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马镇》 那就出发吧 荒谬的生活自然使一些执拗而内心懦弱的人缴械投降。

林升锦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有时候我好像不是我了,我在一遍遍重复的日子里沾染上奴性,思想像是被什么吸走了灵气,沉重的空壳好像有什么东西枯萎了。”

昔日好友路过她工作的城市,于是顺路来拜访她。

林升锦听着好友李丽描述的旅途日子,她所结交的人,她所见到的景,听她说山顶上敞开双臂,感受风雨;在草原上骑马,体验快意;在海上日光浴,感念惬意…

“升锦,我记得大学时你最能享受生活,不惜逃课去跋山涉水,永远有满腔的热情。我非常喜欢你拍的照片和文案,怎么突然你好像断绝了所有社交似的,朋友圈再没了你的痕迹。”

林升锦思绪早就被搅起,飞向宇宙各地。

听了这话,她缓缓坐直,这副身体却像是生锈了,不一会儿便惯性地弯下去了。

“哦,我啊,经不起到处奔走折腾,还是现在这样更舒服嘛。”

找个对生活妥协的借口也没什么吧。

李丽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升锦凑近她:“那你是怎么赚钱的呢?”

“我与我的爱人在决定游居四海之前就存了不少钱,后来走的地方多了,通过信息差,赚点买卖钱。”

“真好。”林升锦整个人又轻轻垂了下去。

“诶!升锦,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满意现在的生活呢。”

林升锦没有说话,她总是懂她的。

但是她还是想争点体面:“还好,过得去。”

“我还不知道你吗?别把自己封在堡垒里了。”她递给林升锦一张名片,“去放松一下吧,这个地方很好,很适合你哦。”

林升锦接过一看:

桃花村,风景如画,欢迎游客来桃花村游玩。

简介潦草,背景大众。

?不信。

李丽看出她的疑惑,只是笑着拍了拍胸脯:“信我。绝对没问题的。”

她又拿出一瓶杨梅味的果酒,“升锦,我们这么久没见,不介意小酌一杯吧。”

林升锦收起了名片,连忙去拿了杯子。

“我好久没喝酒了。”

李丽倒酒时瞥了她一眼:“你呀。”

玻璃杯干净,形状独特,螺旋式的杯身,花瓣式的开口,看来某人还怀有“不走寻常路”的小心思。

还有着不随波逐流的思想,还有自己的想法。

“好喝,甜后回劲。”看似温和的水里,慢慢在胃里引起波澜。

李丽给她留了两瓶,但是没喝多少就借着要赶路的理由匆匆离去。

林升锦在酒里迷迷糊糊地送她离去,在愈行愈远的背影里,她才想起自己还有要加班加点的工作没做。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用凉水冲冲脸,在阳台吹吹风。

嘴里还念着美酒,手和大脑已经沁入数字文字里了。

凌晨三两点做完工作,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林升锦又喝了几杯酒,天旋地转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林升锦昏昏沉沉地起来,在缱绻的睡意里,她看了一眼手机,闹钟早已响过了。

她自然是迟到了。

她抱着铺盖的一角,刚睡醒时只有调整好姿势回到梦里是最舒服的。

管他呢。

再起来时,已是下午,夕阳西下,卧室铺满了橙色。

林升锦伸展了一下四肢,还没来得及品味幸福,忽然空落落的感觉袭来,好孤独。

她摸索着拿出手机,只有财务的旷工和扣全勤、扣工资提醒,还有些无处不在的小广告。

她坐起来抱着自己,侧头看着落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敢想,没有期待就不会失落了。

心掉进了水里,明明很窒息,但是她仍在呼吸。

把头埋起来,呼吸也停止好了。

忽然吹来一阵风,林升锦再次抬起头,想要靠风近一点时,那张名片从腰间掉了出来。

她拿起,细细地查看着。每一个细节都想要抓住,但是什么都不经过记忆。

日子拮据,精打细算,怎么会有钱去游玩呢?

她拿起手机查起余额,这五六年忙忙碌碌,也少了物欲,没怎么注意还有多少钱。她只觉得能吃饱,有地方睡觉就足够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妈妈呀,怎么会还有十万多?

其实她工资还是可以的,只是最初吃了亏,差点流落街头,自尊心强的她觉得很丢脸,便发誓一定不能乱花钱了。

但是习惯自然是改不了的,只不过累成牛马时,就不会想着花钱了,钱也就存了下来。

望着余额,她想:“给自己放个假吧,大不了换个工作。起码还有点钱可以活。”

所以她毅然决然删除微信。

“那就出发吧!”

体验感极差 坐在脏兮兮的大巴上,林升锦吐了一口气。

“不是吧。”她在心里嘀咕,“好晕。还臭烘烘的。人体代谢出的细小废物的味道。”

后悔了…

“谢谢大家报我们的团,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旅途的!”戴着扩音器的导游站在大巴前摇摇晃晃,双手扶着椅子。

她穿着耀眼的红马褂,但是不难看出她粗糙的精致,不相配的绿耳环挂在她卷得毛糙的头发下,口红深得大老远人还没看清时就看清嘴了。还有那黄色的碎花连衣裙,白色的厚高跟,但是在不平坦的路上居然比游客们穿平底鞋还流利。

她张开红唇与身边的人交谈,绝不让任何人能够对她冷漠。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坐在大巴中间位置的林升锦能听清她说什么。

“你们是第一次来吗?”

