道家的炼气之术,而道家也反向学习了禁军的战阵厮杀之术。

赵德昭熟练地使出了三十六招杀招——因为这些招数,周渊基本都教会了他。道家和禁军,在这里完美统一了!

对《一炁化三清》,赵德昭目前还很生涩,而《同归剑法》却是熟练无比。加上不用憋气,赵德昭痛痛快快练了一个时辰。

“采花贼,现在你来杀我,我要和你同归于尽!”赵德昭仰天长啸、豪气干云。

走在街上,唐牛儿跑来报告:“听说全真教王重阳死了。”

赵德昭睁大眼睛、吃了一惊:“确定吗?”

“我听小道士说的,叫什么羽化登仙。他们都披麻戴孝了。”

一串铜钱飞过,赵德昭拿起两个果饼,边吃边回家。

“娘~全真教掌教王真人羽化登仙了。请您帮孩儿准备祭品,孩儿马上去三清观吊唁。”赵德昭跑进家里。

“好的,他九叔,您和四姐去街上采买吧,我写个单子。”

“遵命,主母。”驴车吱嘎吱嘎走了。

到了中午,身穿素色衣袍的赵德昭带着锦儿,乘坐赵九叔驾驭的驴车来到三清观。

三清观并没有挂白灯笼、缠白布帐幔等,一切如常。道士本来就穿的素色道袍,只在额头缠了一条白色麻布,脑后垂下三尺。

香客们也没有悲伤表情,只是面色肃穆,排着队进观,景仰羽化登仙的全真教最出色掌教重阳真人。

赵德昭在额头戴上白色布带,跳下车,把锦儿抱下来。然后锦儿端着盘子跟着他来到三清观山门。

一个道童迎上来:“居士,有预约吗?”

赵德昭取出孙不二腰牌,那道童恭恭敬敬道:“请跟我来。”

进入大殿,却见主持人是丘处机大弟子尹志平。他近三十岁,只比师父丘处机小四岁。身材修长,比赵德昭高一个头;皮肤白皙,面容俊朗;气息稳重浑厚,应该进入炼气中级甚至高级了。

赵德昭命锦儿奉上祭品,尹志平谢了,命道童收下。

“敢问,令师何在?”赵德昭打个稽首,锦儿跟着施礼。

“家师和其他师叔伯去了终南山,留下小道在此恭谢居士。”尹志平命道童奉上素茶。

“小子很景仰重阳真人,本来希望有机会拜见他。可惜!”赵德昭以手加额,满脸遗憾。确实,他非常想见见金大侠描写的武功天下第一的“中神通”。

“真人羽化登仙,是大吉大利之事,全真教上下与有荣焉。何为可惜?”尹志平微笑道。

“是小子着相了。”赵德昭再次打个稽首。

“这个,尹道兄,你认识小龙女吗?”赵德昭八卦心发作了。

尹志平很是不解:“什么小龙女?在下没听说过。”

“哈哈,可能是我听错了,不好意思哈。”赵德昭打个哈哈。

“那么,尹道兄,你有道侣吗?”赵德昭再次问道。

尹志平微笑道:“我们全真教,提倡三教合一。儒家的孝道,佛家的见性,和我教的内丹。既然提倡孝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且我教提倡和谐双修,都有道侣的。”

“那么,对道侣有什么要求呢?”

“确实有严格要求。首先就是双方都是全真教信徒,并且要完全自愿,决不允许恃强凌弱;其次要求双方境界差距不能太大,否则对道侣就是伤害,达不到阴阳双修的目的。”

“看来,这是道家和佛家最大的不同了。”

“不完全是,佛家其实也有双修。比如欢喜佛。”

这个说法,赵德昭还真是第一次听到。他有限的的印象中,佛教都是不喝酒、不吃肉、不近女色的。

赵德昭继续问道:“重阳真人有道侣吗?”

尹志平道:“当然有啦,他们还有孩子呢。”

“他的道侣,是不是叫林朝英?”赵德昭继续八卦。

尹志平奇道:“你从哪里听说的?当然不是。太师尊道侣名曰玉真子杨太真,也是进入炼气小圆满的得道真人。不过,她先太师尊两年羽化登仙了。”

“他们的孩子也是全真教高手吧?”

“那倒不是。他们的孩子虽然也信全真教,但不参与教中事务。而是积极入世,考上了进士,现在某地为官。”

这么看来,全真教蓬勃发展不是没有道理的。各种阶层,自觉自愿;积极入世,科举为官。而且它更人性化,不像佛教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和地球时空不同,王重阳寿命多了十年。而且全真教的发展方向也大不相同,特别是在道侣上,完全世俗化了。

道侣,比一般意义上的夫妻还要和谐恩爱。他们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追求、共同的爱好;而且境界差距远没有一般夫妻的男女差别那么大,算是另类的男女平等。要成为道侣,境界最多差两个大级。比如马钰和孙不二,差距实际上在同一个级别内,都是大成!其他的大致差不多。

全真七子按境界分名次:丘处机、王处一、谭处端、马钰、郝大通、孙不二、刘处玄(丹道第一)。

全真教思想特色有四方面:

一是修心:人生是假是空,真性是本来面目,人生短暂,速修为要,修心要锁心猿意马,去俗行尘情,要忍辱苦行,还要孝行、慈悲、济世、救难。

二是清净:只要心中清净两个字,其余都不是修行;性命双修,而以性功为主。

三是内丹:内丹论从义理上吸佛纳儒,它掺入佛教禅定思想,运用佛教轮回说、因果报应理论;以儒家伦理道德为依据施行教化。修持方法上,内丹论道教授用儒教的性命之说和以正心诚意为主的自我修养,又吸取佛教的静心、禅定和顿悟。

四是三教合一:融佛摄儒,以达到成仙超度的目的。

听完这些,赵德昭对全真教认识更深刻了。

赵德昭打个稽首:“今天与尹道兄一番叙谈,得益匪浅。”

尹志平微笑:“你是家师忘年交,又得清静散人护佑,和我们全真教实属一体。今后,遇到危难,全真教义不容辞。”

赵德昭谢了,然后慢慢品茶。

随后,尹志平陪同赵德昭去静思堂瞻仰了重阳真人真容(画像),敬了三炷香。

香客们有序进来瞻仰、敬香,络绎不绝。

见尹志平忙于还礼,赵德昭遂向他告辞,带着锦儿离开。

第七十八回临江城江湖洗牌

县学里,赵德昭和司马岚按惯例被贾庚儒留下开小灶。

为了这对双保险,贾庚儒倾尽了心血。如果他两人一个获得童试第一,贾庚儒除了名声大涨,还会获得薪酬的较大涨幅;甚至还可能升职,成为教谕!

所以,他要求赵德昭和司马岚互相学习对方长处和特点。另外,对赵德昭和司马岚的作业、考卷,严格保密。

“唔,司马岚,你的字和赵德昭几乎找不到区别了,好好!赵德昭,你还差点哦;司马岚,你教教他。”

“学生遵命。”两人一起答应。

挨近赵德昭教他写王羲之体,司马岚心如小鹿乱撞。一个超级娘炮的他,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阳刚气十足的赵德昭!也就是说,司马岚已成为地球时空“哥哥”那类人了。

“他知不知道我的心呢?我好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哟。真希望时光不再流淌,我就这样和他挨在一起,一辈子。”司马岚在心里祈祷着,眼神温柔妩媚。

粗线条的赵德昭完全没有想到这回事、包括贾庚儒也没看出来,他们都把司马岚看成一个热心帮助同学的好学生。

在司马岚的耳提面命下,赵德昭的王体进步飞快;和司马岚的字相比,几乎以假乱真。

贾庚儒非常满意:“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得意门生。希望你们一辈子互助互爱,以后官场互相提携。”

“学生明白!”两人一起回答。司马岚更高兴,他喜欢贾庚儒那句“互助互爱”、特别是“互爱”!

告别贾庚儒,两人肩并肩走着。

“阿昭,我可以用马车送你吗?”司马岚眼神迷离道。

“岚哥,谢谢呐。不过,我习惯走路,还要去找唐牛儿问话呢。”赵德昭笑着婉拒。其实他腿上绑了铁条,是在炼体。

司马岚微微失望:“那我先回家了,明儿见。”

“明儿见。”赵德昭目送司马岚马车走远,开始准备提气。

猛然,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机锁定了他!他以为是田处光,大吃一惊:“我今休矣!”校门四周空无一人。

他的肌肉收紧,准备逃进县学大门。这时,一辆马车来到,却是接穆教谕的。赵德昭感觉那道气机缓一些了。

穆教谕准备上车,赵德昭上前深深一鞠躬:“教谕在上容禀:学生肚疼,敢请搭个顺风车。”

穆教谕对赵德昭印象一般,但人家学生礼节十足,他也不好拒绝:“那只能搭一截,十字路口后你自行去吧。”

“多些教谕大人。”赵德昭恭敬地扶穆教谕上了车,自己跟着上车坐下。

坐在马车里,赵德昭还是担心田处光不顾一切攻击。好在那道气机只是若有若无跟着马车。

提心吊胆中马车来到闹市十字路口,赵德昭下车,谢了穆教谕。感觉那道气机离得远了些。

唐牛儿过来,一串铜钱飞过,赵德昭拿起两个果饼就吃,低声道:“查查,是谁在跟踪我。”

机灵的唐牛儿微不可查点头,一路叫卖:“好吃的果饼咯~”

过了好一会儿,赵德昭站在小食摊边,有话没话地闲聊着。看见唐牛儿过来,若无其事向着赵宅走去。

唐牛儿擦肩而过:“好像是锦衣卫。”

赵德昭心头巨震:“怎么回事?锦衣卫怎么盯上了我?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好在那道气机已消失了。

回到家里,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为什么锦衣卫要锁定他。如果非要说出格的事,杀马一刀是功劳,赌场赢钱也不触犯锦衣卫。何况这两件事几乎无人知道;其他事,也没有啊!

想不出来就不想,赵德昭决定: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时,赵九叔禀报:“少爷,有个叫二狗子的求见。”

赵德昭走到门口,看见破烂衣服的二狗子站在那里。赵德昭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少,我们大帮主和二帮主请你喝酒。”二狗子道。

赵德昭一想,让龙虎帮调查锦衣卫之事倒是一条路子。遂道:“前面带路。”两人一起走出去。

蟒蛇帮和黑虎帮合并后,实力大增,已经小有名气了。帮会也鸟枪换炮,搬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废弃土地庙。

由于过江龙钟奎当过兵,管理也像模像样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里路还设了明哨和暗哨,有点军营的样子了。

钟奎和牛二迎出大门来:“欢迎赵少。”

赵德昭拱拱手:“二位,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钟奎道:“请进来边喝边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入土地庙,大家坐好。只见桌子上摆着还算不错的酒菜,碗筷、杯盘也是新的。

赵德昭笑道:“呵呵,看来你们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牛二拱手道:“还是赵少指点有方。”

钟奎倒满酒,端起道:“赵少,我们敬你。干!”

