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天子》 壹·前传 上古之后,起王朝为武,武朝后,白代之,白朝后,越朝代之,后蛮族南下,九族扰乱中原,战事迭起。东夷楚族西行,一统天下,后分崩离析,齐王举兵,并吞诸侯。酷吏横行,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张家军起,反齐,立张国取而代之。

――《聊古通今》

齐国上下305年,对应《天经》305篇,齐国的起源经300年传唱,已经变得玄之又玄。

有人云,楚帝蛮横,嗜战,其疆土北至北湖,东尽大海,南至沙岛,西至鬼末。楚帝子嗣繁多,内部矛盾不断,大赏功臣,后来分崩离析成天下三十四诸侯。这34个诸侯里面,便有了为楚国南征北战的齐王李湘。

在起兵之前,齐王李湘驻守北湖以南十五州。起兵前夜,他在北湖钓鱼,忽然看见雾气蒙蒙的湖中央站着一位虚无缥缈的老者者。他大惊,大声询问那人;那人答,他是天地精气所孕的北湖神,自天地诞生以来一直在这。

见那位老者是北湖神,李湘便赶紧询问大富大贵之法。那老者答曰,世间有一书名曰《天经》,中有305篇,为他所作,世间无人通晓其深意。若李湘能通晓其中奥妙,他定教他大富大贵之法。

然后,湖面上飘来一本散发雾气的经书。李湘大喜,接下此书,随即便在湖边点灯,查明此书深意。他自幼熟读各种经书,早早就把《天经》背下。

李湘不愧为开国皇帝,天资聪慧,仅用一晚就探寻了其中奥妙。当他起身寻那老者时,天已大亮,点燃了一夜的灯的灯油被烧的干干净净。

那老者大喜,便对他说,楚室大厦将倾,天下诸侯躁动,应趁此机会起兵造反。李湘回去后,考虑了一个中午,便响应义军起兵。

虽然这种说法很玄,但也是目前天下最为流通的一种了。

李湘登基称帝后,改国为齐,国号为“圣宗”。他死后,葬于安州安陵,享年56,庙号为“太盛齐天文武德顺高祖皇帝”,在位15年。

之后的290年里,出了15个皇帝,加上李湘就是16个。

16任帝王,305年风雨。

从开国固国的高祖、太宗、高宗、仁宗,到全盛时期的孝宗、明宗、顺宗、元宗,再到落败时期的中宗、儒宗、德宗、延宗、嘉宗,最后到乱国时期的栾宗、雍宗和亡国时的恒宗,16个帝王,要么人中豪杰,要么“人中豪杰”。

开天下的开天下,定天下的定天下,开盛世的开盛世,玩跳蚤的玩跳蚤,摔骨折的摔骨折,去柳巷的去柳巷。

都是同一个祖宗,要么云中要么泥中。

只可惜,现在天下人都无暇去理那些牛的、奇葩的帝皇,他们现在只关心自己的生死,明日是否果腹,明日是否流离。

因为张家军打进来了。

齐国末期,酷吏横行,苛捐杂税猛如虎,张王渠忍无可忍,带着一帮父老乡亲造反了。起义军原本只像一只蚂蚱,在老虎面前跳来跳去。可随着越来越多蚂蚱的加入,老虎顿时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这支起义军的实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他们打入齐国300多年的国都,齐帝李崔出逃,张王渠如愿以偿的坐上皇位。

可是那位出逃的小皇帝,去哪了?

贰·四海为家 元恒三年·隆冬

“孩儿啊,你搁那蹲路牙子上干啥尼?”圆脸大娘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瞪大眼睛盯着蹲在路上的小男孩。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在铺满雪的路上画画,答道:“我家没了。”

“这样啊……大娘家里人也多,就给你半块饼垫垫肚吧。”说着,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饼,犹豫了一下,把整块饼都给了他。

“谢……谢谢……”男孩接过饼,张开嘴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爹娘呢?”