坐在前面的两个气质姣好的阿姨,一个穿着精细刺绣点缀的墨绿色旗袍,一个穿着月白色,藕荷色线条的无领上衣,配高腰微喇裤,两人都佩戴着简约的首饰,盘着头发。

旗袍阿姨坐在窗边,拿着微单,拍着窗外。

时尚阿姨回着导游的话:“是啊,我们第一次来。”

“你们是朋友吗?看起来都好漂亮啊。”导游笑弯了眼睛。

“谢谢啊,我们已经认识五十多年了。”时尚阿姨优雅端庄地回答。

“哎呀呀,真是羡慕这样好的感情。”导游转向旗袍阿姨,“哎呀,你拍的真好。这相机不便宜吧。”

“没有没有。”旗袍阿姨只是草草回复了一下,专心致志拍照呢。

导游又问时尚阿姨:“你们为啥想到来这里嘞?”

时尚阿姨笑了笑:“我是个老师,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前些日子,我孙女学到那个桃花源记,来问我桃花源到底什么样,我正好看到桃花村的宣传海报了,像我心中的桃花源,就想着拍点照片回去给我孙女看看。”

“看着这么年轻都退休了啊,哎呦,对了,那怎么不带上孙女一起?”导游追着问。

“孙女还要读书呢。”

导游又转向后面那对情侣:“你们俩是大学生吧?”

那对情侣的眼神从两个人的世界里脱出来,对着导游点了点头。

“大学生好啊,年轻。”导游没多问,情侣之间最好少打扰。

还没等她搭讪下一个人呢,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赶紧上去问司机。

司机摇了摇头,“不知道咋回事儿,前面有根木头挡了路。”

“那换条路走呗。”导游指了指旁边的分岔路,“你看这边,好像也可以绕过去。”

车上乘客都往那边看,那条路有些泥泞,倒是可以走,但是两条分岔的路会汇成一条路吗?它之所以分岔不就是为了各奔东西吗?

导游立马安抚起乘客来:“大家别急哈,我们走过这条路好多遍了,绝对没问题的。”

大家也没多想,毕竟旅游团是大公司的,有信誉,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吧。

林升锦坐车坐得有些晕,便也没多想。

大巴继续前行。

大概是因为路比较抖吧,大家都开始晕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升锦醒了,她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尽是黑压压的林子,地面则是微微反光的红色,环境安静得像是失去了听觉,只有一点点微弱的车里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但她仍然不舒服,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快醒醒,快醒醒!”

林升锦被旁边的大姐摇醒。

“走吧,下车了。”

林升锦只好使劲闭目养神个几秒,然后摸到自己的行李袋站了起来。

“怎么没有WIFI呢?”旗袍阿姨拿出手机在天上甩了甩,然后转了一圈。

“还需要走一段路,请各位旅客注意安全。”导游在前面一个一个地清人数。

于是大家就跟着她走一条望不到边的小路。

“还要走那么远的路,体验感极差!”不知道哪个游客冒了一句出来。

驼马? 走的这条小路很像田埂,短短的,由干泥组成。不同的是,两边不是田,而是大片大片的野草,野草生的有劲,又高又绿,草尖亮亮的,像是可以很轻易化破美人的玉骨冰肌。

密密麻麻的草,看不到它到底多高,风也只能吹动上面的些许叶子。

“赵成杰!别去玩这些草,当心摔下去!”一位父亲正教育着他的儿子。

那小孩赵成杰仍是不听,趁他爸不注意,还是去拨弄那些个草。爬在路边边,手拼命往前够,好像是要摘一朵野花。

他的小腿在后面不听使唤地动来动去,整个身子的重心快要掉进草里了。

他的父亲一把把他提起来:“你是不是不听?”

赵成杰挣脱下来,自顾自往前走了。

“小孩子嘛,是调皮些。”时尚阿姨说了一句。

“对,小孩子活泼一点多好,多可爱。”大巴上坐林升锦旁边那个胖胖大姐也插话。

那位父亲也只是偷偷喃喃了一句:“多危险啊。”

“你放心,我们大家都照看这呢!”胖胖大姐很高兴能帮助别人。

互相笑着看了一眼。

大家都没在说话,而是翻开手机查看消息。只不过还是没有信号,心里有些不安,仍跟着导游往前走。

“诶?那个导游,还要走多远啊?我女朋友有点累了。”那对情侣开始抱怨起来。

“你们年轻人这就走不动了?”有个身材稍显魁梧的大汉噗嗤了一句。

“你怎么说话呢?”男生也不甘示弱。

“好了,小光。”女生拦住了她男朋友,她看起来有些贫血,嘴唇发白,冒着冷汗。

小光扶着她女朋友:“艾曼,你歇会儿,我们等会儿再跟上吧。”

他们两个腾到队伍后面,艾曼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药包,吃了点药感觉就好多了。

他们在后面蹲了一会儿又跟了上来。

好奇怪,导游怎么忽然像转了性子,几乎不怎么说话了。

游客之间发生争吵,她好像也不在意。

一直往前走着,都没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停下脚步。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一个站台,那站台与平日里见到的公交站台不同,有些破败,爬山虎爬漫了站牌。大多数是木头建造的。

站台上站了一群骆驼队,领头人是一位红裙女人。

女人非常漂亮,衣裙缓缓摇曳,波浪卷发也缓缓摇曳。

我们走近了看,她的面目更是好看,尤其是眼睛,那眼眸怎会如此明亮又深邃。全身上下没有什么配饰,大概是因为金银碧玉在她的身上都会显得逊色。

林升锦看得入神了,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如若不是旁边的骆驼发出了马的叫声,她感觉都要被那眼眸吸进去了。

等等?为什么骆驼会有马的叫声?

她转过去看了看那骆驼,竟然与马的面容相似,皮毛的颜色也与马更接近,除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看不出来是骆驼。可是驼峰也确实有的。

什么玩意儿?

