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借贷无责任有限公司》 001 欠款1个亿 如果非要给江之珠此前十八年的人生做什么总结的话,那就是过得非常凑活。

重物“邦”地一声砸落在她背上,胸肺一瞬间灼烧沸腾像是要炸开,耳朵“嗡嗡”着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连接,她……好像也要死了。

为什么要用“也”?

7岁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意外双双走了,跌跌撞撞地和奶奶长到15岁,奶奶也因病去世了。好在村里对这样的家庭还算照顾,又有之前父母的赔偿金,加上自己有时间就会去镇上送外卖打打工,就这样努力读完了高中,考上了魔都锦宸联大。

世界在她眼前慢慢变窄,收束着收束着,疼痛好像也减轻了,她只是觉得有点冷了,思维都开始凝固起来。

那个小孩?

哦,对。

她是为了救一个小孩,结果自己被废弃工地砸下来的墙体结结实实地砸到。

所以说,虽然有被国家特招短跑,但是高考的时候没有报体校真的有自知之明。

看,自己这个速度还是不行!

她想念父母模糊的面容,想念奶奶粗糙但温暖的手,想念乡下的那个简陋的家。

破败的农村小院落里,葡萄藤架稀稀拉拉的,潮湿的风吹过屋檐下晒着的油纸袋沙沙作响,孤单似乎都能具象化。

真的好孤单啊,真的好没劲啊,哪怕她每天都笑着和村里的叔叔婶婶打招呼,哪怕她热烈奔跑在田径场为学校拿奖牌,哪怕她勤勤恳恳地顶着烈日攒下一暑假的外卖打工费。

十八岁的生日,还是只有自己,形单影只地吃完自己煮的一碗青菜面,无人摸摸她的脑袋对她说:生日快乐。

嗅觉好像还在,尘土混着自己的血沫子味道,令人作呕。

狭窄的视线中,是影影绰绰两高一矮的身影。

真的会死……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报警吗?救护车?她想说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张着嘴,想说的话在嘴边,无法汇聚成一个音节。

一只温暖的手贴在了她的脖子上,凑近了是一张轮廓可观的男大学生脸,逆着光只能模糊地看清楚她的鼻梁很高,架着一副眼镜,另一只手似乎拿着一封录取通知书。

被录取人江之珠,锦宸联大。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听见的话眨眨眼睛。”李倦吾感受着她逐渐微弱的脉搏,皱了皱眉,略显急促地问道。

江之珠的脑子浮浮沉沉的,只觉这个人说话声时近时远,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话,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另一个穿着一身橙色运动服的高个子男孩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新生学妹啊……好可惜。”

李倦吾沉思了片刻,瞥了一眼在一旁已经吓眼泪鼻涕一脸的小男孩,很快下定决心。

说道:“算了,这个世界上,善良,不应该被这样辜负。”

橘色运动服的男孩面色微滞:“你要做什么?”

李倦吾站起身来,挡住了江之珠眼前的夕阳,像是披着一件橙色的羽衣,又像是被一团火簇拥着朝她伸手。江之珠看到另一个人阻挡了他一下,但是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并坚决贯彻了自己的决定。

恍惚间,她感受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抚平创伤,原本忽远忽近的声音,狭窄的世界,在慢慢回归正常,讨厌的,饱含着浓郁血腥味的嗅觉也在更加清晰。

“想活下去吗?有一份协议,可以借贷十年寿命,前提是你要欠款1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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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一个劲地往江之珠的鼻子里钻,稀稀拉拉的咳嗽声,器械滴滴声,推车经过的声音,都在催促着她赶紧醒过来。

江之珠猛地睁开眼睛,她好像做了个噩梦,欠款1个亿!

开玩笑吧,银行卡上这个零头都得掰指头算清楚的,她一个农村小女孩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嘛。

哈哈哈~好可怕,差点被自己的梦吓死了。

江之珠拍拍自己的胸安慰自己……等下,手上的留置针是真实的,这里是医院没错,她为了救那个小孩被砸伤也是真的。

这么重的伤,都能痊愈,是她恢复能力太强,还是现代医学技术突飞猛进?

“吵什么,一醒来就东摸摸西摸摸,安静地做一个病人不好吗?”

声音的来源在靠墙的临窗角落,一把医院的折叠椅上摊着一个人,颀长的身形几乎遮蔽了椅子,两条长腿交叠地延伸出去,搁置在另一把椅子上。

他拿开用来挡光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没有睡醒的脸,原本被发胶压着的头发有些散乱,微卷着从奇怪的角度冒出来,浓黑的双眉皱起,有些烦躁地看着江之珠。

“看起来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饿了么,旁边还有倦吾留下的一碗粥,虽然冷了,凑活吃吧。”他指了指床边的柜子,锡纸包着的看起里像是碗状的东西。

“……”

江之珠突然不知道从何吐槽。

为什么这个人守着他?为什么看起里这么自来熟?她这么严重的砸伤应该动手术了吧可以直接喝粥?

男子看起来二十几岁,穿着亚麻色原色的衬衣,同色的五分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夹脚拖,看起来是很休闲居家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个深紫色的长方形塑料盒子的东西,很像是电子烟?

“你是?”

还是先搞清楚这个人是谁吧。

“……这个嘛,”他懒懒地从躺椅上直起身来,抓了抓更加凌乱的头发,“这里不像是能解释的地方。”

“我叫楼碧城,你可以叫我城哥,或者也和倦吾一样叫我楼总,腾腾喜欢叫我BOSS。”这个叫做楼碧城的年轻男子从椅子上起来,靠近看了一眼输液管,上头的补液还剩下三分之一,看起里还需要十几分钟。

“……楼总?”江之珠挑了一个相对不那么亲近又不那么中二的称呼,“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嗯,你不认识我,不过因为你手机砸坏了,联系不上你家里人,倦吾和小孩的家属在这边陪了一天一夜有点累了,就换我顶上了。”

他口中已经出现了两次“倦吾”的名字,这个人应该是之前救助她的人中的一个。江之珠默默回想和消化着信息,一边有些心疼悲剧了的手机。

“医药费的事情,由被你救助的小孩妈妈张女士一手包办了,还承诺等你醒来会给你一笔补偿的金额,看起来是挺有钱的家庭。”似是想到了什么,楼碧城解释道。

江之珠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这样说来,小孩没事,她的医药费有了出处,就是受了一番罪,身体上的疼痛总会慢慢痊愈。

还好还好。

正在江之珠庆幸的时候,楼碧城已经从旁边的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之前你都昏迷着,现在清醒了自己在下面签个名吧。”

江之珠心里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随之而来的,她看到文件第一张写着:

生命借贷协议

甲方:生命借贷无责任有限公司(魔都锦宸联大分部)

乙方:江之珠(身份证号XXXXXXXXXXX)

江之珠的手一抖:“那个,一个亿?”

楼碧城挑了挑眉,笑了:“想起来了?”

002 暗面的馈赠 江之珠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她有听村委宣传反诈app,怎么想都不对劲,把自己切了卖了都不可能值一个亿吧!

楼碧城像是能够看透她在想什么,双手交叠在一起,居高临下看着她,说道:“你的生命价值多少,可是由你来决定的,如果你不想要签下这份协议,那只要我想,现在就能收走,到时候你就辜负了倦吾难得的好意。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他会好心到干这种事,还以为你是他的小女朋友,不舍得你就这么死了。”

“……我的衣服都是很多年前的,我是靠打工赚的一点生活费,我还是个学生。”江之珠内心愤懑,言下之意,自己根本没有钱,对自己下手的骗局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楼碧城瞥了一眼另外空着的两张病床,好在这里没有别人,索性略微压低了声音,微笑着说道:“能考上锦宸联大的应该不是一个傻子,你不觉得就你之前的重伤,怎么还没两天就让你恢复成这样?医学奇迹?”