“爹娘?他们(嚼嚼嚼)好像(嚼嚼嚼)死了(嚼嚼嚼)。”

“哦……那大娘先走了啊。”

“谢谢(嚼嚼嚼)大娘(嚼嚼嚼)再见(嚼嚼嚼)……”

吃饱后,男孩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确定没人后,拿出一卷地图,仔细端详起来。

他叫李崔,是齐国天子,年号元恒。在天下人的眼中,他早已死了,《齐书》也画上了句号,他甚至已经入庙,天下人称他的庙号为“恒宗”。

齐国末年战端四起,天下人都已厌倦了他这个天子,但天下又皆知他手里并无实权。

没办法,天下受尽苦难时,不会怪罪真正有权的人,而会找一个替罪羊,直到下一个盛世的来临,才有胆子去真正指责那个有实权的人。

如今张家军打入皇城已有半年多,虽然张王渠没有登基成帝,但在大家眼中,他已经是个皇帝了。

半年,他从国都沧州逃到了凉州。

他出逃时,只有数十名亲兵跟着他,可惜,现在他们都死了。他们用命为他换来了一条沧州到凉州的路。

父皇临死前告诉他,若有兵变,带上这份地图,逃出中原,去西域,再不济,就去西南。

西域各国与齐国关系密切,且在齐国没落时依旧尊齐国为王,现在齐室只剩下一根独苗,他们定会尽心辅佐,以助齐国卷土重来。

精绝、楼兰、且末、伊宁、车师等国都是邦交,甚至在齐国全盛时期称齐国为“大主”。

穿过河西,穿过西门关,便是西域。

他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天子玉,继续背上行囊,朝西北进发。

天子玉紧贴他的皮肤,凉凉的。张国有剑代国,见此剑如皇帝亲临。楚有酒樽,蛮族扰乱中原时不一,越有越长弓,齐有天子玉。

这种以物代国的形式,最初始于越。

他带着天子玉去西域,就等于齐国到西域救援。

以前,天子玉被恭恭敬敬的摆在神台上,在步撵上,穿过街道,两旁都是精英护卫,大臣百姓无不跪在地上,如迎神明。

现在,天子玉被一个逃亡的小男孩藏在衣服里,在粗布里,穿过街道,两旁都是熙熙攘攘的难民,见光就要掉脑袋,烫手的很。

一身粗布灰衣,

一块天子玉,

龙的血,

凤的骨。

他四海为家,不以真名相称。

他走在大街上,尽量在人群里钻。反正谁也没有见过天子,他的画像也只是在皇城一带流传。

毕竟他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天子。张家军随时会到,在偏僻地里暗杀是他们的强项,只有往人多的地方钻,他们才不会轻举妄动――他们已经给难民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如果在难民堆里杀人,必会激起民愤。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一个角落里拉!男人一边拉一边朝别人说:“抱歉,这是我失散的侄子。”

男孩定睛一看,惊喜的叫道:“皇……”

男人立马捂住了他的嘴,环顾四周,见没人听见,慌张说道:“嘘!以后在外面叫我叔就行,听见没?”

李崔立马点点头。问:“那……叔,没有人跟着我们了,我们怎么到西域?”

“简单,你跟着我走就行了。”他盯着李崔,眼里放射出贪婪的光。“侄儿啊,这天子玉放你身上不安全,还是放叔身上吧。”说罢,他伸手在李崔身上摸了一把,便从他衣服里取出天子玉,放进自己的衣服里。

“可是,父皇他说让我带着……”

“哎呀,放谁那都一样,走不走?”

“走!”他跑上前抓住男人的衣角,跟在他后面,他就是他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两年后

黄沙漫天,沙漠中快要渴死的少年盯着眼前的黑影,心中哭求着这不要再是一个海市蜃楼。

他,李崔,赫然成了一个12岁的少年。

他拄着手中的长棍,一步浅一步深的行走在沙漠中,只觉得天地星辰都在围着他转。

狂风大起,吹起遍地沙尘,迷了他的眼。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城。

隐约中,有两个骑着骆驼的人在向他走来。他大喜,拉了拉叔叔的衣服,朝他们挥挥手,随即,他两眼一黑,向前一倒,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一旁的侍女们满脸通红的说着他不懂的语言,这里的装扮非常豪华,一看就是西域风格,远处还时不时飘来飘渺的香料味。

突然,一个侍女注意到了他,呜哇呜哇的叫着,出去找人去了。其余的侍女看到醒来的他,脸更红了。

不一会儿,一个饶有姿色的女人急匆匆的赶过来,她身着青蓝色的袍子,身上的挂链珠宝叮当作响,她是赤着脚的。

她似乎会中原话,可惜并不多。

她跪在地上,额头着地,中原话混着西域话让李崔勉强能听懂。

“楼兰女王####参见大齐天子,吾皇#######。天子##我楼兰,是莫大的##……”

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李崔只听懂了一半。

反正就是……欢迎自己来这里,然后……乌拉乌拉的报告工作?

