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纠缠后将军每天想复合》 天上白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首诗中的白玉京,便是帝君与九门大大小小三万六千个天神的居所。

水门云照苏,原本便是这三万六千神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俗名云招儿,农户出身,本居于深山中与家人躬耕为生。后来在云招儿十三岁那年,巧得山顶浮云观观长点化,她便不顾父母阻拦,入观潜心修行十余载,竟真的成功飞升了。

飞升后,她改名云照苏,拜入水门,成为执掌恒山雨水的神官,至此百载如一日,守于四方天地,布云施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本来没有什么神官会去刻意关注到云照苏这个小人物,但奈何她天生便有一股猛劲儿,立志要成为这天上的强者,在履行公务之余仍不断修炼。

一次她在某不知名的山中打坐,遇到一个到凡间偷闲、还喝醉了的小神官。好巧不巧,那小神官竟是火门中人,正借着酒劲儿发疯呢,一挥手便没控制住法力,将半座山的树都烧了。

云照苏当时看到山洞外边火光冲天,她面无惧色,一撩衣摆,直接飞到了山的高处。随后掐诀引云,直接浇灭了山火。

山火熄灭后,她老远便瞥见了那个正想要逃下山的小神官,于是直接开了个锦囊,将人锁了进去,别在腰上带回白玉京。

事后查明,那小神官是火门副门主的远房表侄,能飞升上的白玉京,是因为生辰八字与凡间履历被动了手脚。也就是说,他原本并无飞升的机缘。

这件事原本在白玉京算不了什么,毕竟神官也是凡人变的,哪个位高权重的人不会在手底下安差点儿自己的亲信?只不过从来没人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讲过,帝君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下可好,那个造假上来的小神官凭生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神官擅离职守已是大罪,他还滥用法力破坏人间生灵,这两条罪状本来就够他吃的了,再加上假飞升的事情被扒出,一时间墙倒众人推,竟闹到了帝君殿上。

火门的副门主有意保他,于是在大殿上极力辩解,妄图将自己侄子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甚至开始怀疑云照苏不守于恒山,却跑到那样偏僻的小山里,是有所图谋。

水门门主甘霖元君不乐意了,她不允许自己门下的神官被这样污蔑。她道:“照苏仙子是我水门中人,请真君三思后再发言。”

看到两个门主都为护犊子而开口,原来闹哄哄的神官此刻竟都闭上了嘴巴。唯有被那个副门主针对的云照苏缓步走至台前,正色道:“我只掌恒山雨水,并不管恒山其它。此山虽无名,但也在我的施雨范围之内,故我能现身熄灭山火,合情合理。不过我想反问您,又为何要如此为犯错之人开脱?难道只因他是你提携上来的,便可以视天规于不顾吗?”

火门副门主显然没想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小神官竟然敢如此和他叫嚣,便也不顾着甘霖刚才的话了,当即火冒三丈,手腕处火灵缠绕,就要在大殿上动手。

“好了。”

坐于上手的帝君,冷声制止住这场闹剧,他转头看向这个从未见过的云照苏,问道:“既是你发现他纵火,并将他拿上天,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云照苏颔首:“回帝君,按照天规,造假飞升者,当打回凡间,并令永世不得修行。”

她丝毫没有顾及旁边火门副门主那张气得扭曲的脸,仍旧直言不讳。其他神官听了都骂道:“这小妮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她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就这样丝毫不顾及旁边那位,直接说出来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等着吧,这件事过去以后,她肯定会被那位穿小鞋的!”

“这丫头估计是想装个不卑不亢的性子,好得到帝君青睐,有机会晋升。但我直说,得罪那位,她的仕途就已经完了!”

神官们的识海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他们一边讨论,一边看着帝君会作何决定。

帝君转动着手上的银戒,吩咐道:“废除他的法力,扔下凡间去吧。另外,现任的火门副门主以公徇私,德不配位,还妄图攀咬同僚。今削去他门主之职,散一半法力,流至贺兰山七百年。”

“帝君!”刚被贬了的副门主一脸震惊,他没想到只凭那一介女流之言,老上司就要治他这么重的罪!他还欲辩解,就已经和那倒霉侄儿一起被拖了下去。

帝君又将视线转向了云照苏:“水门云照苏,捉拿有功。不过那座山已经被烧了大半,很难复原。你管辖那处,便暂时下凡去修山吧,直到那座山恢复原样,再回白玉京来。”

云照苏深深拜下,面色不改道:“是。”

她便去凡间呆了五年。虽然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于神官来说,五年不算什么,但这明摆着也是帝君对云照苏的敲打。

五天后,云照苏重登白玉京复命,依旧在恒山做一个小小的布雨神官,并且和原来一样,日复一日地修炼打坐,甚至还习起了武道。

神官都是只修自己所负责的那一道,鲜少有像云照苏这样,水、武二道并修者。

对此,有不少神官表示:“这个闲不下来的小丫头,又要开始折腾了!”

