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20年,才有资格做小白!》 第1章 山那边还是山 家门口是一片茫茫的山林。

山顶之上,有一块巨石,光秃秃的,格外显眼。

每次看到它,总要联想到孕育孙猴子的那块五彩灵石。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地幻想着山外边的世界。

终于有一天,冒着被父母打屁股的风险,我偷偷穿过密林,爬到了山头上的那块巨石上。

山那边还是山!

门前那棵橘子树越来越高,我偷偷翻过的山也越来越多。

一座山,两座山,三座山……

但每一座山的外面还是山!

每当雨后初晴的时候,门前大山的半山腰都是云雾缭绕的,就像仙境一样。

所以,我一直相信,山里面肯定住着神仙。

要不然,他为什么要造出这重重的险峰,把我困在这迷宫般的大山之中?

到了能帮父母栽苞谷、挖红薯的年纪,一个戴眼镜的叔叔来到我家。

他应该是家里的稀客,妈妈拿出了放了大半年都舍不得吃的大米,和着苞谷粉和红薯,煮了家里过年才吃得上的白米饭。

叔叔劝着父母,把我送到一个叫学校的地方。

虽然不收学杂费,但爸爸和妈妈还是犹豫了很久。

毕竟我这一去,家里就少了一个刚会帮忙的劳力,还在穿开裆裤的弟弟和妹妹肯定指望不上了。

最终爸爸还是咬着牙,同意叔叔把我带去学校。

因为,爸爸听说,在学校可以学到一种叫“知识”的东西,可以带我离开这片世代居住的大山。

沿途都在幻想着,这个叫“知识”的东西,一定是种神仙的法术了。

一路上,跟着叔叔走了很久很久,记得是翻过了五座大山,还坐吊索过了一条河。

到学校的时候,被叔叔带到一片孩子中间,因为比这些孩子矮了近半个头,叔叔就把我安排在了最前面一排。

后来才知道,这个叔叔就是我们的班主任。

这神秘的法术,就从那天书一般的abcd和1234开始学起。

我也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上课从不敢错过一秒钟,下课的时候也会因为没记住老师说的知识点而懊悔不已,放学了也会缠着老师问这问那。

上届学生留下来的语文书和数学书,已被我翻得起毛了。

合上书,书本边缘就像用墨水染过一样。

天黑之后,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不是偷懒,而是学校也没有通电。

应该是比这些小孩大的缘故,班里每次考试,我都是第一名。

每个星期回家的时候,这也是唯一能让父母高兴的事情。

家里破旧的土墙上,父母骄傲地将我的奖状一层一层地贴在了显眼的位置。

每次家里来客人,爸爸都要给来人讲每一张背后的故事,尽管他也不太明白什么是方程,什么是几何。

初中的时候,是在乡里的中学上的,离家更远了,只能每个月回去一次了。

中考时,我幸运地上了县城的一中。

在那里,我才第一次见到了电视,第一次见到了汽车,才知道什么是商场,什么是电影院。

一时间,就觉得自己就如同那深山老林闯进来的野人一般,完全没在这个世界的轨道上。

不适应的,还有我的成绩。

小学和初中时,基本上每学期我都在班上的前五名。

在一中,全班近八十人,摸底考试却只能排在中游四五十名的位置。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成绩单是竖着排名的,每列16个人,我排在第三列。

心中暗自发誓,高三前要进到第一列的位置!

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资聪颖的学生,只有勤能补拙。

每天早上6点起床,吃过早饭后就直接去早自习。

说是早饭,其实也就是两个冰冷梆硬的馒头,多数时候都是边啃边看书。

中午的时候,吃完午饭就直接在教室趴上二十分钟。

下了晚自习就寝后,总要打着电筒再翻会书,心里才会感觉踏实点。

幸好,还有两三个跟我一样倔强的人,坚持的路上也没那么孤单了。

高考成绩下来的时候,班里考上本科的只有十来个,我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只是个二本,但我已经很知足了。

像我这种从大山走出来的学生,上天能给我的机会本就不多!

印象很深的是班上一个复读的同学,平时成绩在三十名左右,上个专科应该问题不大,结果心理压力太大,又失败了!

所以,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那片小山村。

平时舍不得吃穿的爸爸,破天荒地买了卷鞭炮庆祝。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回荡,仿佛是在告诉我曾经翻过的座座高山,我终于要离开这片大山了!

大学的学费是爸爸将家里的两头年猪卖了,又凑上找亲戚借的三千块钱才交上的。

大学是在省城,去报到的时候,我像土包子一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拖着家里新弹的两床棉被,转了三次车,才找到学校。

学校迎新会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从远古穿越过来的一样,自己的见识与格局已与周边同学相差太多太多!

他们开口就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互联网平台下的共享经济、投资圈的风口项目……

而我,还是一个只知道集合、数列和函数的书呆子。

大学的四年,我像海绵一样泡在图书馆,除了复习每天的课程外,还恶补着管理、经济、互联网、政治、军事,甚至音乐、美术方面的知识,只为尽力缩小与周边同学的认知差距。

大三的时候,我曾短暂地想过考研继续深造。

虽然大学期间,自己的勤工俭学,加上奖学金、助学贷款,自己已不再需要家里资助,但家里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还指望着我能早点赚钱补贴家用。

想到家里的情况,这才狠下心,彻底断了自己考研的念想。

毕业论文答辩后,我就早早地准备好了简历,穿着不太舒服的西服,打着有些勒脖的领带,奔波于各个招聘会了。

就像当年高考填报志愿一样,我也不知道哪个行业适合自己,也没有人来指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找到一份工作再说,管他什么行业,管他私企还是国企,也都无所谓了! 第2章 铁饭碗 街边,我和分在同一间宿舍的王林凑了桌夜啤酒。

我边学王林喝着那涩口的啤酒,边对他说着自己的成长经历。

王林也是来自乡镇,我俩经历差不多,都带着刚参加工作的憧憬,自然也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说是夜啤酒,我俩也就只敢AA制点了毛豆、花生米等几个素菜。

要不是单位发了一笔安家费,我还真舍不得这样破费了。

毕业后,我签的是一家省内的三线国企,主要给系统内的龙头单位做配套。

进厂以后,就听人事部的大姐骄傲地讲,以前厂子还做过洗衣机,做过冰箱。

那可是厂里难得的高光时刻,不少人到处托关系都想挤到厂里来,外面的女孩也都以能嫁给厂里子弟为荣。

现在厂区的学校、医院、电影院和礼堂,就是那会建的。

现在市场化后,厂里面效益虽然比不上从前,但好在是国企,旱涝保收。

我听着人事大姐的介绍,心里也是好一阵激动,庆幸着自己能进入这样一家稳定的单位。

像我这种出身、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这种稳定。

按厂里的规定,新进的大学生都要先在车间实习,实习时间的长短也没有硬性规定,主要还是取决于学习者的成长和车间的需要。

我和王林被分在了同一个车间,同一间办公室。

车间墙上的标语和设备,还可以看出大量计划经济时代的残留痕迹。

我们平时也就是跟老技术员学学画图,跟车间师傅熟悉下产品。

偶尔有些没加工难度的产品,也要上车床去操机,下班之后总是一手的油污,身上也是腰酸背痛。

王林每次碰到要上机,总要提前请假,理由五花八门,要上医院,家里来人了,甚至去约会。

老国企本身对这块的管理,就卡得不是太死,再加上王林平时也会来事儿,总会找准车间主任得闲的空当,上去递支烟,唠上一会儿嗑。

车间主任对王林的请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在省城本就没什么亲戚朋友,平时也是在宿舍深入简出,所以对上机也没那么排斥。

虽然脏点累点,但至少还可以多学门技术,艺多不压身了。

跟车间师傅熟了,工间休息的时候,他们也乐于跟我聊上几句。

原来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要不是靠着系统内的这点关系维持,早就关门大吉了。

本来厂里这点业务,是没有新增用人需求的,但架不住上面的指标要求,今年还是新招了二三十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一时间,我竟有些尴尬,仿佛我能进这个厂子,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就这样过了半年,厂里要从各基层部门,选调几个大学生充实厂里的行政办公室。

车间主任把我和王林叫到办公室,说只能推荐一个名额去竞选,想听听我们的意见。

我也知道行政办公室多是一些文字处理工作,可以彻底脱离车间的噪音和脏乱,但想到王林肯定是一样的念头,也不好主动去争取,便客套地说道,

“我...我在车间这段时间还挺好的,领导和师傅们也都不错,学了不少东西,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那...那我就不去了吧...”