“干!”三人举杯一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钟奎讲述道:“赵少,自从我们两帮合并,算是打出了一点名声,现在江湖越来越乱……”

自从那次流民事件后,巡检的力量遭到削弱(发生了流血冲突,流民死伤惨重,巡检也死伤不少)。这样,江湖帮派力量趁机而起,官府威信降低。

原先划分好势力范围的四大帮派:青龙帮、白虎帮、朱雀帮、玄武帮,其实界限没那么分明;在边界区域不断发生打斗、火拼。

接下来,数个如龙虎帮这种小帮派崛起,也分走了一些蛋糕。

而水上的漕帮、淮帮,也要在陆上取得立脚点;陆上帮派想渗透进水上。几方势力一顿乱战,打出了真火,终于酿成了巨大的流血事件!

在运河与淮江交界处,玄武帮与漕帮大规模械斗。漕帮是船上讨生活的,力气大、抱团、下得了狠手,玄武帮大败!玄武帮寻求青龙帮支持,青龙帮出动大批人员;结果淮帮也参合进来。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打的是谁、盟友是谁。

混乱中,玄武帮动了刀子(严重破坏了江湖规矩),漕帮措手不及,当场撂下几十号人命!而本来的水上盟友淮帮不但没有帮助漕帮,反而落井下石,突然攻击漕帮!这下漕帮败得很惨,水下地盘被淮帮夺去不少。

青龙帮见玄武帮破坏江湖规矩,立即狠狠打击玄武帮;玄武帮也惨败,地盘两成被青龙帮占据。

这一场混战,始作俑者漕帮、玄武帮都凄凄惨惨;淮帮和青龙帮成为大赢家。

可是,漕帮连接江南和京师,是京师最大的一条“血管”;所以漕帮背后也有朝中大佬。遭遇惨败,惨败必然寻求朝中大佬支持;朝中大佬收了钱也得办事。这样,压力就层层累加到了临江知县黄文柄身上。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知县附郭的意思是府城和县城在一块儿。这种地方的知县那当起来可就不容易啦,因为你的顶头上司和你是驻扎在同一个地方,你不可能无法无天;而且,知县的权威性大幅削弱,其公务均受到知府的限制。那知县干啥呢?知府给的一些杂活,你疲于奔命就是了。有事情的话,背黑锅你是头号备选人,谁让你官小呢。有政绩的话,那自然是知府大人的。

黄文柄很不幸就是附郭知县,这次轮到他背锅了。

赵德昭听到这里,潜意识中感受到隐隐的危险。他不确定地对钟奎和牛二道:“我觉得,你们该找个靠山了。”

二人对望一眼。他们可舍不得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交给别人,今天请赵德昭来,一是求他指点武艺,二是看他能不能给点把帮派做大做强的好主意。

赵德昭苦笑道:“指点武艺没话说,可是,我年后才满十五岁呢,我怎么知道帮派如何做大做强?你们真是问道于盲了。”

牛二嘿嘿一笑:“我和钟兄弟,也不是泥捏的。这片江湖地盘,也是兄弟们打出来的。”

钟奎道:“赵少,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我们自由自在的日子过惯了,不愿意屈居人下、受人管束。以后,你考上了大官,我们就给你当手下就是了。”

“你们还真敢想!我当大官,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说不定,那时候你们都死啦。”赵德昭也不怕说不吉利的话。

赵德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他直觉龙虎帮该抱大腿。因为他自己就在寻求抱皇帝这条最粗的大腿、考科举就是要当“天子门生”的嘛。

吃完酒菜,赵德昭根据两人的特点,亲自慢动作演练,分别教授了他们一套来自于灵谷寺的炼体方法。

钟奎、牛二大喜,深深一拜:“以后惟赵少马首是瞻。”

赵德昭回家后,再次回归练武习文的套路中。

他们都不知道的事,狡猾而狠毒的官僚黄文柄,惹不起四大帮派和漕帮、淮帮。一时脑筋急转弯,决定拿类似于龙虎帮这些没有根底的小帮派动手,以应付朝廷和知府。

就在赵德昭离开龙虎帮不久,黄文柄纠集的上百号衙役、巡检,突然攻击了龙虎帮等十余个小帮派。由于钟奎设了明暗哨,龙虎帮还算是逃出大半进入贫民窟与官府周旋。其他小帮派一盘散沙、措手不及,几乎被消灭殆尽!

知府许文祥也不是没管黄文柄,收了黄文柄一大笔好处后,约见了六大帮派。经过半天的讨价还价,以青龙帮、淮帮吐出部分到嘴的肥肉安抚了漕帮。加上黄文柄抓了不少贫苦帮众作替罪羊,总算摆平了这件事。而许文祥成为最大的赢家。

白虎帮表面上是栽了,没人为他们出头。但许文祥是个玩平衡的高手,他开始扶持白虎帮、暗中打压青龙帮。同时暗中扶持淮帮,因为淮帮是本地帮派,经常给他上供。

如果赵德昭知道这些内幕,他会惊讶于许文祥是后世约翰牛的老师——离岸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

约翰牛作为世界搅屎棍,在世界各地人为制造了不少矛盾热点地区,巴以、印巴、巴尔干、东欧……而约翰牛及漂亮国就在其中兴风作浪、以乱牟利。那些国家和地区,还得忍气吞声、捏着鼻子对约翰牛、漂亮国表示感谢呢。

当赵德昭在去县学路上,旁边巷子里跑出满身血迹的二狗子,才知道一夜之间形势大变。

“赵少,请指条活路吧。”二狗子跪下磕头。

“怎么搞成这样?钟奎和牛二呢?”赵德昭吃惊道。

二狗子快速讲述了几句,然后道:“他们和几十号兄弟被包围在贫民窟了,请赵少拉兄弟一把。”

赵德昭感叹于黄文柄的狡诈与狠辣。他快速运转大脑:“我去救,毫无作用,还要把自己陷进去;不去救,他们毕竟是朋友,违背了做人准则和江湖道义。怎么办呢?”

“二狗子,你回去告诉他们,不要和官府硬拼;游走躲避。我去找青龙帮。”说完大踏步去了。二狗子赶忙潜回去找钟奎牛二转述赵德昭的话。

青龙帮名气很大,赵德昭很快找到他们的总堂口,是一座两层楼的酒楼。门口护卫见一个少年学子过来,天生对读书人的尊敬使他礼貌地问道:“小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在下赵德昭,欲求见贵帮帮主韩老爷子。”

“请小先生稍后,我去禀报一声。”

青龙帮帮主韩得财正在和几个心腹师爷、长老、堂主等密切关注官府动向。这次风波,本来青龙帮大获全胜;但许知府的妙手空空使得他们吐出不少,最后算总账所得不多。现在黄知县又在剿灭小帮派,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

“帮主,门外有一个小先生,就是那个呆霸王赵德昭求见。”

韩得财一愣:“他怎么来了?难道是……”

一个堂主道:“一个小崽子,凭什么见帮主?轰出去!”

长老也道:“这些读书人,最是心肠歹毒、狡诈,不要见他,免得上当受骗。”

师爷沉吟道:“也许,可以见一见,看他有什么说法。”

另一个堂主道:“他面子能有多大?想见帮主就见?我大耳刮子抽不死他!”

师爷道:“见不见,帮主说了算。”

韩得财摸着短须:“这小子虽是个读书人,却是个侠义的人,他一定是为了龙虎帮那几个人来的。一个十四岁少年能有这份胆识,敢独闯江湖帮派,不简单!把他请进来吧。”他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奸笑。

第七十九回一不小心纳了个妾

赵德昭走进大堂:中间虎皮交椅端坐一个座山雕似的威猛中年大汉,一个身材瘦削、表情阴鸷的师爷陪伴他身边;旁边有五个满脸横肉、如威虎山八大金刚似的壮汉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盯着他。

赵德昭暗嘲:“要不要来几句: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这个场面,对两世为人、看了不少警匪片的赵德昭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加上读书人天生的优越感,赵德昭虎躯一震,文曲星气息一下子盖过了江湖匪气。除了帮主韩得财,其他几人的气势一泄,身躯不知不觉垮了下来。

韩得财一看不妙,自己人没能镇住这小子。他站起身来,气势十足地问道:“小先生来我帮,有何贵干。”

赵德昭觉得这韩帮主的眼神有点奇怪,怎么有点大灰狼对小红帽的感觉?他瞬间稳住了情绪,拱手道:“我是为朋友而来。临江县捉拿江湖人士,请韩帮主救下龙虎帮一众兄弟。”

韩得财心头大喜:“哈哈,小子,只要你求我,这就好办了。”他的眼神,更像大灰狼了。

师爷道:“民不与官斗,小先生,恕我等无能为力。”

赵德昭拱手道:“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韩得财一一介绍道:“他是宋师爷。这位是三长老,这几位是二堂主、五堂主和七堂主。”

“见过各位。其实,江湖人士唇亡齿寒;如不相救,龙虎帮今日的下场就是各位明日的下场。”赵德昭道。

“可是,龙虎帮与我帮非亲非故;就算是小先生你,也是今日才与我等认识。我帮凭什么冒着得罪官府的风险救他们呢?”宋师爷慢条斯理道。

赵德昭道:“救下龙虎帮,一是在江湖上获得好名声、大家可以守望相助;二是龙虎帮还有一百多号精壮,对青龙帮来说是很好地实力补充。”

韩得财诡笑道:“小先生,这番话对我,只有一点点效果,但还不足以打动我。不知你还有什么好处给我呢?”

赵德昭为难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暂时没有好处给您。”

“其实你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大灰狼对小红帽诱惑道。

赵德昭一愣:“我有什么?我家产微薄,还是学子,能有什么韩帮主您看得上的?”

“只要你答应,我马上派人去救龙虎帮。”韩得财笑意更浓,拍着胸脯循循善诱道。

旁边的宋师爷打了个冷噤:“难道,帮主是要把……妙、妙啊!一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二是把小先生和我们捆在一起。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帮主啊。”

其他几位似乎也想到了,个个表情都大灰狼化了。

赵德昭有种被圈进去的感受,但他也没感到什么恶意。于是拱手道:“只要不是昧着良心,不是为非作歹,请帮主示下。”

“一定一定,绝不是坏事。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好吧,既然帮主说了不是坏事,我就答应了。”

“君子一言。”韩得财继续锚定。

“驷马难追。”赵德昭只好回应,心里莫名有点没底起来。

韩得财走到赵德昭面前,和他击了一下掌道:“只要我们成了亲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有个女儿,年方二五。生的温良贤淑,落落大方。你先别急,我知道你家是书香世家,娶妻必定是世家大族;我的女儿不求为正妻,可以作一个妾室。”

赵德昭大吃一惊:“二五(他认为是二五一十),太小了吧?”

韩得财笑容越来越盛:“不小不小,是虚岁二十五岁。女大三,抱金砖。她大你九岁,可以抱三块金砖呢。”

赵德昭更加懵逼了:“什么?二十五岁?我才十五岁呢。”

二堂主插话道:“小先生,你做了帮主女婿,就是我们的少主了。今后你一句话,我等义不容辞。”

三长老走上前,拍拍赵德昭肩膀:“好孩子,帮主女儿可以当镇宅之宝,今后宵小绝不敢惹你家。”

“镇宅之宝?什么意思?”赵德昭越来越懵。

“哈哈,刚才我说什么了?我是说,帮主的女儿温良贤淑,而且好生养,可以开枝散叶的。我没说错吧,帮主?”三长老讨好地对韩得财点头哈腰道,生怕他怪罪。

“算你改的快!”韩得财松了口气,转身笑容满面道:“这个,贤婿呀,我马上安排人去救龙虎帮。七堂主,快去安排酒宴,我和贤婿喝一杯。”得,贤婿都叫上了。

赵德昭大急:“等等,我还没……”

话音未落,一个粗豪的女声大叫:“是哪个小兔崽子敢娶我!”

