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连着一个小世界》 小人 “凤凰路3栋302,是这里了。”许文看着有些破落的楼房,这些房屋在建立之初没有好好规划,导致楼与楼之间贴得很密,再加上各家各户自己加建阳台,延长屋檐,或者增设开放式的防盗网,牵电线,直接导致走在这些楼之间跟阴天一样。

“环境这么阴暗,难怪传出问题来。”许文吐槽了一句,他是来租房的,一个刚刚毕业没多久,工资指不定要倒贴的实习生本就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凶房?”几个小时前许文朝着中介好奇地问道。

“不如你以为为什么这么便宜。”中介一眼就看出对方是那种一点中介费都挤不出来的货色也懒得多搭理:“电话就在上面,打就是了。”

许文在昏暗的楼道中拾级而上,用力踏了几脚,但不见灯光亮起,只能叹了口气,摸着墙上楼。

那个房东倒是很好说话,矢口否认凶宅的事情,答应让他先免费住一周体验一下,就是那房东眼神躲闪,把钥匙给了他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仿佛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待久了就会被缠上。

许文倒是不信这个,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还是看得很开的,反而觉得赚到了,不然他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相中了这间凶宅。

许文磕磕碰碰走到了三楼,很快摸到了302的铁门,试了试房东给他的钥匙,只听咔哒一声,铁门被轻松拉开了。

他在门边摸了摸,顺利找到了电灯开关,但一摸摸到了十几个,犹豫了一两秒,许文直接全部拍下。

随着屋内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连吊扇都转了起来,许文终于看清了这件凶宅的模样,一间很普通的一室一厅一厨的老式房屋,似乎有人打扫,还算干净,但长期没人居住少了一丝生气。租金只要500一个月,许文逛了一圈表示还是相当满意的。

当即决定一周后跟房东交付,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先检查一下屋内的设施是否完善,并把过夜用的东西先搬了在说。

“煤气,正常。卫浴,还算干净。水管没问题……”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晚上。许文在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躺着床上看着天花板,这里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了,明天等自己的行李送到了就把这里打扫一番。想着想着,他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许文的美梦,他本来正梦见自己顺利度过了实习生期间,而且还因为表现良好被留了下来。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拍了拍身边才想起自己不在熟悉的家里,而是在离工作地点更近的一间租房中。

“嗯?好像是什么被打碎的声音,难道这屋里有老鼠?”许文顿时被吓精神了,凶宅他不怕,但老鼠蟑螂他还真怕。

“要不睡过去,等老鼠自行离开。”许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乱想,头上有蚊帐呢,他就在蚊帐里缩着,蟑螂老鼠还能逼他出去不成?

“尿急……”

啪嗒一声,许文打开了厨房的电灯,拿着屋里找来的晾衣杆走了进来,起都起来了,来看看到底什么个事。

只见地上一个玻璃杯子摔得粉碎,然后地上的碎片中似乎盖着什么。“这老鼠把自己摔死了?”许文惊讶地想道。

许文不敢毅然靠近,怕有病毒,于是先用晾衣杆拨了一下,露出了里面东西。

看来一下里面的东西,许文瞪大了眼睛:“这怎么看着像是?”

他俯下身子想要看清楚一些,忽然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惊呼,几个拇指大小的生物身手敏捷地从厨房桌子的视角盲区钻出,快速跑向墙角。

“等等……”还没等许文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到墙角,许文这才发现墙角有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板,他们撞开木板,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木板后面。

“我不是眼花了吧,我刚刚好像看到一群拇指大小的小人跑过去了。”

他再次俯下身子,这次他看起来被杯子碎片盖住的生物,一个拇指大小的人,一个女孩,穿着一件跟身体大小相匹配的衣服。面容精致,仿佛一个精心制成的瓷娃娃。

这小人外观看着跟活人没什么两样,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许文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却看见她轻轻动了动。

许文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手心上,切切实实地感到了如同生物般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去年寿终正寝的宠物仓鼠。而这正在告诉他刚刚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他带着小人走到其他小人消失的木板附近开始查看起来,发现这块木板像是镶嵌在墙壁上一样,他伸手一戳却发现木板被推开了。

他把混过去的小人女孩放在一边,自己把头贴在地上,朝着木板后的洞中望去。

理论上厨房有个洞应该直通客厅,但他确定客厅那里并没有一个相对应的洞口,这个洞似乎很深,就像一个隧道。而洞口的另一边,传来了亮光,就仿佛那边还有很大的空间。

他跑去客厅把等关上,再次回到厨房朝着洞内看去,发现那边的亮光还在,这个洞至少觉得不是通向客厅。

他看向被他放到厨房桌上的小人女孩。“这是什么?地精?小精灵?拇指姑娘?”他马上想起来小时候童话里一些相对应的生物。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我现在要做什么?”他没有治疗一个从高处掉落至昏迷小人的经验。

许文决定先把她放到一个离木板近的地方,至少她的同伴回来的时候能够找到她。“一种会制造衣服的生物,至少有一定的文明程度吧。”

他找来一些棉布和纸巾垫在地上,最后用多几层柔软的纸巾把她包了起来,至少别让她冻着,然后又拿来一个瓶盖装了点水放到她身边,把她安置到了木板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准备遇事不决先回去睡一觉,明天他还要去上班,发现神秘生物事小,实习生上班迟到事大,前者可能有人会死,后者那个人可能是他。

他最后看来一眼地上的拇指姑娘,一盏盏关上了屋内的灯光,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不久更传出了许文上床,老旧的床板被压得吱呀响的声音。

过来五分钟,厨房的灯又被打开了,他害怕屋内有老鼠,到时候把小人叼走了,不放心又过来看看。确认小人还活着,有轻轻的腹部起伏。又检查了屋内没有什么老鼠的痕迹,才终于把灯关上了。

许文这一晚睡得很浅,早上七点闹钟一响直接醒了过来,脸都没洗直接走到厨房里去查看。

好在厨房里没有被老鼠分尸的小人,一切都跟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样。但当他走到墙角却发现……小人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他用纸巾和纱布做的小窝,里面却没有那个小人女孩,仿佛昨夜的经历就是一场梦。

“自己醒了之后回家了吗?”许文自言自语道。“连句谢谢都没有吗?”连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昨夜发生的是不是一场荒唐的梦。

就在他站起来时他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惊呼声,听着就像……

他转头看向厨房放调味品的地方,一个拇指大小的女孩正奋力想躲到酱油瓶子后面。

她看着许文一脸惊讶,而许文也是如此。

许文注意到小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马上把脸贴到了桌上,把耳朵靠了过去。

这个举动似乎吓到了小人,引得她又一次发出了惊呼,但马上又镇定了下来。

许文听到了耳边传来轻轻的声音:“谢谢你,巨人。”

山茶 “许文,不要在这里发呆,没事做就自己去找点事做。”诊所里的护士朝着许文说道,吓得许文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是,好。”许文赶紧答应,他知道对方也是好心,自己刚来可以不会,但不能闲着。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刚走神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

他赶紧贴过去一个医生旁边,开始帮忙准备工具和药物。他脑子里还想着那个小人的事情。

今早许文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对对方而言可能跟打雷一样,所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小人犹豫了一会回答道:“我叫山茶,是从家里来这里找先知的。”小人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声,许文辨认了好一会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山茶,这就是你的名字吗?有什么由来吗?”许文轻声问道,他记得这似乎是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父母起的,而这些名字最初是巨人先知给我们的。”

“巨人先知?是像我这样的巨人吗?”

“是的,先知是一个老巨人,他很久以前帮助过我们,但他曾经叮嘱过我们不要再来找他,他不在这里了。”

许文暗暗记下,决定一会去问问房东,看看有没有长期在这里租住过的老人。

“穿过这个洞就到你们的世界了吗?”许文指着墙角的木板说道。

“是的。”山茶小心翼翼走到桌子边缘回答道。

“话说为什么你没有回去呢?你的同伴为什么也没有来找你?”许文想起刚刚进厨房时,丁香不断想要躲到酱油瓶后面,显然她可没有在等自己,只是没有想过跟自己接触。

“因为门已经从我们那边关上了,我回不去了,要等十年之后门才会再打开,我已经错过了时间,他们不会来找我了。”说到这里,拇指大小的女孩竟然哭了起来。

看到她落泪,许文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不知要如何安慰一个只有几厘米高的小人。

等过了一会,山茶自己平复了一些,许文才继续问道:“你说老巨人让你们不要再来,那你们为什么又来这里了呢?”

“因为我们遇到了麻烦,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我们想来这里尝试得到先知的帮助。”说到这里,山茶抬头看向许文:“巨人先生你能帮助我们吗?”

“帮助你们?我要怎么帮助你们?”许文好奇道,他又不能到他们的世界去。“而且你不是说这道门要十年之后才会再打开吗?”

“我不知道。”小人似乎丧了气,坐在桌子上,表情满是失落。这个小生灵一幅惹人怜爱的样子,很难让人不生起同情之心。

“不知道吗?那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许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地说道。

“战争要爆发了。”小人想到什么,似乎又要落泪。

“战争?谁的战争?”许文好奇道。

“我们的,和他们的。先知曾经警告过我们,说只要我们变成一个个团体,战争迟早会爆发。但我们没有听,现在战争就要爆发了。”

“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你们有一个具体的称谓吗?战争是因为什么爆发的。”

“我们没有名字,但我们的名字都是花,而他们的名字都是宝石,我们的名字都来源于先知。先知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教会了说话,教会了我们靠耕种来获得食物。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土地逐渐不够了用了,我们的土地不够,他们的土地也不够,这几年他们的地里不知为什么种不出粮食了,于是他们就看上了我们的土地。”

“先知说过战争会死很多人,但是没有人会胜利。”山茶说到这里浑身颤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听着像是地力耗尽还是什么原因……”许文听着山茶的描述脑中大概形成了一个简陋的世界印象,一个文明相当原始的世界,因为“先知”的帮助强行拥有了一定的文明程度,有了文字语言,学会了耕种制衣。但这些无法改变自然的残酷,一个没有任何积累的文明即将迎来农耕文明的第一个挑战——粮食。

许文抬头看了看时间,他不得不去上班了,他总不能第一天就迟到,他回客厅拿出一块面包,掰下一小部分交给了山茶。

“你可以吃这个吗?”见山茶点点头他继续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在这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我会尽力想办法帮助你们的。好吗?”

许文脱离回忆集中了一下精神,一边在旁边辅助医生,一边聚精会神的观察者着医生给病人会诊。

他托着关系才来到这个诊所工作,他必须得学到些东西,他得考证,他得转正,他得生活,在那之后才是帮助神秘的小人国解决生死存亡的问题。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他同情这些小人的遭遇,但没人会同情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

到了下班时间,许文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医生的下班的命令,随后他马上用蹩脚的理由回绝了同事去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满怀着尴尬和愧疚往家里赶。

搬家公司把东西堆到了他的门口,但他暂时没时间管这个,他马上扭动钥匙打开了房门。他本想喊一声:“我回来了。”但又害怕吓到那个小人,于是轻手轻脚把门关上,小心看着地面朝厨房走去。

山茶不在厨房的桌子上,许文目光在桌面上来来回回扫了几圈,确定了这件事情。

出事了。许文拿起桌面上被弄倒的牙签罐,里面的牙签散得到处都是。是山茶在找武器吗?

“山茶,你在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许文出声问道,这次他不管会不会吓到对方了,要先确认对方安全。说完后他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同时快速扫视整体厨房,看看有没有自己遗漏的地方。

忽然他听到一阵淅沥沙拉的声音以及一道小小的嗓音:“我在这里,巨人先生!”