我话还没说完,王林就插嘴进来,

“领导!看得出来司暝对车间感情挺深的,平时也在车间挑大梁,他自己舍不得车间,车间也离不得他,这次,我就勉为其难吧!”

车间主任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俩,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王林出办公室的时候,对着边上的质检说道,

“就那土包子,还想跟我竞争?”

我后脚跟着出的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一沉,从没想过人心可以如此狡诈!

在质检戏谑的目光中,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工位。

下班的时候,车间主任叫住了我,

“司暝,这次的安排,你不会怪我吧?你这人太过朴实了,行政办公室也真的未必适合你!”

车间主任这话虚虚实实,借着我当时的客套,既不得罪王林,也为车间留了个能真正干活的人。

我挤出一丝微笑,点头说道,

“感谢领导提醒,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厂里公示竞选结果的那天,我看了下名单,各部门选送的十多个大学生中,只录用了三个。

一个是营销科的,一个是财务部的,另一个是技术科的。

王林到车间的时候,怕他尴尬,我特地主动跟他打招呼。

没想到他脸若冰霜地瞟了我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

我和王林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热络了。

每次我对他主动打招呼,开始他还是不理不睬,后面也只是简单地“嗯”一声作为回应,然后擦肩而过。

我知道,王林未能进行政办公室这个心结,他自己始终未能打开,我应该是成了他宣泄这种情绪的垃圾桶。

第二年刚过完春节,厂子里就沸沸扬扬地传着一个消息。

由于厂子效益太差,银行的多笔贷款已经还不上了,上面的拨款也是杯水车薪。

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扭亏为盈,不然就等着破产清算。

厂里的领导班子一合计,做了个减员增效的方案报到上面,很快就批复下来了。

减员的动作有些大,各部门要优化30%的人员。

我们车间总共三十来号人,也被定了十个人的优化指标。

车间的师傅直接砍掉了晚班的六个人,白班的两个师傅架不住一轮又一轮的谈话,终于也在离职书上签了字。

有位五十多岁的师傅签字的时候,痛哭流涕。

他最为宝贵的少年、青年、中年都是在厂子度过的,以为也能像父辈一样,在这里干到退休,结果却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年纪被扫地出门。

那种一辈子就在一个体制里生活,却突然被要求离开时的恐惧、无助心理,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车间剩下的两个指标就被分配给了办公室。

有位画了一辈子图纸的老大姐,今年就要退休了,经过争取,老大姐退休后也可以被算到指标中。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忧心忡忡,不知道谁会是这最后一个指标。

王林这段时间也不再嫌弃车间的脏累了,隔几天就请车间主任到外面吃喝一番。

尽管我平时有些木讷,也不太喜欢跟别人聊些八卦,可这次我竟然也有了些许的危机感。

刚过完大年,这天本来是我去车间支援的。

还没出办公室,车间主任就叫住了我,

“司暝,今天让王林去顶会,你休息,到会议室来下!” 第3章 小餐馆 山里的神仙应该还是没有忘记我,又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本以为已经安定下来了,虽然脏点累点,工资也不高,但至少能有个稳定的来源。

走的那天,车间主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

“司暝,趁年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未必是坏事。”

看我没有回应,又叹了口气,

“像我们这种,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一辈子只会做这一件事,有时候也想出去闯闯,但又始终跨不出那一步!”

这话应该一半是安慰,一半是真情流露了。

在宿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王林破天荒地也凑了过来,

“司暝,这就要远走高飞了?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胃里立马像吞了苍蝇般的一阵恶心!

我尝试着强忍住心中不适,挤出一丝笑容,

“我们各走各的道,彼此安好吧!”

下楼后,我随便找了辆公交车就上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该在哪里下车。

哪辆公交车其实都一样!

春节回家的时候,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也为了让父母能为我骄傲,我将省吃俭用存了大半年的一万五千块钱,全部给了他们。

爸爸拿着钱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妈妈进厨房的时候也偷偷地抹着眼泪。

他们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经历的所有劳累和辛酸都值了。

回城的时候,我只给自己留了路费和半个月的生活费……

在司机提醒几次后,我才收回自己的思绪,发现公交车已经到了终点站。

下车的时候,我一阵委屈,觉得自己又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放声痛哭起来。

从小到大,不是我不努力,可上天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

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良久,我才站起身。

为自己为家人,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羡慕着他们都有自己的归处。

中午时分,我早已饥肠辘辘。

走到街角的一个小餐馆的时候,我犹豫了半天,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吃一碗面条。

门口的一则招聘启示吸引了我的注意,小餐馆要招一个洗碗工,工资不高,就1500元,但是包吃包住。

我心中窃喜,但马上又是一阵沮丧。

好歹也是正规大学毕业的,现在却要委身在这小餐馆讨个生计,读书人的长衫确实让我有些为难。

形势始终比人强,饿着肚子的时候,阶层、自尊什么的,都只有往后放一放了。

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老板是对中年夫妇,里桌趴着做作业的,应该是他们的孩子。

男的见我进来,殷勤地迎了上来,

“帅哥!吃点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

“老...老板,你...你们这里还在招人吗?”

刚说完,我就是一脸通红。

男老板笑脸一下僵住了,打量了下我,

“我们这是招洗碗工,你们这些年轻人怕是吃不了这些苦哟?”

我赶忙说道,

“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洗碗这些都不在话下。”

男老板进去商量了几句,只见那女的望了我一下,点了点头。

男老板出来的时候,对我说道,

“那就先试试吧,先说好了,如果没做满一个星期,拿不到工资的了!”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有些尴尬地问了句,

“老板,我可以先吃碗面吗?”

男老板苦笑着回应了一声,

“好吧!”