同云照苏关系好的同僚都劝她:“你既已飞升为神,何不就满足于当下?能登白玉京,可掌恒山雨,这也不是随便一个凡人就能求来的福气。况且上次和火门的前任副门主硬碰硬时,你也受了一番告诫,应该长些记性,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做的事也不要做。”

屡屡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云照苏只道:“同火门门主硬碰硬,与我修道又有何干?”

同僚道:“的确没多大关系,但重要的是,你不要再瞎折腾了,身为水门的文官,又去修武道干什么?难不成想当‘水武神’吗?”

云照苏道:“做‘水武神’未尝不可。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认死理,而且从不满足于当下。”

见劝不动她,同僚叹了口气,挥挥手离去了。

就这样过了四百年。

这一天,恒山上电闪雷鸣,云照苏成功渡劫,修成了武道,她以武神与水神的双重身份,第一次踏上了白玉京!

云照苏双道成神的事情一时间炸了整个白玉京。要知道,至今为止修成双道者,只有帝君、土门门主泰宁将军、火门门主炎烬将军!

而云照苏,是唯一一个修成了双道的女神官!甚至后修成的是极少有女子选择的武道!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可以胜任九门门主的地步!

玉京殿内,帝君坐在上首,其他九位门主的位置设于帝君之下,各个副门主则落坐于正门主之后。他们看着一袭蓝衣翩翩,正立于下位的云照苏,纷纷感慨她天赋异禀。

此时恰逢水门大选,云照苏本是水门中人,顺理成章被推选为副门主。待她遵循天规,下凡历劫归来后,便由三灵柱石选定尊号、帝君亲自册封元君,入主水门湖泽殿,统管南方所有的湖泊水泽。

云照苏步入轮回之道那天,半个白玉京的神官都来围观,宙门门主韶华元君在三灵柱石前开启轮回之道,将云照苏的魂魄投入凡间,历经两世共百年。

云照苏前脚刚下去后不久,日门的门主羲和真君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将自己门下唯一一个武神孟溪临也推入了轮回之道中。

孟溪临还未反应过来,魂魄便已被投入凡间了。

羲和真君冲轮回之道里大喊:“溪临!我看你修为也差不多了,这回陪照苏仙子去人间走一遭,回来也给你升官!”

正在施法的韶华元君同其他围观的升官皆瞪大了眼睛。

韶华元君道:“羲和真君,此次轮回是为照苏仙子而设,她归来之时便是水门副门主,您又把孟副将推下去干嘛?这不是添乱吗?”

羲和摆摆手道:“我门下神官本就不多,千年来只我一人引旭日东升西落,早已疲惫!溪临此次历劫归来后,便叫帝君给他封个将军之位,为我门副门主,也好替我多分担事务!”

其他神官:“羲和真君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韶华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又面向轮回之道,屏息凝神,结印封道,完成施法。而此时的三灵柱石上,正刻着二人历劫的时间。

“七世二百年”

韶华震惊道:“哪个手欠的把轮回之道的历劫时间给改掉了!我明明作法设了两世,如何变为七世了!”

甘霖元君为刚下去的二人打不平:“七世两百年?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把元君的历劫当成儿戏?”

眼看着神官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门主也为门下的神官打抱不平,韶华元君身边的一个小神官弱弱开口道:“好像是孟副将被推下去的时候,配剑将柱石上的‘二’划了一道,歪打正着划成‘七’,柱石有灵性,感应到改变,便自动变成了‘七世’…”

羲和挠挠头:“那这怎么办?韶华元君,能改回来吗?”

韶华摇摇头:“一旦进入轮回之道,命数皆定,不可悔改。”

羲和知道是自己闯了祸,又试探问道:“那就这样…就让他们过七世,不改了?”

韶华虽想改回,但也有心无力:“就…这样吧。”

土门门主泰宁将军眼看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干笑了几声:“七生七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两个人回来以后因为凡世情缘,还能成为一对道侣呢,这不是美谈一桩吗?”

甘霖道:“姻缘之事并非儿戏,泰宁将军还是不要随便揣测我们水门副门主的好。”

炎烬将军也向泰宁泼了盆冷水:“二百年七世,平均每世才活二十八岁,算什么情缘,不是孽缘就不错了。”

泰宁道:“炎烬你一个火门门主怎么比甘霖还会泼冷水?我看你拜入水门得了!”