许文寻声在桌上角落堆积的塑料袋中找到了身上粘满了灰尘,正抓着一根牙签防身的山茶。

“巨人先生,这里有怪物,我一直跑它一直追我,而且它的壳好硬,我刺不穿它。我最后跑到这里躲起来它才走掉了……”许文静静听了好一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我的疏忽,这里太久没人居住,周围环境又差,难免会有蟑螂。”许文把灭蟑螂提上了日程。

随后他让山茶来到他的手上,把山茶带到了浴室,他找来一个瓷碗,装满了温水,让山茶先洗洗澡。

山茶小声地说道:“可是衣服……”她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

许文让她等一下,摸摸回到门口开始翻自己的行李,不一会手里多了些东西回来了。

“哇……”山茶发出小小的惊呼声,许文手上拿着几件只有掌心大小的衣服,每一件外观都相当精美,制作它们的人废了一番心思。“这些是……”

“算是我的一个小爱好,我喜欢给玩偶做衣服,准确地说是做这种小巧的衣服本身就是我的爱好。”许文轻声说道。他没说谎,在设计制作精美的衣服的时候他会收获莫大的满足感,之前他甚至给宠物仓鼠做过衣服,这次却是这个爱好刚好用上了。

他比了一下,发现这些迷你衣服对于只有拇指大小的山茶而言还是太大了,穿起来就跟一个袍子一样,但暂时只能凑合着,要改小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山茶接过其中一件衣服后走向那个装着温水的碗,回头看了他一样。许文点点头走出了浴室。

他会给对方基本的尊重和空间,即便她是只是一个小人。

他走出浴室看了看手中玩偶衣服,用的都是很劣质的布料,穿起来肯定不舒服。毕竟制作之初就是给玩偶穿的,而玩偶可不会嫌衣服不舒服。

他自从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衣服了,连工具都丢在了老家,他想着也许自己可以借着这次机会重拾这个兴趣也说不定。

回想着山茶刚刚看到衣服时那一声带有赞许的小小惊呼,许文似乎感受到了一丝鼓励,一丝从未有人给过他的鼓励。

做房子的人 “老人?”电话那边传来房东疑惑的声音。

“是的,而且可能是独居的老人,你这里有过这样的租客吗?”

“租客倒是没有,但这里我父亲生前曾经住过一段时间。你是不是找到了他留下的什么东西?”

许文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探索书桌,被突然滚动的笔吓到的山茶小姐。“算是吧,你要了解一下吗?”

“算了,不用了,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要是还能用你就留着吧。”

“好吧,谢谢。那老人家有留下些像日记一样的东西吗?或者关于这间房子的事情?没有这个习惯吗?好吧,谢谢打扰了。”

许文挂断了电话,那个“先知”基本可以确定是房东已经过世的父亲了,但他似乎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小人的事情,不过他还叮嘱过小人们不要再来找他。许文想了想暂时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了。他刚刚那样问房东也是考虑到别人家人的事情他有权了解。

“怎么了?”许文看到山茶停止了探索正在盯着他看问道。

山茶一副扭捏的模样,半天才说道:“我,我想上厕所。”

“让我想想……”许文想了想用纸折了一个三角篷子,然后把一个瓶盖的边缘磨平放了进去。“暂时先这样吧,我手头没有适合的材料和工具,我之后给你做个更好的。”说完他把纸帐篷放到了桌上,并撕了根纸巾条。

“谢谢。”山茶小声道了声谢,钻进来帐篷里。

“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许文打了生招呼后,准备推门离开,他突然想起来回来的路上看到过有人在卖模型房子,兴许可以买一个回来。

“等等,我也去。”帐篷里传出山茶焦急的声音。

“好吧,我等等你。”

……许文看了眼在口袋里弹出个头的山茶叮嘱道:“小心掉出去,而且有不舒服的话就喊我或者敲我的衣服。”

山茶敲了敲他的外套,表示知道了。

一开始许文还有些害怕别人注意到,但真的上街之后发现似乎并没有那么多人注意到一个口袋里有小人的人。即便不经意间看到了,似乎也没有多想。准确来说没人往这方面想。

沿着回家的路走,没一会他就发现了哪家在卖模型房子的铺子,一个玻璃橱柜里放着各种已经拼装好的成品,涂上了各种颜料并放上了装饰用的饰品显得精美绝伦。

“有喜欢的吗?”许文轻声询问,山茶从口袋里探出头来:“哇!”

许文靠近橱柜让她看得清楚一些,自己则拿起一旁模型盒开始研究。看起来似乎不难拼,自己花点时间应该也能拼一个。

“有喜欢的吗?买多几个能便宜一些。”店老板看见有客人,过来招呼。老板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微胖,穿着一件花布衣,就是一个路边随处可见的中年妇女。

“那么怎么卖?”

“模板小的15,大的30,这些成品另算。如果买两个第二个可以便宜一点。”

就在这时许文忽然注意到山茶正看着一个模型目不转睛,虽然她没说,但是似乎对这个模型比较满意。那是一个乡村小屋式的模型,特意涂上了原木颜色的涂料,看起来就像一颗树上长出来的房子,虽然只有两层结构,但这个模型比别的模型都要大一些。

“这个呢?多少钱?”许文指着那间小屋问道。

“这个?本来是用来展示不卖的,也没有相应的拼接模板,这样吧。我收你80吧。”

许文犹豫了一瞬,因为这个模型比别的贵出一大截,但马上就交了钱。“好,我买了。”

许文捧着胸口大的模型房子往家里走,这次行人纷纷侧目,一个小女孩还惊呼道:“哇!妈妈,我要这个!”

许文一路让山茶不要露头,自己快步回到了家中。

关上门,许文长舒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在茶几上方下房子,并轻轻从口袋里掏出了山茶。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就是买给你的,你进去看看吧,不过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模型,里面其实没什么只有一个空壳,还得自己放东西进去。”

虽然这样说,但山茶还是高高兴兴的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传出木板敲击的咚咚声,不一会二楼的窗户被推开。

“巨人先生!我现在这个距离也可以完整看到你的脸了!”山茶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神色。

许文则开始给她制作“家具”,巴掌大的垫子加一张简单缝制后充当被子的棉布,就是一张床。用雕刻刀把蜡块雕几下就是一张四脚椅子。

蜡块椅子有些不平,山茶坐不舒服,好在许文在学校没少用这东西来练刀,稍微调整几次也就完成了。

随后他又做了一个浴缸,一个徒有其表的马桶,并告诉了山茶使用方法。

许文询问对方是否会写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说是先知很久之前教过他们。于是许文找来一张纸,撕成小块,然后拔了自己一根头发,找来墨水有了纸笔。

“我答应过要帮助你们解决问题,虽然你说这个通道要十年才会打开一次,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启发。”

随后,许文开始询问山茶他们耕种的方式,发现就是最原始的刀耕火种。

“难怪,果然是地力衰竭了。”看着山茶一脸疑惑的样子,许文开始解释什么是地力,怎么肥田,要予田休息的想法。

“我们没有想过这些……”

“当然,因为耕种的方法不是你们自己研究出来的,而是先知告诉你们的,你们真正应该学会的,是自己去探索自己的世界。”

“你刚刚在外面有看到我们的城市吗?感觉怎么样?”

“很神奇,看不明白。”

“是啊,因为你们了解得太少了,不过没关系,你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山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把自己听到的都写到了纸上。许文看着纸上接近中文却有些许偏移的文字没有说什么,只是感叹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小的书籍了。

当当当,墙上的钟响了几响,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了。

“好了,是时候该睡觉了,晚安山茶。记得关好门窗,这样应该没有蟑螂能进去了。”

“好的,晚安,巨人先生。”

“我的名字叫许文。”

“许文。”山茶重复了一遍,读的不是很准,但她马上笑了起来:“好的,晚安,许文先生!”

许文笑了笑,关上客厅的灯光,今天感觉做了很多事,但心里都是满足,想着想着他躺到了床上,正准备合上眼睛。

乒铃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许文猛地睁开眼睛,一路开灯查看,发现山茶也一脸茫然地站在茶几上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会吧。”

许文带上山茶打开了厨房的灯。

“呀!”一群拇指大小的小人看见灯忽然被打开吓了一跳。眼看就要逃跑,许文蹲下用手挡住了木板。

“等等。”许文赶紧说道,但这一声对于小人而言跟怒吼差不多,吓得他们大叫着:

“哇,巨人说话了!”

“他要吃掉我们!”

“他已经抓住一个了!”

“他已经吃了!”

小人门叽叽喳喳地说着,越说越离谱。

还是一个勇敢的小人冲了上来,拔出一根牙签大小的剑,大喊道:“巨人!放开我们都同胞!”

许文这才知道对方说的是在自己手上站着的山茶。

山茶见状,连忙从许文手上跳了下来大喊:“不是这样的,许文先生跟先知一样是个好巨人。”

但刚跑到一半两个人都愣住了。

“山茶姑姑!”

“你是小白芍?可是为什么……你变得看起来比我还大。”

“山茶姑姑你不是十年前来这里找先知死了吗?”被称作小白芍的年轻小人惊讶道。

“这是?”许文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山茶说过,他们认识先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不是她这代人的事情。

但先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老人形象,这说明他们真正接触“先知”的时间应该都是在房东父亲老年时期,两边的时间跨度根本对不上。

但许文之前没有细想,但现在他大概知道原因了。“我这边一天不会就是他们那边十年吧。”

“他是我的侄子,但是上次我见到他,他才这么大。”山茶有些慌乱地比了一下,大概到她腰部的样子。

“不应该啊,十年,可是我……明明只是在这里呆了一天。”山茶的声音越说越小,她也渐渐猜到了真相。

猎人 “是入侵物种的臭味。”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站在一个已经关上的铁帘子前,动了动鼻子。

“是之前混进来的那些吗?”他衣服里传出一道如同孩童般的声音,还伴随者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他的衣服下面藏着什么流体样的东西。

“不是,是另一种虫子的味道,又酸又臭,他们繁殖得又快又难以杀死,还擅长隐藏自己,但这都休想躲过边境检查官的鼻子。”

“要破门吗?我很擅长破门。”他风衣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把他的衣服都撑了起来。

帽子传出一道布满血丝的凶狠目光。“可惜他们已经走远了,不过我会抓到他们的,一定会抓到他们的。”

男人拉拉自己的帽子,独自走在楼房间阴暗狭窄的小路上,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地上都会留下一滩诡异的黑色,但马上这滩黑色又会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只不过是幻觉。

……

“所以,战争已经发生了。”山茶听着白芍的描述满是失落。

“不是已经发生,是已经结束了。我们输了,被迫让了一大片土地给他们。”白芍谈到这里一脸的愤愤不平,似乎这是莫大的耻辱。

“死了很多人吗?”山茶颤着声音问道。

“是啊,死了很多人。栀子,茉莉叔叔,木槿,死了好多人。但是最可笑的是,死了这么多人之后,我们突然发现,粮食够吃了,地也够用了,甚至很多地都没人种,渐渐荒废掉了。”

“就像先知说的,最后没有胜利者。”山茶轻声说道。

“不,他们赢了,彻底赢了,我们现在每年要把产出的粮食给他们一部分,还得帮他们开垦土地,我们被奴役了,却无法反抗。他们收走了我们都武器,看吧这是我偷偷留下来的。”说着他展示了自己的武器,那边小小的铁剑。

“你就是先知吗?巨人,是你这些年保护了我的姑姑吗?”他朝着一旁一言不发的许文问道。

“不,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先知已经去世了,我只是这间房子的一个普通租客。”许文闻言摇头道。

“这样吗。”小人似乎有些失落,先知似乎对他们有很多特殊的意义。

“许文先生不是先知,但他跟先知一样睿智,他教会了我如何让地里的粮食不会枯竭。”说着山茶举起手中几张纸片,上面写着肥田和更科学的耕种的方法。

“是这样吗?谢谢你,许文先生!这样我们就又多了一成把握。”白芍喜笑颜开。

“多了一成什么把握?”山茶问道。

“反抗的把握,当年的孩子们已经长大了,我们有反抗他们的机会了,而且还有其他的群体也不喜欢他们,我们准备发动一场新的战争来获取自由!”白芍说到这里意气风发。

“这……到时候岂不是又会死很多人。”山茶担忧地说道。

“但我们必须反抗,否则下一次粮食不够的时候怎么办?他们到时候会怎么对我们?而且我们不想再当奴隶了。”白芍沉下声音道:“姑姑,跟我们回去吧,把你学到知识带回去,我们会取得胜利。”

许文始终一言不发,在他的眼里这些小人的思想其实都还相当单纯,他任何一句话可能都会改变他们的未来,朝着一个更加残忍的方向。

他不想去改变别人的命运,战争残酷之处就在于,永远没有胜利者,无论是否正义,无论是否正当,无论是否有一个又一个传奇的故事。战争就是战争,它的残酷与无情从不改变。

山茶双手紧握,犹豫地抬头看向许文,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回到你的家人身边,而且这边如果一天就是你们过去十年的话,再在这边多呆上几天,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熟悉的人了。”

“是的,姑姑,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吧。”白芍见状赶紧说道。

“我只有一句忠告,战争是不会停止的,无论你们用什么方式去结束或开始它,只要人们的生存问题没有真正解决,战争就一定还会爆发,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从不同的人中。”

“不要因为现实丢失了你的善良,更也不要丢失了底线,不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发。”许文淡淡说道,从通往小人世界的通道上让开了。

这时白芍忽然对许文道:“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有目的的。”跟随着白芍的小人们抬出两个箱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整整两箱的小人用兵器。

“这是我们这些年偷偷打造的兵器,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引起了那些宝石人的注意,我们把它们藏在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白芍解释道。

“你想让我帮你们保管这些武器?”许文问道。

“是的,许文先生,可以吗?最理想的情况下等我们积蓄够足够的力量,会在十年后取回这些兵器并发动反抗战争。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战争提前爆发,则会有我们都后人来取回这些兵器。”

“没问题,我会保管好的,但是你们下次来时用什么来取回它们呢?或者说要我如何确定来取回武器的人是你们的人。”

“那就定一个暗语,就叫……这是白芍和巨人的约定!”