然后就进后厨忙去了。

我也没闲着,帮忙收拾着前面客人吃完的碗筷,擦着桌子,将椅子重新摆放整齐。

不一会,男老板端出一大碗肉丝面放到我跟前,

“吃吧,小心别烫着。”

望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男老板小心翼翼地打探着,

“小兄弟,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我闻言怔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没好意思把离职的事情说出来,更没好意思说我是大学生。

可能是被肉丝面的热气熏的吧,眼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包住了泪水。

男老板见状也不便多问什么,起身就自己忙去了。

男老板姓张,也不习惯我老板老板的叫他,就让我称他张大哥。

小餐馆因为就挨着商业街,生意也还不错。

我除了洗碗擦桌子之外,也要负责择菜、洗菜、拖地,客人来的时候也要帮忙上菜。

事情虽然简单,但客人多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

下午饭点的时候,小餐馆又忙碌起来。

我端着后厨出的菜,半天找不到是哪位食客点的。

女老板狠狠瞪了我一眼,把菜放到临门的那桌去了。

一位胖大哥点了份蒸扣肉,张大哥从蒸笼里拿出一盘后就放到了台面上。

我刚端起来就觉得有些烫手,想想几步路,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没曾想,到胖大哥跟前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咣”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胖大哥起身赶忙躲了下,但汤汁还是溅到他裤子上了。

我慌忙微鞠一躬,对胖大哥直道歉。

胖大哥人也是挺大度,连声说着没事没事。

张大哥两口子闻声也出来了。

女老板见状,正准备教训我一番,被张大哥一把拉住。

张大哥给胖大哥赔着笑脸,重新上了份菜。

转身轻声对我说了一句,

“小司,地上打扫下,别让客人滑倒了。”

我低着头,打扫地上的时候,又有股想哭的冲动。

觉得自己就是废柴一个,没有什么事情自己能做好!

一时陷入高度的自我否定情绪中。

洗碗的时候,张大哥在背后拍了拍我,

“没事,慢慢来!”

后面带着补偿的心理,我也更加勤快了。

熟悉小餐馆的工作后,做起事来慢慢开始有条不紊,也没有最初的慌乱了。

闲下来的时候,我也帮着辅导下孩子的家庭作业。

熟悉以后,小孩也开始小司哥哥长小司哥哥短地叫了。

张大哥两口子对我的印象也开始慢慢改观了,每周也会邀请我到他们住的出租房聚个餐。

小餐馆的包吃包住是吃住都在店里,白天等客人差不多都散了,炒几个小菜就是一餐,晚上把桌椅归拢下,打开折叠床就是宿舍。

所以,每周这难得的聚餐,就成了我唯一有点家庭仪式感的慰藉。

这天,我正弯腰拖着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司暝,你怎么混到这副田地了?”

我抬头一看,是王林!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应该是刚在商业街购过物,眼里却满是戏谑和不屑。

张大哥这时也走出来,正准备招呼王林,看见我俩的状况,应该猜到了七八分是怎么回事。

于是,对王林说道,

“帅哥!不好意思,我们打佯了!”

王林这才丢下声蔑视的讪笑,扬长而去。

我其实也没打算在这小餐馆做多久,只是每个月只有两天的休假,我走招聘会和面试都没有多少时间。

经过这事后,张大哥每周都给我放了一天假,有特殊情况,给他说了后,也都可以临时请个假。

三个月后,一家施工企业终于给我发出了offer,因为我还有些技术底子,就被安排进了营销部。

我给张大哥提出要走的时候,他没有吃惊,仿佛一切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

“小司,你张大哥虽是个粗人,但也明白你肯定不属于这的,谁还能没个难处,找到自己的路就好!”

算工资时,张大哥给我多算了一千块钱,请假的这几天也没有算旷工。

出门的时候,张大哥叮嘱道,

“空了,有事了,都来张大哥这里坐坐!”

我应承着,转身的时候,眼里却噙着泪水。

这不到二十个平方的小餐馆,却成了我在这冰冷城市里的港湾。

第4章 隔墙有耳 新公司在闹市区的一栋写字楼,咖啡色的玻璃幕墙装饰着整栋楼,神秘中带着些奢华。

记得面试时,我脑中还满是工厂办公室的概念,被导航带到这时,人一下就懵了。

从没想过,自己上班的单位会设在这么高档的写字楼。

当时像刘姥姥一样,在楼下七弯八拐的底商门市迷路了,转了两圈,怎么都没找到这家公司。

沮丧中,我甚至有了是不是碰到诈骗公司的想法!

连续问了两个保安后,才在旁边支路的一个十多级台阶上找到了电梯间。

新公司在楼上有两层自己的办公场所,据说是公司的抵款房。

进门是一个前台,背景墙上挂着一米见方的黑色金属质感logo,在灯光的照射下,逼格一下就起来了。

前台站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是接待下来客,收发下文件。

在她带领下,穿过几个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就到了营销部。

远远地,就看见面试时的营销总监正打着电话,边上围了几个人,应该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情。

营销总监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妇女,瘦高瘦高的,画着淡妆,身上都是LV、GUCCI这样的奢侈品牌,看得出来,平时应该是一个精致且自律的女人。

看到我来了,跟对方聊了几句后就挂了手上的电话,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我刚“丁总”喊出口,她就打断了我,让我直接叫丁姐,说这样听起亲切。

丁姐一边把我引荐给营销部同事,一边安排对桌的一个大哥带我,顺便到各个部门去认识下,拜个码头。

大哥叫汪海,应该比我大个四五岁,我也知趣地喊了声海哥。

海哥抬头瞟了我一眼,抱怨道,

“怎么这事尽找我?这来来往往的谁受得了?”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挤出的笑容也僵住了。

丁姐脸上有些挂不住,

“汪海!让你做你就做!做不了早点提出来走人!”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第一次碰到这种霸道总裁式的领导,我心里不由得也是一阵发毛。

汪海嘴里嘟哝了两句,不情愿地拉着我走了出去。

整个办公区就三四千个平方,跟营销相关的也只有技术、财务、采购等几个部门,加上汪海应付式的介绍,十来分钟就转了一圈。

回到工位,汪海把通讯录发过来的时候,我有些吃惊,公司下面居然还有二十多个分公司,分布在各省区主要城市。

每个分公司其实也就十来个人,主要负责工地的库房和项目进度,管理下外包劳务,再就是应付打点下客户和工地监理。

我大致数了下,各分公司职位大大小小带总的,不下四十个人!

关上通讯录,心里就闪过一句话,池浅王八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地跟在汪海后面,跟他进了一个餐厅,替他买了单。

一落座,我就赔着笑脸,

“海哥!上午不好意思了,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汪海看我还算懂事,也不再装高冷了,

“以前是哪个单位的啊?”

听说我是从制造行业跳槽过来,以前从没做过施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暗光,叹了一口气,

“施工行业可不好做啊!”

接下来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什么客户的潜规则,关系户的围标,监理的刁难,工程款的难收,唬得我一愣一愣地。

看把我蒙得差不多了,还不忘发下感慨,

“做施工的都想往外跳,你倒好,自己要跑进来!隔一阵,说不定我也要走喽!”

说完,还不忘打量了下我的脸色。

我赶忙恭维回道,

“海哥你这样的顶梁柱,公司肯定不会让你走的。不像我这样的小鱼小虾,走到哪是哪了。”

汪海对这话十分受用,脸上也有了得意的笑容。

吃完饭,看汪海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又要了两瓶饮料。

汪海啜了两口,伸过头来,故作神秘地说道,

“后面你可得小心了,你这位置不好坐!今年前前后后已经招了三个了,都是没干满三个月就走了!”

我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里立马凉了一大截。

投简历时,我也打探过,公司的待遇跟同行业比不算差,晚上加班到规定时间,还可以报销餐饮费和打车费,怎么换人这么频繁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着问道,

“怎么了?”

汪海手往上面指了指,

“施工行业本来日子就不太好过,那个更年期的女人更是像疯子一样,有几个人受得了?”