他略带嘲讽地看着江之珠,不禁让江之珠心中更加不爽。

别以为这样威胁她就会上当,撇了撇嘴说道:“下周我就开学了,如果你让我签下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就大喊报警!”

“我真的没钱,而且我也没有爷爷奶奶可以给你们跟踪骗钱,我也没有爸爸妈妈能为我负责,我就只有我自己,钱没有,命一条!”

楼碧城看着小姑娘倔强而气愤的眼睛,一边余光还在输液瓶上看着进度。他点点头,好似接受了她的说辞一般。

向来他楼碧城都是被人求着办事的,倒霉到被发配来这个小地方经营一家分店已经很郁闷了,熬了一个晚上照看病人,他也懒得再多解释,说着他拿下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长方形的东西。

它的外表像极了当代年轻人流行的电子烟,可这个时候,江之珠也不至于人认为这家伙被自己一通抢白之后,会放弃了合同,点支烟放松一下。

“你想做什么?”江之珠立刻绷紧了身体,无奈一只手的留置针还接着输液管,无法给这个看起来纤瘦的男人来上一拳。

楼碧城好笑地看着她满身戒备想要干架的架势,拔出了那东西的盖子,只一瞬间,江之珠就感觉病房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似得,呼吸变得紧促,胸闷得发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挣扎着从自己的身体脱离。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自己完好的手捂住胸口。这感觉很熟悉,此前的痛苦还刻印在她的灵魂深处,直接击碎她的心房。

这个人玩的什么把戏,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超自然科学的反应是在社会主义国家被允许存在的吗?

“一分钟,我的道具会在一分钟之后完全回收倦吾给你充值的10年寿命,到时候生命值完全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再来一次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哦~”他的嘴角还带着些微的笑意,三十七度的嘴居然会说出这种冰冷的剥夺他人生命的话语。

江之珠只觉得浑身的痛楚压榨着她的呼吸,无力地瘫软在病床上看着眼前倒数计时的男子。

此刻,他的凌乱的头发似乎都在嘲笑着她的无知,原本好看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无害,像是亲近的邻家哥哥,但是顷刻间却让她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凝视她的恶魔。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是什么奇怪的仪器对她做了什么吗?

可是真的好痛苦,她的生命真的在和一分钟赛跑吗?

“等——”她拼尽力气抬起手阻止,然后楼碧城却没有听她继续说话,仍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她的生命值多少钱?

——“签!”

在她话音刚落的一刹那,楼碧城就盖上了道具的盖子。

一瞬间,她又能正常呼吸了。

什么鬼东西!

她……她……真的不是被恶魔盯上了吗?念奶奶的佛经有用吗?或者是背圣经?还是说唱国歌也行吗,她后怕不已,明明是一张帅气的年轻男人的脸,为什么感觉像是打上了“青面獠牙”四个字的标签。

“我……我……”破碎的语调倔强地压在喉咙里,眼圈明明已经有泪花在闪烁,却固执地不肯凝结成一滴眼泪。先签着,她就不信这份合同是真的能在正经的国家通行有效。

楼碧城对她想法了然于心,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再正常不过的签字笔,晨光的。

江之珠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刚才窒息般的痛楚如同幻觉一般根本没有存在过,可是明明那么真实。她都要搞不清楚真实与虚幻的感觉了,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盯着合同,只见右上角写着编号0017,猜测也许她是第十七个签这种合同的人,前面的难兄难弟不知道作何感想,是像她这样被威逼利诱,还是坦然接受?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交流一番。

原本以为这人要她签署的合同会很复杂,翻开了看却十分简单,交代了某年某月某日,因为做好事而惨遭不测,执行者李倦吾为她充值生命值10年,她需要给甲方欠款1亿(华国通用货币),偿还期为生命有效期内。然后就是甲乙双方用印。

与其说是合同,不如说是欠款声明。

再看不见其他可能存在的坑,江之珠颤抖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笔尖离开纸张的一刹那,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一阵,江之珠一阵恶心,像是心脏被无形的锁链重重束缚住。两个呼吸之后又回复一切正常。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把脑子稍微放一放,感觉可以用超自然来解释了。

“我觉得不太舒服,但是又好像没事,我是不是得了心脏病?“江之珠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疑问说了出来。

楼碧城略有些意外,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好运气能遇上续命的好事。

更不是每个人,在续命之后能获得基因锁开锁。

毕竟能够续命这种事情,可是多少富豪求而不得的事情,别说一个亿了,就算是翻十倍,翻百倍,那些富豪在晚年都想要能够买命。而他们楼家这些年,也暗中接了很多这样的订单,只是生命充值也会有排异反应,有些人用多了也不好,但是对于基因锁开锁的人却没有这种限制。

基因锁是这个世界暗神格的馈赠,当生命逆反的时候,就会显现,并随机开启,获得一项特殊的能力,而眼前这个女孩现在的反应,很像是开启了基因锁。 003 喵爷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着米色套裙的优雅女士敲了敲门,精致的妆容掩饰不了满脸的疲惫,她身后还有一老一小两个人。

江之珠认得那个小孩,正是之前被她救下的小男孩。于是两个人默契地闭上嘴,之前的交流告一段落。江之珠稍显安心,好像原本被恶魔盯上的世界暂时回归了现实。

这,才是正经的生活吧!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面上还心有余悸,应该是被之前的意外吓到了:“姐姐,你终于醒了,对不起。”男孩的妈妈一脸感激地说道:“醒来就好,两个男生给你送到医院的时候看着太吓人了,好在医生的检查结果说是挫伤,内脏都没有受到影响,可能是出于神经自我保护意识一直昏睡。昨天给留院观察着,你放心医药费我们会全额支付,你的手机坏了,联系当地警察部门说你是锦宸联大的大一新生,给联系到学校了,辅导员昨天不在学校,今天会过来医院,我给照顾着不会出问题。”说着,让保姆张妈把家里做的餐食拿过来,两菜一汤一份粥,看起来很清淡适合病人吃。

江之珠余光瞥见之前李倦吾留下的凉了的粥,好吧,那个就只能丢了,就是一向节俭的她有些可惜。

“小楼你也一起吃点早饭吧,张阿姨做的小笼包很好吃。”小孩的妈妈一边又感激地照顾楼碧城,他也没有推辞,索性让开了身子,去外头卫生间洗脸了。

“小江,”女士看起来很擅长与人交际,“你醒了,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你的家人?”