……

众神官于轮回之道台上吵闹半天,最后也都接受了这件乌龙,人群逐渐散去,七世轮回开始。 一世篇:金榜高悬姓字真 庆熙十三年,浙东水灾。

“家里的米缸又见底了,我一会儿将绣品给周夫人送过去,说不定可以换几斗小米。”李苏看着见底的米缸,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后用木板将缸子盖上,又搬上一块石头,将板子实实压住。

劈柴声从外面传来。

片刻后,安临淋漓大汗,将斧头立在一侧,转眼见妻子仍在半截蜡烛下对镜绣着花样。

安临从后面走过去,俯身抱住李苏,将下巴抵在李苏的肩膀上,轻声道:“今年水灾,颗粒无收。你累了半月处理田里的事,如今又要给周员外家里的女眷绣花样换米,辛苦了。”

李苏一笑,放下手上的活,转身用布满茧子的双手攀上安临的脖子,在他的侧脸落下轻轻一吻。

“不辛苦,只要我们俩在一起,我做什么都不苦。”

安临握住李苏的手,细细地摸着:“我明日将剩下的一半柴挑到镇上去,看看能换多少米…若是时间够,我再帮别人家提几座碑,换够过年和年后赶路的盘缠。等到科考中榜后,我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李苏:“嗯,但你也别太忙了,过日子的事我来操心,你安心温书备考…书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耳不听窗外事,一心只念圣贤书’。”

安临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纠正道:“大概意思对了,但原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安临将李苏拉起来,用剪刀把烧得见底的蜡烛剪掉一半,仅留一点微弱的火苗跳动。

月光下,屋里二人温存。

“窗户破了个洞,今夜有点冷,我抱着你睡。”

……

李苏和安临自那日后,一个专心备考,一个忙于生计,虽然今年遇了水灾,但年也过得还算不错。

年后三月,安临要启程入京赶考。李苏一大早就起身,用剩下的一点面和现割的韭菜煮了一小碗饺子,安临刚收拾好便看见一份热气腾腾的饭摆在眼前。

“起身的饺子落身的面,你今儿个去京里了,我留下要重新开田,不能和你一起走,做饺子便当给你饯行吧。”李苏一边忙碌,一边对安临说。

安临看着妻子的背影,就是这样一具瘦瘦小小的身体,同他一起扛起了这个家,扛过了这么多年来难熬的日子。

他看着妻子的背影和那份饺子,骤然湿了眼眶。

他想,安临此生定不负李苏。

村口,安临借坐村里牛二嫂家的驴车,赶路去镇上,李苏最后将一包干饼抛进他手里:“路上别饿着,好好考试!我等着你回来!”

牛二嫂儿子见李苏告别过了安临,便赶起了驴车:“安秀才!坐好了!我们走喽!”

清脆的鞭子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将驴抽得向前快跑而去。

颠簸中,安临的话随风散在空中。

“阿苏!等我回来接你--”

车已经驶远了,也不知道这一句话,李苏听见了多少。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李苏正在田里忙于农事,一边想着安临去了一月有余,一边担心他是否吃的饱、穿的暖,是否盘缠够用。

“哦哟,今天这个怪嘞,我家里那个鸡呦,从早上就开始咯咯哒叫的不停,我进去一看,一颗蛋也没有给我下,叫的却比下了十颗蛋还欢嘞。”

房大娘和冯三嫂刚给自家丈夫送完饭,正提着饭盒往家走,恰巧经过李苏家的田。

“是挺怪的,方才给我们家老三做饭,我正在灶台前忙活呢,不远处一棵树抖了两抖,竟冲出来一大群鸟,跟逃命似的四处乱窜。”

“保不齐今年又要闹什么,听天由命吧!”

李苏听着房大娘和冯三嫂这么说,心中不以为意,却突然脚下一晃,狼狈地栽在土里。她心中有些不安,挣扎着要爬起来,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四周随之晃动。旁边的人乱窜起来,丢下锄头和斗笠,向村外跑去,边跑边惊恐地大叫。

“是地动!地动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李苏心头一紧,随着人群逃命出了田里,此时地动越来越厉害,村里的老房子已经开始倒塌,陷在里头的人再也走不出来!

即使如此,还有一部分人不住地往家跑,试图将多年积攒的微薄积蓄带出来,但都无一例外,同自己的家产葬在了一处!

李苏深知,天灾面前钱财都是粪土,在老天爷手底下苟且留住性命才是正事!