我知道汪海对丁总心里应该是有比较深的抱怨,我一个新人也不太好参与这个话题,只是笑了下,算是回应了。

起身的时候,这才发现丁总也在汪海身后的隔壁桌用餐,汪海还浑然不知。

只见丁总左手翻着手机,自顾自地吃着饭,刚才汪海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我慌忙抽身,找了个借口先回办公室了。

下午,我正在翻看公司前面的投标资料,默着工程投标的流程,丁总把我喊进了她办公室,

“小司,熟悉得怎么样了?”

“还好,海哥带我学了不少东西。”

听到我提起汪海,丁总正色说道,

“跟那个汪海,你平时要放机灵点!这人就是一个老油子,遇事不是躲就是推,说要离职说了无数遍,就是没见动过真格,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次招你进来就是准备把他换掉了!”

我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是一个偷奸耍滑的员工居然可以混这么久的日子,二是公司对一个老员工竟然说开就开!

还好,这事情没在我身上,便自我安慰道,可能这就是私企的效率所在吧。

丁总接下来又是对我画起了大饼,

“施工行业本来就不规范,你是制造行业出来的,把你们好的制度带过来落地,也是你的成绩。你们办公室现在还缺一个主管,你也是大学毕业,好好干,这位置就是为你留的!”

我暗自苦笑一声,

我在上家国企不是画图,就是上机做零件,哪里懂什么制度流程。

再说了,施工行业我是两眼一摸黑,怎么做成本预算,怎么投标,甚至连什么是授信额度都还没搞太明白,怎么服众?怎么坐这个位置?

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装作高兴地回道,

“感谢丁姐的提点,我会努力的!”

出丁总办公室的时候,丁总意味深长地望向了汪海的位置。

我看到汪海也正看着这边,眼神里有些慌乱。

一坐下来,汪海就发消息问道,

“刚才在丁总办公室,你告密了?” 第5章 再遇贵人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告什么密?”

侧头看了下,发现汪海也正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丁总拉着不知不觉中就演了一出离间计。

赶忙解释道,

“海哥,看你说哪里话,我像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吗?丁总刚才就是问了我适应的怎么样,给我画了些饼......”

丁总的埋怨和准备开掉汪海的话,我还是知道深浅,没有说出来。

“画饼?”

汪海对这个好像来了兴趣。

汪海在公司这么多年,办公室主管的位置一直空着,他难道会没一点想法?

我后悔自己嘴巴又大了点,赶忙圆了下,

“有你海哥在,就算是画的饼,也是你先尝了!”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也不知道汪海是怎么想的了。

见汪海不再回消息,我继续看着手里的投标书。

按投标价格,我测算了下公司利润率,跟公司确认的利润率差了快一个百分点了。

标书是汪海做的,我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他下,顺便也缓和下刚才的尴尬气氛,就走到他工位边蹲着低声问道,

“海哥,这项目的利润率是不是有问题啊?”

汪海瞟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

我把自己草算的利润率递了过去,汪海拿起足足看了有半分钟,高声说到,

“供应商的年终返点和授信额度让你吃了?你怎么做预算,怎么做投标?”

突然冒出的这两句话,怼得我面红耳赤,我就像个白痴般地站在汪海的身后,不敢看周围同事的表情,感觉整个世界静止了一般。

我知道,自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汪海的借机发难,一半是对丁总安排的不满,一半是通过贬低我找回点存在感。

汪海也不正眼看我一下,随手把刚才看的稿纸往后一扔,忙他自己的去了。

我咬着牙,没再多说一句话,屈辱地捡起地上的稿纸,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抬头的时候,看见丁总正面色阴沉地盯着这边,不知道是因为汪海的放肆,还是因为我的无知。

右手边的成控同事,一个看样子大不了我两岁的女孩儿,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发来消息,

“我觉得你太软弱了!”

我抑制住自己的委屈,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她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可能吧,我打小性格就比较安分,不太喜欢争辩。”

“后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只要我知道,有空就给你讲讲。”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小餐馆的张大哥。

看了眼聊天窗口的上方,才知道她叫郑霜。

后面的日子里,我也借着邻桌的便利,有问题就向她请教。

郑霜也是来者不拒,从项目成本构成、劳务费用的核算,到管理费用的编制、项目利润率的控制,甚至连基本的EXCEL、PPT操作技巧,也都不厌其烦地一一向我解答。

有时候,临近下班了,她也会先把我的问题讲透了,再去收拾东西。

郑霜应该算是我上班之后,碰到的第二个贵人了。

在她的帮助下,就三四天的时间,我就对投标这块有了大概的了解,做起项目核算也开始有模有样了。

忙完手头事偷闲时,郑霜都会端着她那个卡通咖啡杯,边喝水边问我一些以前的事,有时候还会开几句玩笑,然后把我的话题跟她处得来的同事再聊上几句。

郑霜人缘本来就不错,没几天,公司几个部门就都知道了营销部有个新来的司暝。

到其他部门办事儿,这些人大多会戏弄地说一句:“哟,新人终于来串门了!”

然后在他们的笑声中,事情办得也都会特别顺利。

我也算是开始融进这个团队了。

老是麻烦郑霜,我也不是太好意思,中午用餐时,偶尔也会请她到楼下吃个饭,表示下自己的谢意。

她也是从不客气,还会戏谑一句“又赚一顿”。

嘴上虽然这样说,郑霜也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多半也会买些饮料或者小吃,算是回请了。

这样一个开朗、有同情心、知分寸的女孩儿,人缘怎么会不好?

熟了之后,我戏谑郑霜是现在少有的活雷锋。

她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话让我心里一沉,不敢相信,开朗的郑霜曾经也有像我这样不堪的时候,那她现在的积极乐观是本性流露,还是保护自己的面具?

看到我一脸迷茫,郑霜说了句足以改变我价值观的话,

“善良不是错,就是不能单出,单纯的善良是软弱,但善良加上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了!”

......

有了郑霜的帮助,我也少有再去打扰汪海了。

汪海反而对这种清静有些不适应了,时不时都要借工作探下我的口风,我也是随便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丁总看我业务开始慢慢上手了,也有意让我熟悉汪海负责的一些项目,投标之前,我和汪海都要检查确认后,才能发出去。

这天,汪海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投标资料往我桌上随意一扔,脸上尽是不屑的表情,仿佛让我来确认就是多余,我一个新人能检查出什么?

我也习惯了,他开心就好,犯不着为这样一个老油子弄得自己不开心。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几十页的投标书,被汪海梳理得清清楚楚。我说是检查,还不如说是实战学习了。

看到保证金这一部分时,我隐约中感觉有些不对。

按规定,我们行业投标保证金的上限,应该是招标项目估算价的2%。

这个项目的估算价是1000万,保证金最多只有20万,标书上却是60万。

我记得上个投标项目估算价是3000万,汪海莫不是直接拿上次的标书改的,保证金忘改过来了?

本来想直接找汪海确认下的,想起上次那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确认下。

问了下郑霜,她看了两分钟,说这项目保证金确实不应该超过20万。

我给郑霜发了个挠头的表情,问了声“确定?”

郑霜马上回复了个发火的表情,后面还带着三个“确定!”。

我克制住自己的心虚,站起身,右手把投标书递过隔断,正声说道,

“海哥,这标书保证金不对吧?!”

汪海有些吃惊,未料到我已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恭敬,还敢当众给他挑刺,近乎嘶吼地喊道,

“哪不对了?” 第6章 替罪羊 我下意识地望了郑霜一眼,她点点头。

我控制好情绪,尽可能平静地对汪海说道,

“海哥,有理不在声高!你做了这么多年投标,不会连保证金不能超过估算价2%的规矩都不懂吧?”