江之珠目光一黯,随即笑道:“不用了,我现在是自己负责自己。”

女士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愣了一下,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转而介绍起自己叫陈韵,是做美容店生意的的,离异带了七岁的娃陈洛一,平常都是保姆接送上下学,一年级放学早,小男孩有些调皮,那天也就是半路保姆去买了个煎饼,然后一转身看见小男孩跟着一只流浪猫跑到废弃工地了。

一边吃了东西一边聊着,江之珠大概也清楚了被救助者的家庭,陈女士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道:“新办理的,里面有30万,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平时信命,这个恩不能不报,以后你一个人在这边上大学也常来常往,就当认我一个阿姨走动。”

江之珠不禁感慨自己的一番冲动总算没有白费,从小孤苦长大的人要比同龄人成熟得多。虽然她机缘巧合救了这个小男孩,但是这个世界上也不乏自私冷漠的人。

只是30万……按照江之珠的一贯的做人准则肯定是不会拿的,然而她刚刚欠下了一个亿。

在心中默默流泪的穷鬼是她没错了。

一番寒暄之后,值班医生已经过来查房,因为当时在场的小男孩就7岁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医生不觉得生命科学这块发生了啥超自然的事情,也就当做是普通砸伤,小姑娘身体倍棒给处理了。

于是下午13点,没等辅导员来,就顺利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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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是陈女士新送的,联系方式也储存了,此刻出租车已经到了锦宸联大附近的一排园区房,租住的一般都是一些小型企业,且出租率不太高。

那家公司就在锦华路333号A栋303。

别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就跟着楼碧城到了这里,呜呜,她这个欠款一亿,又发生了一些超自然现象的大一新生,还有啥选择。

总之他们这么费心吧啦地救活自己,应该不是害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五官清秀端正,但是不出彩,今年夏天皮肤还晒黑了很多,为色什么的就算了吧;

为财……这个怎么说呢。

就这样纠结着,已经到了门口。

楼碧城的长腿已经率先迈进去,只见门口的玻璃墙面上贴着一些奇怪的看起来像是符纸的东西,前台一只硕大的足有半米高的陶瓷招财猫正机械地招手,黑白色彩,眼睛却比很多市面上的招财猫看起来小一号,眯成一条缝,嘴巴也微微耷拉着,很是懒散不想干活的样子。

好奇怪的招财猫,看起来就是让客户爱来不来的样子。

“宝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

居然还套了一个壳子,江之珠禁不住想,明明给她的合同名字看起来就非常不科学,这间办公室倒是看着挺科学的,除了外墙的装修稍显阴间。

“是妹子耶!”

陡然响起一个听着像是未成年小男孩的声音,江之珠迷茫地向四周看了看,门口除了一盆光秃秃的发财树啥都没有了。她忍不住快走几步,左手边是一个四米见方的接待室,没有人;右手边是开放的茶水间,一个身着淡蓝色碎花连衣裙的短发美女刚接完一杯水,正诧异地回了她一个“嗯?”

她都快有小男孩PTSD了。

短发美女像是意识到不对,瞪大眼睛,忙急冲冲走到前台,是对着招财猫瞪了一眼,转头微笑着说道:“是妹子耶~你好哦~”她有刻意模仿了刚才的声音。

江之珠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盯着前台硕大的招财猫。

它的眼睛比刚才大了!

它的嘴巴翘着!

江之珠顾不得许多,上手直接拽了拽招财猫的耳朵,冰凉的,陶瓷的,按照常理来说是没有生命的物体。

新型的机器人?

一旦接受了什么超自然的设定,想象力可以更丰富一点。

“你不要上手摸它,老板说会破坏风水的哦~”短发美女的笑容有些勉强,像是要强行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叫李沫,是楼总的助理兼前台行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刚才是这个东西说话吧?”虽然是问句,江之珠几乎已经肯定。

“只是陶瓷啦~怎么可能~”李沫甩了甩手。

“妹子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这东西,本大爷的名字叫做喵爷。”

李沫无语。

招财猫的眼睛已经变得像是婴儿拳头那么大,圆溜溜地瞪着江之珠:“喂!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沫扶额。

江之珠忍不住又摸了摸猫脸。

“沫沫不用管,小楼带回来的人,看起来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今天没有外部访客,只有腾仔在里面睡觉,不用担心暴露我。”说起话来明明是萌萌哒的声音,却称呼楼总为小楼,这个搞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叫江之珠,是锦宸联大教育学院一年级新生。”

猫咪的黑色的瞳孔放得更大:“蜘蛛?”

004 登录身份卡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蜘蛛”这个外号了。

依稀记得名字是爸爸取的,意思是爸爸的珠宝,只是来不及享受太多的疼爱,就只能自己野蛮生长。而小学初中一群讨厌的青春期熊孩子,却用“蜘蛛”这个外号取笑她,当然是恶意的形容,嘲笑她的贫穷、脏乱、简陋。

直到上了重点高中,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孩子才不会无聊到给人取外号这种表面的嘲笑,只是这个名字已经和伤害画上等号。

“有趣的名字,看起来是很利于捕猎的名字。”喵爷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两只猫眼都亮晶晶的。

“我喜欢你的名字。”

江之珠:我喜欢你的喜欢。

这只猫可真有眼光,江之珠顿时对它产生了好感,暂时忽略它奇奇怪怪的话语。

“小楼——小楼——”喵爷高声呼喊起来,把原本打算补觉的楼碧城给强行喊来,惹得李沫紧张地盯着外面,深怕给邻近的租客造成困扰。

“楼总,我就说要把喵爷放最里间的保管室,这样迟早会让人以为我们这里闹鬼!”

所以才贴着符纸?江之珠瞄了一眼外墙,站在一旁听一嘴。

“可恶的沫沫,说什么保管室,就是杂物房,本大爷才不要待在黑漆漆又无聊的地方。”李沫的话音刚落,喵爷就不满地又开始大声嚷嚷,“哼,就要在这里,不然本大爷就诅咒公司一直亏钱亏钱亏钱!”

楼碧诚被折腾得脑壳疼,忍不住道:“行了,不是让你在这了吗,我亏了你也讨不了好,也没见你在这有招财运。”

“哼,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上个月把本大爷从杂物室搬出来,你看蜘蛛不是就送上门,你赚钱的机会来了。”

话题终于又回到了江之珠身上。

江之珠略微尴尬,可不是吗,她可是欠债一个小目标的人,这个要打几份工才能还清贷款啊,四年的学要不要上?如果只是十年的寿命,想想余下的寿命都是打工还债且还不完,生活就没了指望,先凑活吧。

“蜘蛛开奖了吧,嘿嘿嘿,倦仔真是个幸运鹅,投资有回报,你被丢来这两年,就开出来这一单。”听一个正太音发出猥琐的笑声,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

“还真的有?我以为老板骗我的,呜呜呜,我就没有。”美女李沫委屈巴巴地看着江之珠,羡慕嫉妒恨。

楼碧城抱起喵爷往里面走,另一间会议室拉着沉沉的窗帘遮蔽了外面的光亮。李沫打开灯,大象灰布艺双人沙发上躺着一个男孩,一身橙色的运动服格外显眼。

“讨厌,喵爷在外面吵就算了,灯光好刺眼,昨晚我在医院后面的墓地加班到凌晨4点,困死了。”韩腾腾侧身酸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盯着江之珠惊道,“是你!你出院了,你来这干什么?”

“腾仔,有好玩的事情哦,她抽中盲盒了。”喵爷一边指挥着楼碧城把它放到茶几上,一边继续,“小蜘蛛过来,握手,握手。”

江之珠有些忐忑,看了一眼楼碧城,上看一把握住喵爷有节奏招财的手。

嗯?没有像之前签名的时候有特殊的身体反应。

几个人都盯着喵爷,过了3秒钟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咳咳,都怪小楼的霉运,太久没干正经的活了,感觉信号有点弱,等一下。”喵爷的嘴巴抿成直线,猫眼睛瞪得更圆了。

楼碧城听得一脸黑线,威胁道:“你再说我霉运,我就让你住垃圾桶。”

喵爷的猫嘴耷拉下来:“我要和定定告状,让你爷爷收拾你。”

楼碧城丝毫不受威胁,冷冷地看着它:“你可以试试。”

喵爷假装若无其事地对江之珠说道:“另一只手也给本大爷。”

大概又过了几秒钟,只听“哒哒哒哒”的一阵清脆声音,从喵爷的嘴里,像打印机似的,吐出来一张清单。

***

登录编码:DYSS0100

姓名:江之珠

登录地:东亚华国

直属监管:楼氏(引导编码:DYL0079)

属性:新手冷静期

年龄:18

性别:女

种族:人类(已充值1次)

耐久:100%

暗值:3(回复时长24小时)

开锁异术1:标记跃迁(标记人或物可进行空间跃迁,每跃迁1次消耗1点暗值)

***

江之珠盯着这诡异的清单,死记硬背下每一个标点符号。

一旁三人盯着江之珠满脸好奇,但并末凑上前看。

韩腾腾忍不住道:“是什么异术?厉害不?”