她没有犹豫,全力冲出了村子,跑向村外的大空地上,半炷香后,地动渐渐停止。李苏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她见周围和自己一起跑出来的村民所剩无几,刚想回头就被人一棒子打下,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京城一所简陋的客栈内,安临正在练字的手抖了一下,墨水浸透了纸张。他捂住心口,总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望着被墨汁浸透的纸张,皱了皱眉头,把笔拿开,重新铺了张新纸。

“还有三日就要进贡院了,身体可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安临抬眸望了望窗外:“也不知阿苏如何了,地里忙活的紧,不知她有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三日后,贡院内。

安临经过了搜身检查,与其他考生一起换上应试服,考官坐于正前,宣读规则、发放试卷笔墨之后,考生依次入号舍,开始考试。

此刻开卷,贡院门闭,连考三日。

试卷刚下发不久,本次科举主考官悠悠信步于号舍间,见众考生紧张忐忑者居多,似安临一人神态自若,执笔答题者占于少数。

考官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看着这届的考生,点头轻笑。转身在旁即兴题下一首七言律诗:

四月学子赶入京,锁闭朱门试院深。

曾是昔年辛苦地,不将今日负初心。

李苏在一间柴房里醒来。她手脚被捆住,一块破布堵到了喉咙眼,弄得她恶心反胃,却如何也挣脱不了。

她意识到自己是被绑架了,环顾四周,她还瞧见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女子,也都被束住手脚,尚未醒来。

李苏找到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孩,费劲地挪过去,试图将人唤醒,待她看清女孩的脸,惊讶于这竟是个大熟人:村长的二侄女,杜娘。

她出生的时候脑袋在床沿上磕了一下,自此脑后壳留下一个巴掌大的青印,直到现在脑子还不是很灵光,只是空有一副纯洁天真的面容。

李苏心想:坏了,这定是碰上人牙子来村子里掳姑娘,结果地动,他们就趁慌乱带走了一些人。

眼下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也不知她们会被怎样处理。李苏想的是,趁现在没有什么动静,走为上计。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杜娘,心里默默道一声对不起,随后抬脚对着她的屁股一踢

“嘶一一”,杜娘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看见正盯着她的李苏,连忙询问,结果因为被堵住了嘴,只能呜呜啊啊。

李苏站起身,用被反绑到后面的手替杜娘拿下了布,杜娘也用同样的方法帮李苏拿下布,两个人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

半盏茶以后,杜娘才终于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明白吗?”李苏又重复了一遍,对着杜娘一知半解的眼睛。

“明白了…”杜娘低下头。

李苏总感觉前面这个小姑娘不太靠谱。

她试图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两女一男。

为首的那个女人便是人牙子;后面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妈,像是青楼里的老鸨;另外一个彪形大汉,估计是雇来的苦力。

“这次本想是去那乡下问问有没有要卖女儿的,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了地动!不过好歹没多严重。这批货啊,虽然大多是乡野村妇,但都也算水灵的,您看看,是否有中意的姑娘?”

老鸨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李苏身上,她抬抬手:“那个看着还不错,拿过来看看牙口。”

彪形大汉将李苏拉了过去,老鸨扭过她的头,强迫她张开嘴,李苏不从,拼命挣扎,一口唾沫吐到老鸨手上。

老鸨不耐烦将人甩开,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对刚要发怒的人牙子说:“这倒是个烈性的,姿色也不错。调教好了定受欢迎,就她了!”

李苏的“你什么意思”还没有问出口,便被彪形大汉一掌辟晕,扔上老鸨带来的马车,一路驶远。

三日后,京城贡院外放黄榜。

安临挤进人群,焦急地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他本是没什么太大信心,索性从最后一名开始找,结果越找越靠前,终于,在“状元”下面,看到了“安临”二字。

他中了。

状元!

竟然是状元!

安临不敢相信,又对着状元下的名字细细念了两遍。

“我中了?”

“我真的中了?”

“我中了!”在两次三番的自我怀疑后,他兴奋地喊出声,逆着人群跑出去,对着源源不断前来看榜的考生,自豪感油然而生。

果真是青云直上后,笑看举子忙!