赵成杰乐呵乐呵地去拍那玩意儿,旁边的大人们都还在思考它是什么。

导游说:“接下来会由朱娘带你们去,到时间了我就会来接你们回家,祝各位玩的愉快!”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导游就往回走了。

比起土土的导游,跟着漂亮姐姐走好像也还行。

想到如今科技发达,杂交基因应该也不难,大家不再害怕,而是去抚摸那玩意儿。

旗袍阿姨把相机递给时尚阿姨,就站在那玩意儿旁边了。

小情侣也被这样温顺的动物所吸引,轻轻地抚摸着它。

“这双眼睛真是好看。”一直不说话的卷毛男生盯着它的眼睛。

卷毛男生长得秀气,大卧蚕,高鼻梁,皮肤偏黑,个子不高,但是比例好。

林升锦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他衣服的搭配很有个性,不适合他,但好看。膨胀的裤子,像小蘑菇的茎杆似的,粉粉嫩嫩的,衣服是饱满的蓝色外套,带着棕框眼镜,他看起来像个可爱的水母。

他应该是个美术生,有独特而有美感的审美。

朱娘伸出手:“请各位坐上驼马,我们准备出发了。”

“驼马?”名如其物。

我们到了 驼马乖巧地趴下,林升锦很容易就爬了上去,待坐稳后,驼马就慢慢站了起来。

“”这钱花的值,还没有人发过坐驼马的照片嘞!“旗袍阿姨拿着她的相机一直拍拍拍。

这里刚好有一匹小驼马,赵成杰被他父亲抱了上去,虽然他本人是想坐大的。

所以一路上他都脸颊鼓气,双臂交叉,与小驼马一点儿也不亲昵。

后面大家随着驼马的走动而左右晃动。

赵成杰人都快晃掉了,他也不肯抱着前面的驼峰。

这小孩。

越往前走,路越开阔。

绿色野草到青色蕨类植物,开始出现树木、池塘、动物。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嚼蕨草的兔子,发呆的青蛙,喝水的梅花鹿,在树上观望的猫头鹰。

不知不觉天暗了,没有路灯,但一路上萤火虫陪行,不影响行路和欣赏美景。

树木越来越多,黑色的枝干蜿蜒曲折,抬头看时像裂开一道口的天网。

但是不觉得压抑,而是心甘情愿地被它笼罩。它有一种安全感。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出来走走确是好的。”林升锦庆幸自己还愿意挣脱机械式的生活,但一想到会回到那样的生活就很无奈,她总得活下去嘛。

跳出鱼缸的鱼有了充足的氧气也是会死的。

所以偶尔浮上来就够了。

习惯就好。

“为什么总会想起伤心事?还是忙点好,忘记痛苦多好啊。”

林升锦试图让自己停止思考。

干脆分散注意力,直勾勾地盯着每一棵树。

越想分散,越不能分散,注意力就是这样不听话的。

瞳孔颤动,脑子就是乱糟糟的。

强行发呆,做个自己设计的白日梦吧。

她开始幻想与某人相爱。

情人模样总是学生时代的未接触到的白月光。

林升锦长得还算可以,只是她精神上的要求太高,就算上头,也很快下头。

她觉得自己幻想的人物完美多了。

听话、有情趣、需要时就在,不需要时就消失。

他懂她、爱她、支持她。

虽然与乙女游戏里的人物类似,但是她觉得,她想象的就是她自己的,独一无二些好。

她不想与任何人有羁绊。

但是这个臆想症患者,最渴望的就是爱了。

啊,她真是自私,把自己关起来,不付出,却总想得到什么。

她也会自己骂自己。

她又又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

在自己设计的梦里,她依旧傲娇,口是心非地拒绝别人的爱。

还没回过神,一位古代白衣的男人走在她的驼马旁边。

她被吓了一小跳,他是突然出现的人物,但很快就恢复理性了。

男人一直跟着她。

她没有觉得不舒服,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他。

怎么与白日梦的男主角相似?

她注意到只有自己能看到他,毕竟他玉树临风、气度不凡。

她觉得是自己幻想多了,脑子出故障了,所以只当自己是精神病。

“回去的时候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成为精神病也是正常的吧。”

“治好了就好了嘛。”

“哪个世界是真实的呢?”

无用的问题。

她干脆观察起男人。

男人回应着她的目光,没有思想的眼睛却那么温柔。

“能摸到他吗?”

林升锦偷偷扯下他的披风帽子。

?能摸到。

“老天爷,我的精神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她默默崩溃了一下。

男人不说话,还是温柔地陪着她。

她心中忽然飘来一个名字:亨特。

“亨特?”

男人点了点头。

“好嘛,这样百依百顺,果然是我想象的。”

“姑娘,你怎么了,我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刚刚还在喊谁。”胖胖阿姨赶着驼马走到林升锦旁边。

“啊?没什么,突然想起些伤心事。”

胖胖大姐从包里拿出一些果脯:“吃点吗?我自己做的。别去想那些伤心事了。”

林升锦拿了一点,尴尬地点了点头。她回过去看了看亨特,他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侧过脸笑着。

嗯哼。

朱娘那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人物集齐 放眼望去,古色古香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与林升锦从前去过的古镇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商业区。

这里进出的人都或多或少带着刻着妖魔鬼怪似的首饰,青铜质感,多是灰绿色和浅棕色。

来来往往时,有叮叮当当的回响,好像是亲切的回应。

“驼马镇?”时尚阿姨问朱娘,“朱娘,我们不是去桃花村吗?”