江之珠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楼碧城,这个东西怎么有点像她做过的一个兼职,某哥游戏登录。如果那样的话,自己的能力啥的信息,最好还是保密。

“蜘蛛,这个是你进入暗世界的身份卡哦,千万不要丢了,补办起来可是很麻烦的。”喵爷又嘿嘿嘿地笑了几声,“不错喔,你的异术种类还挺少见的。”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李沫也忍不住询问。

“行了,有机会你会知道的。”楼碧城说道,并没有让江之珠公开异术的意思,连他自己都略过了询问。

喵爷又进行下一步指导:“把身份卡吃了吧,这样就不容易丢了。”

江之珠一脸问号:???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将清单揉成一团,李沫还贴心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纸团到了嘴边,她苦着脸还是有点犹豫,喵爷催促道:“吃吧,一般都是吃了处理。”

江之珠索性眼一闭,直接塞进嘴里,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她吃过糠米,吃过野菜,还是第一次吃纸。

“那这个有什么用,我吃了之后不记得了没有关系吗?”不科学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已经不想吐槽,只想知道结果。

“吃了就会寄宿在你的灵魂上了,是出入暗世界的身份证明,如果丢了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要你集中精神,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因为寄宿在你灵魂了,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剥离的。”喵爷说道。

“那什么是二般情况?”韩腾腾简直是江之珠的嘴替。

喵爷没有回答,又嘿嘿嘿地用正太音笑起来,听起萎缩得想打人。

楼碧城没好气地用旁边的一本杂志给了喵爷一个盖帽,说道:“只要把灵魂剥离就可以,意外总是各种各样的。”

有些闷的房间瞬间清凉了几度。

005 不速之客 你说这家公司正规吧,逼人欠债;

说它不正规吧,居然有完整的营业执照,还缴纳社保。

江之珠还没有开始上大学,已经开始了打工人生涯。甚好,以后出了社会工作经验已经可以凑足厚厚一沓,保管惊叹掉HR的下巴。

办理完入职手续之后,无条件被同意底薪2690元,按照项目金额3%结算提成,只是目前资产为负数,这也就是样子货罢了。打钱是不可能打的,连工资发放流程都能省了。

因为还要上学的关系,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没有老板召唤的情况下,只需要每周来打卡2天,工作满10个小时就行。

她作为新生提前来魔都报道,行李都寄存在郊区的姨母家了,也就借住一周,就会入住学校宿舍开启新生军训。

江之珠出院的时候已经和姨母通过电话,并说明有事情办理晚上会回去吃饭。消失了两天一夜,让姨母一家都担心不已,已经在派出所备案。

之所以会报考魔都的大学,也是因为姨母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她最亲近的人。7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姨母从魔都赶到老家料理丧事,此后每年基本上都会给她至少通一次电话或过来看她一次,过年的时候都会给她送一些东西,这些年陆陆续续的照拂,她非常珍惜感恩。

她已经不太记得妈妈的模样了,听说姨母和妈妈长得有五六分相似,就将这种被照顾的感觉,珍藏成妈妈的关爱。她也时常在心底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姨母。

等她回到家,姨母李云丹女士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她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之后,又给她烧了一桌子菜,将江之珠塞得有些撑了之后,才总算是减轻了姨母的担忧。

而江之珠,也终于觉得有种真切活着的感觉。

怪不得说人间烟火气,最暖人心。

放松地躺在床上,透过纱窗,清风送来青草的香味,知了声在安静的夜里反而让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整理思索这两天遇到的事情。

那个时候看到墙体塌方,其实一瞬间的事情容不得她多思考什么,多年参加田径比赛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小男孩。如果事后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没有好心到为了别人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世事无如果啊……

那个直属监管,是楼氏,老板也姓楼,看起来是很厉害的家族企业?回家之前,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在公司她具体要做什么工作,只能等明天过去打卡的时候再问问了。

种族特意说明了人类,难道还有动物植物啥的吗,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喵爷看起来就是一种非人生物,以后这种东西可能还会很多,自己不能少见多怪,要冷静要淡定。

耐久和暗值这类数字比例,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的异术问题,今天不方便询问,之后有机会私下里咨询一下楼老板,看今天的反应韩腾腾和李沫都没有异术。

江之珠揉了揉肚子,集中精神闭上眼睛,黑暗中可以看到身份卡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拿到,而此刻她的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都各自漂浮着幽蓝色的小小火焰。

她心念一动,睁开眼睛,现实世界中的幽蓝色小小火焰并没有消失,这就是标记跃迁?

更形象点就是马克一下吧。

她将大拇指的火焰在床头一抹,那个火焰便附着到了床头,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去到了卫生间将门关上。

来都来了江之珠先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然后心念跟着动,无声地对自己说:回到房间。

眼前一黑,空间的瞬间晕眩感让她噗通一声跪在自己床前。

——哎呦,膝盖好痛,从前逢年过节都没有机会给人磕头,这会儿倒是跪下了。

给自己磕一个吧。

她暗暗攥紧拳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超能力真的太神奇了!如果自己良心过得去,岂不是去银行偷盗啥的分分钟?穷鬼第一时间果然就想到和钱有关的事情。不过不知道银行的钱在哪里也没用,她需要先行标记才能移动,除非是不要命地莽上去被录入身份信息,利用异术跃迁逃走亡命天涯。不过现代人怎么搬运一个亿的纸币?压死人不偿命吧。

江之珠胡乱地想了一下,想到自己穿着衣服跃迁,不知道能不能带东西移动。

正好今日的马克值还有2次,用完了也会自动更新,就再测试了2次,带着一本书成功了,带着24寸的拉杆箱没有成功。

测试到此为止,离奇的经历让她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很容易沉沉入睡。

而此刻挂名叫做【宝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楼碧城默默地站在窗前吸烟,末了,推开窗户将烟味散了散,省得明天早上李沫抱怨。

就在刚刚,他还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穿着一身笔挺考究的西服,领带也是一丝不苟,挺括的面料和精致的配饰,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一位有着可观的财富和地位的男子。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几岁,面部的线条稍显冷硬,搭配上他略带嘲讽的语调,让人觉得相当不好接近。

“这么久了,待在这个小地方,不会觉得很委屈吗?”

而相较于这位精装男,楼碧城就显得散漫许多,尤其是因为缺少睡眠没有怎么打理的胡子,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出来,平白增加了一些年龄感。原本他有着一张显年轻的圆脸,开阔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眉毛,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眼尾略下压,笑得深了能隐约看见梨涡。

“没有,挺好的,劳烦挂念。”一通寒暄三连,楼碧城语气平静到显得有些冷淡。李见臻与他自小认识,同为东亚三族的世交兄长,小的时候楼碧城对他无疑是亲近且崇拜的。

“呵,小城你何必那么固执。”李见臻侧首,示意他坐下,“好,我不劝你,这次来也只是为了倦吾前几天的事情。本来是倦吾动手,引荐人也该是我们李家才对,没想到你们下手这么快,那个女孩已经在暗面做好身份登录了。”

“你这样说喵爷会不高兴,而且倦吾被你们放在这里,归属我的管辖地,作为我的下属,我处理也没有毛病,你说是吗?”