郑霜偷偷笑着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周边的几个同事也都抿嘴笑了起来。

“这还要用你来教?!”

汪海不耐烦地叫道。

可能是心里也没底,声调和气势已比刚才低了不少。

等了半天,汪海没有再说话了,应该是改标书去了。

有些人,真的会将你的善良当作软弱,你真准备跟他干时,他却夹起了尾巴!

这事之后,汪海也不再敢随便对我呼来喝去了,丁总也有意让我单独接一些项目。

有个二级分包商的小项目,金额也不大,丁总就试着让我实战练手,

“司暝,这个项目金额虽然不大,但对你的意义却非常重要,一定要好好表现!”

我正准备转身出她办公室的时候,丁总又像记起什么似的,叮嘱了一句,

“那个混凝土,就在鼎一公司去买吧,找采购去询个价,就说是客户的关系,价格差不多就行了!”

我点点头就出门张罗去了。

项目过会的时候,公司审计却提出了异议,

“这个项目的混凝土价格怎么高出这么多?”

采购立马委屈地表示,

“这个客户指定的渠道,我们也知道价格高,但价格怎么也压不下来!”

“是谁说客户指定的?”

老板平时虽然很少参加项目会,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坐在会议桌中间旁听。

听说有客户指定采购渠道,立马就警觉起来。

听到这话,我心里有点发虚了,但想着丁总肯定是亲自落实后,才给我说的这个客户指定信息,我才稍微安下点心。

没想到老板又说道,

“上周我刚跟他们王总吃过饭,怎么没听过这消息?”

老板话虽然说得不紧不慢,但却给所有参会的人造成了无形的压力,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采购见势不妙,就像做错题的小学生般低声说道,

“营销部的司暝通知我的......”

“司暝?”

老板还没见过我,应该是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

这会场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几个部门的一把手都参加了,老板也在场,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说是我们丁总告诉我的吧。

我站起身,算是向老板的自我介绍,又朝丁总投去了求援的目光。

丁总一脸严肃,不知道是没看到我的表情,还是在想什么,对我的求援视而不见。

“司暝,你刚进公司胆子可不小,敢借客户施压指定采购渠道,不知道这是公司红线吗?”

没等来丁总的援手,采购总监却先跳了出来。

丁总这时居然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也责难地问道,

“司暝,这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觉得两个总监这一唱一和的,局面有些搞笑了!

这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将错误信息反馈给采购的,但既然是红线,采购为什么不审核信息来源就直接定点定价了?这超出市场平均水平近30%的价格,任何一个稍专业的人士都会多问几个为什么的。

采购总监这话一出,明显是想把自己部门的锅全部甩过来,也顺便护了下自己部门员工的犊子。

可丁总这算什么?

沉默片刻的丁总摆足了姿态,又开口了,

“我先给各个部门道个歉,这事确实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员工,下来我会把这事调查清楚,如果涉及到违规问题,我决不姑息!”

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炸了,手足无措的站在会场,满脸窘迫。

好在老板没有跟我计较,但是却用令人发毛的眼神盯了丁总良久,最后丢下一句话,

“散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工位的。

郑霜看着我失神落魄的样子,关切地发来消息,

“怎么了?”

“被卖了!”

“谁?汪海吗?”

“丁总!”

郑霜沉默了许久。

看到聊天窗口数次闪现的“输入中”提示,我就知道郑霜有些犹豫,毕竟背后议论领导是职场大忌,保不准哪天,你对面这个“知心朋友”就会把话传出去,甚至拿去邀功。

郑霜还是把头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不是所有领导都会有担当的!”

我苦笑了一下,郑霜的这句话也算是一个安慰了。

前面汪海说过的那三个前任,应该也是看清了丁总的真面目后,才失望地离开的吧。

散会后,汪海没有回工位上,跟在丁总后面直接到了她办公室。

我工位就在丁总办公室门口,只听到汪海在丁总面前就嚼起了舌根,

“丁总,那个司暝,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居然敢在公司串通外面捞好处,上次我还看到他跟一个供应商在楼下勾肩搭背的!”

我火一下就起来了!

这汪海要舔领导沟子也要有个下限吧,捏造诬陷这种下三滥都使出来了!

我正准备起身,就听到丁总冷冷地说了一句,

“司暝是我面试招进来的,你是说我用人失察了?”

显然,丁总对汪海的不满,并没有因为他的殷勤而改变。

我正在气头上,这次没惯着汪海,冲到丁总办公室大声喝道,

“汪海!你给我说清楚,我哪一天跟供应商勾肩搭背了?你不说个一二三来,我跟你没完!”

我突然的爆发,不光是把汪海镇住了,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朝丁总办公室这边看了过来,郑霜看表情也是被吓到了。

丁总平静地看着我,说了一句,

“汪海,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汪海虽有些不甘心,但却不得不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看我还在气头上,丁总算是安抚了一下,

“司暝,你先冷静下,这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汪海说的那些事我也不会当真......”

我在丁总对面坐了下来,脸色稍有点缓和,对丁总挤出一点礼貌的笑容,算是回应。

看到我平静下来,丁总这才开始继续说道,

“只是这事,直接关系到我们营销部,处理不好,我们整个部门都会受牵连,必须要有个人先把这事给认了,后面我会尽量想办法减免公司的处罚,对个人也会想办法去补偿的!”

丁总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把她自己的利害关系强行绑定到整个部门。想起刚才汪海那谄媚无耻的样子,这营销部从上到下,感觉就是蛇鼠一窝了!

我看着丁总,苦笑一声,

“就是说,我要去当这个替罪羊了?” 第7章 金玉其外 丁总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回复了两个字,

“是的!”

虽然我知道丁总就是要让我背这个锅的意思,但我还是想要她亲口说出这句话。

我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强颜欢笑道,

“丁总,好的!按领导方针办事!”

转过身,我就卸下了强装的笑脸。

看着对面的汪海,也挑衅式的翘起了嘴角,一副幸灾乐祸的脸貌。

刚落座,郑霜就伸头过来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发泄出来就好了!”

我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没事了!”

郑霜迟疑了一会,可能是怕有些话在公开场合说出来不太方便,就发来消息,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有些人,在心里看不惯就行了,虽然不能示弱,但面子上的和善,也还是要维持的。”

没隔几秒钟,好似强调一样,又发来五个字,

“这就是职场!”

我不知道郑霜口中的小人,指的是汪海还是丁总,或者两者本就是一类人了。

没过两天,公司的处罚通报就下来了。

经查实我和鼎一公司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念及我是公司新员工,给予警告处分,考核1000元。

也不知道审计部门是怎么查证的,反正没找我谈话和了解情况,就是关上门在丁总办公室聊了好一阵。

这处罚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丁总活动后才发布出来的,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

考核的1000元,丁总也动用部门经费帮我报销了。

唯一受损的就是我的名誉了,我一个没有任何野心的小白,也不在乎这些了。

可能是为了弥补吧,后面丁总也会借口一些举手之劳的小事,每到中午就把我们几个办事人员叫到她办公室,喊几份外卖。

尽管没多少钱,但也是体现了丁总对我们几个的特殊照顾吧。

虽然面上有说有笑,但我心里清楚,我跟丁总之间不可能再回复到之前的状态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跟我也有一样的想法。