兴奋过后,安临先行回到客栈,琢磨着给李苏寄一封家书,告诉她,自己不日便能将她接来。

他提笔:“吾妻阿苏亲鉴”,觉得不是特别亲切,于是改道“阿苏卿卿,见字如晤”,又觉得过于肉麻了,于是再次改为“爱妻阿苏,见字如面”,方觉得满意。

复恐匆匆说不尽,安临将信交给落榜回乡的一位大哥,再三道谢,于城门口一步三回头,将大哥送出了城门。

“盘算着时间,又是三日后,我便可入皇城,授官职。再等几日,一切都走上正轨,我便告假返乡,将阿苏接过来。”

安临心里盘算着,此刻在他眼里,未来光明,殊不知糟糠之妻已遇上大事。

天子坐明堂,会见状元郎。

安临一改往日粗布麻衣,换上状元服、头顶簪花、神采奕奕,走于正中央;两侧分别是探花和榜眼,后面是一众进士。

几人候于金殿之外,而不远处宫楼之上,宫妃命妇身着正装,点唇描眉,大都以团扇遮面,正远观着这一批青年才俊。

十三公主丹英立在燕贵妃身边,燕贵妃四十来岁,却保养得极好。

她用纤纤玉手抚过鬓角,对丹英道:“今年这些儿郎里,英儿可有看上的,想让谁做你未来的附马?”

丹英正是少女悸动,举扇半遮面,含羞地看着楼台之下红色吉服加身的状元郎。 一世篇:骨肉离散坠深渊 燕贵妃顺着女儿的视线,也望到了那玉树临风的状元郎安临。她会心道:“英儿竟是看上了这届的状元,想招他做驸马?”

丹英含羞地点点头,旁边一位官眷连忙奉承:“十三公主是我朝福星,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掌上明珠,这天下的儿郎,谁娶公主都是高攀了。”

燕贵妃对于这番话很是满意。皇后没有嫡出的公主,她的女儿就理应是最尊贵的公主,唯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才配得上她的丹英。既如今女儿看上了状元,她便同圣上商议赐婚,圣上一向宠爱的丹英,也一定会赞成此事。

此时大殿内,圣上与众臣也已经见到了吉服加身的状元,榜眼,探花。

圣上早细细看过这三人的身份简牍与答卷,他尤其欣赏安临。今日初见此子,更觉他温良恭顺,谈吐不凡,颇有大儒之风,想来此后也定是前途无量。

殿面圣上后,礼官宣布授予官职,安临被封为翰林院正六品编撰,不日上任。

安临跪地接旨,他手捧的是官服官牌,满脑子想的是终于可以给李苏更好的生活。他多么想下一刻就启程回乡,将李苏接来自己身边,奈何本朝规矩束缚,在新官上任对接好工作之前,不得告假。思及于此,他更加卖力,公事早一日办好,他便可以早一日还乡。

三日后。

五皇子奉皇命入翰林院,同众臣商讨修撰前朝历书之事。

日近晌午,门外侍童来报:“十三公主来给五殿下送饭了。”五皇子一听是妹妹来了,急忙让人把她放进来。丹英穿着一套粉裙,面覆薄纱,踏进屋来,似蝴蝶翩翩。安临等外臣见了丹英,急忙低头行礼。

五皇子打趣道:“今日怎么来这里了?舍得来看哥哥一眼啦?”

丹英轻笑一声:“这两日我自己研究了新的菜品,烧出来后父皇母后都不吃,我自然要找哥哥帮我试试毒了。”

说罢,丹英从食盒里取出来几盘子菜,有烧糊的豆角,还有炒糊的鸡蛋。

她笑道“我做的量有点多,五哥一个人怕是吃不完,诸位也没吃饭呢吧?不如一起帮我试试看?”丹英说着,目光飘到了安临身上。

安临正和同僚们一言难尽地看着几大盘子菜。旁边的官员咬咬牙:“公主炒的鸡蛋至少没全糊,比我婆娘做的靠谱,试试也无碍。”

官员们纷纷谢过丹英,动起了筷子。安临本来就想李苏烧的饭,这下与公主做的饭一对比,他更想念她的阿苏了。

丹英一直偷偷注意着安临:为什么他不动筷子?是修书累得吃不下去了吗?

此刻,又一小差跑来报:“安大人,翰林院外有一男子,自称是您同乡旧识,想要见您一面。”

一听“同乡旧识”,安临以为是阿苏给他的回信到了,兴冲冲地告辞皇子公主,向院外奔去。

丹英感叹:“常言‘做人不能忘本’,他对于昔日旧识尚能如此上心,可见其为人之正直。此等学识、品貌,不可多得。”

五皇子听见妹妹的话,知道她抱了怎样的心思,只是笑笑不说话。

翰林院外的槐树下,一个青年挑着扁担,面容削瘦,眼神空洞。

安临瞧见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冯大哥,您…怎么了?”