“当然——其实都属于我们三家,只是老头子们总是计较得多,尤其是现在还是你们楼氏轮替值班的时期,总是比较敏感。”李见臻照顾着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毕竟这几年走正规程序开锁的人越来越少了,西亚和欧洲的挤兑投诉也多,到了夏天,老头子们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你知道的,我们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和气,尤其是不能被一些违法组织有可乘之机。”

李见臻看似风淡云轻的说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楼碧城的表情。

“那些我不管,我只管我的一亩三分地,有些人想要找死,我们总不能拦着。”

“别这么说,谁家没有暗中组建一些实验室呢,千百年来的秘密,虽然缓慢,总是一点一点在突破。”李见臻觉得他的天真还带有些许少年人的傲气,即便这些年楼氏还是楼碧城的亲爷爷当家,但是作为嫡长孙被放逐在这里看管一个小据点,也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当然看着楼氏走下坡路,身为李家的长子长孙,他还是乐见其成。

“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对倦吾做了什么,他平常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很少主动。”楼碧城原本内心早有一些疑虑,也是直接问李见臻。

“我说没有你信不信?”李见臻淡淡一笑,“反正和我无关,虽然是不错的新苗子,未来的路还长着。”

“对了,最近魔都也多了很多盗版货吧?三次?五次?都是你自己动手料理的吗?”李见臻已经略过了江之珠的话题,仿佛这次来不过是他迫于上头的压力,随便过问一下,转而说起近些年越发猖獗的盗版事件。

006 晨间 早上7点,夏末的太阳还没有完全探出头来,地处魔都偏远地段的锦宸联大附近,因为学生都没有开学,商户出租率也不高,城市仿佛也没有完全清醒。

江之珠在姨妈家楼下买了2个素包子,乘坐公交车20分钟之内慢慢解决掉,适应了一下新手机在新生群潜水一阵,再步行300米,就直接到达公司。

大楼里整个黑黢黢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303室紧闭着门,隔着玻璃她和喵爷面面相觑。

“……”

“密码是1111。”

正打算给李沫发微信,喵爷已经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快速报了密码。

“喵爷早。”江之珠打了个招呼,从储物柜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吨吨吨地灌了满杯水,便问道,“他们都几点上班?”作为经常在镇上打工的未成年少女,她打的都是黑工,所以一般都早早到达给老板一个好印象。

“十点?十一点?沫沫今天大概会早一点来吧。小楼不一定会来,昨晚他……”似乎想到李家的事还是别告诉蜘蛛了,于是生硬地拐弯,“昨晚他吃坏肚子拉虚脱了。”

她离开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在办公室点宵夜吃坏了?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一个居然拉虚脱了,就有点离谱。

她在这个公司参观了一通,外面看起来小小的,没有想到里面还挺宽敞的,总共可以分为6个区域,前台、第一接待室、茶水间、第二会议室、办公区、保管室。

办公区大概预留了20个人的位置空间,看桌面的杂物放置,只有5个位置被占用,斟酌了以下,将自己的双肩包放在贴着第二会议室和窗户的一个位子。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宽阔的路面,不远处是一条小吃街。这边靠近锦宸联大和魔都财经大学,小吃街的客人主要是两所大学的学生和一些外地务工人员,相对来说消费水平比室内要低不少。

时间过于早了,她瞅了附近有一块抹布,将自己的工位打扫了一遍。做了做了,于是将办公区域都擦洗了一遍,顺便用吸尘器打扫了以下地面,扔掉了垃圾,倒是没有发现昨天又啥夜宵的痕迹,倒是路过接待室的地方,有残留的烟味。

“哦,蜘蛛真是一个勤快的妹子啊,帮本大爷也擦一擦吧。”喵爷指挥着江之珠关上了公司的门隔绝了一些声音,愉快地和她聊天。准确地说,基本上都是喵爷在说,只江之珠偶尔附和上几句。

鉴于它是一个活物,她没有好意思用擦桌子的抹布,只用了前台的湿巾,仔细地将半米高的招财猫仔仔细细地给它擦了个锃亮。

“你是什么星座?”喵爷又问。

“狮子座。”江之珠回答,“这个有什么说法,咱们超自然界还笃信星座吗,我以为咱们华国人是信风水的。”

“哈哈,蜘蛛你真好笑。”喵爷两只大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小楼是金牛座,抠门得很。之前沫沫在看星座书,她和我说的。你就不好奇问我一些问题吗,比如我是什么?”

江之珠顺着杆子往下:“你是什么?”

“本大爷是尤妮丝大人的分身之一哦。”喵爷似乎对于自己的身份很自豪,“尤妮丝大人,是掌管这个位面的神灵。对于你来说现在理解这些可能还有点困难,确切的说尤妮丝也只是世界上其中一部分人对她的一个称谓罢了,在远古的时候,可能也被叫做女娲,各个地区的传说不一样,可以理解成创世神。”

虽迟但到……果然超自然的故事设定里面肯定会有神。

“那你其实也是神?”

这话似乎成功取悦了喵爷,它又开始嘿嘿嘿的招牌猥琐笑声,这可一点也没有神的格调。

“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我可以偷偷告诉你哦,小楼最近忙着处理贷款假冒伪劣生命值的人,你的加入正是时候呢,可以和小楼另外谈抽成,或许会高一点。”

“生命值还有假的?会出故障吗?”江之珠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背后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体系在支撑的生命经济的运转?所以有神的存在好像也显得很科学了。

“当然,我们是正规的。近几年冒出来很多业务员说是能给人充值生命,很多病急乱投医的人就上当受骗,好一点的是充值了十年的生命可能只有两三年,差一点的是充值了十年寿命直接给第二天送走了,还有更惨的,被灵魂剥离,然后沦落成为行尸走肉,或者各种试验品。”

江之珠一怔,充值生命值的风险这么大吗?一不小心就是生不如死?

可是人生花败百年,而享受过浮华盛世的上位者,或者有太多留恋的多情者,未完成使命的开创者,怎么可能忍住这个诱惑呢?

而她,也是先渡过十年,再来考虑其他,走一步算一步。

“嗯嗯,那要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她决定把喵爷当做岗前培训。

“杀了吧。”

喵爷轻飘飘的一句却让江之珠的心为之一颤,本本分分的原住民似乎对于真实的杀戮没有办法接受得如此坦然。

“直接杀死充值的人?”江之珠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深怕下一刻喵爷让她去杀什么人一般。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忍不住再思考要不要继续这份工作。虽然没有好心到牺牲自己换别人活下去,可是让她为了还债去杀死一个无关的人,她做不到。

哪怕多送一点外卖,多打几份工,总有别的办法还债的。

“蜘蛛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呢。”喵爷圆圆的眼睛盯着她,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猫嘴忍不住向上翘起,“善良当然很好,不善良也没有什么问题。”

它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江之珠有点纳闷。

“本来需要充值生命的人,就是生命走到了尽头,回收生命值就是杀死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每个人都用金钱续命的话,这个世界将会承载太多的消耗物资的人,迟早会超过负荷,暗面也会趋近崩溃,位面会失衡,人会承受更多灾难,神也会消亡。”正太音忽然变得冷静而残酷,“所以你真的是个非常幸运的人,你的耐久是100%,意味着你可以多次充值生命,不会出现副作用。”

像是魔鬼的蛊惑,一个亿,普通人要为之付出什么才能得到。

“神需要金钱吗?为什么可以用金钱赎买生命?”江之珠不太理解。

“什么是金钱呢?电子数字,或者纸币吗?那不过是用来衡量价值的东西。”喵爷有些不屑。

江之珠有些明白过来了,背后的组织需要的东西还依托人类社会而存在。

“糟糕!本大爷是不是对你说得太多了!”喵爷的下巴忍不住掉下来,猫猫眼显得有些心虚,“不过你迟早也会知道这些的啦,应该没事,你别和小楼说这些是本大爷告诉你的。”