营销部有两个跟丁总一起进公司的大姐,平时不用出去拜访客户,不用准备投标资料,也就是帮部门打打杂,做下后勤。

两个人闲极无聊了,也常常聊些八卦,有时候聊到兴头上就刹不住了,什么都敢说,我在边上有意无意中也知道了公司不少的“内幕”。

原来老板还不是施工出身,以前只是做些建材销售,后面拿到某建材的大区代理权,慢慢就起家了。

再后来,有些分包客户图省事,直接包工包料让老板找施工队,做着做着,老板就觉得施工也就那么回事,开始正式进军施工行业,拿到了施工资质。

这里面,老板娘是起了关键作用的。

最初进入施工行业时,他两口子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

一合计,就决定让老板守住起家的建材销售本行,老板娘由于能说会道,也善于察言观色,就出去跑客户开拓施工业务了。

正是这一关键的分工,让公司走到了现在的规模。

如今,老板娘挂着董事长的头衔也还是在外面跑客户,老板就在家当起了总裁,做下内部管理。

当然,不是说老板能力不行,只是在格局和待人上,确实差了老板娘几个档次。

公司有个五十多岁的技术总监,是老板两口子最初决定进入施工行业时,老板娘花了不少心思才从外面挖进来的。

他在施工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公司最初的各项技术标准、施工流程、质量管控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平时有什么技术质量问题,内部工程验收,重要材料供应商考察,都是他亲自出马。

公司在前期能顺利迅速走上正轨,他也是起了关键作用的。

技术总监一头花白头发,平时也比较随和,跟人聊天也是乐乐呵呵的。

但就是对工程质量非常较真,有什么质量问题没解决,就真的会一跟到底,隔两天就打电话追下进度,下面的分公司对他既爱又恨。

这种老知识分子的固执性格,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供应商,其中不乏跟老板熟识的几个好友。

公司做大后,老板对他的不满因此也是与日俱增,每每碰到跟自己关系好的几个供应商,与他有质量争议时,都要当着他的面抱怨,

“做人还是要谦虚点嘛,多听听人家的意见!”

技术总监也是无语,要不是自己临近退休,按他这样的资历,早就另谋高就了。

我在一次公司内部管理会上,也看到过类似印证传言的事。

按老板的想法,各部门每个月都要对自己的制度流程进行梳理更新。

按老板的说法就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为增强说服力,老板最喜欢引用一句不知是出自哪里的网络名言,

“如果今天的你不觉得昨天的你是傻叉,那你今天就没有进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基层面对每月一变的规章制度,也是叫苦连天。

关键是老板还特别喜欢追求信息化、流程化这些时髦概念,

什么OA、ERP、PLM之类的网络辅助平台都一起上了,要求IT部每月按更新的流程文件对各个平台及时进行调整。

IT经理也是头大,整个IT部也就两三个人,除了每个月改自己部门的文件,还要调整整个公司的网络平台。

再加上像ERP这些平台,老板都是要求高大上,选用的都是国外诸如oracle之类的知名公司产品,并没有开源,IT部即使想改也动不了。

那次会上,IT经理刚委婉地提出这些困难,马上就被老板直接怼了回去,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

我当时在会上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老板会是如此武断,如此没有格局。

现在想起来,感觉丁总的风格简直与老板是一脉相承!

营销部有个30岁左右的片区女经理,一直未婚,但业绩总是在公司名列前茅。

每个月公司发布销售业绩榜的时候,这两个大姐总有些闲言碎语,一唱一和,

“看到没有,别人还是有办法,这个月又是销冠!”

“啥办法呀!不都是跪、舔、睡出来的,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做得比她好!”

“只能怪你生不适时了!”

每每嚼完舌根,两人都要肆无顾忌地大笑一阵。

我不知道这是这个行业的潜规则,还是两个大姐在公司有些背景,每次她们聊这些过火的话题,都没有人去阻止。

不知道丁总怎么想的,怎么会容忍在她的部门里有这样一股风气,有几次她也是明明听到了,也都是充耳不闻。

但在我的认知里,这种行为的恶劣性,丝毫不亚于战时的背叛!

前方将士在拼死杀敌,后方乐享太平的这帮人,却在嘲笑将士们拼刺刀的姿势难看!

我感觉自己的本性与初心,都已经与这家公司格格不入了! 第8章 大项目 虽然也想尽快稳定下来,

但我已逐渐明白,老家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式的稳定,在外面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存在!

当年那个饥不择食的青涩少年,现在已经不在了!

论勾心斗角,确实玩不过这帮巨奸大滑的职场老油子。

论业绩,还有个莫名其妙的“黑记录”安在我身上。

论公司文化,就是他妈的一个笑话!

从前,我是软,不是傻!

今后,谁惹着我,绝对要怼到他认不得亲妈!

丁总或许是也意识到了我的变化,考虑到我和汪海之间的尴尬关系,业务上我们也是各做各的了。

营销部这几号人,除了那两个爱嚼舌根的老大姐,其他人每个星期至少也都有两三天都不在公司。

大客户都是老板娘在前面先把门敲开,这帮人再在后面各展神通,继续跟进具体项目。

毕竟,能敲开客户门的肯定不会只有我们一家公司。

打定主意,在暂时没找到更合适的工作前,先就这么混着。

这天临近中午,正要外出吃饭,却被丁总喊进了办公室。

原来是有个大客户要去跟下,营销部其他人手上确实都有几个项目,也没人愿意再接。

“司暝,这个项目你得跑一趟了!”

丁总边露出那职业性的笑容,边对我说道。

“攻下这个大客户,拿下这个单子,你今年的奖金可就有着落咯!”

说完,丁总暗地打量了一下我的神色。

她这种阅人无数的人精,拿得很准,像我们这种走上社会没两年的小年轻,奖金就是最有效的兴奋剂!

我心里暗自嘀咕,这么好的事,营销部这帮人怎么都一个个视而不见呢?

不过我手上确实也最闲,嘴上也只好答应下来。

丁总满意地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和一叠资料,

“这是客户和我们合作过的一些信息,还有这个项目介绍。客户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先做点准备,下午就去拜访这个赵总,顺便做下工程需求摸底。”

我接过资料,随手翻了几页。

这个赵总也只是大区的负责人,前期他手上的项目,销售费用都高得离谱,中标率在几个大客户里却算低的。最要命的是,就算中标了,施工中的问题也是一大堆。

这投入产出比也太低了,难怪这帮老油子都不接手,心里一下也没底了。

不过既然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下午等到上班,我才开着公司的迈巴赫,带着公司简介和历史开发项目资料出发了。

一路上,都在想着该如何搞定这个赵总。

在客户公司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踏入了那栋气派的大楼。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大厅挑高就有近二十米了,地上全是大理石的瓷砖,上方还挂着一大串水晶灯,一股奢华感扑面而来。

六七米长的前台后面,站着一个职业装的女孩儿,胸口开得很低,见到我微笑着询问我的来意。

“您好!我来拜访下赵总,预约过的!”

我也礼貌地做了回复,不管怎样,在客户这里还是不能丢了公司的格局。

女孩儿俯身取访客登记表的时候,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

我没好意思一直盯着女孩儿看,赶紧接过登记表,匆忙填写了信息。

趁前台电话跟赵总确认的空当,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让自己更加镇定。

不一会儿,女孩儿就带着我上了楼梯。

我眼光闪躲着女孩儿的包臀短裙和黑丝高跟,刻意保持了两个台阶的距离。

太近了有些尴尬,太远了又有些不太礼貌。

带到二楼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女孩儿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真皮办公桌后面,端坐着一位干练的中年男子,身后是一面摆满书籍的桃木色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天道酬勤”的书法。

这人应该就是赵总了,我赶忙上前恭敬地双手递上名片,

“赵总,您好!”