朱娘扶着她下来:“驼马镇是小镇,所以更方便些,我们住在这里,休整好了我们再去桃花村。”

大家都认可这种说法。

朱娘把大家伙儿带到住宿的地方:“请各位收拾好行李,半个时辰后来这里,我们去吃晚饭。”

“半个时辰?”那位父亲问道。

“就是一个小时。”时尚阿姨回答她。

接着大家就去找各自的房间了。

亨特一直跟着林升锦。

他帮林升锦托着厚重的包,林升锦没带什么行李,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睡衣,一点化妆品,身份证,信用卡,电子阅读器,日记本,一支笔,充电器,还有一个mp3。

“世外桃源三十日”游,足够了吧。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回过头看向亨特,眼神示意:不是?你和我一起住?

亨特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假的,但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非礼…”

她毫不犹豫地把他关在门外。

亨特一副了然的模样,他直接穿了过去。

林升锦正放下包,欣赏窗外的景色。

驼马镇真是热闹。环境好像是穿越到几百年前似的,多是木头建筑,但是也有现代的电器、交通等等。

她刚一转身,亨特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个激灵扑通在地。

“好尴尬…”她立马站起来拍了拍上上下下的衣服。

亨特乖巧地背过去,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愧是臆想出来的人物!

“你…”林升锦看了看门,她大概理解了。

“穿个墙有啥的?正常。”她不紧不慢地整理起东西,还没整完就躺在床上玩手机。

一直玩到朱娘来提醒吃饭了。

她放下手机,突然发现四周已经被整理好了。

是他整理的。

放的位置也是自己所想的。

“谢谢啊。”

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亨特摸了摸她的头。

林升锦第一次被年纪相仿的男人摸头,芜~好微妙。

她抬眸对上亨特的眼睛。

这个英俊的男人真是让人心动。

林升锦只觉得微微发热,但是一想到亨特只是自己想象的,就立马恢复理性。

她抛开了他的手,径直向门外走去。

“就算是精神病,我也要做一个有原则的精神病。”

她是这样想的。

亨特跟着她,他的神情总是温柔的。

朱娘带着大家去饭厅吃饭。

入座后,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亨特自然站在林升锦后面。

林升锦尽量不去在乎和怜悯他。

“因为大家需要相处一段时间,不妨相互认识一下?”朱娘微笑地环视一圈。

“说的是,相遇即是缘嘛,我先来吧。”胖胖大姐笑呵呵的,“我叫刘丹琼,我儿子为我报的团,说是希望我能够少看点网络小说。我不看小说能干嘛啊,但是团报都报了,不来白不来。”

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蔑视了她一眼。

时尚阿姨开口:“我叫吉诗秋,吉祥如意的吉、诗情画意的诗、秋高气爽的秋。”

她接着接受她的老朋友:“这是我闺蜜,兰青婉,兰花的兰、青色的青、温婉的婉。她是一位戏曲家。”

兰青婉优雅地向大家点点头。

旁边的那位父亲刚想开口,旁边的儿子就忍不住了:“我是赵成杰,我明年就上小学了!”

赵成杰激动得站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快要是个小学生了。

他的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他按了下去:“我是赵卫国,这是我儿子,在学校横行霸道,老师让我教育教育他,所以我就想着带他出来体验体验社会。”

赵成杰嘟起嘴,还是动个不停。

赵卫国瞪了他一眼,他才安静了一会儿。

那对情侣笑着看向小孩子,互相偷偷嘀咕什么。

“哦,我是范志,是一名退伍军人。”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说完就望向下一个人,压迫感满满。

他旁边的那个有个性的美术生扭扭捏捏,他好像不太喜欢介绍自己。

看着大家都看着自己,他也只好介绍起来。

他低着头,谁也不看着,倒不是自卑,而是没兴趣。

“我是汪书辰。”

见他一时半会儿也不说话了,他旁边的情侣才开口。

女生说:“我是陈艾曼,旁边是我未婚夫——叶小光。”

男生一脸骄傲地赞同。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一语惊呆满座人。

“哎呦呦,在一起这么久了,嗨呀,真是天作之合。”刘丹琼高兴地看向他们。

“算得上青梅竹马。”虽然学校不允许早恋,但是吉诗秋还是觉得那个时候的恋爱很纯粹美好,只要走对方向,也算不得不懂事。

“这么就到我了。”林升锦心想。

她紧张地看向大家:“我是林升锦,一个普通社畜。”

朱娘见大家说完就招呼着吃饭了。

不得不说,驼马镇的饭菜很可口,虽然清淡但恰到好处。

到此本书的主要人物就算是集齐了。

酣畅淋漓的购物 “明天大家休息一天,后天我们将前往桃花村。”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

今天晚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林升锦看着眼前趴在沙发上睡着的亨特,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月色越发朦胧,云成了窗帘,风在为人们关灯。

“晚安,我的臆想。”

……

“咯,咯,咯喔——”

鸡叫声把林升锦吵醒。

林升锦习惯性地打开手机,迟到了?