江之珠内心腹诽:他不是傻子,应该能猜出来吧。

“你好!”门外忽然出现一个穿着白色T恤,卡其色运动裤的年轻男子,看起来面容很稚嫩,像是附近的大学生。

江之珠看了一眼前台的时间,指针正好到了八点半。

007 业务委托 “你一个人?”年轻男子不自在地四处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面前的少女————

对,看起来比他妹妹的年纪还小的样子,乌黑油亮的头发整齐地束成一个马尾,明亮有神的眼睛让人不自觉回避视线,一张脸十分素净,干净简单的米色短袖,深咖色运动裤,高高瘦瘦的,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只略微比他矮了一些些。

虽然还有一些怀疑,不过男子似乎心事非常重,也有可能是江之珠的面容让人觉得沉稳,他还是跟她进入了第一接待室。

江之珠给他倒了一杯水:“请问您怎么称呼?”电话客服的打工经历让她很快进入到接待员的角色。

和比他小的女孩子独处在一个空间,男孩略有些紧张:“我叫郑涛,我是附近锦宸联大体育系三年级生,我是听十三人民医院的医生介绍来这里的,说来这里找一家贷款公司,说这里……说这里可以,可以……帮助我。”男孩最后的半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总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一般,【宝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这个不就是一个借钱的公司吗,和他爸爸的病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经济情况还没有到要小额贷的程度,之前医疗费用很多也由保险承担了。可是他走遍了三楼,甚至把每一层都跑遍了,只看到这家公司是贷款公司。

越想越不对劲,于是他自己也觉得话说到了最后有点羞耻。

他抬起头,面前的年轻女孩却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不禁稍稍安抚他的情绪。他似乎来得太早了,除了这个年轻的女孩之外没有别人。

“……这里,是贷款的公司吗?”

不会吧,第一天上班就让她独自处理业务,而且听着总觉得不是正经的贷款。

江之珠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看着不像是重病命不久矣,年纪轻轻的也不会忽然想要充值生命,于是微笑着安抚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我们老板昨天……加班太晚了,还没有上班。”

她走出接待室,掩上了门,到前台凑近喵爷,轻声问道:“喵爷,这个人怪怪的好像是被人介绍到这里来办理什么业务,我看他好好的不像是要死了的样子,我现在咋办,是联系楼老板吗?”

喵爷眨了眨眼睛,声音略显兴奋:“本大爷果然招财,这不是生意上门了吗?你先打电话给小楼问问,然后再仔细问问那个小子究竟想要做什么,反正先接下来。”

江之珠连连点头,给楼碧城拨过去,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接起来。

她想起早上喵爷那一茬,作为员工先问候了一下老板:“楼总,抱歉一大早打扰到您,您身体好一点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一脸莫名,“我没事。”

“没事就好,拉肚子是挺难受的,多喝点热水。”江之珠快速略过寒暄,“我来得有点早,不想这么早就有个客户上门,他说是十三院的医生介绍过来的,我该怎么处理?”

楼碧城听得“拉肚子”三个字不禁皱眉,又听来了客户,于是说道:“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之后会到,你先问问他是想要办理贷款,还是出了什么事情有别的需求,问清楚了之后先不要答应,说等我来就可以。”

“我们公司真的还给人办理贷款吗?好真实不做作的一家公司。”

楼碧城:“……”

“我们毕竟还是在魔都正经注册要交社保的公司。”

暖到了,谢谢。

江之珠回到接待室,微笑着对郑涛说道:“那个我们老板还要半个小时之后到,让我先和您了解一下情况,您看方便说一下吗?”

郑涛点点头,喝了口水缓解下情绪,然后详细地说明了情况。

果然,就不是一个正经来办理贷款业务的。

郑涛的父亲去年得了重病,然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玄学大师,说是可以通过某些神奇的玄学能力治愈他,在当前医学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一家人顺理成章地投入了玄学的怀抱。本身郑涛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但是母亲执意卖掉了一套房子,支付了一大笔钱之后,父亲的身体竟然真的逐渐好转起来,全家都忍不住庆幸母亲的决定。

只是一周前,父亲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原本那个大师说是十年内都不会有事的,可这满打满算还不足9个月,父亲就吐血了2次,昏睡3次,最长的一次昏睡是2天!

紧急给送到了十三院之后,医生说身体机能败坏,各个器官都飞快陷入衰竭,治不好了。

全家受了极大的打击,紧急寻找之前的玄学大师,却完全没有踪影。昨天晚上他在医院花园边心情抑郁地团团转,然后遇到了住院病房的刘医生。

于是,一夜没睡,在走投无路下,他抱着怎么样都试一试的心态,到了这里。

江之珠理解了一下,这情况,怎么那么像是早上喵爷刚给科普的盗版生命充值?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给楼碧城电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郑涛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边心虚地希望她别觉得自己在天方夜谭,一边殷切地希望这是另一个玄学公司,如果多花点钱能救父亲的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您先别急,听着好像是我们公司的业务范畴。”江之珠模糊的说法,让郑涛熬夜微红的双眼充满了希冀,只是江之珠没有说的是:这个到底是要你父亲的命还是救你父亲的命,还真不好说呢。

“我就想了解一下,当时那个玄学大师,是怎么救你父亲的?”江之珠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下。

“说起来很奇怪,没有我以为的什么复杂的作法,或者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郑涛到现在依旧还是很感激那位大师,毕竟为他父亲续命了大半年,“他就握了一会儿我爸爸的手,很快,我爸爸精神就好了起来,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过了一周就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们也会这种法术吗,是不是也可以帮我爸爸恢复健康,要多少钱,我们……可以努力的。”

008 崩盘 楼碧城一早进门就臭着一张脸,不像是拉肚子了,更像是便秘了好几天。他今天的头发用发胶好好打理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身挺拔的铅灰色西装,看起来就比之前一身松松垮垮的麻料可靠谱太多了。

嗯,看起来就很像是办理贷款业务的。

江之珠忙不跌上前介绍道:“老板,这个是今天一早来的客户,郑涛。”

“这个是我们老板,楼碧城楼总。”江之珠这熟练的介绍让楼碧城略显讶异,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好多都抹不开脸,见到个不熟悉的人说话都还磕巴呢。

楼碧城点了点头,非常有大佬风范的样子,让郑涛一个大学生又显得局促起来。

江之珠很快将刚才收集到的信息对楼碧城说了一遍,尤其重点强调了“玄学大师的救助”环节,然后问郑涛,“郑先生,您看我有漏下什么吗?”

“没有……楼总,究竟要多少钱才能救我爸爸。”

楼碧城的臭脸没有丝毫好转,眉头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紧了几分,果然是十三院那个爱管闲事的人的风格。

“你相信命运吗?”楼碧城的开场白,有几分像是玄学大师开始卖货的方式。

“——什么意思?”郑涛不明就里。

“有些人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他说道,说着已经起身指使着江之珠带上必要的东西跟上,叫一辆出租车一起去医院。

江之珠略有些心疼地打开了叫车软件,搜索了一下,凑到楼碧城身边:“老板这应该能报销吧?”她出门尽量步行,距离太远了,就坐公交或者地铁,基本上脑子里就没有打车这个选项。

楼碧城撇了撇嘴,道:“把发票给李沫。”

欧克欧克,江之珠满意地点点头,又小声地凑近:“老板,他爸爸还能活吗?”