赵德昭吃惊地一看:一个身穿火红色衣裳、身材高大的女汉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踏步走进来。只见她身高绝对在一米八以上、赵德昭才堪堪一米五啦!头发浓密乌黑,用红头绳挽成一个长长的马尾巴;皮肤较黑呈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高鼻厚唇。胸前的巨峰像两个篮球倒扣,随着走动上下晃悠;腰身粗壮,手脚壮实,行动如风!

人们私下称她为“母夜叉”。

她走到韩得财身旁,盯着赵德昭不满道:“爹爹,你怎么这么不靠谱,给我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贼。”

韩得财咳嗽了一声,温和地说道:“女儿呐,爹爹怎么会害你呢。他年纪虽小,一招就废了张三;而且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今后要中举当大官呢。”他的认识还只到中举这个层面。

“就凭他?一招废了张三?”她满脸写的都是“不相信”。

“呵呵,对了。德昭公子,这是我女儿,名叫红拂。你看她胸大屁股大,一定给你生一窝子娃儿。”大灰狼继续引诱小红帽。

赵德昭还处于震惊之中,完全没听到韩得财说什么。而韩红拂却顿足埋怨道:“爹爹,您胡说什么呀!”

忽然,那韩红拂快速启动,一爪抓向赵德昭肩膀。两人离的很近,赵德昭还处于懵逼状态,眼看就要被抓到;而赵德昭的潜意识应激反应,凌波微步闪开。

“好!身法不错。”韩红拂喝道,继续进攻。

赵德昭第一招躲过,马上反应过来,施展凌波微步闪躲。

几位长老、堂主见打上了,心里笑开了花:“哈哈,平常我们吃这丫头的亏太多了,现在嫁出去了,终于有人顶替我们挨揍了,我们脱离苦海了!”

原来,韩红拂武学天赋也很高,即将要打通第六条经络、从入门级进入初级了!比赵德昭修为还高。平常,她最爱找人比武,这些长老、堂主,一方面顾忌她是帮主独生女,二来确实也打不过她。真是被她虐得苦不堪言!就是宋师爷,也被她扯断过胡子。

韩得财为了她的婚事,简直愁白了头。媒婆说了很多人,却都被韩红拂一招打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这下临江城所有的人都是谈红拂色变、敬谢不敏。

五堂主嘀嘀咕咕道:“大小姐说过,谁接她十招就可以嫁。看这小先生说不定可以。”

七堂主点头:“五招了,嗯,有希望了。”

大堂毕竟不宽敞,在韩红拂凌厉的攻势下,赵德昭险象环生。他眼角余光看见长老和堂主幸灾乐祸的表情,情急之下,一闪,躲到三长老身后;韩红拂收势不及,一掌打得三长老满脸桃花开!

赵德昭身法灵活,不断闪避;那韩红拂气恼,一招更甚一招。只见她忽地横扫,赵德昭一矮身,那一脚踢打在七堂主身上。七堂主痛哼一声,横飞出去。

毫无幸免,二堂主、五堂主也遭了鱼池之殃,接连中招。最后连宋师爷也被扇了一巴掌,眼泪直流。

韩红拂还在进攻,赵德昭大叫:“你个恶婆娘,谋杀亲夫呀!”

韩得财抓住这一句话,喊道:“红拂儿,够了,二十招了。他承认是你相公了,不得欺负他。”

韩红拂还是不满地哼道:“只知道躲,不算好汉。有本事接我几招,痛痛快快打一场。”不过她还是收手了。

赵德昭道:“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刚才你不是喊‘恶婆娘、谋杀亲夫’吗?这不就是承认了?大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要不认账哦。”韩得财得意地笑道。

赵德昭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被设计了。

七堂主忍着疼,对韩得财道:“帮主,属下去准备酒菜。大小姐得这佳婿,须得庆贺庆贺。”

韩得财捻须微笑:“好、好!”

赵德昭慌忙道:“我还要去县学。今天迟到了,要挨板子的。”

韩红拂虽然还是不认可赵德昭,但已经产生护犊子心态,闻言大怒:“哪个敢打你,我大耳刮子抽不死他!”

赵德昭慌忙道;“他是我的业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韩得财见缝插针道:“对的,红拂儿,他的师父就是你的师父。就比如你好意思打我吗?”

韩红拂撇嘴道:“好啦,只要他不打这个小贼,我就不抽他。”

韩得财耐心地教导道:“红拂儿,以后要称他为相公,不要再小贼小贼的喊了。”

韩红拂不耐烦道:“我还没承认呢,叫什么相公。”

赵德昭大喜:“对的对的,大小姐不承认,不算数的。”

韩得财严肃道:“你是男人,说话不能不算数。我是他爹,我要她嫁你就得嫁你。这事儿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我过段时间备厚礼去见你娘。”

赵德昭慌忙道:“别别,我才十五岁。起码要等到我中进士才能娶妻。而且娶妻要我娘决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韩得财哈哈一笑:“没事没事,我们等得起。我刚才说了,不指望正妻,做个妾室就可以了。娶妻确实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纳妾你自己就可以决定了。”

赵德昭感觉自己不说不错,一说就陷得更深、拔不出脚了。他慌慌张张拱了拱手,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韩得财见状,哈哈大笑,对大家道:“七堂主,你去接应龙虎帮那些人;宋师爷,你备份礼去见知县师爷,打个招呼。”

二人拱手去了。其余人等拱手道:“恭喜帮主,恭喜大小姐。”

韩得财很得意,韩红拂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低头道:“爹爹,我去看他挨打没得。”飞快地跑了。

“不准对先生无礼哦!”韩得财对她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爹真烦人!”韩红拂跑得没影了。

这时,其他长老和堂主听说,也纷纷赶回来贺喜。

赵德昭“逃”出青龙帮,边跑边嘀咕:“我今天是怎么了?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踩了脚狗屎?怎么一不小心就纳了个妾、还是个母夜叉型号的!龙虎帮,你们害苦我也。”

一边嘀咕一边哀嚎,赵德昭来到了县学门口。却见司马岚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见了赵德昭大喜:“阿昭,贾教习发怒了。”

赵德昭赶忙跟着司马岚进了教室。只听贾庚儒大喝一声:“赵德昭,你飘了哈!居然敢迟到。”

赵德昭小心翼翼道:“去帮朋友,耽误了。对不起,先生。”

“伸出手来!”贾庚儒拿出戒尺。司马岚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其他人却是幸灾乐祸地看赵德昭挨打。

赵德昭伸出左手,他不敢运内气护手。贾庚儒使劲真打了十下,赵德昭手掌红肿起来,疼得差点流泪。

回到座位坐下,赵德昭抽着冷气;司马岚眼含泪花,用纤纤玉手给赵德昭抹上了药膏。赵德昭只觉得一阵清凉,疼感消失。

“谢谢啦。”赵德昭低声道。

“我们两个一体,不用谢的。”司马岚温柔道。

赵德昭没听出司马岚话里的情意,专心听讲起来。

贾庚儒在讲台道:“我们儒家,兼收并蓄,也要吸收其他家的优点。今天,为师讲述大秦丞相李斯的《谏逐客书》。”

接着,他抑扬顿挫地吟诵起来:“……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这句话的意思是……”贾庚儒一字一句地细细讲述。赵德昭本来还在后悔上午的事,这时候已经缓过来,听得入迷了。

从贾庚儒的吟诵和讲解中,赵德昭除了体会到节奏感极强的韵律感之外,似乎还听到金铁交鸣的杀伐声!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文学,是和政治、经济、军事相通的!

他回忆《春秋》、《左传》、《国语》、《史记》里面的战争文,发觉如果仔细体会,会有更明显的金铁交鸣声!

贾庚儒讲述中,忽然发现赵德昭在那里抓耳挠腮、表情忽喜忽忧,喝道:“赵德昭,你在干什么?”

赵德昭吓了一跳,站起来道:“先生,我从《谏逐客书》里,听到了战争的声音。”

贾庚儒没想到赵德昭有这种感受,他以前都没发觉;遂也仔细体会了一下,确实如此!

“这篇文章,是为秦始皇统一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确实充满战争味儿!你确实用心了,我很欣慰。”贾庚儒微笑道,然后对其他学生道:“虽然他今天挨了打,但你们还是要学习赵德昭,要用心学习;希望明年童试,多出几个秀才。”

学生们大呼:“知道啦。”而司马岚眼里满是小星星。

第八十回不由自主的交心

放学后,贾庚儒照例给赵德昭和司马岚开了小灶;监督着他两做完一套科考题,才放他两回家。

在县学门口,赵德昭目送着司马岚的马车远去。然后回过头来,冷冷说道:“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

一个火红的高大身影闪出来:“出来就出来,怎么着!”却是那女汉子韩红拂。

“你来干什么?监视我吗?”赵德昭寒着声音道。

“谁耐烦监视你!我是怕你这个小贼被人害死了,我还没过门就要当寡妇。”韩红拂昂首向天,傲然道。

“喂,我可说好,是你爹乱点鸳鸯谱,设套让我钻。你不愿意嫁,去和你爹说好了,我巴不得一拍两散。”

“你这个小贼!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谋杀亲夫,你还有脸说一拍两散!我跟你急。对了,刚才那个娘炮是谁?你不会是兔儿爷吧。好恶心!”

“你才是兔儿爷,你全家都是兔儿爷!你还急,我还比你更急呢。你比我高这么多、岁数比我大这么多,我找个祖宗回家呀!”

“胡说!我爹说你过几年长大了就和我一样高一样大了。”

“天呐!你们父女,脑回路好清奇哟。过几年我长大,你不长得更大吗?你是天山童姥吗?”

“哈哈,那我一直比你高、比你大哟。小贼,你永远打不过我也。”韩红拂的脑回路显然比她爹更清奇。

赵德昭觉得自己败了,怎么也说不过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奇葩人、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个女人!

“对了,天山童姥是谁?”韩红拂忽然问道。

“天山童姥是个老怪物。她几十上百岁了,模样还像一个小女孩。”赵德昭有一句没一句道。

“哈哈,好有趣!你以后就把我当天山童姥好了。小贼,放心,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你罩着我?”赵德昭不再说话,乜斜着眼,先捞起左边裤腿、再捞起右边裤腿,示意韩红拂好好看看。

韩红拂一瞧——赵德昭两条腿上都绑着厚实的铁块,估计总重量约五十斤:“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罩着我,先追上我再说吧。”赵德昭身子一晃,如流星一般飞掠而去。

韩红拂开始不以为意,只追了三息,就发觉自己压根追不上她的“小贼”!她急了,火力全开运起全部内气猛追。

赵德昭既要耍耍她、也怕打击她的自尊心;就若即若离、时快时慢,总是保持三十步距离。他变速跑如闲庭信步,韩红拂可累成了狗;跟在后面急追,汗出如浆、气喘如牛……

赵德昭轻松来到自己后院外,双手环抱、静静站立。韩红拂看见他忽然停下,一个急刹“吱~~~”在地面擦出两道深深的划痕、直到赵德昭面前一步才停下。

“你、你、你的,身法,怎么,这么,快、快。呼哧~呼哧~”韩红拂喘着粗气,硕大的胸部如海浪般剧烈起伏;瀑布似的汗水顺着额头、头发倾斜而下,小麦色的脸庞也变得红扑扑的。这个时候的她,竟然有了女人味儿!