“这是白芍和巨人的约定?”许文重复道。

“是的!许文先生。”他的目光坚定,一身锐气。

“好,我知道了。还有,这种以反抗为原因的战争,我们称之为起义,祝你们成功吧,也希望你们起义成功后能够少些造成杀戮。”

“谢谢你,许文先生,我们一定会取得起义的胜利!”白芍招呼自己的追随者整理队伍。“我们要离开了!门打开的时间只有那么一会,再见了,友善的巨人,许文先生。”

小人的队伍开始进入隧道,由白芍带队,不一会就消失在了门后。只有山茶留了下来,回头看向许文。

“许文先生,谢谢你,我们只认识了一天,你不仅给了我一件新衣服,还给了我一间房子,我却没有可以回报你的。”山茶真诚地说道。“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十年后了……”山茶的声音越说越小。

“没有什么,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下次,十年后如果你还来的话,那间房子还是留给你的。”许文笑了笑。

山茶也笑了,笑得很开心。许文注视着山茶的身影,直到她用力朝着自己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隧道中,许文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忽然闯入他的生活又突然离开的小人仿佛一种梦境中的生物,只有在你沉醉之时才会出现,然后在你清醒的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天,应该还能再见吧,但那对于他们而言,对于山茶而言,就是十年,而他们的一声又有几次十年?下次真的还能见到吗?

宝石氏族 “为什么?”威严的男人坐在王座上愤怒地质问道。

被按到跪倒在地上青年一言不发,怒视着王座上的君王。他的头发被拔光,手被浸入油锅中烹煮,但他依然没有屈服。

“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杀死我们的卫兵!”王再次怒吼道,他不理解,也不清楚,他明明已经击溃了对方的军队,没收了他们的武器,还给对方留下了可以糊口的粮食,在他的眼中他们本来没有反抗的理由。

台下的青年多日没有喝水,干裂的喉咙带着嘶哑的嗓音:“因为我们终会胜利,我们不会被你们奴役。”

“王,尊敬的王,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一个瘦小的老头在旁边激动地说道。

“说。”王的嘴里挤出一个字。

“是名字,尊敬的王。先知给予了先祖12个名册,所以天下分为12国,是名字的力量庇佑了他们,只有让这个名册上所有的名字消失,他们才能真正被征服。”老头煞有介事的说道,王座下的群臣议论纷纷,纷纷赞同了这个观点。

“好,从今日起,花名者一律改名,有抵抗者,杀!”王下达了命令。

“是,吾王万岁!”老人大喜高呼道。

“吾王万岁!!”群臣跟着高呼,赞颂着这位让宝石氏前所未有地鼎盛的王。

……

“抽烟吗?”同事递过来一包烟。现在是午间修息时间,诊所里不允许吸烟,非工作时间也不允许。他们正在诊所外面的街道上。

许文摇摇头拒绝了:“你知道我不抽的。”

他跟这个诊所的同事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在实习前他就已经在这个诊所打过暑期工,之前这个同事是这里唯一的男护士,现在多了个许文。

“怎么一脸失恋的模样,你失恋了?”

“你觉得我有女朋友吗?只不过是今天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前每次这样当天都没好事。”

同事自动过滤掉了后半句话:“好像也是,不过你就是不找,以你的条件,其实你要找应该不难,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算了,没必要。”

同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把烟掐了,拍了拍衣服。“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

今天下班之后,许文带着一身疲惫朝着家里走,在拐角差点跟人迎面撞上,一个穿着风衣的高大怪人。有着高高的鼻梁和一对像是几天没睡觉的眼睛。

“奇怪,明明就是这附近,为什么又不见了。”怪人喃喃自语道,理都没理差点跟他撞到的许文,自顾自地绕过许文,径直离开。

许文摇摇头,没有理会这个人,只当是哪里来的醉汉,自己打开手机电筒,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就在他快走到三楼的时候,许文顿住了脚步。“我是不是看错了,家门口,好像蹲了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以一种非常不雅的姿势蹲在他家门口玩手机。“呃,小……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吗?”许文试探性地问道。

“你就是新里来到租客?”女孩闻声收起手机,语气毫不客气,一副质问的样子。

许文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回答了:“是,我是这里新来的租客,我叫许文,你认识我吗?”

“你是不是昨天给我爸打过电话说这里有我爷爷留下的东西,快还给我。”女孩做出一个伸手的动作。

“房东的女儿?好没礼貌。”许文这样想着摇头道:“那样东西你父亲不是说了不需要吗?现在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女孩听到顿时怒了:“什么!你丢掉了吗?还是卖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别人的东西!”

“第一,这不是你的东西,而是我的。第二,我要回家了,请你让开。第三,你还是高中生吧,不要染发,你这个头发太明显,不可能用太阳照着反光的理由糊弄过去的,下次检查必定被发现。”

“你……你信不信我回去叫我爸爸让你搬出去。”女孩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只是一个租客,因为这里价格合适所以选择租下这间房子,没有讲过价,也没有提过要求,你要我搬走也没关系,因为我只是一个租客。”

“那,那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

“可以,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天黑了,你可以进来坐坐,反正这里是你家,我只是一个租客。”说着许文直接不管阻拦在门口的女孩,用钥匙拧开了门。

“进来吗?如果你等到晚上我还有东西可以给你看。”

“你……你……”听不清女孩说了些什么,好像是骂人的话,然后她就自顾自跑开了。

“这一天天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明明那房东这么好说话,怎么女儿这么没有礼貌。”许文摇摇头,关上了屋门。“算了,何必对一个陌生人如此苛刻,万一她其实很急她爷爷的东西呢?”

小人世界的通道开启似乎是晚上12点,关闭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现在还很早,许文早早吃完晚餐,开始在卧室忙活起来,他想给山茶织一件衣服。

布料有现成的,他早早就买好了,他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变成一件可以给拇指穿的衣服。

因为他没有山茶的具体身体数据,也不知道10年过去山茶的身材是否会产生变化,尤其是山茶之前还是一个少女模样,所以他决定做一件外套。

许文现在布料上画上裁剪的部分,将它们剪下,用缝纫机一一缝起来。

这件外套是个两层结构,内层尽量柔软来保证舒适,外层选用韧性更好的材料来保证实用。不需要过多的装饰,许文在卧室中默默地缝着,有的地方要人手进行补充,缝一下停一下,避免用力过度毁坏了衣服,或者缝错了位置。

这件衣服实在太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缝歪一点就不能穿了。许文细心地用上最细小的线打上一个个交叉。

最后他在外套上缝上一个连衣帽,一件红白色的小衣服诞生了,是山茶花的颜色。

“好丑。”许文自己吐槽了一句。这花了比想象中要长得多的时间,但终于还是完成了,只是这成品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但许文还是笑了起来。

不知道成熟一些的山茶会不会喜欢?他们其实仅仅认识了一天,十年过去了,她真的还记得自己吗?

看着时间已经逼近12点,许文来到了厨房,拿来一张凳子坐下静静等待。等待一个昨天才见过却已经阔别已久的朋友。

就在他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那道小木门终于传出了声音。

开门的会是谁?山茶?白芍?或者哪个不认识的小人?许文不禁有些激动。

只听见一阵盔甲撞击的声音,一天穿着迷你盔甲的小人推开了小木门。他的盔甲相当简陋,基本上衣服上面贴了几片铁片,然后再戴上一个铁网样的头盔。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许文明显吓了一跳,似乎惊诧于他的体型,但马上镇定下来,让开了道路立于一旁。

一个又一个身穿盔甲的小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排成了两列,他们拿出武器戒备着“远处”的巨人。这时一个没有穿盔甲,但是穿着皮衣的小人老头在后面跑出来,边跑边跳,高喊道:“王来了,王来了!快快跪拜!”

两排身穿盔甲的小人纷纷低头跪下,只见一个穿着长袍的小人在隧道里缓缓走出,他披着一张大得夸张的披风,后面还有两个小人在帮助抬着。

他也看到了许文,微微一愣过后满是拄了拄手中的权杖,大声说道:“巨人先知的继承者,我是宝石氏族的王,我来这里寻求你的帮助!”

宝石的王 “睿智的先知啊,王是什么?”小人的先祖问道。

“王是用古老的手段统治一个国家的人。”先知的声音随着老旧的摇椅一同发出。

“先知啊,国家又是什么?”小人的先祖又问道。

“国家就是拥有着广阔的土地和人民的群体,他们因为有着相同的历史和文化聚集在一起。”

“先知啊,那我就是王吧,我是宝石氏的首领,我们有着大片的土地和人民!”

先知摇摇头说:“不,你还不是,你们的土地和人民都还太少,等你们真正开拓出足够广阔的土地,养活了足够多的人,并在那之后,你依然受到他们拥戴,那才是王。”

“睿智的先知,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先知,宝石氏的翡翠在你的脚下起誓,我会成为我们世界中的第一个王,我会让宝石氏拥有繁荣,永不陷落!”

“孩子啊,王,不是一个荣耀的称呼,他的统治并不稳固,也容易出错,但这是一个文明必经的过程,如果你想,就去做吧。但是要记住,王的责任比权力更重要。”

……

如今,他拥有着和先祖相同的名字,完成了先祖也没有完成的誓言,再一次踏上了这场传说中的旅途。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他们都想给自己冠上王的称呼,却又一一放弃,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能让宝石氏真正的鼎盛,如果鼎盛了怎么还会有人饿死?如果鼎盛了,怎么会有人争斗?如果鼎盛了,人们为什么不因自己是宝石氏而骄傲?

他们死了,死时满是遗憾。年轻的翡翠接过父亲的职位,成为了新的一任的首领。“我要成为王,我要带领你们走出饥饿,我要宝石氏的土地上再也没有一个因为饥饿而死的人!”

他看着台下面黄肌瘦的宝石氏族人高声宣告道,这是一个灾年,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越来越少,先知教授的庇护他们度过了无数岁月的技术似乎正在失去魔力。

“听说了吗?年轻首领翡翠卖光了自己家产为我们换来了食物。”

“听说了吗?首领让一些年轻人减少开垦的速度,用一部分时间来训练。”

“听说了吗,首领让我们熔掉祭祀的物品来铸造兵器。”

“听说了吗?我们把跟我们争抢捕鱼点的海名氏的军队打败了!”

“听说了吗?首领击溃了来入侵我们都山林氏!”

“听说了吗……”

“听说了吗……”

“听说了吗?首领他……成为了王,我们成为了国家。”

在他的带领下,宝石氏成为了一个骁勇善战的氏族,依靠武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他也如愿成为了王。

但好景不长,随着宝石氏统治的领地越来越广阔,将越来越多的氏族变成自己的下属后,这个新立的国家开始动荡不断。

其他氏族的反扑一波接一波,太过广阔的土地分散了宝石氏的力量,而饥饿在短暂离去后又再次归来,不是因为地里不产粮食,而是那是大臣官员,那些庞大的家族占领了土地,而普通人在一场场战争中死去,却没有任何收获。

他犹豫了,他疑惑了:“我真的做对了吗?我真的是一个合格的王吗?为何我的宝石国,仿佛一个真正腐烂的果实。”

这条漫长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他最忠诚最精锐的卫士已经在前面等他了,小人老头跑在他前面大喊:“王来了……”

他很不喜欢这个家伙,他只是一个弄臣,没有实际上的本事,但他又是自己的叔叔,一个在收到很多大臣和将军拥护的人,他只能把他留在身边。

他看到了,那个在花名者中传说的巨人,先知的继承者,一个同样的睿智者。

但他似乎脸上满是遗憾,甚至还有悲伤和担忧。许文的内心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埋怨或者迁怒这些小人,因为这就是战争,它本就如此。难道因为他先认识了花名的小人就要去怨恨宝石名的小人吗?

“有着花的名字的人,在于你们的战争中失败了吗?”许文问道,他只想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否安好。

“是的,花名者已经成为了过去,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王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巨人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其中有一个名叫山茶的女孩,她还活着吗?”