“你说呢?”楼碧城无语地看着她,“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你这么好的运气,别把自己的经历当做理所当然。”

江之珠识趣地闭嘴。

***

周四的重症住院病房静悄悄的,楼道里光线昏暗,沉重的气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家属和病人的心头,查房的医生正好遛完了一圈。江之珠一行人到的时候,会诊区出来一个一头浅棕色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医生,微笑着打招呼:“哟,楼老板来得很快啊。”

郑涛上前:“刘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刘君君耸肩,完全没有医生与患者共情的沉重情绪,说道:“我说过了,靠医生救不了。”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引得还没有走远的几个同样年轻的医生和患者频频侧目,似乎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

这,还真是直接得让人想要揍他。

刘君君的目光在江之珠身上略作停留,只点头示意,然后就带人去了郑涛父亲的病房。

江之珠一踏入房间,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略有点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腥味,整个味道不重,却感觉黏糊糊的覆盖住你的呼吸道似得,让人很不舒服。

楼碧城注意到江之珠的表情,说道:“闻到了吧,这就是盗版崩盘的味道。”

江之珠忍不住又嗅了嗅,然后就看见躺在床上有点惊悚的病人。

江之珠敢说她长着大,就没有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这么恐怖的人。他躺在那里,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灰暗中,两颊深深凹陷着,一双眼睛却是像鱼一样凸出来,灰黑色的瞳孔显得极大而呆滞,眼白部分可以清晰地看到血丝,嘴唇微张着呼吸也有些艰难,裸露在外的皮肤完全呈现出将死之人的青灰色。

正常成年男性的体重是多少?江之珠脑海里不禁想着,这个人有没有100斤?

他的眼神空空的,好一会儿像是认出了郑涛,想说什么,郑涛忙上前弯下腰,眼泪夺眶而出:“爸爸,我半夜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变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熬煮着他的身体,慢慢地将人熬干了。

“谁?”楼碧城突然转身对着敞开的病房门,只见一个身影掠过,还不等他说什么,江之珠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瞬间追了出去。

“哦吼,哪来的妹妹跑这么快!”刘君君惊讶地低呼,这小姑娘反应未免也太快了。

郑涛的整个情绪沉浸在父亲病变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楼碧城面容沉肃,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右边肩膀,问刘君君道:“刚才有什么奇怪的人过来?”

“我不清楚,不过重症病房外面都有监控,你想要找的话可以之后问护士长。只是你不先关心一下你带来的小姑娘吗,她就这样追出去没关系吗?要是遇上什么不法分子打起来了可怎么办,医院最近医闹还蛮多的。”

楼碧城心下也有些担心,她也未免太过自信了,也不知道她获得的是什么异术,用得熟练不熟练,关键时候能不能保命。

他心下一阵担忧,却没有对着刘君君说。

江之珠的动态视力非常好,之前镇上乒乓球教练还招揽她好几次,她觉得太浪费时间没有深入。就这么飞快地捕捉着身影跑了出来,她的行动能力再一次战胜了大脑思考的速度。

就……自己也是有点无语。

过分拼命了吧,但是有句话是,来都来了。

一口气追出楼道,电梯门没有啥的反应,逃生楼梯那儿晃过一片黑色的衣角,她当机立断朝着楼梯口,向下看去,有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是男生的人飞快下楼。

这里是13楼,她年轻体力好,一路追着只看到墙上数字到了7层,有个病人家属偷偷背着医生到楼梯口窗户边吸烟,看见一前一后冲过来了人吓了一跳,被自己的烟烫伤一个颤栗,喝道:“跑NMB?”

鸭舌帽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反应,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后背又撞上门,楼道里回荡着一阵“咚——”的声音。

江之珠看得目瞪口呆,那大哥也是个汉子,直接一个起身抡起拳头就过来干架,嘴里还是一堆国骂。

只是可惜的是,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又被一个扫腿干趴下了。

江之珠却终于能够看清楚他,身高大概约一米七五左右,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一张脸只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

他略带挑衅地对江之珠勾了勾手指,似乎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江之珠对着他的脸就“咔”地拍了个照片,现在大街小巷都能碰上戴口罩的人,来医院戴口罩并不奇怪,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吧。

鸭舌帽上前一步就要抢她手机,江之珠擦着他的手臂闪身就溜进了7楼,对着楼道大喊道:“救命,发生火灾了!”

声音有力地穿透整个七楼,一众家属纷纷跑出来查看情况。

鸭舌帽深深看了她一眼,闪身下楼。

009 高压指标 “小B崽子,有种你TMD不要跑,看老子……把……”倒霉的吸烟大哥猛烈咳嗽起来,一生倔强不认输的东北汉子,就算是躺在墙角起不来,嘴巴也要输出。

“有人吸烟,容易引起火灾!”江之珠指着地上还在燃烧的烟头,对闻讯赶来的路人和护士说道。

吸烟大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把她卖了的小姑娘,气得呼呼直喘气。

江之珠双手合十,歉意地笑着说道:“这里禁止吸烟,你看那边墙上写着呢。而且我要是不那么说他能把你打死你信不信。”

这年头说有个匪徒,说不定怕死的路人会担忧着跑更远,一说火灾可就出来看情况救灾了。

路人将倒霉的大哥扶起来,江之珠已经将有匪徒的事情说了一遍。护士半信半疑地去告知护士长调监控,而江之珠也回到了十三楼。

病房外能够清晰地听到郑涛家人的哭泣声,江之珠嗅了嗅,那个讨厌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

“他已经死了。”楼碧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让江之珠呼吸一滞,刚才因为剧烈运动的激烈心跳也漏了一拍。

刘君君让开一个身位,江之珠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呆呆地握着已经死了的人的手——

那只手指关节非常大,青黑色且枯瘦细长,有些吓人。

“就,死了?”江之珠喃喃,想起一大早郑涛忐忑又满怀希冀的眼神。

“希望你们能理解,这具尸体有点问题,还请尽快交给我们处理。”楼碧城的声音将母子两个从悲伤的情绪拉出来,这无疑刺激到了家属。

“我原本,是求你们救救我爸爸的,不管要花多少钱,卖房也好,欠债也好,我们总会想办法凑足的。”郑涛的声音显得有点愤恨,“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救我爸爸呢,为什么才十几个小时,我爸爸就走了呢,这不对劲,没有人一死就变成这样的。”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说……”

楼碧城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郑涛死死盯着他,问道:“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江之珠下意识地靠近楼碧城,拽住他的衣角,深怕因为郑涛情绪激动打起来。刚死了爸爸总是值得人同情的,老板好歹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别说得这么直接啊。

“他已经死了9个月了。”楼碧城像是对线似的,完全不想照顾郑涛的情绪,嘲讽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不是的,那个大师是为了救人。”郑涛的母亲喃喃,“他明明已经好了,还和我说让小涛大学毕业就催着结婚,不能学隔壁那个拖到三十多岁了还不肯结婚的……”

“我只是想要我爸爸活着,有错吗?”郑涛满脸泪痕,压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埋首跪坐在地上。

江之珠将楼碧城拉出来,不想他的嘴又对线上家属的情绪,低声说道,“先让人家哭一哭吧,时间长了会慢慢接受的。”

刘君君似乎见惯了生离死别,说道:“还是你懂事哦。”可是说完之后莫名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接了个电话回了值班室。

两个人在楼梯口相顾无言,还是江之珠开口说了一下刚才追出去的后续,拿出来拍到的照片。楼碧城略作思索说道:“不认识,没印象。”

“楼总,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尸体会怎么样?”

“你之前闻到的那个味道,对人的灵魂会造成侵嗜,时间久了就会剥离灵魂。虽然死了,他散发的气味会变得绵长,放着不管的话能存在好几年,也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要停灵,或者土葬。如果焚烧尸体的话,那个东西就会长久停留在殡仪馆。”

“那现在郑涛和他妈妈不是一直在遭受着吗?”