“大姐,你说,你都跑不过我,怎么罩着我呢?”

“你牛!欺负我,跑得,比你慢。我,炼了内气,比你,炼体,厉害多了。有本事,跟我,过两招。”韩红拂还是不服,要与赵德昭真打一番。

“我打不过你我就跑,把你累成狗!”赵德昭好整似暇。

“你,你不是,真男人!就知道,欺负女人。”韩红拂急了。

“喂喂喂,大姐,一直是你欺负我好不。”赵德昭不急不躁。

韩红拂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眼。忽然,她眼珠一转、双手闪电般一抱;此时两人间距不到一步(一米二),赵德昭瞬间落入“魔掌”,被她狠狠搂进怀里。

赵德昭比韩红拂矮了三十多公分,只感觉脑袋被两大团弹性惊人的柔软埋住,一股带着汗味儿的处子体香直冲入鼻!

韩红拂哈哈大笑:“小贼,你终于落在老娘的手中了。”

赵德昭使劲挣扎:“闷、闷死我了!”

韩红拂微微松开一点儿,让他露出鼻子。然后得意地笑着道:“小贼,服不服!”

赵德昭大叫道:“男女授受不亲!”

“切~你是我男人,我是你女人,还要睡在一起,说什么授受不亲。”韩红拂满不在乎道。

赵德昭觉得他被这个思想开放的女汉子打败了,败得很惨。他求饶道:“大姐,松开我嘛。”

“只要你发誓不跑,我就松开你。”韩红拂狡诈道。

“好好好,我不跑,真的不跑。”赵德昭发了誓,韩红拂才放开怀抱;赵德昭脱离峰峦,心里居然有点恋恋不舍的。

“小贼,听说以前有人谋害你?”韩红拂关切地问道。

赵德昭不知为什么,愿意把他很多秘密告诉韩红拂:“是的,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为我保密哦。”

韩红拂拉着赵德昭的手,来到一块大石头,肩并肩坐下:“小贼,这里没人。你悄悄告诉我,我连爹都不告诉就是了。”

“嗯。我告诉你,我以前确实很纨绔。那是因为我还小,每个小男孩都有当熊孩子的阶段。”

“这个我相信,我还不是一样,小时候调皮捣蛋。”

“后来,我被人设赌局,勾引去参赌,输了绝大部分家产。”

“是哪个混蛋!我去大耳刮子抽他!”

“算了,我和他们分了家。只是,三个多月前,我在丽春院花魁吴娇杏船上与黄知县公子黄周星争吵时,突然被人推下淮江,当时一下子死过去了。”

“啊!小贼,你别吓我。”

“我怎么会吓你嘛。我娘都以为我死了,还给我办丧事;结果,我在丧礼上又活过来了。”

“小、小贼,你、你不会是鬼吧。”韩红拂居然牙齿都打战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赵德昭白了她一眼:“胆小鬼。你认为我是鬼吗?我有心跳、呼热气,太阳底下有影子!”

韩红拂手忙脚乱伸进赵德昭心口:“还好,有心跳!”抽出手又探鼻息:“是热气!”看看斜照的太阳和地下:“有影子!”最后,拍着自己胸口:“小贼,还好,你不是鬼。吓死老娘了。”搂过赵德昭靠在自己胸前,一阵波浪鼓荡在赵德昭脸上。

赵德昭奇道:“你一个女汉子,居然怕鬼。”他能感觉出来,当他说出“起死回生”时,韩红拂的心跳加快了三倍!

可见,女生真的怕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许多胆大包天的女生,居然怕蟑螂怕得要死!

韩红拂理直气壮道:“人哪个不怕鬼嘛,说说后来呢。”

“后来,因为我纨绔、败家,我被从小定下的娃娃亲退亲了。”

“退了好,反正你还有我嘛。你没钱不要紧,我去爹爹那里拿给你。我们青龙帮老有钱了。”

“我怎么会用女人的钱嘛。接着,我去参加潇湘馆的诗文会,连夺三元,得到的奖金就有一千多两银子!”

“哇,你真了不起,一晚上就挣这么多钱!”

“回家路上,又遇到一个杀手、马一刀。”

“我知道他。要打败他,得五招。你没事吧?”

“我有事还会在这里?我利用他轻视我,突然偷袭他,让他永远消失了。”

“偷袭不算好汉。不过,他比你大这么多,也可以偷袭。耶,我爹还奇怪那快手马一刀去哪了,原来是被你这个小贼消灭了!我都没杀过人,你可以啊。快告诉我,杀人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是杀手,我还是死里逃生的感觉。”

“后来,你还杀过人吗?”韩红拂化身好奇宝宝了。

“你当杀人是大白菜呀!只是,最近我发觉,有股带着杀意的气机时不时锁定我。经探查,居然是锦衣卫!”

“你怎么惹上锦衣卫了?不要怕,锦衣卫敢害你,我照样敢杀人!青龙帮也不是吃素的。”

“我觉得,没有地位、不当官,就要被人欺负。所以,我发奋读书,争取考上功名。这样可以自保,还可以保护我娘。”他还没感觉到,他和韩红拂姿势很是暧昧呢。

“你好好读书、考科举,我来保护我们娘。”

赵德昭这才发觉他被韩红拂搂在怀里,赶忙挣脱道:“你还没进门,是我娘,不是我们娘!”

“有区别吗?我早晚是你的,你的娘就是我的娘。”

赵德昭又觉得被打败了。他仔细看这个高他三十多公分的女巨人,居然从她眼里看到母亲那种护犊子的表情!似乎,纳她为妾,还是可以接受的嘛。

只是,两人站在一起,赵德昭感觉好有压力哦。

其实,韩红拂此时对赵德昭还没有男女之情。她只是觉得这个阳光小男生很对眼,激发的是她的母性、保护欲!

眼看太阳西沉,赵德昭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记住,以后不要再喊我小贼!”

“我就要喊你小贼!小贼、小贼、小贼!”

赵德昭再次“惨败”,只好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是小贼。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嘻嘻,小贼,我回去了,明天来保护你。”

“哎呀,你天天来,很影响我学习的。还有两个月就要科考了,我的时间好宝贵的。”

“那,你说,我几天来一次?”

赵德昭犯愁了,拒绝她,她肯定不甘心;难道要来个“每周一歌”?他想了想:“这个,大姐,十天来一次?”他又猛然发觉这句话好有歧义的。

韩红拂当然没想到那里去。她皱着眉道:“十天,间隔太长了;好了,小贼,我五天来保护你一次。就这么定了。”

赵德昭只好同意:“你不能进县学,暂时也不能进我家。”

韩红拂撇着嘴道:“哼!你嫌弃我。”

“不是嫌弃。只是暂时,我考上了进士,你就可以进我家了。”

韩红拂忽然又成了好奇宝宝:“小贼,你说,我进了你家,你是不是要对我使坏?”

赵德昭觉得天雷滚滚:“你说的使坏,你知道是什么吗?”

韩红拂忽然扭捏起来:“我,我听隔壁那个,宋师爷的老婆悄悄告诉我的。就是,就是,我要和你……哎呀,不好意思说了。”

赵德昭忽然也心跳加速起来:“奇怪,我听到她说这句话,我为什么也会心跳加速?”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生怕一个把持不住,这个女汉子会把他踢到九霄云外去!

韩红拂涨红了脸,急慌慌道:“小贼,你快回家。我见了你进入家里才放心。”

赵德昭也急慌慌道:“好了,我回家了、回见!”说完,身子一纵,跳上一丈高的院墙就消失了。

“这小贼,当我是母老虎吗?居然不开门跳院墙,轻功还是不错的。”韩红拂脑回路没计较赵德昭不让她进家门,而是赞赏他轻功不错。

回到青龙帮,韩得财眼巴巴地瞧着她:“见到他了?”

“见到了,他的身法和轻功比我厉害。”韩红拂也不隐晦。

韩得财松了口气,心道:“看来红拂儿对这小子不拒绝、还有好感,总算可以把她嫁出去了。”

韩红拂道:“爹爹,我去练功了。”一闪身就不见了。

宋师爷进来到:“帮主,看来好事成了。”

“唉~她娘死得早,那时候她才五岁呢。这么多年了,我们父女两相依为命;她又像个男孩子,我都愁白头了、怎么嫁出去哟。幸好,这小子送上门来,哈哈~”韩得财为自己的神来之笔感到得意洋洋。

宋师爷也不断送上恭维话。这一天,是韩得财最惬意的一天。 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二十一) 第八十一回红拂女偷窥小情郎

“这件事是告诉娘呢,还是不告诉娘呢……是告诉娘呢,还是不告诉娘呢……”进入后院,赵德昭第一次走得极慢,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着、像个复读机似的。

不料,刚进入内院,就被赵李氏逮着了。

“呀,我的儿,你怎么满身是汗呐?等等,别走,你的头上怎么汗水特别多?不对,这汗水,全在外面,不是你的。我闻闻,呼、呼~有股味儿,是个女孩子的。”赵李氏兴奋地笑了起来:“我的儿呐,快告诉娘,是哪家的女孩子?”

赵德昭哭笑不得:“我的娘也,您的鼻子怎么这么灵啊,都快赶上狗鼻子了。”说完嘟着嘴。

“呵呵呵,你的味道,娘最熟悉了。身上沾了女孩子的味道,娘怎么会闻不出来?”赵李氏开心地笑道。

赵德昭只好老实交代,把情况诉说了一遍。

赵李氏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么大岁数!只比娘小五岁呢。”

“娘,孩儿正头疼呢。您说该怎么办?”

赵李氏思考了一下,严肃地说道:“孩儿呐,娘感觉得出来,那个女孩子对你不错。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就冲这,我们也不能辜负人家。”

“我听娘的,可是……”

“但是,这件事是那个韩老贼下的套,蒙骗讹诈你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做得忒不地道!所以,我们也不能完全遂他们的意。”赵李氏也很有不满。

赵德昭心头嘀咕:“韩红拂叫我小贼,我娘称她爹为老贼,哈哈,这下扯平了。”

“况且,你科考在即,是不适合和帮会扯上关系的。不然,有可能会影响廪保互结的。”赵李氏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那孩儿该怎么办?”

“你去告诉他们,一定不要到处宣言此事,要保密。等你考上秀才、最好是举人,过后就没问题了。”

“好好,孩儿明晚去给他们说。”

“不,今晚就去,越早越好。来,先吃饭。”

赵德昭匆匆吃完饭,稍歇,立即出门。

来到青龙帮门前,守卫毕恭毕敬把他请了进去。安排赵德昭坐下,然后让内堂守卫进去禀报。。

韩得财闻报,高兴地走出内堂:“哈哈,贤婿,这么快就想我女儿了?”接着,韩红拂也假装冷着脸走了出来。

赵德昭示意,韩得财让其他人都下去。

“贤婿,有什么机密事吗?”韩红拂也竖起耳朵等着。

赵德昭把母亲的顾虑说了出来,韩红拂倒是无所谓。韩得财捻须沉思,半晌曰:“亲家母说得有道理。但消息已传了出去,怎么办呢?其实,我们不再解释,时间一长就淡化了。”

韩红拂却道:“反正我跟定小贼你了。我可以出去说我看不上你,不会嫁给你的。”

“这样会不会对你的贞洁名声有碍?”赵德昭问道。

“切!我只跟定你,怕别人说什么贞洁?小贼,我的贞洁只给你;只要你不负我,我为你干什么都行。这段时间,我就不到县学保护你了。”韩红拂大咧咧说道。

赵德昭心下感动,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我决不负你。”说完,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这上面有我赵家标志。”

韩红拂微红着脸接过,系在自己腰间。

韩得财心里乐开了花:“这下,终于成了!”