“我知道她,她是花名者新首领的亲人,氏族首领的亲人我们一向伤害他们。但氏族首领本人要用血来平息我们的怒火。”

“那就放他们离开吧,放花名者自由,我回答你的问题。”

“这……”王似乎犹豫了。

一旁的小老头却是先动怒了:“不可能!那些狡猾的花名者,放了他们哪知道他们又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安静。”宝石王厉声说道,顿时小老头没了声音,在那呜呜噫噫,跟变成哑巴一样。

“可以,但是巨人啊,我需要你告诉我,如何让宝石国稳定下来,如何让我的国家不要陷落。”王的眼眸深邃如井,在他如殿堂中朗诵的声音中,他开始说起宝石国建立之后的种种怪像。

“因为统治不会永恒,世上并没有永恒的东西,而你们统治的方式太过粗劣,这会加快统治死亡的过程。”许文听完淡淡说道。

“那我应该如何去做?”王离开他的侍从,朝着许文走去,想要听得更加清楚一些。

“减少对其他战败氏族的压迫。”

“不可能!”小老头喊道:“这个家伙就是偏向其他氏族的!”

“把他拖下去!”王怒吼道,继续问道:“然后呢?”

“裁剪身边的官员,不要过多地把亲人作为官员,更多地从民众选取人才。”

随行的官员一片哗然,他们都是王的亲属,如果王采纳了这个建议,就说明他们当中有人要离场了。

“制定法律,告诉大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个法律必须强力有效,不仅限制民众,更要限制官员和权贵。”

王听完若有所思。

“节制大家族,防止他们拥有过多的土地,可以制定相应的法律来做到这一点,让民众有更多的土地。”

“最后,去跟花名者学习吧,我已经把耕种的知识教给他们了。”说完许文就不再言语,他没有过多去解释这背后的原理,对于他们而言,一切都是新的未知的东西,即便解释了,理论也站不住脚,因为这都是他们未被验证的东西。

“我会去尝试的。”王躬身道,满是谦卑。

“不要忘记了你的诺言。”许文提醒道。

翡翠张开双手,对着自己的卫兵和官员高呼道:“我以宝石国王的名义下达命令,释放所有因为反叛战争而被捕的花名者,允许他们恢复原本的名字。巨人啊,我认可了你的智慧,我会信守承诺,下一次大门打开之日,我会把你的朋友带回到你的身边。”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宝石氏族的小人开始跟随着王退场,随着最后一个小人消失在了通道之中,只剩下惝恍若失的许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乡的旅行者 “我感觉自己被挑衅了。”王明柯当了二十年的边境检查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刚刚那种虫子的气息又出现了,然后很快又消失了,好像在耍他一样。

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并不孤独,有着许许多多的世界相伴而行,如果不从物理层面上看,其实世界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膜。

经过人类多年来的测量,确认了这层薄膜一共厚2.36米,其实也没有那么薄不是吗?

但对于边境检查官而言不是这样的,那道2.36米的墙实在太薄了,薄到整天有一些危险的生物,从墙的那边渗透过来,我们的同胞也时不时掉出这个世界变成失踪人口。

依靠各种的方法找到那些入侵者,在他们危险到人类生存前将他们收容或者消灭,这就是边境检查官的一天。

穿过世界墙其实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所以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再返回的概率接近零,这是所有检查官千百年来的共识。

但今天似乎受到了挑战,王明柯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他已经在这条凤凰路转悠了三天了,但依然没有发现那个奇怪的入侵者。再这样下去他只能求助公安部门了,这在业内可是重大失误,他干了二十年都没发生过这种失误。

“我来帮你找吧,我来帮你找吧。”他的衣服下面传出咕噜噜的声音。“只要让我产下一些卵,很快的,很快整条街道的一切都会一览无遗。”

“你如果继续抱有这样的想法,我立刻就启动0号协议跟你同归于尽。”

“咕噜噜,好,我不说话了。”它的声音刚刚小下去,立马又精神了起来:“看,又是那个看起来快死了的家伙。”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失魂落魄的许文朝这边看来一眼,发现又是那个怪人后,没有理会自行走开了。

一连三天,小人世界都没有人来过,也就是小人世界的30年,山茶的……40年。

他在半夜12点主动开过门,但没人通过那条通道来到这边。

他在门口留了言,希望小人们能看见。

“嗯?你是这栋楼的住户吗?”他看着跟在自己后面上楼的那个高大身影问道。

“我可以是。”王明柯答道。

许文沉默了一会,准备继续上楼,王明柯却先叫住了他:“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譬如看见没见过的生物之类的。”

“怎么了吗?”许文隐隐感觉面前的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是一种入侵物种,一种繁殖很快的……虫子,如果置之不理,他们很快就会堆满整个世界,就像当初的蟑螂一样,严重破坏本地的生态环境。”

“我好像没有见过不认识的虫子,我个人也讨厌节肢类动物。”许文摇摇头道。

王明柯往上走了几步走到许文面前递给他一张名片,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如果有见到的话,就拨打上面的电话,谢谢你的配合。”

许文反过名片看到上面写着:边境除虫。

许文带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心情走上了三楼,所幸对方不是大劫的?

……门前又蹲了个人,不对,这次靠在了墙上,没有上次不雅了。

“你怎么又来了?”

“我要进去找找有没有我爷爷留下的东西。”女孩张一对死鱼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唉,行,让开吧,我开个门。”

“这一幕我怎么好像见过。”许文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女孩问道。

“没什么,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呢?房东先生姓李,你叫?”

“李荧玉,荧光的荧,玉石的玉。”

“好一般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

“我叫许文。”

“你有资格说我吗?而且名字又不是我自己取的。”

“嗯……好破。”女孩走进屋内环顾了一圈,点评道。

“我才住进来不到一星期,这里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不是你们家拿出来租的房子吗?”

“别说了。”女孩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只要不要太过分,许文也由着她去了。

一时间,屋内到处都是兵兵乓乓的声音。

“这是什么?”

“这是缝纫机啊,你不认识吗?”

“你会自己缝衣服?”

“会一点。”

“这是什么?”

“自制的小家具。”

“用来放在外面那个模型里的吗?没想到你有这种爱好。”

“这是什么?”

“不要弄我的冰箱。”

……

“你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了吗?”许文双手环抱胸前,一脸无奈地看着把东西翻得到处都是的李荧玉。

“真的没有吗?”李荧玉咬着指甲自言自语道。

“不要咬指甲,更不要吐我地上。你到底在找什么?你要不告诉我,我说不定会有印象。”许文无奈道。

“呃,我在……不关你事,我走了。但我还会再来的。”李荧玉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要不你再等等,说不定就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呢?”许文说道。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里李荧玉挑着一边眉头问道。

“因为到了晚上我真的有东西给你看。”许文一脸认真地说道。

许文摸了摸脸,这次他听清了,对方骂的是变态。那个女孩又一次嘴里含糊不清地摔门走了。

“怎么就不信呢?这年头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还能干什么不成。”许文摇着头叹气表示人心不古。

今晚他在小人世界门口制作了一个小铃铛,有小人经过就会触动,把他喊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没有小人过来,但他相信一定会有小人穿过这道门。

几天来,许文第一次早早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看见了一个陷入火海的世界。“都是因为你。”一个满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人从他喊道。

还没等许文回应,他的视角被不断拉高,仿佛化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整个世界在他的脚下,只有一块蛋糕大小。

蛋糕上有一个小生灵在喊着:“我来找你啦!再等一下哦,我来找你啦!”

许文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而空气中的铃铛声音刚刚止歇。

他快步走到厨房打开了灯,一个一身短打的小人跳了起来,他刚刚正在看许文留下的纸条,虽然许文已经尽量把字写小了,但对于小人而言还是如同一块写满了字的巨大的墙壁。

“你是谁?”许文看着这个陌生的小人问道。

“啊,睿智的巨人,指引了翡翠王和花名者的巨人,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行者。”

“我听说了你的故事,找寻到了这条失落的通道,而我也将变成故事的一部分。”说着说着,小人就唱了起来,拿出来一个如同米粒般大小的笛子吹了起来。

他先生吹了一段轻快的旋律唱道:“我是漫游世界的旅行者,飞鸟氏族擅长歌唱的百灵。我听闻了过去,古老的故事,寻找了失落的密道。我穿过了山川,越过了河流再次拾起与巨人的约定。”

他又吹了一段气势庞博的旋律:“巨人啊,指引过翡翠王的巨人。他告诉了翡翠王如何控制他的国家,翡翠王自此重新伟大。”

“翡翠王,骄傲的翡翠王,他以为他的国家不会陷落,不知道世间没有永恒。翡翠王,残暴的翡翠王,他逐渐失去了谦恭。”

他吹了一段悲伤的旋律:“翡翠王啊,拥有着美丽的宝石国却不懂得珍惜,残忍地对待着他的臣民,他最终失去了一切。宝石国还是那个美丽的宝石国,伟大的王却已经不再是伟大的王。”

许文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翡翠王跟他询问了改革的方法,而这些方法是会触动非常多人的利益的。改革是要流血的,如果太过剧烈,什么会动摇政权。

“我倒是觉得他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不然他的继任者为什么沿用他的制度,甚至比他还要变本加厉,也可能是因为我出生时他已经死去。”百灵似乎有些遗憾,不知道是遗憾没有见过翡翠王,还是在遗憾翡翠王最后的失败。

“你的名字叫百灵?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些故事。但我想知道,这条密道失落又是怎么回事。”

“人们恐惧着巨人,人们说翡翠王曾经是如此贤明,是巨人的话语导致他变成了一个暴君,新的国王和贵族禁止他人进入密道,更将密道隐藏了起来。等他们死后,就再也没人能找到它了。我在古籍中寻找了很久才发现了它的踪迹,我为了找它花了三年。”百灵说到这里似乎满是骄傲,冒险和探索神奇之地似乎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可以收获大量满足感的事情。

“你找我也是因为有想知道的事情吗?”许文问道。

“不是的,睿智的巨人,我知道我向你询问能知道很多东西,也许能让我功成名就,但我不想,世界应该由我们自己来探索,只有这样我的旅行才有意义。”

“那你是为了什么穿过这条密道的?”许文好奇道。

“为了向你分享我们都故事,睿智的巨人。而我也将在这里创造出新的故事,再将它在我们的世界传唱,就是这样。”

“是吗。你旅行了很长时间,那你在旅途中是否听说过花名者中一个名叫山茶的女人,也许她已经是一个老人,或者已经过世了。”

却见百灵微微一笑,又开始唱道:“西边的山林里有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她的容颜永远美丽而不惧怕岁月。有人说,那是山林里的巫女,她抓走孩子吸血来保持青春,有人说,她是花名者曾经的圣女,曾和巨人结下约定。”

“她的容颜不老,她的灵魂也不老,因为她的灵魂不在此处,她总是走神,她总是沉默不语,因为她是山林中的山茶花。”

许文听到朋友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尤其是听到对方现在这个奇怪的状态。

“那么巨人,我说了这么多,你是否也有故事与我分享呢?”百灵有些期待地说道。

与旅人的约定 “那你想听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许文问道。

“巨人啊,步伐广阔的巨人,你的世界一定比我的还要广阔。我曾经想要靠自己的双脚厘清我们世界的界限,却偶然在爬上一座高山时发现,我们的文明只不过是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而我却连我们生活的界限都没能走遍,巨人啊,你们之中是否有伟大的旅行者曾经走遍了你们的世界?”

许文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人类文明已经近乎探索完了自己的世界,但很快他又看向了窗外的天空。缓缓开口说道:“我们也曾爬上高山,望着文明之外的世界。那时我们恐惧着这片土地上其他的生物,敬畏着种种不能理解的现象。”

“曾经有一个巨人,对于我们而言也是巨人的巨人,他望着天空上的白昼与黑夜诞生了一个疑问,太阳会落到哪里去?”