赵总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桌上了。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你就是丁总说的那个司暝吧?”

“赵总,您叫我小司就行了,早就听说赵总的大名,一直也没机会过来拜访……”

赵总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办公桌,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个工程3000万,对你们这种公司来说也是大项目,就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诚意了!”

我知道他说的诚意指的是什么。

前面的项目,我虽然也知道这个行业的乱象,但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次!

出发前,丁总一再给我叮嘱,这个项目上前期的灰色销售费用不能超过五颗。

盘算着这个项目还没谱,后面时间还长,就先准备好了一颗的信封。

我满脸堆着笑,把信封放到了他跟前。

这孙子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熟练地放到了抽屉里。

这才起身说了句,

“走吧!”

我一愣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得跟在他后面。

到了隔壁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我这才明白,没有刚才那块敲门砖,我连进这个会议室的资格都没有。

见到我们进来,几个人一个个都站起身来,喊着“赵总”,看到他落座了,才又重新坐下。

赵总看了看我,直接说道,

“开始吧!”

我强作镇定,刚打开电脑,他们却似乎对我的介绍并不感兴趣,没等我开口,不断地提出各种尖锐的问题和质疑,

“之前你们做的项目,出过不少质量问题呀?”

“上次城南那个项目,就是你们没跟上,差点就延期了。”

“你们上次的报价,跟同行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

赵总嘴角也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努力保持着冷静,逐一解答他们的问题,但心里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赵总这时才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发问,

“先听听他的介绍!”

对着投影,我讲述着公司的发展历史,设计和施工队伍,内部管理制度,获得的项目荣誉,以及我们公司在这个项目上的方案和优势。

最后表态道,

“我们公司一直致力于提供高品质的服务和产品,之前的问题我们已经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改进,这次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确保项目的顺利进行。”

这帮人看样子还想继续提各种刁难的问题,赵总出手拦住了,

“你们该说的都说了,我们该问的也都问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这孙子到底唱的哪一出,我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要是不认可我们,你就别收那个信封!

真要让我们做,又何必整得像批斗会一样!

出了会议室,我还是有些不死心。

又来到赵总办公室,敲了敲门。

他抬头看了下,冷着脸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我试探地问道,

“赵总,晚上有空吗?还要麻烦您指导下工作!”

沉默了片刻,

这孙子总算点了点头。 第9章 老当益壮 临近下班时,我给赵总发了个短信,

“赵总,怕打扰到您,我在楼下等您。”

一直没收到回信,也没见他下楼,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不死心地继续在车里等着,连厕所都不敢去上,生怕错过他下班。

熬到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里也没什么人了,终于看到这孙子从楼里走了出来,抬手看了看手表,又四周张望了下。

见状,我赶忙把车开了过去,在他面前停好,下车给他开门,

“赵总,不好意思,只有让您先委屈下了。”

这孙子也不说话,更没有一点要上车的意思。

只是扫视着车子,斜眼打量了下车标,这才缓缓地坐到了后排。

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我才如释重负。

心里骂道,这狗日的不光是心黑,架子也他妈的端得十足。

看他这架势,车子差了,还不愿意赏脸了!

难怪出发前,丁总再三嘱咐一定要把公司的迈巴赫开出去。

按丁总安排,在城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按人均1500的标准提前订好了包间。

菜上来的时候,就是几例鲍鱼、佛跳墙、龙虾、烧鹅之类的。

摆盘看着逼格满满,就是分量太少,两筷子就没了,换我初中长身体那阵,这一桌子的菜还不够我垫底的。

看着桌子中央我专程从公司带过来的红酒,赵总皱了皱眉,手对着服务员挥了下,

“撤了!换茅子!”

我暗自一惊,按赵总这整法,这顿饭不知道要超标到哪去了,回去丁总那边可能不太好交待了!

脸上却还是堆着笑,殷勤地恭维着这孙子,频频地敬着酒,不谈一点工作,只聊着他感兴趣的俄乌冲突、巴以纷争这些貌似格局满满的话题,顺着他的观点往上爬。

赵总对这套好像也特别受用,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到晚上九点,在我的热捧之下,赵总酒喝好饭也吃饱了,架子也端足了。

我看差不多到位了,客套地询问道,

“赵总,要不,再上点热菜和主食?”

他摇摇头,打趣道,

“不行了,早几十年,像你们年轻人这种身体的时候,还可以再吃一桌!”

我陪着笑,

“赵总,您这是已经有自己的养生心得了,不像我们年轻人没有饮食规律,往后有机会一定要找您多讨教讨教!”

赵总大笑着摆了摆手,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借口上卫生间,出去把单买了。

算上后面的那瓶茅子,加上开瓶费、服务费,快到六千了!

妈的,托这龟孙子的福,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贵最冤的一次大餐!

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莫不是还等着下半场?

回包间的时候,我试探着问道,

“赵总,要不待会再找个地方喝点?”

看他借着一点醉意也不置可否的样子,半推半就地就搀扶着他到了五楼的KTV,开了间包房。

刚落座,领班就带着六七个清一色紧身包臀连衣短裙的女孩儿鱼贯而入。

我以前从没经历过这种场景,正尴尬间,领班就职业地问道,

“老板,要不要选两个陪陪酒?”

我瞟了赵总一眼,这老色匹正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这群女孩儿。

我探过头去,

“赵总,您先选一个?”

看他这副色咪咪的模样,以前应该没少来这些地方。

估计是早就相中了,我话音刚落,他就指了指左手边第三个女孩儿。

我顺着看了过去,不得不佩服这老小子的品味。

九头身,均称中有些肉感,蜂腰削背,胸前鼓鼓的两团虽然被半遮着,却仿佛要随时跳出来一般。

轮到我了,只感到脸上微微有些发烫,随手指了一个。

其他人在领班的催促下,就又退了出去。

我也是佩服这帮人的心理素质,像商品一样被人挑选着,还能面不改色。

转念一想,我不也是一样,被客户筛选着,也要变着法哄客户开心。

女孩儿见我不说话,主动凑了过来,

“小哥哥!会玩骰子吗?输了就罚酒一杯!”

我点点头。

玩了两把后,就装着醉酒躺在了沙发上。

赵总这老色匹此时精力却旺盛的很,真的是老当益壮,不一会就带着女孩儿出去了。

折腾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赵总终于出来了。

这个下半场,又是两千五!

下楼的时候,我叫了代驾,把赵总先送了回去。

这孙子下车的时候,感觉还有些余兴未尽,我赶忙又掏出包了一颗的信封。

又是习惯性地惦量了下,赵总半醉半醒地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你...你小子,会来事!准备下,投...投标吧!”

第二天,我清了下昨晚的花费,超出了丁总的标准差不多快两倍了。

预算的信封已经用了大半,这还没开始投标,后面中标了,赵总那边上下肯定还要再打点下的。

这样一算,费用超预算是肯定的了!

后面即使拿到项目,财务、审计,甚至营销内部,肯定也是叫声一片。

心一横,田里损失田外补,把标书报价私自又加了五十万!