第二天,临江城传出了青龙帮帮主女儿韩红拂看不起赵德昭、胖揍了他一顿的花边新闻,引为笑谈。

“哈哈,那呆霸王居然看上了母夜叉,还挨了揍。是不是找不到女人了哟,我那三侄女如此如此……”

“哇!也只有呆霸王那样的傻子才去招惹母夜叉。”

“可怜的呆霸王,被秦小娘子退婚,又挨了母夜叉的揍。”

“喂喂,你说,那呆霸王比母夜叉矮了那么一大截,他们做那事的时候会不会……”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你懂的”似的笑声。

赵德芳和黄周星听说了,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为此大摆宴席庆贺;而秦湘莲闻知,除了不屑、还有一丝不忍。

“我和你无缘,你也不至于去找母夜叉那种女人啊。”秦湘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产生了一丝是不是帮助赵德昭找一个小家碧玉的念头,不过很快就抛在脑后了。

许文祥一家已经上京,这件事也不算大;所以他们一家、包括许芸茹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即使在临江城,这种花边新闻的热度也只保持了三天,流传范围也不广,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但是,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上了心,那就不可救药地想天天见到他。韩红拂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女汉子,但一旦认定了赵德昭,她就忍不住要违反不去找他的约定。

“白天不能见你,夜晚总可以吧。而且,嘿嘿,我悄悄去看你,看你这个小贼在干什么!”她不禁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

深夜,韩红拂突然惊醒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踌躇了很久,下定了决心,起床换上夜行衣。

想到赵德昭拉风地跃上墙头的样子,韩红拂也悄悄来到自家后院,使劲一纵,跳出墙外。

“耶,原来这么出来,好刺激的。”韩红拂伸了伸舌头,开始向赵德昭家潜行。

街上寒风刺骨,韩红拂打了个冷噤,骂道:“你这小贼,害得老娘这么晚出来受冷。看我不揪你的耳朵!”

这时已经是寅时了,她来到赵德昭家后院,准备跃上墙头偷偷潜进去。此时,一向胆大妄为的她,居然心如小鹿乱撞,就是那小麦色的脸蛋,也泛起了红晕。

忽然,她灵敏的听觉似乎听到了什么。于是,她屏息静气,悄悄躲在一株大树后面,等待着。

一会儿,墙头上一个黑色身影飘过。韩红拂心里赞道:“这小贼,好俊的身法。”她已经看出来是赵德昭了。

韩红拂修为比赵德昭要高,所以她只要掩藏气息,赵德昭大意之下是发觉不了的。尤其是这么多天他都没被人发觉,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放松警惕了。

跑了一会儿,韩红拂心里吃惊:“这小贼,今天比昨天跑得还快,我都追不上了!不过,看他跑的方向,好像是雾灵山。他这么早去那里干什么?难道是有个狐狸精?哼,别让我抓着,要你好看!嗯,我只要向那个方向追,应该找得到他的。”韩红拂的脑回路确实清奇,她也不想想:这么早这么冷,有哪个狐狸精会在雾灵山中冻得瑟瑟发抖来约会赵德昭?

韩红拂火力全开追赶着,眼睛隐约看见赵德昭的一点残影。大约跑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进山了。

好在这条山路是条独路,路上依稀留下赵德昭踩断的枯枝败叶。韩红拂努力追踪,她有着女性天生的第六感,居然被她找到了赵德昭练功的绝壁。

韩红拂像个躲猫猫的小孩,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然后静悄悄地伸出一只眼偷瞄着。

只见赵德昭盘膝打坐,运起内气,全身鼓荡。他的衣衫无风自动,隐隐然头顶有股青气冉冉升起。接着,他忽地跃起,一套游龙八卦掌配合凌波微步,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一个收势,赵德昭马步沉腰,大喝一声“起!”施展壁虎游龙功,向着绝壁攀援上去。韩红拂吃惊得睁大了双眼,瞧着赵德昭如壁虎一般“游”上去了。约略一算,那么高的绝壁,赵德昭只花了一刻钟!

她不知道赵德昭在崖顶干什么,好奇心折磨着她,最终忍不住也想攀援上去。可是她没练过此功,那么高也不敢轻易尝试。只在崖底急得抓耳挠腮团团转。

忽然,她看见崖顶垂下来一条藤蔓,于是咬咬牙,奋力一跃、抓住了藤蔓。有了这个助力,加上本身的修为,韩红拂双手交错脚尖点壁,费力地攀上了崖顶。

上了崖顶、脚踏实地喘气;却看见赵德昭双手环抱,冷冷地瞧着她:“你上来干什么?你跟踪我?”

绰号母夜叉,大赵德昭十岁的彪悍女汉子,这会儿居然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媳妇,捏着衣角,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韩红拂抓住藤蔓那一刻,赵德昭就发觉了。好在他的感知力极强,觉得这个跟踪者的气息好熟悉,才没有下杀手对付她。等她上了崖壁,知道是自己的“小妾”,赵德昭才冷着脸先吓唬一下她。

韩红拂委屈得差点哭了:“我,我,想见你嘛。白天又不敢来,只好晚上哦。哪里想到,你是在这儿练功嘛。”

“那你认为我会在这儿干嘛?”

“我,我以为你在这里偷会狐狸精。”

赵德昭觉得天雷滚滚:“你,你的脑回路太奇葩了。这么早,这么冷,除了你这个狐狸精,谁会来这儿。”

韩红拂一下子满血复活了:“嘿嘿,你说我是狐狸精,也就是说我好漂亮哦。喂,小贼,我万万没想到,你的功力这么深厚,都快赶上我了。嗯~相公,我的好相公,告诉我嘛,你到哪个境界了嘛。”韩红拂居然学起小姑娘撒起娇来,声音还带点嗲的鼻音,两只手抓住赵德昭摇晃着。

赵德昭鸡皮疙瘩起来了,但内心还有点征服的小骄傲:“这个母夜叉,居然在我面前作小媳妇状!好有成就感也。”

他挺挺胸膛:“吭哧,为夫我嘛,比媳妇你稍落后一点,现在正处在第五条经络第四道关口。”

“哇!你这么小,就到了如此高度。我比你大十一岁也,我才到第六条经络地七道关口。”韩红拂说完,又是一把将赵德昭揽进怀里,埋在她的巨大峰峦中。

赵德昭习惯了韩红拂的这份温柔,也双手环抱她的腰道:“红拂儿,我有很多仇家,还有科举;为了不引人注意针对我,我练功的秘密,你可要为我守好哦。”

韩红拂像抚摸孩子似的抚摸赵德昭的头:“相公,我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喊你小贼了。如果你想,我,我愿意和你双修。”

赵德昭有点感动:“红拂儿,我的年龄太小。丘道长说过,未满十八,不要双修。”

韩红拂双手捧着赵德昭的脸:“我等你。”眼神中是脉脉深情。

赵德昭心都化了,他向上伸出双手,捧住韩红拂的脸;韩红拂扭捏了一下,顺从地弯下腰,两人嘴唇相接,那热吻,从生疏很快就无师自通地达到熟练……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都是心跳加速到一百二!赵德昭拉着韩红拂到背风处坐下。此时的韩红拂哪里还有丝毫彪悍的女汉子气息?人高马大的她,附下身,把头靠在赵德昭腿上趴着,妥妥的一个娇羞扭捏的小姑娘。

“小,嗯不,相公。红拂儿没想到嫁给了一个武学奇才,我开始还看不起你,以为你是个胡作非为的纨绔。今天,我彻底地对你心服了。其实,我感觉得出来,你火力全开和我打,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呢。”韩红拂说着说着,身子还有点颤抖起来。

“红拂儿,你的身子怎么发抖?是冷到了吗?”

“不是,相公。我,我好希望你早点要了我。我都二十五岁了,忽然感觉,应该生个孩子了。”韩红拂扬起红透了的脸,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小情郎。

赵德昭心头苦笑:“我还是太小了啊。虽然和沐婉凝有那么一次一夜激情,但那是处于醉酒状态。搁后世就是酒驾醉驾。唉~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到底是为什么离开我。为了沐婉凝、为了身体发育、为了武功,还是忍忍吧。”

“红拂儿,我承诺,我满了十八岁,一定让你生个孩子。”说完,赵德昭附下身,再次吻住了韩红拂。

韩红拂心被赵德昭融化了。她的身体虽然已经二十五岁呢,她的心智还处于孩童状态呢、有点类似于傻姑。这样的女人一旦认起真来,陷入情网,完全可以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就算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也不带一点皱眉的。

“相公”、“红拂儿”,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只觉得好笑,再次紧紧抱在一起。

那一刻,赵德昭有了真正谈恋爱的感觉。

第八十二回江湖风波暂平息

贫民窟里,钟奎和牛二带着几个铁杆心腹东躲西藏。有相当部分帮众被官府抓去了,一部分分散潜伏起来了。

牛二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不知道赵少活动得怎么样了。”

钟奎道:“虽然他是个少年,但心智很成熟。我们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唉~”

二狗子道:“可惜没听他的,早点投靠青龙帮。”

张三道:“唉~这些狗官兵,追着我们不放,死苍蝇!”

钟奎道:“二狗子,你找个缝隙爬出去,直接找青龙帮。”

二狗子疲乏地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去,这官兵围得太严实了,就等我们撞上去呢。”

牛儿口干舌燥、舔舔嘴唇:“好想喝点水,啊啊。”

这句话很有传染性,大家都感到口渴起来,心火直冒,有的人甚至出现了幻觉。

忽然,一个受了伤的帮众说起胡话来:“好酒,好酒,喝,喝……”大家吃了一惊,赶快扶他,发觉他身体烫得惊人;再看他的伤口已化脓溃烂!

大家无计可施,只有眼巴巴望着他眼神涣散、声音慢慢弱下去。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又死一个了,呜呜呜。”一个帮众耷拉着脑袋哭道。

牛二有气无力道:“大哥,不如冲出去,拼一个是一个。”

又一个帮众苦笑道:“只有一把刀,都是赤手空拳,怎么拼。”

一个老年帮众试探道:“帮主,不如,降了?”

钟奎苦笑道:“几天前还可以,现在降了,一准挨刀。”

大家都耷拉着脑袋,死沉沉的毫无生气。

钟奎四顾一下:“还是拼了吧。我观察,东南方向的火把变少了,好像也没声音了。我数了一下,我们还有十一人。大家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从东南方向冲出去!愿意的,站起来;不愿意的,就地等抓吧。”

没有多少犹豫,十人全部站起来:“帮主,要死就死一块吧。”

“好兄弟!下一辈子,我们再做兄弟。大家都找一找趁手的东西,木棍、石块都可以……好,我们不要呐喊,闷着头直接向前冲,死了拉倒!走!”钟奎憋着嗓子闷喊了一声。

十一人一言不发,慢慢向着东南方向走去。近了、近了,那些火把插在墙缝里、奄奄一息,似乎马上就要灭了。大家定睛一看:“官兵人呢?都去哪了?”

