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云雨》 前序 现在,是满天的星辰。

偌大的城堡,成群的书架。安静的氛围让人错认这就是藏书室。成群的木制书架极具年代感,上面镶嵌着像古文字符的白玉石与星星相照应着。古老的书或多或少被时间留下印记,那是它们的年轮。

这里寂静而又神秘。

临近天花板的地方有着杂乱无章的红线。风轻轻吹着,它们随风摆动。它们在这片书海里沉默。

这里只有一个人。

或许在某个角落里,或许在某个书架下,这里唯一一个人轻轻闭上了眼,轻轻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面前是一条小溪,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远处是草地和群山,湛蓝的天上没有一朵云,一切像一副油画。

突然地,小溪对面出现了一群人。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他们都望着她,她却看不清他们。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回想与他们身形相似之人,努力辨别。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认识的。他们在彼岸相望着,仅此而已。

现实中,寂静的藤蔓开始疯狂生长,她旁边的书还没合上。而那寥寥数句话,便占了一页的内容。

“长剑定风波,

群云绕巫山。

坐看风起时,

月挂樨树梢。”

句了,吹来的风又缓缓把书翻到另一页。

“应是乘龙戏水,

却道人心苍凉。

自甘沉浮草野,

涤荡滚滚尘烟。”

风再次吹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生而为囚姊做笼,

愚人皆叹吾阴毒。

机关算尽太聪明,

天道酬勤好轮回。”

“人去茶凉楼亦空,

独留佳名于世间。

佳名只为饭后谈,

所见之处空留忆。”

……

厚重的书被风一页一页的翻开,像是清风在阅读一样。只是,它的每一页内容都没有标题,像是写书之人故意为之。但是,不管怎样,当风翻完最后一页,这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窗外,阳光小心翼翼的照进来。

(一)好久不见,白芨 “天上的云儿飘呀飘,

地上的人儿跑呀跑。

晶莹的泪到底留不住,

眨眨眼就掉下来;

身上的斗篷飘呀飘,

面前的风儿吹呀吹。

晶莹的泪到底留不住,

吹吹风就掉下来。

轰隆隆,惊雷现,

哗啦啦,骤雨下。

累了吧?

你为什么不愿停下呢?

害怕吗?

是谁给了你一杯血茶?

绝望吗?

是谁灭了你一线希望?

嘻嘻……嘻嘻……

快跑吧,快跑吧。

跑那么久,你累了吗?

跑那么久,你累了吗?

…………………………”

黑漆漆的夜,如鬼魅般爬上天际,弯月似刃。

白芨被梦中无限重复的童谣惊醒。猛地睁开眼,是模模糊糊的摇曳烛光,亦伴随着轻微耳鸣。

借着烛光环视四周,这看起来像是文人墨客的内室。整个房间被屏风一分为二,屏风之后是床榻,之前是书桌,书架。书桌上的香炉里燃着凝神香,好像还生出了缕缕白烟。

白芨走向窗边,是婆娑树影,是朦胧月光。

这里大抵是远离人群的。只有风过林梢的声音,伴着阵阵聒噪的蝉鸣。白芨平复下心跳,打气似的拍拍胸口,轻轻走到门前,想去房外看看这到底是哪。当她伸出手准备推开门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于是,两个陌生人遇上了。

门外,是提着灯笼的黑衣十岁少年。门内,是吓一激灵的初来乍到六岁女孩。

黑衣少年(看似不高兴):“感觉怎么样?”

白芨(吸一口气):“还,还好……”

黑衣少年(打量一眼):“能动就好。和我去见师父。”

白芨(摸不着头脑但愿意配合):“哦……哦。”

黑衣少年说罢便转身向前走。走了几步后又转过头来,似乎确认白芨正跟着他,这才扭过头来继续走。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一个抱着手在前面领路,一个睁大眼在后面张望。走出房门去是段环形走廊,散发微光的灯笼挂在两边,走廊围着片池子。池子中央有一座假山,两三棵小树盘着它生长。几片落入水中的叶子引起尾鱼儿游过,带动水流,叶子跟着飘荡。

不一会,少年在一间房前停下。白芨透过他看见房内烛光点点,那面写着草书的屏风之后,是隐约的人影。

只见少年鞠躬道:“师尊,人到了。弟子先行告退。”

屏风后的人淡淡点头,那少年便退了出去。

一句话,一个点头,快速的清场。

正当白芨还在揣测这对师徒的关系时,屏风上的人影挪动,走出来个翩翩公子。面如冠玉,眼如点漆,内敛光华,温润如玉。但在夜晚最醒目的,属他额间一点红砂痣。白芨虽不能也不敢看清他的样貌,心却不得紧了一下。脑中那极微小却十分清楚的声音告诉她:这位先生你见过。再一仔细琢磨,那领路少年眉宇间透出的气质也十分熟悉。思绪渐渐飘远,却被那先生拉回。