他的嘴角抽了抽,伸手扶起她的手,道:“不必如此,我们长话短说。”

楼兰女王好像听懂了,从地上站起来,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模样,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话说:“还请天子……”“用膳”二字她不会读,于是便换了个说法:“吃饭。”

他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口渴,便问:“有水吗?”

“有,稍等。”她转头用楼兰语让人取水来。

当她用流利的楼兰语讲话时,他突然发现了楼兰语和中原话的相似之处。

每个地方的文字起源几乎都是象形文字,尽管读音大不相同,但也会有一些形声词,这就很好辨认了。比如说鸡叫,就是模仿小鸡在叫,再比如老虎,就嚎两嗓子。

他与楼兰女王说明来意,请求楼兰能帮助自己。

叁·楼兰 楼兰女王想了想,道:“天子还是先吃饭吧,此事严重,我要和##议论。”说完,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哦对了,我皇叔呢?”

“皇……叔?”她尽力模仿那两个字的读音,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

“就是……大齐摄政王!”

“哦,他在另一个房间,还没有##。”

他点点头,接过侍女递来的水,说了声谢谢,便将水灌进嘴里。

那侍女的脸更红了。

也不怪这侍女会脸红,李崔本就生的非常英俊。一般来说,开国皇帝就算长的不咋地,只要皇后是美的,那后代也会美。后宫三千佳丽,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经过一代一代的基因优化,皇帝就算不帅,那也是五官端正,有些许英气。

至于前朝皇帝们流传下来的丑画……可能是画师的问题,也可能是审美的问题。

总之,皇帝不可能长的七扭八歪(除非有些先天残疾)。

咳,好像扯的有点远了。

当他来到餐厅时,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些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餐厅不大,一张长桌占据了半个餐厅的空间,地上铺着有奇怪花纹的地毯,桌子上已经摆好西域的各种佳肴。餐厅外烈阳高照,餐厅内却不怎么炎热。

“天子请坐。”女王拉出一张胡椅,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对面的座位上。

“不等皇……摄政王吗?”

“他很快就来。”女王拍拍手,一群侍女便簇拥着摄政王,也就是李崔的皇叔李乐走了出来。

李乐的表情还朦朦胧胧的,嘴上挂着傻笑,低声喃喃自语道:“美人……美人……好多美人……”

“皇叔!你怎变成如此模样?”李崔“蹭”的一下站起来,前去搀扶他。

女王无奈的摇摇头说:“我们##了,他缺水,差点渴死,好不##救了他,他就变成了##。”

中原话博大精深,就算有些词听不懂,李崔也听出了个大概。

他的皇叔极度缺水,差点渴死在沙漠里,被楼兰人救了回来,却变成了傻子!

他在乱世中唯一的依靠没了。

他强忍泪水将他扶到餐桌旁,让他坐下。

用餐时,他一直很沉默。西域直接用手抓饭,或者用一根签子插着食物吃,汉化很少。

他拿了两根签子充当筷子,但李乐却入乡随俗,用手抓起羊肉,放在嘴里撕了一块,随后拍起掌来。

楼兰女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便对李崔说道:“天子……要不要把他#出去?”

“不用……天子玉不在我身边,你怎么知道我是天子,他是摄政王?”

“易如反掌。”女王秀了一下她中原话的储备量,道:“两年前,天子#了的消息传到我们这儿,说他有个七岁的儿子,我们就知道你是个小孩。”

“哦……”他暗暗想道,看来天子玉还不如天子亲临管用。尽管他已不是天子。

“美人……喝一杯啊,美人~我要和你玩蒙眼捉蝴蝶~”李乐又在那开始叫唤。

楼兰女王虽然不懂“蒙眼捉蝴蝶”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故意戏弄她。

“请你自……重……”她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来嘛~美人~”李乐虽然长的不丑,但比起李崔相差甚远。他做势就要扑上来!