钟奎轻喝道:“不要犹豫,快走!”带头慢跑起来。

大家跌跌撞撞跟着慢跑,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是一路上空无一人,官兵好像忽然消失了。

大家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亡命。忽然眼前一亮,大家发觉,居然冲出了贫民窟,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街上!

前面昏暗的街灯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各位,跟我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钟奎没有半点犹豫,带着残兵败将跟着黑影快速向东边走去。

恍惚中来到一座普通大宅子前,那黑影冷冷道:“要不是看在我们姑爷面子上,鬼才懒得理你们。进去吧。”

钟奎等觉得惊讶:“姑爷是谁?我们认识吗?”带着满腹疑问,糊里糊涂地走进了大宅子。

进去灯光更亮,来到正堂,看到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气息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旁边只有一个师爷。

当过兵的钟奎很有眼力见,估摸着这就是帮主了。他上前一步,拱手一拜:“在下钟奎,见过青龙帮帮主。”

“唔,你就是钟奎,当过小旗。不错,有军人气质。本帮主有言在先,加入我们青龙帮,就要守青龙帮规矩。否则,三刀六洞,穿琵琶骨、割肉烧烤,有得受的。”韩得财冷冷道。

“还有,背叛本本帮,祸连家人。”宋师爷补充道。

“多谢帮主救援、收留,愿遵青龙帮规矩。在下还有近一百号兄弟,愿意携来投奔帮主。不过,在下有一个疑问,这个,你们姑爷是谁?”钟奎躬身先致谢,然后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这样吧,你们先在七堂主手下听用,有了功劳,再行封赏。老七,带他们下去吧。”韩得财挥了挥手。

那个黑影走过来:“走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钟奎见他身形有点怪异,暗衬:“好像是受了伤。”他当然不知道上午七堂主遭池鱼之殃、被韩红拂一脚踢飞了。

这时,韩红拂走进来,漠然问道:“他们是谁?”

七堂主抽着冷气,附耳低声道:“嘶~大小姐,他们就是姑爷说的那个龙虎帮。”

“哼,一群弱鸡!还好意思称龙虎帮,蚯蚓帮吧。我那小贼,什么眼力见。”韩红拂不屑一顾,气势一震、拂袖而去。

钟奎在韩红拂巨大的压力下出了一身冷汗、惊叹道:“好高!好壮!好强的气场!她就是你们的大小姐?这样的大小姐,不知道哪个姑爷伏得住!”

“一个狗子服一个秤砣,自然有人的。而且,要不是姑爷,你们就是死人了。”七堂主忍不住想笑。

钟奎、牛二等在心里若有所感,但也不敢问,也不敢相信心中的想法——赵少那个小屁孩会娶这样子的母夜叉?

他们就在青龙帮安顿下来。不久他们聚拢了残部,还有堪堪一百余人。这些人死里逃生,对青龙帮十分感激、忠心;一个个变得敢打敢拼,成为青龙帮最凶恶的打手团队。

赵德昭没有去见钟奎等人,他忙着练武备考。但他们后来在赵德昭科举考试中帮了意想不到的忙。

凌晨寅时,淮江边,寒风刺骨。

“小,哦相公,你真的要去水下练剑?”韩红拂天生怕水,看着淮江水哗哗流动就眼晕耳鸣。

“而且,江水还这么冷。相公,你不会感冒吧,别去嘛。”韩红拂开始心疼赵德昭,不想让他下水。

“红拂儿放心,我都练了好几个月了,前天还下了水的。其实,水下面比上面暖和,不信你跟我下去。”

“不不不!”韩红拂惊恐道:“我好怕水,我就帮你守衣服。”

赵德昭故意逗她,假装要拉她下水;心智还是小女孩的韩红拂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这个时候的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近两百斤的她,简直弱不禁风!

赵德昭也怕真吓坏了她,就抱着她哄着安抚——其实只能算是韩红拂把他抱在怀里呢。

赵德昭脱下衣服,内穿贴身水靠。韩红拂看得心里爱意大盛:“好俊美的身材!肌肉线条流畅、还很有爆发力。怪不得功夫这么好。”忍不住抚摸他的身体、爱不释手。

赵德昭道:“大姐,我要练剑了。要摸等会儿再摸。”

韩红拂傲娇道:“哼!谁稀罕摸。快快快,我看你练剑。”

赵德昭拔出倚天剑,韩红拂不禁大赞:“好剑!这是我见的最好的剑。相公,你是哪儿得来的?”

“全真教丘道长送的。”话音未落,赵德昭开始演练《一炁化三清》。他有韵律感地接连刺出二九一十八剑,每一剑都是一分为三;刺出时只有一招,手腕抖处,剑招却分而为三。一分为三,那三招都似虚实实;每一招都是夺命的招、招招见血、见血封喉!但三招又是虚招,你去抵挡,一定会扑空的;等你醒悟,实招已经刺在你的死穴上了。

那剑招,简单、直接,却如行云流水、轻歌曼舞,极具美感!

韩红拂看得如醉如痴,她自衬练不出这等剑法;因为她压根没吸纳炁子,也就无所谓一“炁”化三清了。

“我这小贼真是奇才!算了,我练不成,他练成了不是一样嘛。”口头上她改称“相公”,心里还是喜欢称他“小贼”。

练完一套剑法,相当于热身。赵德昭对韩红拂笑笑,转身走下水去,边走边运转千斤坠。当头部没入水下,就立即运行龟息功。达到水下两丈处,赵德昭停下,开始调息。

韩红拂在岸上看得心惊胆战,那颗芳心噗噗乱跳、紧紧系在赵德昭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下那道模糊的身影。

只见那把黑沉沉的剑在水下闪着幽光,随着赵德昭的挥动划出一条条流畅的痕迹。他边挥动剑手腕边抖动,可是水下阻力大,二九一十八剑只有少数抖出了剑花;并且没能“化三清”,只有少数几招算是化出了“一清”。

韩红拂在岸上看得着急,不过她也帮不上忙,只在心里祈祷。

一连练了五个循环,赵德昭感觉缺氧严重了,才把头部冒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相公,快上来穿上棉衣。”韩红拂小声呼喊道。

赵德昭点点头,没有说话,缓慢走上岸来。韩红拂赶忙给他脱下水靠,用大块棉布擦干水分;然后手忙脚乱地给他穿衣。

赵德昭笑笑:“你那样子,肯定没有服侍过人。越穿越乱,还是我自己来吧。”拿过衣服,飞快穿上。

韩红拂嗫喏道:“你怎么穿的这么快嘛。”嘴巴嘟起了。

赵德昭道:“我在淮江练了好几十天了,都是自己穿衣的。”

韩红拂表情复杂地看着赵德昭:“相公,我觉得,现在我比你领先一条经脉,实际上我已经打不过你了。以后我们的功力差距会被你拉得越来越远,你会嫌弃我、欺负我不嘛。”

“傻瓜!我欺负你也是在床上。至于嫌弃,我疼爱你还来不及呢。”赵德昭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韩红拂软绵绵地打了赵德昭一下:“你好坏!”

这个时候,赵德昭还不好抱起两百斤重的韩红拂;只能把自己的头埋在韩红拂那对巨大的峰峦间,让韩红拂享受把自己举起、抚摸自己的快乐。

“红拂儿,你的生物钟和我不同。今后,不要陪我练武了。”

“生物钟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们……怎么说呢。比如,到了子时你就瞌睡来了;到了午时你就饿了。这是我们身体内天然形成的时钟,规定者我们的行为。”

“那你为什么可以不睡觉呢?”

“我哪里是不睡觉,我是可以打坐练功都可以算睡觉的。这是练了龙虎山内功获得的福利。”

“那我能不能也练这个功法呢?”

“可能不行,我们两武功走的不同路子。你是身高体壮、天生神力,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而我走的是轻灵的路子,内气比你的反而偏阴柔。我们两个,反过来了。”

“算了,我就这么练自己的武功吧。反正,以后只要能保护好我们的娘就是了。”

赵德昭欣慰地吻吻韩红拂,害得她弯下腰来迎合着……

黄文柄知县的“打黑除恶”,在龙虎帮这里变成了一场交易。青龙帮宋师爷给黄周星送了厚礼:吴娇杏的赎身银子打了个对折!于是黄文柄就放了龙虎帮残部一马,在东南方向留出一道缺口。他的意思是如果龙虎帮自己发现不了,那就命中该绝;发现了就算是给了青龙帮一个面子。

抓到的小帮派的几百帮众,有二十几个当了替罪羊,上报朝廷批了个“斩首”。由于朝廷批的是从重从快,接到批文,黄文柄亲自监斩。二十七人被下了哑药,免得他们刑场喊冤;拉到刑场,一通锣鼓响过,黄文柄抽出血红色的“斩”字令牌一扔……

其余的帮众全部发配边疆为奴,大多数路上死去。黄文柄因此年终考核得了个“中上”;钱财方面也收获颇丰,黄周星帮老爸收钱收到手抽筋。

当然,最大的赢家肯定是许知府,不过他已带着家眷出发去京师述职了。按下不表。

帮会里,青龙帮和淮帮都是赢家。特别是青龙帮,因赵德昭原因合并了龙虎帮,战斗力直线上升。由于钟奎当过兵,在帮众建设中引入了军事化管理,整体实力上有很大提升。后来钟奎因功被封为“老九”——九堂主、即第九大金刚。

淮帮在运河上和临江城码头上获得了很多地盘,已经可以喝漕帮平起平坐了。

七八个小帮会被灭了,玄武帮元气大伤。江湖重新洗了牌,渐渐平稳下来休养生息。

坐在淮江边,赵德昭听韩红拂讲完了这次江湖风波。其起因竟然是许知府搞了个“无间道”,暗中挑拨离间造成的!而且他还成了最大的赢家,赵德昭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只是他不知道,他们已经见过面;以后,他们还会产生许多交集。

第八十三回许芸茹进京

临江府知府许文祥是怀着志得意满的心态,带着娇妻美妾、爱子娇女,踏上进京述职的道路的。

就像后世的漂亮国,它要不断在世界各地挑起冲突、然后以维护世界和平的名义,出兵干涉、赚取名声、摄取财富;被干涉的国家还要为它数钱加上不情不愿的感恩戴德。

许大知府早把这套玩得溜熟,算是漂亮国的祖师爷。这次他暗中挑起几大帮会的流血冲突,然后以官府的威势有选择地铁血镇压;至于小老百姓的生命、毛毛雨啦。他纵横捭阖、左右逢源;吃了原告吃被告,还有下级如黄文柄知县等的孝敬……“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许大知府只用了几天,就轻轻松松完成了这个官场潜规则的“指标”。

当然,这笔钱他不能独吞,一方面要犒赏有功的部下、幕僚、师爷等;还有相当部分要孝敬朝中大佬和关系深厚的皇亲国戚。最后,许大知府除了得到“上等”的吏部考评,那十万雪花银要花出去大部分。

吏部考评,从上到下等级为:上上,上中,上等;中上,中中,中等;合格;下,下下。从这个指标来看,官场上黄文柄知县和许大知府都是赢家。

豪华舒适的马车上,刚满四十岁、官场上春风得意的许大知府微闭双眼,和夫人许文氏肩并肩坐着,惬意地听着一双儿女在那里叽叽喳喳。

许大知府的妾室小杨氏毕恭毕敬地侍候着,不时端茶递水。小杨氏是许文氏的通房丫头,性格里带着深深奴性的柔顺,很像王熙凤的通房丫头平儿。许文祥夫妇对她很满意,而且她没有生育,对许文氏没有一点威胁。

“小杨氏,你也累了,眯一会儿吧。”许文氏和蔼道。

“妾身不累,只要服侍好老爷和太太,妾身很开心呢。”

“夫人让你眯一会儿就眯吧,我们也要小睡一会儿了。”许文祥很温和地说道。

“妾身谢老爷、太太。”小杨氏一个万福,端正坐下眯了。

茹儿觉得好无聊,哥哥也在打瞌睡,没人和她说话,她却还处在兴奋之中。扒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看久了也觉得无趣。

“都是雪,白晃晃的。唉~要是德昭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写出绝妙的诗文。好想他哦,他在干什么呢?”第一次思春的少女,眼角弯弯的,嘴角流淌出娇俏的笑意。

忽然,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动:“醒醒,都流口水了。”一看,却是哥哥许少游在诡异地笑着。

“哎呀,讨厌死了。刚才不陪人家玩,哼!”茹儿嘟着嘴。

“看你那花痴样,让我猜猜,是不是想哪个小哥哥了?”