“于是,在一次太阳开始落下时,他带着他的手杖出发了,追逐着太阳开始奔跑。他的步伐是如此巨大,高山与对他而言不过土坡,大河对他而言不过一道水流。”

“他跑起来跟风一样快,但他依然不敢停下脚步,因为他始终无法追上太阳,稍不留神就会丢失太阳的踪迹,只能等到明天再继续出发,他相信自己的双腿,他相信自己的手杖,他相信靠着自己的坚强的意念,一定会有一天找到太阳落下的地方。”

“他最终成功了吗?”百灵似乎有些期待地问道。

许文摇摇头:“他失败了,他是渴死的,在追逐太阳的路上,他死时将手杖扎入地下,化作一片桃林,希望其他跟他走在同样道路上的人不要死于干渴。”

“非常遗憾的故事,但是令人尊敬。”百灵说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追不上吗?”许文问道,没等百灵回答他继续说道:“当我们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终于把入目的一切都纳入了控制,把文明的疆域推到了这片土地的尽头,用远洋的航线征服了整片海面,我们才发现,原来太阳根本不会落下。”

“怎么会,太阳不会落下那它去哪里了?”百灵不可置信地问道。

许文一只手指着地下,一只手指着天空。用对方可以听得懂的方式说道:“它一直都在天上,只是它现在飞到了另外一边。而现在天上的星辰实际上就是无数个太阳发出的光芒。”

“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在整片宇宙中渺小无比,甚至不如沧海一粟。”

百灵同样抬头看向天空,忽然他升起一阵冲动,一种对未知的渴望。“巨人先生,我本以为自己在那次登高之后已经失去了探索世界的勇气,但我现在才发现似乎它也并不是那么的不可能。毕竟它也不过如此。”

百灵拿出笛子没有规律地吹奏了几段不同的旋律,终于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巨人啊,感谢你的故事,给了我很多启发。我曾到过很多地方,在路上还曾听闻过不少故事,学习过许多的歌谣,现在还有些时间,你还有什么想听的吗?”

许文想了想说道:“你们有关于自己诞生传说吗?你们从哪里来?”许文对着小人的文化产生了不少兴趣,关于自身来源的传说往往包含着最简单的道理——他们如何看待自己。

“没问题,那你可听好了。”百灵爽快地答应道,再次拿出来他的笛子,一段尖锐而悠长的乐声响起,像是在诉说一段古老的岁月。

他深吸了一口气唱道:“这个世界本来荒凉,唯有一天开了天窗,一粒种子落入土壤,参天大树生于世界的中央。第一天啊,它的根须翻起了土壤,变成了高山。第二天呐,雨水流过它的枝桠变成了海洋。第三天呀,它的果实落到地上化作了人们。”

“人们围着它歌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大树不再生长,直到大树倒下化作了万物。”一道简短的歌谣唱完,百灵朝着许文鞠了一躬。

“巨人啊,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为这一段旅途划上句号。”

“可以,我的名字,叫做许文。”

“好的,巨人许文先生,这一段旅途要结束了,我将会回到我的世界,继续去探索未知的远方,继续去看没有看过的风景,听更多未曾听闻的歌谣。下次,我们十年后再见吧。”

“好。”许文笑道,只可惜即今为止,所有与他约定的小人没有一个回来过,但他依然笑着与这只轻快的百灵鸟许下了约定。“到了那时,我会给你准备好我们的食物和给你的礼物。”

百灵也笑了:“到那时我会再来和你说我在新的旅途中的所见所闻,我会告诉你新的故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在百灵离开前,许文拜托他如果看见了山茶,请帮他带去一句问候,和表达思念。

百灵表示山茶已经变成了山林中的传说,难以觅得踪迹,但他会尽力去找,也许可以从一些花名者老人中得到线索。

许文和百灵挥手告别,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密道之中。

厨房有些刺眼的白炽灯的照耀下,又只剩下他一个了。

“如果我也能到那个世界去看看就好了。”许文感慨了一句。

许文嗅了嗅鼻子,“怎么……有股焦味?”

他匆忙从口袋里把东西丢出,已经扭成一团的纸片是依稀还能看见没有被烧掉的“除虫”两个字,那是那个怪人给他的那张名片。

许文看着地上无火自燃的名片,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怪人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上钩了。”王明柯一脚踩碎了脚下一个即将升起的阴影,一道刺耳的尖叫声从他脚下传出。他拿出一把特殊的匕首扎在地上,那道阴影不断挣扎却无法逃脱,就像被那把匕首钉在了地上。

“吃了它。”随着王明柯一声令下,他身上流出如同淤泥一样的东西,覆盖在了那道阴影上。不一会,脚底下就传出骨骼碎裂的声音和阵阵惨叫。

“好难吃。”咕噜噜的声音从他衣服下面传出。

“那你可以不吃,是你要求把这些东西留给你的。”

“是啊,但是还是好难吃。”

“那我们去找点口感好些的吧。一个信标正好被点燃了。”

“在哪里?”

“凤凰路。”

清道夫 许文今天早上起来发现了一件令他惊讶的事情,自己对面的301有人搬进来了,这里作为老城区,住的大多是些老人,年轻人如果不是为了工作方便根本不会来这里租房。

因此这里的屋子其实有一半都是没有人居住或者说没有人长期居住的。而他对门的301就是常年没人的,但是从昨天开始,里面就一直传出挪动家具的声音,而且门口还堆积起了一些行李。

今天诊所正好休假,他想了想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个邻居,首先他决定出去买些礼物。

许文离开家,前往附近的商业街,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当礼物的东西。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道身影在他背后的街角悄悄走了出来。那道身影确定他已经走远了之后,蹭蹭蹭溜进了楼道,一路跑到了三楼。

李荧玉擦了擦头上因为紧张冒出的冷汗,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新打出来的钥匙,这是她自己偷偷配的。

“呼,上次他一直在后面看着都不敢放开手脚去找,这次我一定要找到爷爷留下的那样东西。”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李荧玉面露喜色,闪身进入屋内,并轻轻关上了门。

而在她刚刚溜进许文家没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了门前,把手搭在了门把上。

“信标标记的位置就在这里,但门后并没有特殊的气息。”王明柯抽了抽鼻子说道。

“咕噜噜,我来。”几道泥浆样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流出,这几道泥浆表现出明显的生物特性,有目的地流向了门锁,不一会,随着咔咔咔,几声,门锁被打开了。

“*,回来这么快!”正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李荧玉顿时被吓了一跳。“怎么办,怎么办,说我就过来看看?那怎么解释钥匙的事情。要不说他没锁门?”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来反应,在门被打开前,飞快地躲进了有些狭窄的衣柜里。

柜门老了,有些关不上,她用手指勾了勾,但是门一合上,马上又自己弹开,露出一条缝,还发出吱呀一声。吓得李荧玉的心咚咚直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不会错的,是反复经受污染之后才会有的味道,这里可能曾经打开过一道“门”。”王明柯在空气中深吸一口继续说道:“小心,可能有极其完整的入侵实体跑到了这一侧,他们跟那些被迫穿过世界墙之后半死不活残渣不一样。”

王明柯开始在屋内踱步,到处都是刺鼻的味道影响了他的判断,看来那个入侵生物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皱着眉头看向一间被放置在角落模型房子,可以看见这间房子被人精心装扮过,有着诸多细节上的打磨和手工制作的家具。

“味道有些淡了,但它确实在这里停留过,那个入侵生物是一个小型种或者流体种?”

躲在柜子里的李荧玉大气不敢出,但好奇心和恐惧心理还是驱使着她透过那条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但缝隙不够大,她只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还有人轻声交谈的声音。

“究竟到哪里去了?”王明柯拿起一张画着特殊符号的纸片,和之前给许文的名片是同样的材质。

“现踪。”王明柯轻声说道,纸片直接无火自燃,飞灰落到地上,一道痕道迹开始出现。地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生物开始显现,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响,但是模样看不真切。

他跟着这个小人虚影在屋内巡视,想寻找出小人进入并最后离开这间房子的地方,以便下一步追踪。

随着纸片的燃烧,越来越多的虚影显现出来,并逐渐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厨房?”王明柯真准备朝厨房走去,忽然他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声响。

“去,处理一下。”王明柯命令道。

只见他的衣服下面快速窜出一道影子,飞速钻进了衣柜。

“啊!怪……”衣柜里马上陷入了沉寂。

而一道流体状的影子再次窜进了王明柯的风衣下。

“只是一个混进来的小姑娘,已经解决了,她不会记得今天的事。”

……“你为什么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咬她一口,试试她的味道。”王明柯不答,反而问道。

“怎么会,我已经不会再去想这种事情了。”

“是吗?那就好。”嘴上这样说着,王明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赞扬,似乎并不相信它的说辞。

“倒是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些好吃的。”

“如果找到的话。”王明柯敷衍地答道。他的“清道夫”出了问题,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它,甚至一次次用各种方法去提醒它留在偏向于人的这一边。某种程度上,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边境检查官。

他顺着痕迹走进厨房,装上灶台之后狭窄的过道,墙上难以洗净的污渍,让人容易碰头的油烟机。

王明柯的目光在上面一一扫过但都没有停留,知道他看到一块镶嵌在墙壁上的木板,所有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这里。

他试着推了推,但是没有推开,用手指叩了叩,后面传来实心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再次点燃了一张纸片,但是结果依然指向这快块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木板。

他掏出那把特制的匕首,想把这块木板撬下来带回去研究。但用力了半天那块木板纹丝不动。他又在上面划了几刀,但连痕迹都没留下。

“伸手。”

衣服下面升起一条像章鱼触须那样的肢体,王明柯直接手起刀落,轻松切断。

“痛。”清道夫喊了一声。

“这块木板果然有问题!”

“要不我们回去吧,找收容小组的人来处理这东西。”

“一般手段无法摧毁这条通道,但我还有一张比较特殊的符纸。”王明柯自言自语道。

“这东西明显不对劲,连魂腚做的匕首都弄不开它,这很可能是规则类的东西。”

“正是如此才必须尽快处理,只是使用起来有些风险。”王明柯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要不算了吧,我的共生之种还在你身上啊,你要作死别带上我啊。”

“但这值得一试。”王明柯拿出一张通体鲜红色的符纸。

“我擦,兄弟,别!”

“这个区的检查官只有我一个,等支援来到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不能放任一个可能已经长时间存在的通道不管,我不能再让那种惨剧发生。”王明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将咬破手指,把血滴到那张红色符纸上,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出来,他一把将它拍到木板上,只见木板被迅速染红。

“成了,没有受到反抗,这个通道比我想象中的柔和。现在这条通道与我血肉相连,算是暂时封上了,理论上只要我不死……”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怔怔的地愣在原地,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木板,上面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发黑,符纸则掉落在地,化作飞灰。好似瞬间遭到了名为岁月的重击。

他骂了一句,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手指弯曲,咳得弓起背来,咳得飞沫中带上了一丝丝红色,好像一个患病多年的病人。

“唉,你又是何必呢?”一声轻叹从他的风衣下传出。“叫了你别去碰不认识的东西,这不,让我有机可乘了。”

他的衣服底下不断传出液体流动的声音,但王明柯的咳嗽声却越来越小了。

过了不知多久,倒在地上的王明柯再次站了起来,某种肉泥一样物质附着在了他的皮肤表面,他的脸像是融化了一样,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看向那块木板,一道与王明柯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真有意思,这居然是一条涉及时间的通道,搞到我的计划都提早了一点,不过结果还不错。”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把手中的匕首丢掉。手上出现了一道焦黑。“魂腚还是这么恶心。”他甩了甩手,一脸厌恶。

但他马上又挂上了一道骇人的笑脸,咧开直到脸颊中部的嘴唇。“该去吃些什么好呢?”

百灵的旅途(1) “鸟是什么?”飞鸟氏族的先祖问道。

先知向他解释道:“那是一种能够在天空中飞翔,擅长歌唱,拥有美丽羽毛的生物。”

他的世界里没有这种生物,飞鸟氏族的先祖无法想象出它的样子,但仍然产生了对这种神奇生物的向往。

他在自己的衣服上绘下自己想象中的飞鸟,会飞,所以一定也擅长跳跃,有着细长的双腿。有着美丽的羽毛,散发着五彩的华光,擅长,它一定也有着最美丽的容颜。

“百灵,百灵,我的孩子,你已经长大了。”

“是啊,父亲,我已经比你要高大了。我的孩子也已经到我是膝盖了。”

“是时候了,你是时候该停下你没有尽头的旅途了,回来吧我的孩子,飞鸟氏族需要新的领袖。”

“但是父亲,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孩子,很多事都没有答案,而人不能永远在寻找的路上,有遗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火光冲天而起,一道又一道篝火被点燃,在外飞鸟氏族的族人纷纷提前结束自己的旅途回到先祖之地,第一个飞鸟族人旅途的终点,飞鸟氏族先祖的长眠之地。

“今日,先祖留下的图腾的将再一次传递到新的人手中。”祭司在金字塔型的高台上高声宣告道:飞鸟中最擅长舞蹈的人,我们中最擅长歌唱的人,他将收起他的羽翼,放弃飞翔的权力,用于庇护新生的雏鸟!我们的新首领——百灵!”