姓冯的男子沉默良久,眼珠子才微微一转:“没了,都没了。”

安临心下一慌,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大人,抱歉了,您让我带给尊夫人的信,送不出去了…”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将家书原封不动地还给安临。

“乡里遭难了,地动死了好多人。我老娘和兄弟全都压在房子下,没一个逃出来…你们家的房子也是…夫人暂时还没找到,但十有八九,是遭遇不测了…”

安临听到噩耗,瞬间失了神智,他口中喃喃:“阿苏…”随即脚下一软,晕在了外面。

看门的小侍吓了一跳,急忙叫人,将安临抬进了翰林院内。

春色坊。

李苏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被捆住手脚,锁在一张床上,浑身酸痛无力。

外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我也真是服了,许婆子那里的货越来越劣质,好不容易有了个还能看的,肚子里竟还揣了一个拖油瓶。”

另一阵女声道:“妈妈别急,坊里的姐妹以前也有不小心怀上的,弄掉了不是照样接客吗?这药一灌下去,再将养个几日,照常挂牌。不会耽误妈妈发财。”

“行了,你们两个去煎药,我去看看那个小蹄子醒没醒。”

随后是一阵推开门的声音。老鸨瞥一眼李苏,李苏也正歪头看着她。

老鸨冷笑道:“醒了有一会儿吧?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李苏当然听明白了,她也万万没想到,她竟有了身孕!

过去几年,她一直想要个孩子,甚至还找当地最有名望的郎中看过,但郎中说她体质阴寒,极难受孕。左邻右舍有些多管闲事的人,甚至还劝过安临休了李苏。理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不能要!

安临被这些人气急了,抄起一把扫帚,就将他们轰了出去:“阿苏是我的发妻,我们之间的事,还用得着你们插嘴!从今往后,若你们再来提这茬儿,别怪我不顾念同乡情分!”

李苏也因为这事苦恼过,她倒不是怕安临不要自己,而是她太想要个宝宝了。安临也早就知道李苏的想法,于是每每到夜深人静时,他都会说:“把你的身体调养好是最重要的,孩子顺其自然就行。”

当时,那般努力都没怀上,如今在这紧要关头却孕育了一个生命,果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李苏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毫无力气。老鸨抽了把凳子,缓缓坐在床前,理了理衣服,看李苏有气无力地躺着,脸憋得通红。

她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苏:“我劝你别想着挣扎了,今日刚给你喂了软骨散,药效没过之前,你动不了,也不能说话。”

李苏微蹙眉头,额头有细汗流下。老鸨继续说教着:“刚来的姑娘都和你一样,誓死要做什么贞洁烈女,一个个都不情愿。结果现在还不是靠这行赚得风生水起?我劝你早些安分下来,把肚子里这个种弄掉,也早些过上好日子。”

听到她要伤害自己的孩子,李苏内心愤懑,却因为软骨散的药效,无法将情绪表达出来。

一盏茶后。

“妈妈…”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

秋奴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站在老鸨面前,顺着眼道:“药熬好了,红花…在、在里面。”

老鸨睨了她一眼:“我不是让她俩去熬药吗?怎么是你端过来的?”

秋奴努力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二、二位姐姐的恩客来了,所以叫我过来,帮、帮忙。”

听着她连话都说不利索,老鸨不耐烦道:“行了,把东西放下走吧,别在这儿碍眼,我嫌晦气。”

秋奴像送宝物似的将药递给老鸨,仍旧是顺着眼,推门出去之前,略带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李苏,又是万般无奈地转身离开。

老鸨拿住药碗,捏着李苏的下巴,作势要将药灌下去,李苏惊恐间想要躲避,竟意外发现自己可以微微挪动了。老鸨见身旁的人如此,知道是软骨散的药效有所消退,随即更加狠厉起来。

她一把揪住李苏的头发,强迫她看向自己,一手将碗里的药灌进李苏嘴中,李苏被她揪得生疼,眼泪横流,刚灌下去的药全被哕了出来。老鸨不死心,又用碗边使劲怼住李苏的下唇,用巧劲儿将她的牙关撬开,把剩下的一点药顺着灌下去。

李苏在刚才的挣扎中已经耗尽了气力,她完全被老鸨支配着吞咽。最后时刻,她感觉到一阵苦涩从喉中淌过去,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老鸨见落胎药灌下去,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她松开李苏,像是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甩甩手。李苏则瘫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越积越多。

又是半盏茶后,药效发作。

李苏感觉到腹部一阵阵绞痛,身下有一股暖流涌出,将本就鲜红的床单染得更加殷红。

她内心绝望到了极点,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走得也猝不及防。它甚至还没有成型,没有名字,更没有亲眼看过这个世界一眼。孩子的父亲,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李苏想哭,但她双眼干涸,又哭不出来。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呆木地望着前方,感受着亲生骨肉的离开。

老鸨看起来高兴了很多,连说话都客气了几分。絮叨半天,就是劝她想开些,还恩赐般地施舍予她三日休息。吩咐完,老鸨转身离开,反手将房间的门锁上,又将半开的窗户关死。确定整个房间都封闭好了以后,她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不远处,又传来她妖娆悠长的声音:“哟!张公子来啦!这回要看哪个姑娘?”