“哥哥,你再这么说,茹儿不理你了!”茹儿羞红了脸,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许少游。

“好了好了,我的妹妹最乖啦。到了京师,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还有去逛庙会。”许少游开始给妹妹“行贿”。

“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嘛,要和表姐她们一齐哦,嘻嘻。”茹儿瞬间阴转晴了。

许文氏看着自己生的儿女,眼神满是慈爱。

外面长随禀报道:“老爷,太太,到驿站了。”随即马车缓缓停下。

踏脚石正在车门处,许文祥扶着夫人下车。抬头一看,一个亭子旁,黑色石碑上写着:三岔驿。

这个驿站,处于三岔路口,算是较大的了。由于商旅众多,驿站可以收些孝敬,所以房间、伙食算好的了。

驿丞过来施礼:“大人,已安排好上房。”许大知府车前插着一面小黄旗,上写:“奉旨进京。”这种小黄旗,最低也是正五品或从四品的知府级才有。所以驿丞显得毕恭毕敬的。

房间是套房,许文祥夫妇、许少游、茹儿各有单独房间,小杨氏在许文祥夫妇旁的耳房。下人另外安置。

许文祥在驿丞陪同下观看驿站情况。在驿站大堂,看见墙上一首诗被好好地保护着:

《三岔驿》——三岔驿,十字路,北去南来几朝暮;朝见扬扬拥盖来,暮看寂寂回车去;今古消沉名利中,短亭流水长亭树。

许文祥慨叹道:“不愧是大才子杨升庵,短短四十一个字,写出了官场宦海风波,瞬息万变,仕途多艰,险恶丛生。其心态超脱,选材新颖,意蕴深远啊!”

茹儿也跑过来:“爹爹,杨大才子好像来过临江府也。”

“呵呵,是的。爹爹我还接见过他,确实玉树临风,文采风流,气度不凡。”许文祥笑呵呵地看着女儿。

驿丞道:“我们三岔驿,可以北去京师,南下江南,西去关中。多少人来去匆匆,留下的墨迹,都及不上杨先生的。所以小人和驿站才好好保护着它,无价之宝呢。”

许文祥赞许道:“当得起,你们也是雅士哈。”

驿丞陪笑道:“在大人面前,我们哪敢称雅士。只算是崇拜雅士,能附庸一点风雅而已。”

许少游道:“呵呵,你还是个妙人儿呢。”

这时,驿卒进来道:“大人,酒宴准备好了,请大人赏光。”

许文祥见那驿卒,二十多岁,面色黑红,甚是雄壮。于是笑着问道:“足下尊姓大名?”

那驿卒激动道:“小人姓李,贱名敬轩。”能得大官老爷垂青询问,李敬轩觉得祖坟上冒青烟了。

驿站的饭菜,当然比不上酒楼,但也算差强人意。许文祥和许少游父子两吃得津津有味,许文氏和茹儿母女两都只是略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回到房间,茹儿抓起零食就大吃起来。末了拍拍肚皮:“那个饭菜,好难吃。还是点心好吃。”

小杨氏微笑道:“小姐就喜欢吃我做的点心。”

“姨娘,多给我做点嘛。不然还没到京师,我都饿坏了。”

“好,好,姨娘给你做。”小杨氏注重男女大防,与许少游保持距离,却把茹儿当亲闺女一般疼爱、甚至溺爱到没原则了。

第二天一早,驿丞和驿卒恭送许大知府一家离去。驿卒道:“大人,这个许大知府好和气的,还给了我们赏钱。”

驿丞道:“这样的官员,在官场上才走得更高更远。”

京师雄踞燕山之下,历代帝王,多加修缮,是名副其实天下第一大城!它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外城之外就是大片大片没有城墙的居民区。

宫城又称紫禁城,是皇帝私人住宅,但也承担帝国中心、即朝廷和内阁诸部的重任;皇城住的全是高官显贵、世代勋贵;内城住的是世家大族、中层官员、豪商巨富等;外城就是普通民众,但也算是天子脚下。

外城之外,就是后世所称呼的“北漂一族”逐渐定居下来,自然形成的一些居民区。其人口早就超过了外城之内。

而整个京师,人口超过两百万,是当今世界第一大城!

从小东门进城,“奉旨进京”的小黄旗免去了排队和交进城税的繁琐流程,直接来到内城许文祥岳父家。

许文祥的父母在晋省老家,许文氏的父母在京师,所以他们的落脚点不言而喻。

文府一下子热闹起来。文老爷是致仕的恩赏正三品待遇的高官,文府是一幢五进带两个花园的大豪宅。

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的到来,文老爷和文太君高兴得合不拢嘴。迎接的管家仆妇等都是在城门口就接着,前面有开道、后面有护卫;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进入文府。

过了垂花门,见文老爷和文太君端坐正堂。许文祥和许文氏带着儿女上前跪下:“小婿(女,外孙、外孙女)拜见岳父(父亲、外公)、岳母(母亲、外婆),祝老人家福寿安康。”

文太君早就急不可耐了,话音刚落,就站起来上前把茹儿揽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接着喊道:“孙儿们,快来和表兄妹见面啰~”

只见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儿,带着三个小猴子进入正堂。她容貌秀丽、端庄大方,上前深深一个万福:“拜见姑父、姑母。见过表哥、表妹。”三个小猴子抓耳挠腮,草草施礼。

文太君呵呵直笑,对文老爷道:“我带孩子们进去了,您就和贤婿、外孙好好聊聊。”于是带着许文氏和孩子们进内宅去了。

文老爷端坐正中,许文祥坐在下首,许少游恭立身后。

“哦,好孙儿,你到外公身边来坐着说话。”文老爷指了指身边一个锦缎凳子。

许少游请示了父亲后,恭恭敬敬到外公身边坐下。

文老爷问了一会儿许少游的功课,很是满意:“少游啊,我们都是诗书传家,走的是科举入仕的正途。你一定要坚守本心,不输于外公和你父亲。”

许少游毕恭毕敬道:“孙儿一定不辜负外公期望。”

文老爷转头问许文祥道:“对了,少游和茹儿的亲事定下来了吗?”

许文祥答曰:“启禀岳父大人,少游三年前就娶了是鲁省布政使梁万年梁大人的嫡长女千金;茹儿这次进京,就是要与顺天府尹郑世举郑大人嫡长公子郑鸿恩定亲。”

文老爷微笑道:“你办事是极为妥当的,特别是顺天府尹,虽说是‘府’,却不比一省布政使低!这些事,老夫准了。”

“还有一事,须得求岳父恩准。就是茹儿少年心性,可能有抵触情绪。所以小婿想把茹儿托付给岳父大人,朝夕耳提面命,成为合格的当家主母。”许文祥微微一躬身。

“好,老夫准了。你岳母极为喜爱茹儿,当然老夫也喜爱;加上馨儿即将要出嫁,她们姐妹多呆一段时间极好。”

“呀,馨儿都要出嫁了呀。那我这姑父,必须要送一份大大的厚礼,否则那小丫头不怪死我的。”许文祥展颜笑道。

“呵呵,那是必须的。我们文家嫡长女出嫁,可不能寒酸了。”

“想那婚礼,必是京城盛景。”

“还是要符合礼制,可千万不能僭越。”

“岳父礼部尚书出身,哪会犯这等低级错误。以后少游和茹儿的婚事,还得请岳父定板呢。”

“义不容辞、义不容辞。老夫希望,后辈多多开枝散叶,科举正途,光大门楣。”

翁婿两聊得其乐陶陶,许少游听着,学习他们的人生经验。

内宅,文太君抱着茹儿,眉开眼笑地和女儿、儿媳、孙女,还有小孙子们热烈聊着。

“女儿呐,瞧你生的这个外孙女,可比嫡亲孙女还像我呢。”

“就是啊,老太太,儿媳都嫉妒了。这外孙女比孙女还像您,姐姐你是怎么生出来的哟。”妯娌文高氏笑道。

“哟,嫂嫂,我瞧馨儿,知书达理、端庄秀丽,我家茹儿哪比得上哟。”妯娌两互相恭维着。

文太君柔和地问茹儿:“乖孙女,书读得怎么样?女红做得好吗?身子骨还好吗?喜欢吃些什么呀……”连珠式的关切询问,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呀呀呀,外婆,您老问的话题太多,孙女都记不起来了。”茹儿在外婆怀里拱着撒娇,把老太君弄得乐不可支。

文高氏把茹儿抱过来:“姐姐,说好了,我们换过。”

这下丫鬟仆妇们都笑起来了。一个婆子笑道:“馨儿小姐和茹儿小姐,换来换去,都是老太君的心头肉呐。”

许文氏笑道;“贾婆婆说的对,馨儿和茹儿,多亏有母亲这样好的老太君疼爱教导。”贾婆婆是文太君的陪嫁丫鬟。

茹儿抱着文高氏玉颈:“舅妈,我给您带礼物了呢。”

文高氏笑着问道:“礼物在哪?”

“就是我这个开心果呀,舅妈喜欢不嘛,哈哈!”茹儿的话,把大家全部逗笑了。

第八十四回伤心欲绝的许芸茹

夜深人静,茹儿和馨儿睡在一个床上,聊着女孩儿私密话题。

“表姐,你好像长胖了点也。瞧这胸前鼓的,比我大多了。”

“哎呀,妹妹,不要毛手毛脚的,弄得我痒痒的。你比我小三岁嘛,到我这个年纪,也会这么大的。”

“姐姐,你说,我们女孩儿怎么这里要长这么大呢?”

“那是因为,以后要生孩子,奶孩子的。”

“哦~”茹儿似懂非懂道:“姐姐,听说你要出嫁了?那你就要生孩子了?生孩子痛吗?”好奇宝宝诞生了。

“嗯,明年童试过后,他家就要来接亲了。至于生孩子,女人不都要生吗?痛不痛,我也不知道呀。”

“喂,姐姐,那个,姐夫长什么样?”