他将那描绘着神鸟的衣服交给半跪在地的百灵,百灵双手接过,当他转身看向台下,无数的飞鸟族人开始齐声高呼着新首领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看见已到中年的旅行者,脸上的迷茫。

一晃数年过去,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新的首领,他的歌声悠扬,人品高尚,他没有带给氏族繁荣,也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但他脸上的迷茫与忧愁却与日俱增。

他的妻子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整日抬头看向天空。

他说:“我们的一生太短了,每当想朝着远一些的地方飞去,岁月就化作锁链栓住我们的脖颈,将我们化作枯骨。”

他的孩子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是在沉默不语,也不爱笑。

他说:“有的东西不需要言语就能表达,有的东西用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表达。”

他的歌声一如既往的动人,但哀伤的乐调像是附在其中挥之不去的烟雾,始终伴随着他。

随着宝石国越发辉煌,随着新任的宝石王名声渐传,其他的氏族也开始称自己的首领为王,哀羽王,人们逐渐开始这样称呼他,甚至没几个人记得这个曾经叫百灵的旅行者了。

直到有一日,已经数年没有离开过先祖之地的百灵突然开始收拾行李。

“王,你要去哪里?”大臣不安地问道。“我们不能失去王。”

“我去赴一个约定,很快就会回来。”

他脱下厚重而不方便行动的大袍,换上了一件有些磨损的旅行装。

“王,你似乎很高兴。”王妃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困扰了我很多年的问题。”他抚摸着有些老旧的笛子,把她装进了行李。

他孩子看到了他的匆忙问道:“父亲这么着急吗?”

“是啊,因为那个日子已经近了。”

王出发了,第二天人们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大臣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王妃不知道,他的孩子也不知道。

但随着一两天的慌乱过后,人们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百灵循着记忆中的景色打开了地图,这张地图是他亲手绘制的,他不知在旅途中绘制过多少张地图,但这张是最细致,最详细的,一笔一划都凝聚了他的心血,为了让他无论何时都能找到这条崎岖绵延的道路。哀羽王看着地图露出一丝笑容,收起地图开始出发。

路上,他发现一片曾经的树林变成了一个小镇,一些山林氏族的伐木工为了方便工作,在这里长期居住后,一个小镇在这里诞生了。

小镇的中央,一个年轻的女琴手正在弹奏,她的嗓声称不上好听,琴也弹得一般,但她相当自信,歌声大胆奔放,而这正是这些山林中的居民们喜欢的。

随着她一曲唱罢,底下的山林人纷纷喝彩。看着女琴手的笑容,百灵隐隐感觉自己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随着女琴手开始下场休息,他拿出陪伴他多年的笛子,深吸了一口轻轻吹奏了起来。

他的笛声悠扬动听,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史诗般的故事,他没有吹奏自己最受欢迎的《翡翠王》,而是吹奏起了另一段更加轻快的旋律。

他高声唱道:“他的船已经启航了,他又会到达目的地。他带回了食物,带回了珍宝,开辟了新的杭线,他是谁?他是海洋氏族的大马哈船长。”

这是海洋氏族传唱的一首歌曲,名为《大马哈船长》赞颂了在他们氏族中一名具有极高威望的探险家。

小人们会造船很久了,但他们从前只会造一些小舟用于捕鱼,从未想过要造更大的船只。名为海洋氏族却从来对大海充满了未知。

大马哈船长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他和他的伙伴制造了小人们历史上第一条能够进行稍微远些的航行的航船,其实也不是很大,只是一条只有十几米长的小船,甚至可能只是一条大点的渔船,但对于当时只会造捕鱼小舟的小人而言,他的船就是庞然大物。

以前小人造船只是为了生活,但他造船是为了探索远方,海的那一边有什么?大马哈船长和他的伙伴用这条船留下来无数传说。

他发现了许多原本离陆地很近却从没人到过的小岛,他们救助了被水流带走的渔船,他们带回来从未见过的植物和动物。

在他的带领下海洋氏族的年轻人兴起了朝着海洋探索,而这如今演变成了海洋氏族的传统。

据说大马哈船长永远都会到达目的地,无论遇到多大的阻碍。所以当他和他的船在最后一次出海失踪后,海洋氏族的人们仍在歌唱着,他已经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百灵在旅途中曾经见到过海洋氏族的人,学到了这首歌。

百灵的歌声不同女琴手,没有她的奔放,只有如同涓涓细流的柔和,一曲唱罢,山林之民才如梦初醒地开始鼓掌。

“这个陌生人唱得好啊,不知道你是哪个氏族的人,从哪里来。”一个山林之民问道。

百灵鞠了一躬:“我是一个正在旅行的飞鸟族人,我的名字叫做百灵。”

山林之民只知道哀羽王却不知道百灵,没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但他依然得到了山林之民的热情招待。山林之民就是这样,他们没有像宝石氏族那样的城市,没有像飞鸟氏族先祖之地那样的大型聚居地,所以他们格外珍惜与他人的交往。

那名女琴手更是上来约他下次合奏一首,百灵笑着答应了。

询问支线才发现,这名女琴手原来也不是山林之民,而是一名路过此地的花名族人。

百灵恍然想起了当时巨人的委托,他也尝试过寻找那名名叫山茶的巫女的线索,甚至在成为王后发动族人寻找过,但都一无所获。

那个故事已经太老,当时的人已经难以寻觅,而且化为山林传说的人,本就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影子,何时消散都不奇怪。

但他还是试着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名为山茶的花名者,她已经是差不多50年前的人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些这些年收集到的真真假假的特征。

女琴手想了想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她的父母没有跟她说过这个传说。

见此,百灵也只好做罢。小镇上没有旅馆,他只能借宿在一个友善的山林之民家里。在他转身离去之后,他没有注意到女琴手的看他的目光产生了些许变化。

百灵的旅途(2) 山林之民的食物一般都偏咸偏硬,吃不习惯的人感觉难以下咽,你要是一不小心吃习惯了那整个口味都会被改变,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百灵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的自然是不挑食的,所以……他的口味比大多数山林之民还重。

百灵把用盐埋了几星期的熏肉配着发酵的豆子一口吞下,可以咸死人的味道干吃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用肉类来招待客人,这已经是山林之民对客人的最高礼节,这些可都是主人家自己都得省着吃的珍藏。

“还合胃口吗?”那个同意百灵借宿的壮硕山林人的同样壮硕的妻子关切地问道。

“相当美味,女士。您的丈夫一定为娶了你这个厨艺高超的女士而高兴。”百灵发自内心地说道。

女人听完用肌肉发达的右手捂着嘴笑。

“你可以喝酒吗?”那个山林之民问道,他的名字叫奔鹿,是一个木工,平时靠打柴和制作各种木制品为生。

“可以喝一点。”

见百灵同意,奔鹿打开了一瓶平时舍不得喝,妻子也不同意他喝的珍藏,并给百灵倒了一杯。

他自己率先喝了半杯润润喉,辛辣的味道在口中绽放,让人都精神了几分。“话说你是准备到寻风城去吗?你的歌声在那里一定会受欢迎的。”

“谢谢,我的下一站确实是寻风城,但那里并不是我的终点。”

“哦?那你打算去哪?”奔鹿好奇地问道,在他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这一带的思维中,附近的寻风城已经是最繁华且最远的地方了。他不知道更远的地方还有什么,即使道听途说,也从未放在心上。

“不知道,飞鸟族人的终点永远在前方不是么?”百灵笑着回答道。飞鸟氏族一直有着很多人热衷于远游,这可以追溯到飞鸟一族的源头。所以飞鸟族人大多多愁善感,盛产诗人,乐手和探险者。飞鸟族人远游不需要理由,所以根本没有目的的旅行本身就是他们旅行的理由之一。

一杯酒下肚,奔鹿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并给只抿了一口的百灵倒满。“我还是喜欢安稳的日子,不过凭你的本事应该也不会饿着就是了,我也曾经尝试过学习乐器,在老鸡海活着的时候……”

奔鹿喜欢喝酒,但似乎酒量并不怎么好,喝多了一点便打开了话匣,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有客人在,他的妻子看了几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百灵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奔鹿聊着。有时聊到山林之民的生活和歌谣,有时聊到百灵过去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直到突然间,奔鹿聊着聊着没了声音,头微微垂下,险些头磕到桌上才猛然惊醒:“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说完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里屋。

百灵没有急着回去夫妻俩给他留的客房,而是轻轻推门出去走一走,让冷风先醒醒酒再睡。

在屋子附近散步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他看到了白天那名女琴手,她正在月光下调试着琴弦。

“啊,晚上好女士,你这么晚了要练琴吗?”百灵出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女琴手摇摇头:“只是调整一下,今天早上手感有些问题,但是始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用的琴弦是一直用的那种吗?”

“不是,是我从寻风城新买的。也对,也许是琴弦本身的问题。”说完女琴手停止调试。

“这里应该不会打扰到其他人,要听我弹奏一首吗?

“为什么不呢?”

女琴手素手轻弹,一首令人放松的乐曲缓缓响起。

百灵靠在树上闭眼倾听,这首曲子是那么柔和,让他仿佛投身于一片柔软当中,本就喝了点酒的他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看着百灵脸上柔和的神色,女琴手似乎放下了心来。

一曲结束百灵开口道:“我曾经听说花名者当中有一种特殊的乐手,他们能够用特殊的乐声辨别人的善恶,善者听闻柔和如水,恶者听闻怒火中烧。我原本以为这只是花名者众多的山林传说中的又一个虚构故事。你的奏乐技巧可比白天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花名者在这个世纪经历得太多了,因此很多的东西就此变成了山林里不可捉摸的传说,他们很多并不完全虚构,只是已经无人能窥探到真相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试探我?”百灵直接问道,他倒也没有什么顾虑的,他刚刚故意中招就是为了让对方放下一些戒心。

“有人想见你,但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

“谁?”

“真正的花语者现在的首领,她有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现在去吗?”

“也可以明天。”

“算了,那就现在吧。”

百灵跟着女琴手开始在森林中穿行,越往山林深处去,人类留下痕迹就越少,这里终究是一片没发过是深山老林。

“花名者的首领住在这里?”百灵不禁升起一丝怀疑,而且他有些在意女琴手口中那个“真正的”的前缀,他预感这跟他了解的那个花名者首领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忽然间,眼前阔然开朗,一片空地突兀地出现在树木密集的树林当中。空地中央升起一道篝火,山门吊着一口锅,正在煮着什么,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几个穿着长袍的人正围坐在篝火旁,走近之后百灵才看清他们穿的长袍那奇怪的样式,就好像一件比正常衣服大几圈的衣服硬穿在身上,显得跟一件长袍一样,这种衣服估计穿起来不会太舒服也不大适合行动。

百灵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隐秘的宗教团体,而不是那些一般的花名者。

看见女琴手和百灵,一个老女人抬起头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找个位置坐下吧,就快要煮好了。”

百灵和女琴手依言坐到了一个角落。

“你就是那个在寻找圣女下落的飞鸟族人?”

“是的,我受到了一位朋友的委托打听她的消息,那名朋友同时也是那位圣女的朋友。”

“是谁?翡翠王的余孽还是那个新王的爪牙,还是说你又是哪个受委托而来的愚蠢猎手。”一个中年女人出言嘲讽道,她不信任百灵这个陌生人,即便他是一个“姐妹”带回来的。

“丁香,不必对客人如此苛刻,小梅已经试过他了不是吗?至少说明他是带着善意来的。”老妇人的喉咙似乎有些问题,但语气却相当柔和。

“年轻人,不必见外,要喝点肉汤吗?”

“谢谢,不必了,我刚刚跟山林之民喝了太多的酒,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水桶。”百灵开玩笑道,表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年轻人,可以告诉老婆婆我,是谁委托你寻找圣女吗?”