林升锦一下子撑起来。

亨特早早就站在窗前,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看着陌生的环境和眼前转过来注视自己的陌生人,她又恍恍惚惚地躺下去,转过身试图挣脱掉早起疲惫油腻的状态。

“我这个样子肯定很丑,很邋遢。”她嘟囔了一句。

亨特走过来拍了拍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摘来了几朵小花。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亨特的发丝发着光,他的笑容明媚,花儿就显得逊色了。

林升锦赶紧用铺盖捂住自己的脸。

好…好心动。

她强装冷静,略过他去洗漱。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她心里在喋喋不休。

亨特把花插进窗台缝隙,既装饰了景,又装饰了心情。

“你能吃饭吗?”林升锦出门前问亨特。

亨特摇了摇头。

“那我不给你带早餐了。”

亨特点了点头。

他跟着林升锦出去觅食。

范志大叔早就在院子里晨练,现在正擦着汗。

赵卫国正拿着包子进屋。

其他人应该还没醒。

林升锦走到大街上,感受着早起的鸟语花香。

从前也会早起,只是无所事事,把时间装进手机里面了。

“来碗馄饨吗?姑娘。”

“包子,我家的包子远近闻名。”

“三明治,营养丰富的三明治。”

“……”

林升锦买了个包子,边走边逛。

商贩们起来的都早。

驼马正驮着货物来回走。

林升锦看到这里人们所佩戴的饰品商铺,就走了进去。

琳琅满目,她看着这些精致的小物件,喜欢的不得了。

笑嘻嘻的跳舞骷髅头,哭泣的弹吉他的小年兽,生气的粗鲁可爱大嘴人,正在思考的卷曲优雅长耳兔,炸毛的超大胡子帅气猫猫,抱紧自己的超大眼睛迷人青蛙…

买,买,买。

“这怎么卖呀?老板。”

“戒指耳环15,手链胸针25,项链挂件50。”

大胡子老板带着厚重的眼镜,边喝茶边回答,也不过来招呼招呼。

“有什么推荐的吗?”林升锦怯怯问了一句。

老板摆了摆手:“随缘。”

……

“零分!零分!服务态度零分!”

“看在设计的份上,还是买吧,谁叫我喜欢呢!”

睡着的大尾巴长睫毛梅花鹿。

戴花的吃雪糕的娇羞骷髅鱼。

孤独的拉小提琴的大耳朵忧郁小猪。

抱着超大花的快乐大脚卖萌熊猫。

有蝴蝶翅膀的吐着舌头的小眼睛骷髅狗狗狗。

把蛇当围巾的长腿单眼皮公鸡。

长着山羊角的妩媚邪笑狐狸。

穿着鞋子的喝着酒的酷拽鸭子。

戴着眼镜的看书的霸道软毛龙。

趴在游泳圈上面画画的温柔大鼻子熊。

……

一样的是,它们都有独特的纹和粗眉毛,都是以灰绿色和浅棕色为主调的配色。

怎么办?都想拥有。不能在乱花钱了。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她看着亨特,示意他帮她决定吧。

“遇见他也是缘分,让缘分来决定我的缘分吧,更何况,他还懂我。”

亨特走到林升锦背后用手帕蒙住了她的眼睛。用一只手托着林升锦的一只手,然后转了一圈,放下,好像在告诉她,“闭上眼睛指一个吧。”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一旦有人靠近她,她的全身都会变得异常敏感。但是如果是她乐意的好像就没什么。

林升锦感受着他们相接触的皮肤,和凑近的呼吸,慌慌乱乱地随便指了一个地方。

亨特放下拿着手帕的手。

林升锦看过去,是穿着与亨特相似的衣服的鹤人,带着斗笠,挂着萧。

冥冥之中还是你。

鹤人旁边是一只穿着古着长衣收腰的吊梢眼男妖,手持长剑,有一头流利的束起的长发。

两个挂件都喜欢。买了。

付账时大胡子老板好像看了一眼亨特,然后喝了口茶:“慢走啊。”

亨特好像还挺喜欢那妖。一路上一直打量着。

后面又逛了许多饰品服装店。

买了一个绿色眼睛,棕色铃铛的手链,一双牛仔风格的,印着大黑色蜘蛛的,黑色鞋带的棕色短款靴子,还有以墨绿为主调、棕色层叠、黑色收腰的,像枯枝败叶的连衣裙。

驼马镇很大,才逛了一个地方,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提着好几个袋子,回去的时候还买了一瓶青梅桃花酒。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购物。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林升锦回去的时候,刘丹琼大姐正睡醒下楼吃午饭。

林升锦正好碰见她。

刘丹琼高兴地和她打招呼:“林妹妹,你去逛街了啊。”

林升锦也高兴地回道:“是的。”

“一起去吃饭啊。”刘丹琼顺势邀请她吃午饭。

林升锦很自然地说:“等我放好东西。”

“等你,快去吧。”

……

“林妹妹,外面有啥好逛的地方不?”刘丹琼拿筷子时顺嘴问林升锦。

“很多商店,到处都可以逛逛。”林升锦看向自己的手链,“这里的东西都很有特色。”

“那你下午有时间不?陪我也逛逛呗。”

林升锦突然愣了一下,她逛了一上午,她需要休息,但是她最不擅长拒绝了。

“虽然我很累了,但是多交一个朋友是好的,多个伴儿总是好的,但是我觉得好累,万一拒绝了就得罪人家了怎么办?可是…,但是…,可是…,但是…”

她没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亨特俯身用手捧起她的脸,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她忽然想起曾经读书和工作时不会拒绝,但是又不乐意做那些事情,最终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

但是她莫名地依赖长久的关系,她觉得这是令人艳羡的资本,但是她无法处理好一段亲密关系,所以这令她痛苦。

拒绝对她来说,好像就是在拒绝一段亲密关系,她不想放弃任何一段可能发展的感情。她舍不得,或者是她想要的太多。

但是她对任何一段关系又不满意、不满足。

孤僻的怪人!