“美人~”尽管楼兰女王已经尽可能的躲避他,可他却对她动手动脚。

“够了!”李崔坐在椅子上,眼神凌厉的看着他,终于有了几分指点天下的天子风度。

李乐动作一顿,便乖乖回到座位上,幽怨的看着他。

“我替他向你道歉。”

“这……天子还是赶快吃饭吧。”

李崔站起来,把李乐拉到了自己旁边,再重新坐下,一边用余光看着他,一边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

羊肉虽然有些膻,但香料的味道更浓。自逃亡以来,他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还有亲兵护送的时候,有时还能吃上一顿肉。

兵都死绝了,他流落凉州,在城里留了三日,第一天是偷别人的米熬成粥喝了;第二天挨饿;第三天有个好心的大娘给了他一块饼。

跟着皇叔跑到西门关这一段路,一天一顿饭,最令他难忘的,还得是在西门关前最后的那个小镇里,喝的那泡马尿。西门关缺水,在那里,水比黄金都贵,要不到水,自己的尿又粘又黄,只能在人家马厩里喝马尿。

出了西门关后,就是茫茫大漠。楼兰的位置比较偏,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年半。或跟着骆驼商队走,或在沙漠里转圈子,或被西域兵匪追。

许是天意,他们这样都没有死,上天执意要让这个天子留下来受苦。

或许,他所经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他活该。

他是亡国天子。

天下人都恨他。

用餐后,楼兰女王和楼兰的官吏都聚集在大厅商量这件事。

楼兰女王端坐在宝座上,中间有一条红色的,带着花纹的地毯延伸到门外,文武百官就站在这条红毯两侧。

李崔在隔壁宫殿,看着面前发疯的李乐,心中五味杂陈。

楼兰女王的楼兰话说的特别溜,不同于说中原话时的结结巴巴:“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大齐天子前来求援,我等岂能放任不管!)”

大臣甲:“咕噜咕噜咕噜……(齐国已亡,就算我们出兵,就凭那个小孩,怎么打得过中原人?)”

大臣乙:“噼里啪啦咕噜咕噜……(大齐就是我们的王,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辅佐王吗?)”

楼兰女王:“呼噜呼噜呼噜……(张国是反贼,我们怎能支持反贼?就算整个西域只有我楼兰一国支持,也要忠于大齐,我们永远是臣子,齐国永远是王。就算天子永远在西域,他也是我们的王,只要天子在,齐国就在。但如果张国对我们用兵,我们就要放弃天子了。)”

一群人咕噜咕噜的吵了半天,最终,楼兰女王找到李崔,递给他半个虎符:“楼兰已##出兵援助天子,天子要#要#,自便。楼兰永远忠于大齐。”

艳阳高照的宫殿外,几个裹着头巾的刽子手将刀插进了反对出兵的大臣的脖子里。鲜血四溅,染红了黄沙。 肆·鬼流沙 李崔带着李乐和1000名楼兰士兵出发了。

他骑在骆驼上,天子玉放在行囊里,一身白衣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手中拿着楼兰女王赠送的楼兰短刀。

风沙漫天,眼前出现了些许翠绿,显然是到绿洲了。他取出便在腰间的水囊,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拿着空水囊驱使骆驼加速前行。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且末?”李崔跟着这1000楼兰士兵几个月,倒是能讲一口流利的楼兰话。

“过了这片绿洲就是了吧,一直往西南走,应该就到了。”楼兰士兵照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到达绿洲后,他们补充水源,收集食物,在这里休息了三天,继续启程。

出了绿洲大概五六里地时,没有一丝流风,沙漠平静的可怕。骆驼宽大的脚掌在沙漠中留下一串脚印,那些脚印又很快被风沙所盖。

李崔被士兵护送在中间,傻子李乐偏要跑前面去。

“天子,且末与我们的关系虽然不是最友好的,但我想他们应该会借兵,所以不用担心。”见李崔忧心忡忡,一个士兵连忙安慰道。

“不是,我在想,这沙漠为何如此安静?”

另一个没心没肺的士兵说:“哎呀,这很正常,一般没有风那就意味着很热,令人心烦呐。或者可能有危险……”

话还没说完,开头的几个士兵惨叫一声,便陷入沙子里去了。

众人一惊,经验丰富的老兵大吼:“全员撤退!是鬼流沙!”

沙层层层断裂,万丈流沙犹如瀑布一般倾斜到那个大洞中,洞内的沙子稀疏无比,里面不知埋葬了多少生灵。

那个大洞越塌越深,逐渐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动物骨头。有羊骨头、马骨头、人骨头。

距离李乐最近的那个骷髅头白森森的,一层流沙覆盖在它身上,空洞的眼神直盯着李乐。

鬼流沙的面积越来越大,像黑洞一般吞噬着士兵。傻子李乐还在那里笑着,他的双腿已被流沙覆盖,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下沉。

当他们跑出一里远时,身后的沙层突然断裂,一个鬼洞便暴露在天日之下。

“皇叔!”李崔大吼,虽然心中万分悲痛,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贸然救援,也必将万劫不复。