“是巨人,我曾经穿过了那道门,跟巨人交谈过。”

“什么?”一个年轻的女人忍不住惊呼道,在场的人们窃窃私语。

“你找到了那条失落的密道?了不起,我们寻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它,当时知道那条通道的人都死了,我们又逃得太远了。”老妇人的眼中似乎有些哀伤。

百灵已经猜到了这些女人的身份,他们是当时白芍起义军的后裔,当时白芍带领花名者起义反抗宝石国失败后,起义军的男人基本被杀死了。最后翡翠王放了这些女人离开,她们不愿意回到花名者的领地因为在她们眼中那些安然无恙的人都是懦夫和叛徒,留在领地中的人中甚至有不少人名字被改后都不愿意再提及自己身为花名者的原名。所以她们才称自己为“真正的”花名者。

这个老妇人甚至可能是当时起义军的一员,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变成了一个宗教结社,又在哪里吸纳了女琴手这些新鲜的血液。

“梅,带他去吧,是时候履行我们当初的诺言了,自从圣女与巨人许下约定,已经过去太久了。花名者可不喜欢食言,尤其是这么长时间的食言。”

名叫“梅”的女琴手闻言站起来躬身行礼。

“去吧,年轻人,梅是一个很好的向导,而且她的刀术能保证你不会在森林中遇到麻烦。祝你一路顺风,也祝你能够成功帮助我们完成这个已经迟到了太久的约定。”火光映照着老妇人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

百灵的旅途(3) 许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回来就看见大开的屋门,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大量粘液,把地板弄得恶心无比。附近插着一把匕首,柜子里睡着房东的女儿。

……许文把正躺在他衣服上呼呼大睡还一边流口水的李荧玉摇醒。把还在迷迷糊糊的女孩拉倒一片狼藉的厨房指着地面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你真的没有必要把我这里搞成这样。这房子终究是你家的,把我逼得把房退了,然后打差评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啊?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李荧玉疑惑不已,她失去了从早上起床之后所以的记忆,真正意义上的仿佛刚刚睡醒。

“你别告诉我你手上那把明显新打的钥匙是我刚刚去给邻居买礼物的时候顺手打的,然后塞你手里的。”

李荧玉顿时涨红了脸,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他不记得自己溜进许文家的事情,但她还记得自己偷偷配钥匙的事情。“捡,捡,捡,捡的,这是我捡的。”

……许文长叹一口气:“你至少找个合理一点的借口吧。你还不如说你来找我,被用钥匙打开我家门的入侵者敲晕之后把钥匙塞你手里了呢。”

“我就不计较你睡在我衣柜里把我衣服压到事情了,我自己处理,你给我把这里打扫干净,不然我就报警了。”

李荧玉也感觉自己委屈,她感觉自己一睡醒就在许文家里,突然就被迫开始打扫卫生,而且她感觉自己也没本事把这里弄成这样。她看着地上一团团凝胶状的不明物体都快哭了。

明明自己怎么都没干,但这是别人家还被抓了现行,她现在百口莫辩。

许文拔出地上插着的那把匕首,想着把它放刀架上,免得一会李荧玉拿起来误吞。

“嗯?”许文随手挥了几下:“这刀怎么没有重量?”许文切切实实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硬物,但手上却没有感觉到任何重量,就好像抓着一根羽毛。

他皱起眉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豆腐,将刀放在上面,豆腐明显看到被压到凹陷了下去。这把刀是有重量的,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或者说这把刀在他手上时重量无限趋近于零。

他又试着用这把刀在豆腐表面轻轻切下一层,没有任何阻力,轻松将一片薄如蝉翼的豆腐皮削下,豆腐没有产生一丝裂痕。

许文确定了,这把刀绝对不是一般物品,地上那些东西还有可能是李荧玉搞的,这把刀绝不可能是她的。他直接向李荧玉询问,也得到了否认的回答,她表示自己没见过这把刀。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还有其他人来过。

许文上上下下把屋里检查了一遍,他在发现家门没关的时候其实已经检查过一次了,但当李荧玉被从衣柜翻出来的时候注意力被吸引而打断了。

他检查后发现屋内并没有物品丢失,但是地上有一些灰色的颗粒,看着就像燃烧过的纸,说到燃烧的纸,他想起了那张名片。“难道另外一个闯入者是那个什么除虫的怪人?”

许文去关门,这时他发现门锁似乎有点湿,他摸了一下,粘粘的,跟厨房地板上的东西很像。“这东西看着怎么感觉像某种生物组织?不会吧……”接受了自己家连接着一个小人世界之后,他发现好多事情他都能想到一些离奇的可能性。

他回头看了一下正在用拖把跟地上污渍搏斗的李荧玉。

“不大可能,地上的那些胶状物虽然多,但远远达不到一个人的体积,最多是对方身上脱落的一部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文的表情渐渐严肃,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接触到了这个世界自己所不知道的一面。

“怎,怎么办,这东西完全拖不掉啊,它跟地板粘一起啦!”身后传来李荧玉无助的叫喊声。

“那就用手。”许文面无表情地说道。

……

百灵早早告别了那对友善的山林之民夫妇,开始与女琴手梅一同出发。

花名者的圣女并不在这里,她一直在山林中穿梭,永不停歇,也永不受到阻碍。没人知道她要去哪里,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使是“真正的”花名者也只能追逐着她留下的踪迹,堪堪窥探到她的近况。

而追随或者说追踪圣女的下落本身就是真正花名者的教义之一,据她们所说,每次追上圣女,山茶都会与他们短暂交谈,并教授她们一些知识。虽然圣女很快又会失去踪影,但这种反馈仍然给了她们很大的鼓舞,并逐渐使她们变成了一个隐秘的宗教团体。

真正花名者的首领说得没错,梅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向导,她带着行李在林子穿行,速度与耐力让常年旅行的百灵都另眼相看,而且她对附近所有的道路了然于胸,就没看过地图和路标,却始终将百灵带在正确的道路上,甚至让百灵在地图上多出了几条隐蔽的近路。

“再坚持一会,前面有一个可以用来落脚的村庄,里面有我们的人,可以告诉我们圣女近期的动向。”梅回头说道,她原以为百灵这种看起来像是大城市富人的家伙会很快坚持不住,结果这个男人跟着她在林中穿行,意外的一次都没有掉过队,也没有主动要求过停下来休息。

“没问题,继续前进吧。”百灵轻松地说道。

梅挑了挑眉头开始继续赶路,但她在林子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树根和灌木没能阻挡她分毫,仿佛在林子翩翩起舞。但当她扭头看去,发现百灵不仅跟了上来,而且一脸风轻云淡。

梅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开始在林子全力穿行,而百灵一直紧随其后,不久就看见了梅口中的那个村庄。

“好大的稻田,他们管理得过来吗?”看着入目中的翠绿,百灵不禁说道。

“看到远处那个大家伙了吗?那是水车,可以把河水引进田里,这,就是圣女赐予我们的知识之一。”梅指着远处转动的水车满脸自豪地说道。

百灵目光闪烁,觉得有必要之后请教一下制作方法,说不定这个东西可以带回国内。

当他们进入村庄,看到梅的村民都过来热情迎接,言语之间,他们似乎跟梅已经熟识多年。

“小梅啊,你回来了。”

“梅,要不要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啊,我们家那两个小家伙想你了。”

“阿梅姐姐。”路过的小孩见到她纷纷凑过来,而梅也一一回应,还亲昵得抱了抱一个扑过来的小女孩。

“你在这里还真受欢迎啊。”百灵打趣地说道。

“不是我,是真正的花名者受欢迎,我也只不过是恰好沾了圣女的光而已。”梅摇摇头道。“走吧,当务之急是跟这里的姐妹汇合问问情报。”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真正花名者在这里的驻地,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你们是来找木棉小姐的吧!”一个路过的村民看到他们在附近左顾右盼问道。“他今早上山采药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木棉是个医生,经常会帮这里的村民看病,时不时会自己上山去采些草药。”梅解释道,但说完自己却皱起了眉头。

“她往常也会上山这么长时间吗?”这次是百灵出声询问那位村民。

“好像……不会吧,一般中午就回来了,这都徬晚了。”村民想了想回答道。

百灵和梅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她从哪里上山的?”

金沙商队 他们最终在一颗树下找到了木棉,她的脸色煞白,血已经流干了,被人倒挂在树上,手腕被割开,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的过程。

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梅将木棉的尸体从树上放下来,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猎人,我迟早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把他们的手指切下来让他们吃进去。”

“猎手是谁的猎手?”百灵问道,他记得之前在真正花名者集会的时候也听到过这个名字,而花名者们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很大的敌意。

“很多人,那些窥探圣女的,那些仇恨真正花名者的,那些出于其他原因想要我们消失或者变弱的。真正的花名者这些年因为那些知识遭到了很多人的窥视。”

他们都想要抓住圣女,而我们跟他们的摩擦也越来越剧烈,这种事情,我们已经习惯了。说着,她轻轻给死不瞑目的木棉合上了眼睛。

“那这些信息有备份吗?”

“驻地可能会有文书信息,但现在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

百灵反应过来,“是那个给我们指路的村民!”

“是啊,现在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有见过他,还以为他是村里新来的村民。只怪我当时没有多想,更没有想到他当时出现的时机也不对。”梅自责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知道圣女的近期动向?再去找你其他的姐妹吗?”

“不必了。”梅在木棉的袖口摸了摸,居然找到了一样隐藏的口袋,从里面找出来一根纸条。看了一下说道:“最近一次有人见到圣女是在寻风城西面的野狼林,根据圣女的移动速度,至少在三日之内应该都还在那片树林当中。”

梅回头对着百灵说道:“我必须快一点,赶在那个猎人之前,去提醒那附近的姐妹注意安全。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帮我回村子里去,让村民们来帮忙,让她安息吧,请你留在这里代替我,看着她下葬。”

百灵本想说跟着一起去,但是看到对方那通红的眼眸,只得点头答应。

“麻烦你了,这对我很重要,一旦有了圣女的消息,我们会主动来找你的。”说完,梅顾不得即将入夜的天色,直接消失在了树林当中。

木棉在这座小村中似乎声望很高,她的死讯传开后,村里的人都来了。他们围着被带回村子的木棉的遗体泣不成声。

今夜漆黑的夜色中,这座小村中灯火通明。

“木棉小姐在我们村子治了三年的病,分文未收,怎么好人要遇到这种事啊!”一个村民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刚来的时候,替我找回了在山里迷路的孩子。”

“她救过我的命,上次我的腿在山上摔断了……”

“她今早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好孩子,睡吧,没事了,你已经到家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逐渐将躺在木板上的那个百灵素不相识的人的形象,一点点描绘了出来,即便是百灵也被现场的情绪感染,开始哀悼起来。

他拿出笛子,轻轻抚摸,然后开始吹奏。一首哀伤的曲子开始吹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故事,哀悼着一个善良的灵魂离去。

笛声悠扬婉转,轻轻飘飘的,让哀伤的情绪散播到了空气中。村民们看向百灵,没人阻止,反而又见有人听闻笛声开始落泪。

但随着百灵的笛子继续吹奏,笛声渐渐变得壮阔,那个的故事中的人似乎被带起,那个灵魂似乎在此刻辉煌和拔高,最终飞上天空,与夜空中的群星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这首曲子是百灵有感而发,并没有对应的歌词,也没有名字,仅在今日,为了纪念一个他没来得及认识的好人。

第二天一早,随着木棉被葬在了村口的树下,百灵继续踏上旅途。梅说过,有办法联系到他,他只管上路就行。

而他的下一站寻风城正是圣女最后出现的地方,他可以先在那座山林之民建造的大型城市中落脚。

他爬山山巅,回头看向山脚下的小村,这趟旅程实话说已经有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了,他没发现,这些积攒在他眉宇之间的哀伤似乎消散了一些。

……

许文发现那条通道似乎出了点问题,今晚12点,他在厨房等待那个名叫百灵的旅行者应承诺而来,但始终不见有小人穿过这条通道。反而看见通道好像坏了一样,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规律地散发着五彩的光。就好像一个晃动得有些癫狂的迪厅水晶球。又好像一台在一边报错一边不停地弹东西的电脑。

但许文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总不能试试怕他两下看能不能把他修好吧。

李荧玉自然是回去了,不然许文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许文没收了她的钥匙,并让她下次要来直接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终于不再打灯了,但是开始发出吭吭吭的声音,就像机器卡住的声音。

“不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

“老板,快看!”

“是沙暴!寻找掩护,快!”

这是一只金沙氏族的商队,而现在他们遇到麻烦了,看着铺天盖地的黄沙,商队首领一边咒骂着一边抽打着马背领着队伍朝着一块裸露出来的岩石奔去。

“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来不及了!”

“原地躲避!抓紧马匹和货物。”说完他自己翻身下马,将马匹一并拉倒在地。

但等沙尘暴刮过他们的头顶,预想中如雨水般的沙尘却没有到来,惊魂未定的他们好一会才抬起头来,意外的发现自己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

商队首领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石板,他们整只商队都站在一块石板上,却还没站满,这该是多大的一块石头做成的。

更令他惊讶的是,远处似乎都是这种石板,还没等他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一声惊呼就从他背后传出。

“怪,怪物!”商队里的小沙狐惊叫道,商队首领依言看去,却只看到了一条腿。等他抬头,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一个他把头抬到极限都看不全的巨人出现在了他面前,并缓缓蹲了下来。

一道如同打雷一样浩荡的声音响彻了商队首领的整个世界:“你们这次出现的方式好像不一样,你们的衣服我没见过,你们又是哪个氏族的人?”