亨特好像在引导她听从内心。

林升锦不知道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她有点不知所措。

以前她内耗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谁会注意她呢。

现在亨特这样看着她,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的眼里全是她,她的眼里也全是他。

刘丹琼吃着饭,看林升锦没回答她,但是一副思考的模样,以为她在思量是否有时间,也没打扰。

不内耗的人有时候不理解内耗的人。

或许是因为内耗的地方不一样吧。

所以正常。

林升锦第一滴眼泪掉下来时,刘丹琼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这滴眼泪也把林升锦长期以来形成的麻木的心刺了一下。

刘丹琼赶紧凑过来,用纸擦去她的眼泪。这一下可把她吓得不轻,她在小说里看过,忽然就无声地掉着眼泪,这可能是抑郁症。

这下两个人都手足无措。

刘丹琼赶忙安抚住林升锦:“哎哟,这是怎么了?”

林升锦意识到失礼了,赶紧把眼泪擦去:“没什么,可能,水土不服,眼睛不太舒服。”

刘丹琼这才松口气。

林升锦看了看亨特,心里暖洋洋地涌起什么。

“刘姐,我逛了一天有点累了,不能陪你去了。”

“那你给我简单推荐推荐呗。”刘丹琼看得出这是拒绝,再加上刚刚林升锦的状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哦,我是往右边走的,几乎是饰品服装什么的。我感觉还可以。”

“好。”

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难道是我太无聊了……”林升锦再一次自省起来。

亨特弹了弹她的脑瓜子,不该想的别想。

刘丹琼只觉得这大丫头内向,需要多理解理解、照顾照顾。

但是一个人逛实在无聊,她依旧看小说去了。

她们都各自回到房间。

“她是因为我不去的吗?”林升锦问亨特。

亨特叹了口气,看了看今天新买的东西,变戏法似儿的从衣服里拿出一卷纸和一支毛笔。

坐在窗子边的桌子上就开始专注地画着什么。

笔到之处也无须用墨,妙笔自生“画”。

翩翩君子仪态端正地握笔用功,实在是吸引人。

虽然不是一笔一划笔笔有神,但是也是一点一提点点生情。

一片偌大的田野上点缀上不少花儿。

一个女孩作双手向下迎接姿势,笑容灿烂地往画外看。

构图比较像《撑阳伞的女人》。

林升锦仔细瞧着,画中的衣裳与她今日买的一模一样。

画中人也越来越像她。

“我吗?”林升锦忍不住开口问道。

亨特点点头,指向窗外,远处的远处,是画中的田野。

欢喜像烟花一样炸开,控制不住地表现在无处安放的面部表情和肢体上。

看着早上窗边插着的花,她无意识地落泪了。

她偷偷出了房间,坐在阶梯上,整个人瞬间没了骨头似的,趴在膝盖上。

具象的浪漫就像X光,轻易穿透你的心脏,而孤单被粉碎在每一寸肌肤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臆想的东西再美好也是可怕的。

真是疯子。

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是奢美而易破的。

还是赶紧分散注意力吧。

驼马镇之夜 林升锦出门时正巧碰上了老战士范志。

“叔,你这是要去哪儿?”

话没经过脑子一出口,林升锦立马就后悔了。

范志总是凶凶的。

“去钓鱼。”

怎么会有人旅行还带鱼竿的?

“哦,呵呵。”林升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会钓鱼吗?”范志丢给林升锦一个桶,“走啊。”

林升锦还没反应过来,范志就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林升锦在心里嘀咕:“不是,我没说我要去啊?”

还是把桶拿过去吧。

“小姑娘也要多锻炼,才跑这几步就气喘吁吁了。”范志脚步不停,顺便还能教育两句。

林升锦缓了缓,刚想说她不去。

“怎么才来第一天就哭兮兮的,这就想家了?”范志看也不看她,他说话常常这样“目中无人”。

林升锦被陌生人的关心温暖到了,眼前这个有点胡茬的大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范志继续说:“女孩子家在外面要学会多照顾自己。”

林升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范志接着说:“一大早就听说不远有可以钓鱼的地方,还好有鱼竿卖,这里的生态,鱼肯定鲜活肥大。”

林升锦不会拒绝的毛病又犯了。

她心里犹豫不定,回头望了望她的房间。

亨特正靠着窗边看这里,屋内开着昏黄的灯,把他的身影映得柔和。

这家伙。

“叔,我就不去了。”林升锦把桶递给了范志:“下次吧,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范志爽快地接过桶:“也好,也好,你好好休息,看你眼睛肿得。走了。”

林升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哭过之后是憔悴的模样。

她再次对范志的善意感到感激。

回去的路上,脚步都变得轻盈。

“好像某人还在等我呢。”

“姐姐,你要回去吗?”后面一道声音传来。

是那对情侣。

陈艾曼解释道:“姐姐,我和我男朋友想去逛夜市,现在有表演呢,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放一下东西。”

他们手里是很多购物袋,看来今天消费量不少。

“小事儿。”林升锦接了过去。

“谢谢,谢谢,谢谢。”

说完,陈艾曼就兴奋地挽着叶小光就走了。

亨特也走过来接她。

他能拿吗?

他握住她的手,东西就变轻了。

“谢谢你。”

亨特偷偷用力往上提了提,东西就更轻了。

“你说夜市好玩吗?会不会想动漫里那么浪漫呢?”