“天子节哀,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区域,绕路而行!”数百头骆驼驮着人往回跑,不一会儿,那片绿洲又显现在众人眼前。

队伍稍作休整,清点人数,随后继续出发。

那场鬼流沙害死了200多人,包括一个齐国的摄政王。

“阿克,鬼流沙是什么?”李崔望着鬼流沙的方向,心里直发毛。

阿克就是那位让全员撤退的老兵,是这支部队的首领。

“鬼流沙,顾名思义,就是像鬼一样的流沙。来无影,去无踪。咱们西域有本最出名的地理书,叫什么……《西域十三国》,这里边就有对鬼流沙的详细描写。鬼流沙者,来无影,去无踪。以死人气养之,天色无风,烈阳高照,死尸腐烂,生死人气,于沙下爆之,十里遭殃,故为鬼流沙,又名死人沙。这个鬼流沙的规模较小,是我们幸运,要是遇上真正大规模的鬼流沙,那我们便一辈子交代在这儿了。”说完,他打了个寒噤。

“据说从前沙漠中有一古国,正是因为发生了巨大规模的鬼流沙,整个国家便陷入了沙尘中,不剩一根毛。”

李崔取出水囊喝了口水,问:“你说的那本《西域十三国》还在吗?”

阿克摇摇头,说道:“有是有,就是没随身带着。不过,这本书的内容在西域广为流传,也许且末有。”

张国国都·沧州

雄伟的皇城中,白汉玉阶梯上的血迹依旧可见,阴雨绵绵,这里似乎还能看出来数年前在这里战斗的情景。

殿内有一个高台,分三段,每一段九个台阶,高台前伫立着12根盘龙柱,撑起整座大殿。第一层高台前有两尊铜鹤,铜鹤的喙张开,嘴里吐出阵阵香烟。文武百官伫立在御道两侧,大气不敢出。

第三阶高台上的龙椅发散着古朴神秘的光,它身后的龙屏展开,其精细程度令人震惊。

可那龙椅上却没人坐,倒是第二层,高台上摆着一张低矮的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面色凶狠的男人。

此人正是张家军将领,张国名义上的天子,张王渠。

“今日将诸位召集此处,本将就是想问……”他的右手手肘放到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神咄咄逼人的盯着百官。

此时,天空响起一道惊雷。

“那位天子,去哪了……”

他凶恶的眼神飘到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身上,手指敲了敲桌子,厉声问道:“赵子谦!你是寻找天子的主要执行官,你说说,怎么回事?”

赵子谦唯唯诺诺的站出来,拱手做礼,战战兢兢的说道:“臣无能,两年时间了,还未找到天子。”

“哼,一个亡国天子而已,天下就这么大,他还能遁地不成?”

“是……可是臣率人将这中原都搜遍了,依旧没有天子的踪影。”

“那就联系西南和西域各国,他还能飘到海上去?”

“诺。”

“将军,臣斗胆问一句。既然张家军大业已成,为何将军迟迟不肯称帝?”一位白发白胡子的老者站出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虽然是官服,却早已洗包浆了。

“现在天下什么局势你不知道吗?齐国天子如此废物,导致天下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其实我要是登基称帝成为天子,天下人还不猜疑我?再说了,张家军内部动荡,张王毅竟敢率众造反,我要是称帝,估计也做不了几天。只能等到时机成熟了。”

他远眺大殿外的乌云,嘴唇不由得微微勾起。

“何况,那位齐天子还没回来呢,我得让他亲眼看着他李家的天下易主……”

伍·且末 “天子,我们到且末了。”

李崔看向面前规模不大的城池,让阿克上前和侍卫沟通。

且末语和楼兰语差不多,他能听懂。

阿克说:“我们是楼兰士兵,护送齐国天子来且末,还请放行。”

那士兵瞥了他们一眼,说:“还请众人稍等,我等回去禀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那士兵便打开城门,放他们一行人进去。

城池规模确实不大,靠近城门的是闹市区,黄沙飞扬,居民的穿着和西域各国的一样,都是大头巾大袍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卖书卖书!精绝国的秘技!不要999文,不要888文,99文买一送一!”

“楼兰国的秘法耶!全场最低价!9文三本!走过了就没这个店啦!”

“清仓大甩卖!且末医术天下一绝!用过的都说好!”

“亏本卖啊……”

突然,巷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老鼠药、白蚁药、蝎子药……《驱虫百术》没人要!”