商队首领感到自己如同直面天威,顿时有些六神无主起来,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们,无意冒犯您,我们是金沙氏族的人。不知道这里是您的领地,我们,我们这就走。”

“哦?这么说你们不是主动来找我的,这通道看来真的出来点问题。”许文自言自语道。

“你难道是传说中的巨人先知!”一名商队成员想起了一个在族内的古老的传说:“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故事而已。”

“那个教会我们冶炼矿物为先祖取名的先知?”商队中的人议论纷纷,发现这里确实和传说中先知所在的圣地很像。

“我不是你们的先知。”却是许文先否认了。“你们的先知已经过世了,我只是在这里暂住,正好知道了你们的事情。”

“先知已经过世了。”这个消息比见到巨人更让他们惊骇,先知在他们的传说中本就是同神一般的人物,他即是智慧的化身教化了各族先祖,更是不灭的象征,因为很多不同时代的人都见过先知,但先知却始终都是一个模样。

但是如今这个消息从先知的同族口中说出,他们又不得不信。

商队首领鼓起勇气说道:“巨人……先生,我们是一只商队,无意间来到这里,可以告诉我们要怎么回去吗?”只是他的声音多少有点颤抖。

“很简单,看到那道门了吗?”许文指着小木门:“穿过去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商队众人听说能够回去,顿时松了一口气,许文接着缓缓说道:“但是,你们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急着走吗?”

“什么意思?”商队首领被吓了一跳,莫非这巨人不想放他们走?但他马上冷静下来说道:“这位巨人先生,我们是一支商队,您可有什么看得上的东西?”

“哦?”许文来了兴趣:“你们有什么?”

商队首领的脑子也在飞速转动,这关乎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这次的货物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巨人用的?金兰城产的美酒?够他一口吗?从宝石国进口的布料和山林之民的皮毛?加起来都不够做一个手套。”

“有了。”他想起了有一个特殊的货物兴许有用。“去把队位装的东西拿出来,快!”他赶忙命令道,队友火急火燎地奔向队尾的马车,七手八脚地从上面抬下来一个东西。外观看起来像是一个金属制的纽扣,上面镶嵌着一些精心打磨过的晶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东西对于小人来说似乎相当地沉,要三四个人才能抬得动。

商队首领犹豫了一下介绍道:“这是金兰城的城市核心……换下来的那一个旧的,它原本为整个金兰城提供保护,它产生的护盾为整个金兰城抵抗沙暴。但是因为有些磨损,它们换了一个新的,这个旧的就被我们买下来来了,毕竟还能用,最多效果差了一点。”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许文,生怕这个巨人不满。

但许文却露出一副产生了巨大兴趣的样子。

“魔法造物?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小人世界里有这种东西,他一直以为那里就是一个普通的落后文明,现在看来他们那里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特产?”

“如此珍贵的东西,你们打算跟我换什么?”许文开口问道。

商队首领明显一愣,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跟许文换什么东西,毕竟在他眼里这是自己这些人的买命钱,他都做好了白送的准备。

“呃,呃呃,不用什么东西,随便一些东西就可以了。”商队首领说道。

“那怎么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找。”说完许文站了起来,回去看看有什么适合的东西。

“老板,要不我们趁机跑吧。”副手上来低声说道,他有些害怕这个陌生又空旷的地方。

“再等等。”商队首领一来害怕自己不辞而别之后,又被超凡力量带了回来,二来他也有些好奇,许文会拿什么来换。

不一会,许文回来了,他在商队首领面前蹲下,露出了手里的东西。

“我想着找些什么可以给你们用的东西,但可惜并没有什么和你们体型相匹配且有一定价值的东西。于是我找到了这个,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那是一小瓶香水,上面写着手工蒸馏制作。他把盖子拧开,放在了商队首领面前。

“是花香……”商队中有人认出来道。面前的瓶子跟他们差不多高,对他们而言就跟一个缸一样。要踮起脚尖才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只见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散发着阵阵花香。

“可以吗?不够的话我再找找看。”许文说道,他有些心虚,毕竟那可是一座城市使用的魔法造物,他居然只拿一小瓶香水来换,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够了,绰绰有余。”商队首领怔了一会才说道。他没有说谎,小人世界其实也有香水,但绝对没有这种成色,一瓶在他们那里都是相当昂贵的奢侈品,何况是一缸。

“那就好,那么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许文这才从地上捡起那块纽扣大小的“城市核心”。“这个东西要怎么用”他问道。

在小人的指导下,他按下上面的一颗较大的晶体,只见一道白色的屏障出现,罩住了许文全身,他一伸手,这个屏障也随之延伸。

许文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且不论这个屏障效果如何,但他能在这里用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至少在世界规则上,这种“魔法”与物理并不冲突,光是这样就已经很离谱了。

“您满意吗?”商队首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文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果然还是抵不上。”这句话直接把商队首领心跳吓停拍了,好在他又继续说道:“我再拿些东西给你们吧,不然你们太亏了。”

最后在商队首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商队带着多出来的几车货物缓缓穿过了密道,他回头看向笑意盈盈的许文,忽然好像嗅到了什么商机。

“巨人先生,我是金沙氏族的红柳,期待与您的下次相会。”

“好的,红柳先生。我叫许文,你给我提供了很有趣的东西,我也期待与你的下次再见。”

红柳愣了一下,鞠了一躬后奔向自己的商队。

检查官 许文兴奋地把玩着手上纽扣大的护盾发生装置。头顶花洒喷出的水仿佛被玻璃挡住,流向他体外几厘米的地方。

“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它不需要消耗能量吗?我可以复制他吗?如果我有办法复制一个大型的,是不是就可以复现小人口中的那个城市护盾?”

低能耗的,可以保护整座城市不受自然灾害影响的装置,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好吧。

更重要的是,小人世界还有其他像这样的魔法造物吗?之前从那个旅行者口中其实他就已经知道,小人的世界有不少超自然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可以利用吗?

就在许文还在高兴地玩着在浴室里打伞的游戏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这条破破烂烂的老街迎来了一群与这里破旧的风格格格不入的客人。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出现在路口低声交谈:“这个区域的负责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里。”

“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种恶性事件了,一个地区负责人居然在处理入侵物种的时候失踪,生死不知,甚至没能传回任何的消息。”

“怎么感觉最近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而且这段时间穿越世界墙过来的生物好像也越来越完整了。”

“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让我想起来20年前那件事,当时也是当地的地区负责人忽然失踪,等总部反应过来,一整片森林和周边居民居住地都变成了那个入侵物种的巢穴,最后只能用山火来掩盖。”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就像有人在故意隐藏那个负责人的踪迹。”一名英气十足的女人低头看向一道壮硕的身影,等待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分散走,保持联络,一有发现立刻报告,禁止擅自行动。”身材高大的西装人的首领下了命令。

西装人们相视一眼,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开,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这群大摇大摆地走进街道的不速之客,即便就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居民在往铁栅栏上挂东西。

那个英气十足的女人选择的方向正是许文住的那栋楼附近。

她名叫武刑江,本来是附近一个县城的边境检查官,在王明柯失踪后接到命令紧急与周边其余几个负责人组成调查组,来调查这件事。

她的父母也均是边境检查官,她自幼开始接触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知道了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实并不是那么安全。在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之下,令她拥有了小心谨慎的性格和细致入微的的观察力。她认为这正是总部让她加入这次调查的理由,至少是她认为的理由。

既然有人在掩盖那个负责人的踪迹,那就不妨换个思路,去找找这片区域最“干净”的地方。而这一片,最感觉的莫过于这栋楼,她不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

她一层层仔细地检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可能会有线索,叮咚,门铃被按响了。正在厕所兼浴室傻乐呵的许文被迫放下手里的新玩具去开门。

“谁呀,这都快凌晨三点。”他一开门,只见门口一道如同门板一般的身驱堵住了整道门。

许文正疑惑自己家好像只有一道门,那道门板却先开口说话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音从面前传出。“大半夜打扰了先生,我是有关部门的人,想询问你一些问题。”说着她拿出了一张看起来外观很正式,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证件。

“呃,有什么事吗?”许文问道。

“没什么,不用紧张,只是问几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现象,或者说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许文想了想说道:“呃,我的新来的邻居算吗?他搬来几天了,我都没见过他,而且叫门也没人答应,但是每天晚上都会传出家具挪动和与人争吵的声音。”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高180左右,穿着西装或者风衣,大概35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留有比较明显络腮胡。”

许文回忆了一下,发现对方说的似乎是前几天的那个风衣怪人。“我可能见过,她当时在这附近的街道徘徊,像是在找什么。”

“他有进入过这栋楼吗?或者你有见过他最后去了哪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最后一次看见他,他当时正在离开这条街,但好像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好的,我问完了,谢谢你的配合,祝您今晚睡个好觉。”

“不用谢。”许文关上了门然后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而且有关部门是什么鬼,是什么的有关部门?”

武邢江转过身,徒手掐灭了手上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空气中一股奇怪的味道久久不散。她看向许文的对门,按下了门铃……

“缪,谁这么晚了玩别人家的门铃。”她不难烦地翻了下身,没有快递,没有外卖,没有社交,一定是按错了,一会自己就会走。

“叮咚……”

“不管,缪。”

“叮咚叮咚……”

“不管不管。”

“叮……咚!”

“不……不是,怎么听着像是我家的门被人撞开了!”

“缪?”王梦雯被迫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那道山岳般的身影。

“抱歉,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一会会修的。”一道飒爽的女音从那道身影中传出,她背着从楼道投来的光线,看不清面容。“至于现在,你被捕了!”

“缪?缪什么事都没做啊?”

没等她解释,那道身影已经一个箭步飞过客厅,直奔卧室而来。

“缪!”王梦雯被吓得的表情一阵扭曲,变成了一条曲线,不知道现在改变自己睡觉不关房门的习惯还来不来得及。

只见那山岳般的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抽出一把散发着白光的匕首,朝着她一刀挥下,如同一道月华照亮了王梦雯惨白的脸。

“救命,杀人啊缪!”

王梦雯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却见那月华闪过,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一道影子却从她身上缓缓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滩如同淤泥的东西,只是从中间被切成了两半。

“睡魔最是擅长取悦宿主,宿主会变得嗜睡,昼伏夜出,但自身浑然不知。反而觉得周身舒坦,甚至没发现自己身后粘着一大块不自然的东西。”

“看这睡魔的大小,它至少粘在你背上足有数日了,再过不久就会把你的心脏吞下取而代之。”

王梦雯还没从眼中忽然发生的一切中反应过来,只能缪了一声。

“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你很快就不记得这件事了。让她睡一会吧。”说完她的西装底下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

“我说过不许擅自行动。”调查组的组长,那个壮硕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说道。

此刻许文的对门已经被封了起来,隶属于边境检查官总部的清洁小组正在善后,由于外表做了障眼法,附近的居民都没有发现301的异常。

“报告长官,找到了。”一个清洁小组的成员上来报告道。

“找到了?”组长皱起了眉头。

“是的,我们在衣柜中发现了一具跟失踪者体型相近的遗体,而且根据DNA对比,就是失踪的王明柯检查官。”

“一个有着20年经验的老练检查官死在了一只睡魔手上?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我们查明了死因,死亡原因确实是因为那只睡魔的最终阶段的“掏心”但在此前他的内脏遭到了严重的创伤,出现一种奇怪破损和老化,看起来像是某种法术的反噬。他被掏心时很可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的清道夫呢?为什么没有保护共生者?”

“不清楚,我们还在调查,但他的清道夫已经确认死亡,在他身边有清道夫死亡后的溶解液。而且他的魂刀不见了。”

……组长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魂刀的问题留意一下就可以了,你们结束清洁后写份报告,我一并交上去看看上面怎么说。可以造成法术反噬,这附近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女住户的记忆已经清洁完毕,只是这道门……”看着如同被一头牛撞过已经弯曲破碎倒下一边的铁门,清洁小组犯了难。“短时间内可能……”

“那就直接让她以为自己家里没有这道门,把残骸带走。”

“好的。”

“武邢江!”

“我就在旁边,不用吼那么大声。”

“这是你弄出来!你留在这里,观察这里有没有其他遗留的问题,最好找找有没有关于王明柯死前受伤原因的线索。一有发现直接报告,再擅自行动我直接向上面反应。其他人,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