“小翠呀,那我得给您赔个罪,小翠这丫头福薄,前些日子染了病,最后没扛过来,已经去了。”

“不不不!小翠这低贱的丫头能服侍您已经是万幸了,怎么还敢劳您去为她上香?况且…她已经被一卷草席丢进乱葬岗了,估计现在都烂了,早寻不着了。”

“我再给您推荐一个?哎呀!正好!我们坊最近正好调教了一个大美女,花名春芹,曲艺承欢那是无所不精,不过这是她初次,所以至少得这个数。”

“好嘞!张公子一直都是个爽快人!我这就叫她出来迎接您…”

李苏听到这些话,一想到自己日后要面对的日子,更加绝望。

在老鸨嘴中,一条鲜活生命的离去,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翰林院的值班房内,安临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驻院的太医又是扎针,又是掐人中,才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彼时,几个同僚纷纷围在床前,嘘寒问暖。丹英同五皇子也在不远处站着,见安临起身,五皇子上前问道… 一世篇:夫寻倔妻苦受刑 “安大人,你感觉如何?怎么出门见了同乡后便晕倒了?”五皇子问。

安临按了按有些昏涨的头,抬头看见围了一圈的蓝袍黑帽的同僚,又看向刚才问他的五皇子,才彻底清明过来。

他激动得翻身下床,跪倒在五皇子面前,声音颤抖道:“微臣恳求五殿下,准臣暂时告假返乡。自臣进京赶考以来,臣之发妻便独自居于乡下,可前些日子村中遭遇地动,我的妻子生死未卜…”

安临说到最后,连君臣之间的自称都忘记了,心里也是越来越急切地想要回乡去亲探究竟。

站在一旁的丹英公主听到安临口中道“发妻”,先是震惊于他已有家室,又是失落自己没有机会嫁与他。但更多的,竟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安夫人感到担忧。毕竟在她看来,能和安临结为夫妇的人,也必定是个善良贤惠的主儿。

五皇子听到这位状元郎刚上任没几天就要告假,不论是什么理由,他都觉得不合规矩:“安大人,依本朝规定,新官上任七日之内不得请假。你如今才在职三天,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而骤然离京,都是破了规矩,对接下来的仕途升迁是有影响的。”

他打心底是欣赏安临的,一方面是因为安临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另一方面是妹妹也对他有意。所以在听到安临这种自毁前途的想法后,五皇子才会这样劝告。

安临道:“微臣知道,但是事关臣妻子的性命,臣只能如此决定。”

五皇子想了想,又道:“安大人既已知晓利害,再如何做也与我无关了。大人便将告假文书递上吏部,等待审批吧。”

说罢,五皇子转身便要离开这里,安临再一次深深拜下,声音更加急切道:“寻常官员请假流程太过复杂,臣实在不敢在此多耽误半天。五殿下,请您为臣做担保,准臣先行回乡!”

五皇子本来对于刚才的事就不满。现在听到安临还要得寸进尺,不愿走正规流程,内心偏见更甚。

对于他来说,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恪尽职守,天经地义。像安临这种出身寒门、自愿入朝为官者,更应该将公事放在第一位。仅为糟糠之妻,便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顾了,这种人,即便有雄才大略,恐怕仕途也难以长久。

丹英上前一步,轻声道:“安夫人都到了不知生死的地步,安大人作为她的丈夫,担忧也是人之常情。五哥便准了安大人,左不过只是派人去吏部说一声。况且翰林院还有别的大人在,少安大人一个,耽误不了修书的正事。”

安临听到公主为他开脱,不由得感激地望向对方。

五皇子听见妹妹这样说,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道:“那安大人就去吧,我会差人去吏部说明情况。但是不管令夫人的下落如何,至多一月,安大人都必须以公事为重了。否则,你对不起这状元之名,更对不起圣上的青睐。”

安临知道,五皇子这是在告诫自己。但如若阿苏真的出了事,他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为朝廷尽忠?他原本也不是什么心怀大义之人,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半个时辰后,安临已经出了京城的大门,随准备回乡的冯大哥一起离开。

*

春色坊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李苏双目无神地蜷在床上。

两日前,她被老鸨灌下烈性堕胎药,流了很多血,身体也亏空得厉害。

现在又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面对着马上要到来的如同地狱的一切,李苏内心寒意又起。

她要怎么做才能逃出去?她还可以见到安临吗?如果逃不出去,她又要怎样反抗老鸨和那些放荡之人?