“阿克,这怎么这么多卖书的?”李崔趴在骆驼背上,好奇的观望这一切。

“哦,且末有整个西域最大的绿洲,离中原又近,所以他们的造纸比较发达,西域中的书八成都是来源于这里。”他偷偷瞄了一眼李崔,见他对那些书很感兴趣,便说:“若是天子对这些感兴趣,可以买一两本回去。”

李崔点点头,掏出一袋钱,指着那本楼兰国的秘法问阿克:“这本书真是你们的秘法?”

“那不是真的,赘货。”阿克仅看了一眼便答道。

“赘货是什么意思?”

“西域有很多秘法,但其中假的占了大半,所以我们把假的称为‘赘货’,真的就叫真货。诶,那本精绝国的看起来还行。”

李崔朝一个路边摊看去。路边摊上摆着几本破书,其中有一叠书上面的书名是《精绝国秘法》。

“那就买一本吧。”

楼兰依山而建,可是且末城的中央却是一个小湖,皇宫就在小湖旁。小湖旁边郁郁葱葱,向外延伸又变得稀疏起来。

“见过且末王,我等是楼兰士兵,护送齐国天子来此地求援。”阿克在且末王前跪下,恭恭敬敬的低下头。

且末王是一个生的高大的男子,下巴有一缕短短的胡须,颧骨高,眼窝深。

“齐国天子?他在哪?”

“正是我旁边这位少年。”

且末王的目光投到李崔身上,眼神复杂。最后,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十年前我去勤王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他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阿克不满的说:“这好歹是齐国天子,是我们西域的王,见到他,你怎能不行礼?”

“呵。”他冷冷的看了李崔一眼。“齐国早就亡了,留着个亡国天子有什么用?我看也就只有你们楼兰会傻傻的跟着他。”

“你!不忠不义之臣!当年西域大旱,我们城邦有多少子民死掉了你还不知道吗?要不是齐国出手相救,沙漠之中就只剩我们的残骸了!”阿克的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站起,直勾勾的盯着他。

且末王耸耸肩,道:“不忠不义又怎么样?道义能当饭吃?”

“我们西域从齐太宗时就受到齐国庇护,他们为我们赶跑了多少蛮族?给我们带来了多少先进的工艺和财富?如果没有大齐,我们现在就在漠北人和吐蕃人的统治之下了!到那时中原叫我们什么?叫亡国奴!”

“那你们楼兰死心塌地的跟着这个亡国天子,能得到什么好处?”

“多着呢!要是成功了,那楼兰将会是功臣,将名垂青史!”

且末王冷笑一声,道:“那如果败了呢?就凭你们现在,去打中原的人,胜利的机会还不足半成。”

“所以,我们现在来向西域各国求援,凝聚整个西域的力量去对抗张家军。”李崔突然发话。

且末王依旧不为所动,嘴角带着戏虐的笑,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来人,送客。”

阿克拉着李崔的衣服,脸色阴沉的走出皇宫。当他们路过那个清澈的小湖时,阿克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坏坏的想法。

他先是让军队支所有的水囊装满水,然后撒了泡尿进去。

小湖的远处还有人在喝水。

“阿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李崔皱皱眉,突然尿意翻涌,也跟着解开裤子。

就这样,几十个人在湖边撒了尿后,趁还没有人发现,赶紧逃出且末。

他们前脚刚到闹市区,一个侍者后脚就挑着一桶水从湖边返回,走进了皇宫。

“天子怎么可能会和我们一群粗人撒尿呢?”一个小兵拍拍李崔的肩,互相调侃着。

夕阳欲颓,远暮泻下万道霞光,将黄的沙漠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天边还未被夕阳的血渲染到,依旧是深蓝。远处的骆驼商队只剩一串黑影,以天为幕。

李崔骑在颠簸的骆驼背上,手中拿着刚买来的那本《精绝国秘法》。

精绝秘法以死气养身,以天地鬼气养魂,于邪、魔、鬼法一体。炼者需有至邪至恨之心,方能大成。

――《精绝国秘法》

这套秘法固然强,却对学习这种武功的人要求过高,难以大成。

如果他能练成的话,那杀回中原将不在话下。届时,他能直接一拳将那张王渠的天灵盖给轰塌!

但现在他还没能准备好,这本还是就算了吧。

想着,他把这本书也塞进了行囊。

天边夕阳如血,缓缓隐没在雪山之后。大地重新陷入黑暗,沙漠中只有几处星星点点的光。

星辰涌动,一颗流星划过,再坠落雪山之后。万里星汉灿烂,大漠孤山,皆是那萧萧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