楼碧城无语地看着她:所以他才会直接了当地对他们说那些,亏得一个两个的都说要做好人。

呵,就他一个是坏人呗。

江之珠有些讪讪,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我们进去解释一下?”

楼碧城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江之珠重新进入房间,从床头倒了一杯水给郑涛妈妈,说道:“人已经走了,先喝口水缓一缓,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母子倆不为所动。

“你们至少还有彼此,我7岁爸爸妈妈就出事故没了,15岁养大我的奶奶也走了。唉,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也照样得活着吧,时间总会抚平一切的。不自然的死亡的尸体会对人的健康造成影响,还是交给我们处理吧。”

不知道是身体伤害让他们有些畏惧,还是她的自身经历让两人共情,郑涛抬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抹了抹脸说道:“你们会怎么对我爸爸?”

不等江之珠想怎么回答,楼碧城已经说道:“会用特殊的药剂处理,然后存放进入特殊的地方,墓地或者怀念的地方,建议用生前惯用的东西或者衣物替代吧。”

***

离医院隔着两条街的出租屋里,一个男人脱去衣服和鸭舌帽,丢入不锈钢脸盆一点一点仔细地全部都焚烧干净。化纤的味道有些刺鼻,浓重的黑烟通过油烟机快速吸走。

一名年轻一点的男子一边打开窗户散去余味,一边问道:“组长,最近上面给到的业绩指标也太大了吧,我那一片都是一些穷鬼,好端端的也不会有太多需要续命的家伙,怎么才能有更多的实验品来验证?”

“最迟到9月底,老板需要100份样本数据。”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喉咙里也像是含了什么东西似得。

“目前我们只做了10几单,还是华东这边区域加起来的总和;100单,我们哪里去找这些人,难道要都杀了再来实验吗?”他说完自己觉得也有些好笑,毕竟华国还是法制社会,如果有些人的耐药性不行,按照此前的续命比例,只能成功三分之一。

死太多人,引起了太多关注,就容易出事。

“你以为我们的动静还小吗,最近长老会的调查组已经到魔都了,前几天我还看到李家人出现在附近。如果9月中还不能凑足一半的话,那就……”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沙哑,“你说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

010 鸟瞰众生 江之珠以为的带走尸体,是找个人趁着夜黑风高偷偷运走。

实际上的带走尸体:找来护工直接把尸体带到医院太平间,真是朴实无华地有点让人意外。饶是江之珠向来是个大胆的人,但是面对冷飕飕的房门,还有一堆盖着白布的尸身,也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楼碧城没有惯着她,直接吐出两个字:“进来。”

江之珠心有腹诽,也不得不挪步进来,目不斜视,只盯着郑涛父亲的尸体。

“这个药剂你可以和公司支取,不过限量一瓶,每次使用需要填写一份报告,消耗完之后再向我申请。”楼碧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支针剂,外表看起来没有啥特殊的,只是在封口处贴着一个荧光绿的条子,上面写着:灵魂束缚剂(危3)。

针剂直接从尸体的眉心注射,怕江之珠看得不明白,一边解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一下你具体的职责,处理这类特殊尸体就是你的日常工作之一。这个药剂是上头研发的一种道具,专门用来应付这类东西,防止不知情的人受到影响,妨害社会安全。”

注射器缓缓推入,在江之珠的视线中,那具有些可怖的尸体表面青灰色的皮肤,渐渐地浮现出一种浅黑色的纹路,像是一种特殊的咒文。

“这针剂的作用就是束缚住灵魂。目前世界的主宰是人类,而人类由身体容器和灵魂组成,现今的暗世界的共识就是,构建灵魂的物质来源于暗世界,而只有通过人类自然的繁衍,才能滋养暗世界的灵魂生成。什么都不干预的情况下,人出生,长大,衰老,经历完整的周期。等肉身彻底坏掉,原生态的粘合剂失效,灵魂溢出,在现实世界消亡然后就进入暗世界滋养未知的存在。”

“未知的存在?”江之珠拧眉细听,虽然一切都与她所知的不同,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存在是关键。

“对,我们一般称呼为祂,祂在暗世界和现实世界都有分离的神格;如尤尼斯蒂娜,祂是神格之一,也是长老会七席之一,以后也许你会遇到祂。长老会是负责现实世界暗物质平衡的组织,总共有7个席位,管理这个世界的7个区域,我们楼家是其中一个区域轮替的家族之一。”

她记得喵爷似乎就是类似的存在。

就这么一会儿,她的大脑被填塞了一堆新鲜的知识,江之珠听得津津有味,眼看着针剂全部注射完毕,那黑色的符咒越来越明显,最终深黑色的纹路布满尸身。

“好了。”楼碧城停下手中动作,“除了封锁被污染的灵魂,还需要将盗版的粘合剂析出,给到长老会回收。”

他拿出了江之珠十分眼熟的那个令人心存畏惧的电子烟,打开了与上次相反的一头盖子。

江之珠没忍住快速往后退了几步,深怕影响到自己,痛苦记忆犹新。

“放心,不会让你有事。”只见楼碧城将道具对准了尸体的头顶,皮肤上的深黑咒文颤抖个不停,大概有1分钟的时间,整个过程结束。

“然后呢?”江之珠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尸体上的白布,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一个激灵。

“刚才我就已经打电话给专门的人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会过来带走尸体。”这期间他们就等在这里就可以了。

楼碧城出去抽了支烟,江之珠远远地看着昏暗的楼道口那个猩红的光点,不禁又瑟缩了一下看了一眼太平间,思考起自己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记起小时候村里的老太会和她讲一些离奇恐怖的故事,那个时候她晚上睡觉都会再三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然后将手脚和脑袋统统塞进被窝里,深怕有未知的可怖找上她。

如今,她好像在直面这些东西。

她扯动了下嘴角让自己僵硬的面容稍微活动了下:不怕不怕,我自己都能算得上是半个死人呢。这真是一个又好笑又悲伤的安慰方式。

“这个给你,”楼碧城从随身包里面拿出一个古铜色的三分之一个巴掌大的小哨子,“这是昨天和我上头申请的道具,可以回收逸散的灵魂,公司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就是非正常逸散暗物质收集。”

江之珠拿到手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看起来就是有些老旧的铜哨,上面还有个圆孔,她可以找个线圈起来挂在脖子上。

“我吹响它会怎么样?”她有些手贱,但是想想这种奇怪的道具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你在现实世界是无法吹响的。”

江之珠不禁又好奇是哪里制作的这些奇奇怪怪的道具,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识一番。

“对了,老板我这算不算外勤?是不是有单子提成?”差点忘记自己还是一个卑微的欠债人。

楼碧城嗤笑一声:“充值业绩按照之前说的3%,这类特殊回收的你想要怎么算?”

“我看这工作还挺危险的,今天遇到的那个干盗版的匪徒感觉会危及生命,这不得给我加钱吗?”

“这类我们又不赚钱。”

江之珠恨,可恶的资本家:“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情怎么能不算钱呢,不然还有谁愿意继续做?”

“长老会会对每个月回收的事故做特殊经费分拨。”

“那不就是赚钱吗?”江之珠撇了撇嘴,充值生命那类看起来反而没啥危险,累活苦活却一分不给!

楼碧城挑了挑眉,说道:“OK,按照每单1万的金额从你的欠债上抵扣。”

江之珠顿时开心起来,她打工到现在都是按照几十元来结算的,现在单子却是用万来算,不禁心道:珠珠我呀也算是出息了。

对接的人到达之后,两人顺利转交了尸体,就这么学习写报告,打打卡,聊聊天,喝喝茶的的好日子过了几天,终于锦宸联大新生入学的日子到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大一新生的军训。

江之珠一早打开24届新人联络群,有人在微信群转发了一张美丽的日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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