我知道,华讯公司那边的招标流程也是另类,招标之后还有个议标的过程。

想着加的这五十万,砍价时让出三四十万,剩下的就当是这次预算超标的补偿了。

实在拗不过,议价的时候把这部分加价取消就是了。

投标前一天,我又去了华讯公司,摸了下几个投标公司的情况。

除我们外,还有四家参与投标,有两家就是围标的,可以忽略不计,真正竞标的就只有三家公司了。

我们公司因为刚进华讯公司体系,前面项目的利润率都控制得很低,有些项目就是赔本赚吆喝。

用老板的说法就是战略性亏损。

这次竞标,我们三家的价格估计相差不了几十万。

探了虚实后,又是要表示感谢了。

赵总那散了两颗,剩下的一颗分给了评标的采购、工程和财务。

第二天开标的时候,我们还是要高出同行一个百分点。

采购那边装模作样地和我拉扯着谈价,我也配合着一轮一轮地降了二十万。

本以为还要继续往下降时,采购那边却刹住了。

这价格比同行那边的报价已经低了近十万了。

采购就拿着这价格去报批了,一路绿灯地到了赵总那。

这孙子也是人精,当着几个招标人员的面,拨通了我的电话,要求继续降价。

我装着为难的样子配合着表示,看能不能回去让丁总找老板商量下,特批再降五万。

赵总这时也是果断地拍了板,

“就这样,再降五万,项目就定给你们了!”

妈的,这帮人精都可以去拿奥斯卡了,看似都尽心尽力,却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跟他们交往多了,觉得自己都能去演男一号了!

华讯公司发布定标通知那天,我找财务部借了三万。

预算虽然没有了,但该去感谢的,还是要去。

跟上次一样,赵总两颗,采购、工程、财务分了一颗。

就要签合同的时候,我脑袋却犯起了浑! 第10章 大爆发 可能是这几天连轴转没睡好的缘故,居然犯了个超低级的错误。

本来已整理好合同,想让华讯公司最后确认下方案和条款。

鬼使神差下,我居然从跳出的一大堆收件人邮箱里面,选中了大唐公司的采购!

大唐虽然知名度和业务量比不上华讯公司,但也算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之一。

等我意识到铸成大错,想撤回的时候,邮件显示“已阅读”。

我晕晕沉沉的大脑,猛地一下子清醒过来,我们报给大唐的人工费用、管理费用都要高于华讯公司,而且在账期上也少了2个月。

大唐采购总监直接跳过丁总,找到公司老板要说法去了。

老板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弄清事情的原委后,当即给大唐采购总监承诺,如果大唐给我们的工程量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30%,我们在大唐的成本也能降到给华讯的水平。

大唐采购总监对老板这套说辞的弦外之音,也是心知肚明。

在大唐众多的施工供应商里,我们也不是大唐的重点扶持供应商,每次都是等那三五家重点施工商分完后,我们再去捡一些剩余的工程。

大唐可以区别对待施工商,施工商为什么不能区别对待客户呢?

至于提升30%的工程量业务,也不是他采购总监一个人定得了的,就当是老板给他一个了结这事的台阶了。

大唐这边终于被抚平了。

华讯那边,还好,暂时没有知晓这事儿!

老板挂了电话后,亲自来到丁总办公室,把我也叫了进去。

很吃惊,老板没有批评的话,只是让我马上去华讯公司,要求务必把合同当天签下来,一再强调不能过夜!

要出发的时候,老板又把我喊了回来。

让把合同章带上,如果华讯公司要修改合同,现场改了以后马上盖章。

本来按华讯公司正常流程,法务、财务、工程、采购几个部门审完,至少要2-3天才能盖上章。

赵总看我火急火燎地,还打趣说到这工程已经定了,跑不了。

我随便找了个要冲业绩的借口。

赵总也没再多问,听采购汇报说价格已经审批完后,就让他陪着我跑各个部门的签字,临近下班了,还特地给综合部提前打了电话,让留人留章。

还好,合同没有修改,终于赶在下班前,有惊无险地盖上了华讯公司的合同章。

回公司的时候,营销部所有人都还在公司,丁总也是一脸阴沉地在办公室坐着。

见我回来,劈头就问,

“合同签完没有?”

我点点头,拿出了返回的那份合同。

丁总再三确认华讯公司已完成全部签章手续后,扫视着整个营销部,

“会议室开会!”

我预感到有些不妙。

刚落座,丁总盯着我叫道,

“司暝,你起来!自己给大家讲一下是怎么回事?我的部门不允许出现这么愚蠢的行为!”

我有些心虚地站了起来,

“这...这段时间,一直在跟华讯赵总那边的一个大项目,这几天也是没日没夜地一直连轴转陪客户,上午...上午昏头了,把合同邮件发给其他公司了...”

丁总厮吼起来,

“让你说问题,没让你解释!”

我心里有些不爽了!

我是有错在先,但这个大项目也拿下来了呀!现在合同也签下来了,并没有造成公司任何的实际损失!

那两个老大姐也是不嫌事大地凑着热闹,

“哎哟,这粗心大意的,还怎么做业务了?”

汪海这时跳出来冷嘲热讽地说道,

“就是,这还是被发现的,不知道没被发现的还有多少呢?”

我火一下就起来了,

“汪海,你他妈的少在这幸灾乐祸!我至少把这个项目拿下来了!跟这个项目的时候,你躲哪去了?你他妈就没犯过错,上次是谁把保证金算错了?你以为自己人五人六的,就是个他妈的公司随时准备开掉的垃圾!”

汪海看势就要冲上来!

我捋起袖子,冲他吼道,

“来!你来!看老子会不会手下留情!”

汪海一时也愣住了,论体格、论精力,他还真打不过我。

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我也没放过那两个爱嚼舌根的老大姐,

“还有你们!别人不敢说,老子今天就说了!平时没见你们干什么正经事,公司上下哪个没被你们八卦过?别人销冠业绩好,就说别人是睡出来的,你睡的试一下?!没我们这帮业务在外面拼死拿项目,你们早就他妈的再就业了!”

两个老大姐见当众被揭了老底,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批斗会开成这样,丁总拍了下桌子,还想用职位来压我,

“司暝!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转身盯向了她,高声说道,

“丁总!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平时也没见你管过部门什么正事,这次要不是老板找你,你也不会拿着这芝麻大点事小题大作!别的部门都是有事先护着自己员工,你倒好,真碰上点事儿,只会摆姿态,只会让下属背锅。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忘呢!”

下面也是一片寂静了,包括汪海,我气头上说的这些话,也都是他们平时想说却不敢说的。

丁总没料到我会这么顶撞她,嘴脸都变形了,

“司暝!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我瞟了她一眼,

“工资、奖金都给我算清了,老子不干了!”

丁总冷笑一声,

“工资?奖金?你做梦吧?信不信我马上开了你?”

我不留一点脸面地顶了回去,

“你他妈的法盲吧?按劳动合同、按公司提成办法,你少算我一颗子,我跟你没完!”

说完,就摔门而去。

大概算了下,上半年的奖金加上这个项目的提成应该有二十颗左右,即使扣掉超预算的借款和招待费,也超过十五颗了。

第二天,HR谈话的时候,我也是丝毫没有让步,去意已决了!

这鸟公司,上面没格局,中间没担当、只会画大饼,下面又勾心斗角的,真是踩狗屎运才做这么大,估计也长久不了。

继续做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了!

可能是怕真的诉诸法律,会让行业内看笑话,也担心会让现在营销部的这帮人寒了心,奖金给我打了个折扣,发了十三颗,算上待发的工资,差不多十五颗了

签了协商离职书,领了工资和奖金,我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回住处后,我删掉了公司所有人的电话和微信,除了郑霜。

郑霜对我突然的离职,也很是讶异。

我给她大致说了下经过,最后感叹了一句,

“可能,是我真的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