“嗯,我也只见过一面。张学士家公子,人倒是斯斯文文的。”

“那,姐姐,你喜欢他吗?他是才子吗?”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我们女人,不都是盲婚哑嫁吗。婚前能见一面,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对呀,小妮子,难道你,有了喜欢的人了?”

“嘿嘿,表姐大人,可得为我保密哈。”

“嘻嘻,如实招来,姐姐看配得上我们茹儿大美女不。”

“嗯呐~姐姐,他可是超级大才子哟。他的父亲是少年举人,他的母亲号称女进士。”

“父母厉害,本人未必了了。你看我爹,就远远比不上爷爷。”

“哎呀,他不同的嘛。你知道京师有潇湘馆,临江府也有潇湘馆的。他在临江府潇湘馆举办的诗文会上,连夺三元。你说他是不是大才子?”

“呀,潇湘馆那些绝世好诗文是他写的吗?不是说是京师大才子写的吗?我们都在猜测是哪个大才子呢。”

“那是因为他年少,要考科举。为了不引人注目,不被羡慕嫉妒恨,所以他才和潇湘馆一起保密的。加上他以前确实是个纨绔子弟,所以人们才愿意相信不是他写的。”

“年少?他多大?”

“比我小三个月。你说是不是年少?”

“不、可、能、吧~这么年少,写得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样出尘的神仙句子?”

“姐姐呀,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人被称为‘天才’吗?”

“你说是他写的,我还是有点不相信。你还有什么证明?”

“哈哈,你要证明,我有的。那天,我和爹爹去茗香书屋买话本,恰好遇到他撞倒了我。为了表示歉意,他当场为我写了两首诗、注意,是我临时命题的。”

“嗯,快读出来,欣赏欣赏。”

“一首诗是写我捉萤火虫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哇!佳作也,我开始相信你的话了。”

“第二首是写嫦娥的: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妹妹,你真幸运,能够认识真正的大才子。”

“嘿嘿,其实,他还写了很好笑的一首蛤蟆诗:大柳湖,柳湖大。大柳湖上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哈哈哈哈!”两个小姐妹笑得捧着肚子打滚。

“还有呐,他还写了一首《入门诗》,姐姐你马上要出嫁了,可用得着哦: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唉~他是女人吗?怎么写的这么细腻入神哦。”馨儿眼神里,有着淡淡的钦慕,和失落。

两姐妹依偎在一起,短暂地陷入沉默。

其实,馨儿没说老实话。那个未婚夫岂止是“斯斯文文”的,简直是弱不禁风的。走三步喘一喘,走五步咳三声;说话也是娇娇弱弱、有气无力的,怎么看起来也是一个弱女相。

后来馨儿嫁过去还没三个月,发觉他居然是个受受的兔儿爷!少女青春年少十八岁就开始守活寡了。

“妹妹,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喜欢他?想嫁给他?”

茹儿羞红的脸娇艳欲滴,她把头藏在被子下面:“姐姐,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我就是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妾,一辈子为他磨墨、添茶、燃香。”

馨儿有点吃惊:“你还愿意给他作妾?”

“哎呀,姐姐。他是大才子,喜欢他的女孩儿不知道有多少。我哪能独占他?只要能成为他的女人,作妻作妾有什么分别呢?”茹儿越说越羞,最后声音低不可闻。

“唉,我们女人什么时候能为自己的婚姻作主哦。”在两人都困了之时,馨儿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姐妹两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许少游带着一大帮弟弟、妹妹在京师撒欢了玩。小吃街、庙会、灯会……到处都留下了少男少女们的欢笑声。

其间,馨儿、茹儿女扮男装,跟着许少游参加了一次诗文会。许多所谓的青少年“才子”们摇头晃脑、装腔作势地吟诵自己的得意之作。茹儿开始还有点期待,以为能沙海拾遗珠;结果那些诗文简直奇葩无比、惨不忍睹;不要说比赵德昭,就算是京师普通学子也比他们强。最后茹儿和馨儿听得差点呕吐,强烈要求许少游赶快带她们回家。

又是夜深人静,两姐妹心有余悸。茹儿疑惑道:“姐姐,京师才子就这个水平?”

馨儿也不确定,她参加此类活动极少。她犹豫道:“也许是真正的才子不屑于参加这种诗文会吧。”

“哼,比我的德昭哥哥差起天远。对了,姐姐,你嫁人后要做些什么事呢?”青春萌动的女孩子有强烈的好奇心。

“这种事好羞人的。”馨儿红透了脸。

“好姐姐,悄悄告诉我嘛。”茹儿嗲声嗲气地央求道。

“嗯~茹儿!真受不了你的。那我有言在先,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保证,我发誓,如果说出去,天打……”馨儿赶快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我告诉你就是。”

于是,馨儿把小巧的红唇抵在茹儿耳边:“这是我娘悄悄教我的,她说,男女新婚之夜要如此如此……”

茹儿听得既害羞又好奇,中途还悄悄问了几句。最后馨儿无奈道:“你问的,我也不知道,娘就教我这些。她说,女孩儿这样把身子交给他后,就一辈子是他的人了。”

“其实,我也好想把身子交给一个我喜欢的少年才子。”馨儿怅惘不已,美眸中有泪光闪动。

过了几天,忽然外公派奶娘来把茹儿带了过去。茹儿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呢,打着哈欠,见了外公;发现外婆、父亲和母亲都在。另外好像是一家子的客人,一对中年夫妇,那中年男人好严肃的模样;一个木讷细高的青年人,脸色苍白。

外公没给茹儿介绍,而是父亲和他们聊天。断断续续中,茹儿大致知道了那中年男人居然是顺天府尹。

一会儿奶娘又把茹儿带走了,茹儿觉得莫名其妙,问奶娘道:“外公叫我去做什么呀,我都莫名其妙了。”

“呵呵,肯定不是坏事嘛。不久你就知道了。”奶娘笑道。

茹儿仍然是迷迷糊糊的,不过她忘性大,和表姐玩去了。

当天晚上,在外办事的舅舅回来了。他的性子较冷,对茹儿也是平平淡淡的。

此时,茹儿的感觉像是“三堂会审”——茹儿在中间外公、外婆、父亲、母亲、舅舅、舅妈、哥哥等若有若无地围着他。

外公示意了一下,母亲许文氏微笑说道:“茹儿,你长大了,长辈们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为了你的亲事,长辈们殚精竭虑、千挑万选,终于在今天确定下来:就是顺天府尹郑大人的公子郑鸿恩。他今年二十岁,和你八字乃是天造地设。他暂时是童生;年后参加院试;如中了秀才,就参加秋闱乡试。你过年后就十五岁了,正是成婚生子的好年龄。所以,我们两家商议,秋闱前就为你们成婚、搏个好彩头。”

茹儿脑袋里轰隆轰隆的,微张着的小嘴变得苍白。她以为大人们叫她来是有什么好玩的物事,没想到就是向她宣布:长辈们决定了了她的终身大事!

茹儿回过神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外公、外婆,爹、娘,茹儿不想嫁,茹儿要陪爹娘一辈子。”

文太君严肃道:“那个女孩儿不嫁人?这件事,没商量。”

文老爷也严肃道:“婚姻乃人伦大事,向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公找了京师最好的全真教大师合过八字,乃琴瑟和谐、天作之合。其他事情外公疼爱你、迁就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茹儿眼泪巴巴地望着父亲:“爹,爹,女儿、女儿……”

许文祥哪不知道茹儿的心思?他摇头道:“茹儿,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和你娘,成亲前都没见过面,还不是恩爱和谐?今天我们还让你两见了一面,那郑公子对你印象极好。你嫁过去,未来就是当家主母了。”

茹儿没想到平常那么疼她、爱她、将就她的长辈们竟如此的立场一致,完全不问她的意愿就断然决定了她的终生大事!长辈们如此,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哥哥,看来也作不了指望。联想到表姐那生无可恋的模样,没想到今日自己也落入相同的境地。茹儿,首次感到绝望了!

天旋地转中,茹儿昏迷过去了……

好一会儿,茹儿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只有父亲、母亲守在身边,其他人都不在。

看见女儿醒来,许文氏松了口气,她拍拍丰满的胸口:“女儿呐,吓死为娘了。娘知道你舍不得爹娘,想多孝敬爹娘。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郑府尹位高权重,你爹能否升职进京就看他的了。我们两家成了亲家,有郑府尹帮忙,你爹进了京,你又可以经常见到我们了。”

茹儿终于明白爹娘为什么要将她嫁出去了,原来是把她当交易的筹码,是父亲升官进京的垫脚石!

此时此刻,她觉得爹娘好陌生。这还是那个对她宠溺到无原则的和蔼可亲的爹娘吗?为了爹爹的升官,就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卖出去了?这样的爹娘好可怕!

泪水无声地流淌,茹儿面如死灰,她觉得自己的心已死,自己成了行尸走肉了。

许文祥无可奈何,拿出了杀手锏:“茹儿,如果你不听话。爹爹只好不让那小子参加科举了。”

茹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急道:“爹爹不可!”

许文祥冷酷地说:“因为是他乱了你的心。为了让你收心,爹爹只好毁了他的前程!”

“爹爹,你好狠心啊。”茹儿绝望地叫道。

“好女儿,不是你爹狠心,而是你还不懂事。女孩子幻想的才子佳人桥段,那只是戏文话本里编造的。生活中,都是爹娘、还有舅舅舅妈这样盲婚哑嫁,但我们不是都过得好好的吗?不是照样生下了你和你哥哥、还有表姐表弟吗?”许文氏耐心解劝道。

许文祥道:“茹儿,不要怪爹爹狠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生生嫁过去,爹保证:帮助那小子科举考试。未来,你还可以和他打儿女亲家嘛。”

许文氏笑道:“看看,爹爹为你想得多么的深远。爹娘绝不会害你的,一定为你好的。你放心,爹娘早就准备好了嫁妆,比你哥哥成婚还要多呢。你嫁过去,一定不会失了面子。”

茹儿那光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她脑海里只有赵德昭的影子。她好像看见赵德昭参加不了科举,那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我决不能害了他。他那么珍视参加科举的机会,他那么的优秀,一定能蟾宫折桂、成为天子门生!我要帮他,我要帮他!不能为了我伤害了他!”茹儿在心里呐喊。

许文祥叹口气:“看来,你不听爹娘的话了。爹爹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走吧,夫人。”

茹儿急道:“不要,爹爹,不要!茹儿,茹儿,愿意,嫁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一下子瘫软下去。

许文祥露出了狐狸微笑:“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现在京师住一段时间,童试后回临江府,等待郑家接亲。”天真单纯善良的许芸茹,哪里是官场浸淫多年、老奸巨猾的父亲许文祥的对手?他只用一件事就精准地拿捏住了茹儿,大获全胜。

虽然许文祥机关算尽,用女儿在自己仕途上押下了重重的筹码,但剧本并没按他的设想走。后来十好几年他都没能进京,只在全国各地辗转迁任,甚至还有点蹉跎。反而是因为茹儿的一个疯狂举动,意外地成为他进京高升至大学士的最大因素!

不过,那时候已经改朝换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