林升锦赏画的时候,不自觉问起了亨特。

亨特低着头,同时摇了摇头。

亨特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前,好像是想一起去。

“这硬挺的胸肌,老天爷~”林升锦赶紧抽出了手,脸上又开始火辣辣的了。

“赵成杰!慢点跑!”赵卫国的声音传进来。

“表演,表演,大火花。”赵成杰一边跑,一边大喊。

他们也是去看表演的。

林升锦吞了吞口水:“我也去看看。”

大家都陆陆续续去了。

林升锦看到刘丹琼大姐还在门口犹豫。

这次她热情地过去邀请:“姐,一起啊。”

“诶!好。”刘丹琼这才回去关了灯。

林升锦向后面看了看,亨特不气不恼,跟在后面走着。

“假的假的。”林升锦就算这样说着,仍然时不时往后看着。

夜市很热闹,卖的小吃虽然多但是都不油腻,几乎是易拿的甜品,不会使整个街道油燥燥的。

石板路走起来凉凉快快的,摊子也不拥挤,摊子背后灯火阑珊处,是柳树河流,是静谧的虫鸣,更显惬意。

“这面具好像那个,三星堆那个。”吉诗秋拿了一副给兰青婉看。

果然是戏曲艺术家,兰青婉换了身衣服气质依然拿捏得很好。

吉诗秋放下头发后也更和蔼些了,不知道她是教什么的?应该是语文吧。

汪书辰也来了,金丝眼睛,黑色围脖,松垮的丝绸质感衬衫,高腰西装裤,简约小皮鞋,背后捆了个卷发小马尾。

他的头发也是金棕色的,脸上有点雀斑,不得不说他这样穿,很像一个外国矜贵的小少爷。

“哇!大火花!”赵成杰稚嫩的声音响起。

他们循着声音看去,是大型的打火花表演开始了。

“好漂亮。”刘丹琼大姐不再嚼嘴里的蛋糕。

一团火,被一敲,瞬间裂成千万火星。

黑夜里,碎金化成雨,金黄色的雨在地面开了花,花化了星,星星在地上跳舞,无声无息,最后消失不见。

吉诗秋与兰青婉在拍合照,汪书辰在记录火花,刘丹琼继续吃蛋糕,赵成杰正坐在他父亲的肩头上。

忽然小提琴和琵琶欢快的音乐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边是优雅合奏,一边是一枝独秀,各有千秋。

“姐,你先在这吃会儿,我去凑凑热闹。”林升锦对正点了一大碗刀削面的刘丹琼说。

刘丹琼忙着嗦粉,很高兴地同意了。

林升锦被琵琶声吸引,勾着魂儿似的飘了过去。

宏伟壮丽的中国古建筑大酒楼,轻纱为帘,月光为漆,胭脂香像蛇一样妩媚地绕过来,楼中美人遍地,喝着酒儿,弹着曲儿,吟诗作赋,下棋作画,好不自在。

“这是独属于文艺爱好者的天堂吗?”

琵琶声贯彻整个酒楼。

高台上,红衣袅袅,薄纱漫地,大波浪卷长发使肌肤若隐若现,脚铃在这样白皙细长的脚上竟如此摄人心魄。

“是巫娘!!!好美!!!”林升锦第一次体验到美到窒息可以具象化。

一曲毕,另一青衣女子起舞弄影,巫娘退了下去。

这里每个人都美得有特色,要我说女孩子呀,各有各的漂亮法。

有的女孩有着黄色肤色,像阳光下的小麦,她挥一挥手,麦浪就金灿灿地在心里摇摆。

有的女孩小巧玲珑,如小猫咪一样软乎乎,与小兔子一样娇小可爱,眯着眼睛笑时最惹人怜爱。

每个人自信大方,做自己心爱的事,或温柔贤淑,或热情活泼,或英气洒脱……

要说共同点,大概就是大家都做着适合和发自内心喜欢的事。妆容贴切,服饰得体,干干净净,不逾矩。

林升锦连忙退出来看酒楼名字:从心楼。

果真如此。

再回过头看时,亨特已经在里面赏诗画、品音曲、嗅茶饮。

林升锦倒有吟诗作画的爱好,只是不精,没有长时间坚持。

她有些不好意思与大家相处。

林升锦局促地在门口动来动去,巫娘看到她,便走了过来。

巫娘主动问道:“阿锦,你怎么不去与大家作乐?”

林升锦更紧张焦虑了,一个大美女就站在面前,她说话吞吞吐吐:“我……我没有这样厉害的……才……才花……华,才华。”

巫娘拉着她前去:“总要去做,才能有所进步呀。”

巫娘的手凉凉的,林升锦不自在的心因此安定下来。

林升锦像个小孩子一样,品酒时,为这样好喝的酒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她也参与了作词:

“春少狂,南阡草长野藏,满头新丫争朝露,梦醒热血烫。

白纸飞出寄青天,提笔不知多少,光洒一团思绪扰,月儿早亮了。”

这其实是多年前考试前写的。

众姐妹围过来看。

“画面感不错,就是字乱了点。”

“稚气多一点,还挺美好的。”

“想起了奋斗的那些夜晚。”

“字太小气了。”

“……”

众人点评后她也知道了个人的进退,水平能力也更清晰,那里还需要多斟酌斟酌,那里已经非常优秀了。

不久,亨特过来提醒她,有人还在吃面,她这才想起还有刘丹琼。

其实时间差不多,因为刘丹琼又点了些烧烤带回去作夜宵。

每个人都感到十分满足。

桃花村(上) 巫娘在十点左右一个个地提醒各位明天早上九点将前往桃花村。

于是大家都整顿了一番。

林升锦回忆起在夜市,仍余音绕梁,依依不舍。

“亨特?”

亨特凑了过来,他把林升锦今日作的诗写了下来,背景是竹居月夜图,有一人喝酒微醺而眠。

他把它递到林升锦面前。

林升锦望着眼前这个细心的人,整个人都要化了。

她拿开画,与亨特越来越近。

她感受着他的发丝在她的耳畔飘过。

这个莫名爱她的人到底是为什么这样爱她?