思索间,小房间的木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昨天给老鸨送药的秋奴。

李苏没有搭理她,秋奴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这位姐姐,我不知道如何称呼你,但是…明天起,妈妈就要让你去接客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好人家的女子都不会愿意…,但是你反抗不了妈妈的,原来有和你一样的姐妹,都被妈妈拉走‘调教’了。她、她们的下场都不太好…”

秋奴的声音越来越小,李苏只是听着,仍旧没有回应。她觉得,秋奴只是老鸨指使进来“招安”她的罢了。

秋奴见李苏十分冷淡,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慢慢向前挪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背后的食盒拿出来,打开后,里面是三个还热乎着的韭菜包子。

李苏这两天吃的都是冷硬的窝头,要不然就是老鸨派人强行给她灌下调养身子的苦药,这样热乎软糯的细面包子,对她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

她闻到包子的香气,不禁咽了咽口水,但仍旧不愿意和秋奴有所接触,也没有伸手去拿那三个包子。

秋奴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捧起一个包子放到李苏嘴边:“姐姐,无论如何,别和身体过不去啊…身体是活命的本钱,不管你现在是怎么看我和妈妈的,也不管以后你打算如何,现下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吧…”

李苏侧头问道:“是她派你来劝我的吧?如果是,请你现在就离开,我不愿意和杀害我孩子的凶手说话。”

秋奴身形晃了晃,手里的包子也掉到了地上,她一想到自己亲手煮的那碗药,又想到眼前的女子就是因为那碗药而失去孩子的,不由得慌张起来。

“对、对不起,但这是,妈妈的吩咐,我、我不敢不从…在这里敢违抗妈妈,都没有好果子吃,真的…”

李苏打断她:“我可以理解你惧怕她,但是我不能原谅伤害我孩子的人,更不会从事这种恶心至极的行业!我以后如何也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秋奴抿了抿唇,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她退了出去,重新把门锁上,只剩下的两个包子还留在桌子上。

李苏已经下定决心誓死不从,又觉得秋奴所言并不是毫无道理,何必要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她艰难地起了身,先是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包子,轻轻拍拍灰,随后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吃完这个,她又行至桌前,将剩余的两个包子也吃得干干净净。随后李苏咽了咽口水,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尖锐或长条之物,也没有发现可以逃脱的通道,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李苏是被巨大的踹门声惊醒的。

外头天已大亮,老鸨带着两个身体健硕的男子、面容姣好的女子走进来,勒令般地说道:“你起来准备准备,沐浴再换身衣服,今天晚上就挂牌子接客。”

李苏不为所动。

老鸨挑挑眉道:“怎么?还在这里自诩清高呢?妈妈我经营春色坊这么多年,对付你们这种倔脾气的贱人,有的是手段。我不过看在你这副皮囊好,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多费口舌。你要是不吃软的,就别怪我来硬的!”

李苏冷笑:“在你给我灌下堕胎药的时候,不就已经来硬的了吗?现在又在装什么?”

老鸨呸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胚子啊!那就照老规矩,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身子硬!”

话音刚落,那两个壮硕男子便要上来抓住李苏。

李苏本是靠在床边,见两人马上就要抓住她,她双手背后扶住床,卯足了劲一咬牙,对着其中一人的命根子便狠狠踢上去。

她虽然身体尚未恢复,但好歹常年在地里干农活,每年安临从岸边抛秧给她,她都能精准接住,所以一定的力气和准头还是有的。这一脚,直接让那个男人弯腰哀嚎。

李苏刚要躲开,却又被另一个男人扼住手腕,勒住脖子。他双手稍微一用力,李苏便突然昏了过去!

“哗!”

一盆冷水泼在脸上,李苏有了意识,此刻的她已双手被绑,一左一右两人将她按在地上跪着。抬头看去,老鸨那张魔鬼似的面容又出现在眼前,她旁边侍立的女子的手上,正托着一个盒子,而盒子里密密麻麻,竟放满了绣花针!

“针刑,既折磨人,又不会影响接客。我倒要看看,你是有多倔。”老鸨羞辱性地拍了拍她的脸,李苏怒目圆睁,冲她吐了一口痰。

老鸨居高临下,自然是一点没沾到。她双手一挥,犹如在说一句平常不过的话:“行刑吧。”

李苏挣扎不得,捧针的女子从盒中捻起一根针,蹲在李苏面前,拿起她的右手,便将细长的针从指缝间插了进去,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