“姑娘睡了数日,现在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

“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认真思考)“嗯……有点饿。”

“这样啊……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

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点尴尬。就在这先生准备再次开口时,白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在那先生惊愕的注视下,字正腔圆的说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尬,尴尬至极。

几秒过去,先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上前扶起她说:“你我故人一场,大可不必如此。”

“故人?”白芨抬起顶着问号的头,不解的看向他。

“哈哈,日后你会明白的。虽然样貌有变,但还是有七分似从前。既然以新面貌见我,那就告诉我你的新名字吧。”

“我叫白芨。”

“白芨……是个弥漫着草药味的名字……不过看样子你似乎忘了我,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温,单名一个朔字。好久不见,白芨!”

(二)莫慌,来者是客 你相信世上有从未见过的故人吗?

不管你相不相信,现在白芨就遇上一个。这个叫温朔的人约莫二三十岁,做事却永远像是即兴发挥的。就比如……现在。

“好久不见,白芨!”温朔笑着说,好像他们真的认识了许久。

白芨似乎一时间不能接受,但还是回了一句:“好久不见,温先生。”

“很好。现在,叙旧时间结束,你可还记得自己昏倒前经历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可记得自己家住何方?”

“也不记得了。”

“这样啊……那……你还记得什么有关于自己身世的吗?”

“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算下来,你似乎没有去处啊……”

白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

“故人重逢,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况且让你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也是和良心过不去的选择。不若拜我为师,顾你温饱,护你周全。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啊?”

“不必慌张。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话语间,一杯茶飘到白芨面前。换句话说,只要她向他敬了那杯茶,白芨就可以拜入温朔门下,有个庇护之所。

唯一的疑点,大抵是那极低的门槛,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温柔的善意,还是抹了蜜的陷阱。

白芨年纪尚小,虽不知什么三思而后行,却还是有几分警惕。直觉告诉她,陌生人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好处往往并不代表雪中送炭。

她碧色的眼睛看向温朔,他仍在等她回答。

白芨在他的等待中犹豫不决。这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朔见白芨不做声,笑着安慰道:“莫慌,所谓来者是客,你就在先这住下吧。不过,何时回答我,取决于你自己。不管肯定与否,我都会为你的去处做好打算。”说罢,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有俩徒弟。方才领你来这的少年是大弟子钟九谣,另一个嘛,叫亓凌虬。他们现在应该还没休息,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吧。”

于是,在温朔的提议下,白芨听着,答应着,感谢着,和他走出房门,再次来到那泛着点雾气的环形走廊。只是,突然从有着光的屋子到这稍带诡异氛围的环境,让白芨有点不适应,悄悄倒吸口冷气。

夜凉凉的,可能这里真的是深山老林,路上实在是安静,连鱼儿跳过水面的声音都显得有点突兀。灯笼微微摇晃,光像鬼火闪烁。木质走廊走上去吱呀作响,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天地的活人。这时,白芨突然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会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太静了,一切都死寂沉沉,毫无生机。而温朔大抵是察觉到这诡异气氛,于是找起话来说。

“我这俩徒弟,虽年长于你,但脾气多少有些古怪。这段时间里,和他们打交道是躲不开的,要尽量和他们好好相处哦。”

“嗯。先生愿意给白芨一个去处,白芨感激不尽!白芨会和他们好好相处的!”

“还有啊,要是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吧。”

“多,多谢先生!”

……

白芨不知到底转了多少个弯。这里给她一种没有尽头的错觉。明明马上就要没路了,下一秒又是一样的水上走廊。她不明白,这宅府看着也就那么小,怎么需要走那么久。好不容易一段寒嘘过后,温朔终于停下来。而白芨一路像是恍惚着,回神看到面前景象傻眼了。

哪还有什么无尽水上走廊?这分明是小桥流水人家!潺潺溪流,风一吹就带来草的清新。水榭建于巨石之上,几株枫树随意生长。

“这……这又是到哪去了?”

白芨心中的震惊,表现在她瞪大的眼睛中。温朔见了,笑而不语,反让白芨更加好奇。只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礼貌没问出口。她默默跟着,踏上那长着些许青苔的石阶,步入古朴且幽静的水榭。

这水榭不似之前的走廊毫无生气。走廊似乎只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只有急促的蝉鸣声,只有鱼跃水面的突兀哗哗声,以及大段时间的寂寥。水榭则不同。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有的藤蔓甚至攀附墙上,无不彰显着生命的气息。鸟鸣,水流,以及不远处的脚步声。

白芨一想到之前的黑衣少年,心中便有些不安。毕竟初次见面的开场白就那么干巴,还有那不满的神情……

“那哥们好像很难相处啊……待会遇上怎么办……”

还在思考间,温朔白芨就遇上两少年。

白芨感到头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