“是因为只有我看得见他,所以他只能选我吗?”

她值得吗?被一个人这样爱着。

一个普通甚至比较消极低能量的人,一个自怨自艾,总是内耗的人,一个碌碌无为没有勇气的人,一个接受命运无所作为,嫌弃自己的人。

她越想越难受,如此糟糕的人是不值得被爱的。

她想推开亨特。

亨特提前抱住了她。

被爱的前提一定是你成为了理想中完美的自己的时候吗?

人都有缺点,爱可以令人改掉或填补,抑或是与一些可以存在的缺点和解。

其实,追求理想也是如此,因为爱是一种令人向上的力量,欲亦是爱。

从心所欲,从心所欲。为什么要找理由拒绝心中所向。

啊!原来你被打败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来人间一趟,就算只看看太阳,也算实现了愿望。但是你有了思想,怎么会只有一个愿望呢?

有遗憾又怎么样?

有选择你也仍选择遗憾吗?

无欲无求就不会有遗憾了。

哲学思考被敲门声打断。

“锦姐姐,你睡了吗?”是陈艾曼的声音。

林升锦赶紧整理着装,拭去泪水。

窗外的风一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了?”林升锦开门探头问了问。

陈艾曼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笑容满面:“今天谢谢你,出去玩买了点礼物,谢谢你啊。”

“不用,举手之劳。”林升锦受宠若惊地直摆手。

陈艾曼不容商量地塞进她手里就匆匆而去:“还是谢谢你啦。”

林升锦望着手里的礼物,愣了神,在公司被压榨惯了,还真不习惯。

“还要回礼吧。”

“那对情侣价值观还不错。”

林升锦关上门,打开礼物袋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发夹,可爱的小青蛙,和自己身上外套的图案类似。

不贵也不走心。

林升锦的外套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小青蛙表情和褐色字母,深绿色褶皱裤,里面是米白色收腰正肩上衣,戴着小熊金属项圈,穿着白色马丁靴,裸色口红,棕色眉毛,单侧丸子头。

所以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

林升锦把发夹收在抽屉里,拿了毛巾和睡衣就进浴室了。

“还是不要面对吧。”她这样想着,装作看不到亨特。

洗了澡虽然很舒服,但是依旧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好了。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伏在她床前,然后低头吻了她一下。

除了奶奶,这是唯一一个会在睡着后吻自己的人了。

林升锦想起过世的奶奶,又负罪起来。

她的爱太冷漠了。

不闻不问,无牵无挂。

在家里,爱是沉默和责怒的。

所以她学会了只选择性享受付出的爱。

林升锦转了个身,不想回应。

身后传了笔簌簌的声音。

林升锦也不多想了,慢慢就睡着了。

第二天被早起的闹钟吵醒后,林升锦为沙发上的亨特添了轻薄的被褥。

她想起昨晚的场景,去桌上看了看他作的画。

画上是小时候的她,拿着爷爷编织的竹蜻蜓,戴着奶奶缝的毛线钱包,她在竹林里奔跑。

无数的争吵被抛在身后,否定打压教育,更小时候的创伤拉住了她的脚腕。

原来她是在爱中惧怕“爱”的。

她从出生就戴有“罪名”。

为了“赎罪”,她放弃了亲密关系。

旁边提字:

苍海蜉蝣,高山苔花,

抬首踏水,仰首御风,

莫回头,莫回头。

林升锦忍住哭泣,出门吃早饭。

有错就改,没错干嘛让自己深陷其中。

林升锦没买早饭,她走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窗外看到的田野的边缘。

边缘就开满了花。

那几朵蒲公英好像亨特,轻飘飘的,在风中高洁自如。

她采了几朵。

小心翼翼地防止它被风吹走。

还是吹走了,留不住的蒲公英。

摘几朵蒲公英花配着也是一样的。

但始终不如蒲公英。

回去的路上她只吃了豆浆,莫名想早点回去。

路上碰到了巫娘,她换了身衣裳。

风摇了摇巫娘发簪上的铃铛。

她微笑着看着林升锦手上的花:“快回去准备准备吧,我们要出发咯。”

林升锦赶紧跑回去。

她把花递给了亨特,又迅速去换好了衣服。

亨特取了一朵被吹秃了的蒲公英戴着后面的发髻上。

赵成杰又在乱跑了。

刘丹琼大姐好像还没睡醒,靠着墙没有力气。据说她是被巫娘叫醒的,否则就睡过去了。

“走吧。”说完之后,巫娘就戴上了金纱面罩,只露出了她美丽的眼睛。

林升锦坐在面包车后面中间位置,旁边正好为亨特留了一个位置。另一边是汪书辰。

前面是陈艾曼和叶小光。

副座是巫娘。

一共是两个车。其他人在另一个车上。

亨特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撑着脸看窗外。

他始终俊朗,肌肉线条饱满柔和,又不张扬。

真好。

“有他在好安心。”

“有你在真好。”陈艾曼靠着叶小光肩膀,“小光。好喜欢你。”

叶小光憋着笑,“我也喜欢你。”

“我更喜欢你。”

“那就一直喜欢我好了。”

两个人声音很小,但车内没人说话,大家还是听得到的。

恩恩爱爱的,挺好的。

巫娘回过头一笑:“马上就要到了。”

陈艾曼以为被听到了,娇羞地钻进叶小光怀里。耳朵也刷地一下红完了。

叶小光也害羞地笑了笑,扭过头去看风景。

汪书辰翻了个白眼,拿出耳机带上了。

林升锦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刚想笑,亨特也靠在她身上。

嘴角一下子就抿了起来,弯的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