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问道从采药人开始》 第一章 枣树下的异乡人 太渊王朝,苏家村。

苏临穿越重生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以来,

苏临已经了解消化这个新世界的情况。

目前他所在是太渊王朝南部行省中依托招摇山而建成的不起眼小镇,最初的时候是镇墟集贸地,后来发展成为了鹊山镇。

苏家村沿着丽麂水而建,源头乃是内中湖西海,穿过招摇山山中而出,泽润南部行省诸多地方。

苏家村距离镇上约莫一里有余,距离招摇山近一些,依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原则。

他们苏家村以及周边的十里八村也都是依靠招摇山而活,或是采药或是猎户或是柴夫,反正都要上山“捡宝”,最起码饿不死,大财发不了,小财靠运气。

许多的山人最终的梦想都是努力的挖宝挣钱,盖房子,娶一房漂亮的美娇娘,再生三两个大胖小子,这辈子就妥当了。

即便是苏临也不能免俗。

同时,这也是原主老爹临终前的愿望。

原主老爹采药从山崖跌落被随行的老黄狗硬生生拽了二里地,憋着一口气硬死见到苏临之后叮嘱将来一定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才安心的咽气过去。

娘亲也是在老爹临终后,伤心劳累过度,不到一个月重病缠身,也跟着撒手人寰,只剩下苏临以及弟弟、妹妹三个人相依为伴。

为了生存,也为了弟弟妹妹的生活,苏临自然而然也走上了父亲的路,成为了十里八乡名不经传的采药人,同时也经手父母生前留下草药铺子,就此三个兄妹相依为命。

两世为人,毋论生存艰难与否,总要坚强的面对,逃避不存在的。

篱笆院墙。

枯枝围栏。

三两间矮小的房屋。

屋子内。

苏临拾掇完备,准备登山采药。

他戴上斗笠背上竹篓,篓里还有几片洗的干干净净的瓦片,镰刀和水囊别在腰上,手中握着锄头,怀里还有火折子,一应俱全。

屋顶少数破碎瓦片以及门缝所射入丝缕光线,尘糜浮动,让略显简陋的屋子,多出了几分生气。

他推开斑驳的木门,看着迎面而来洒落在脸上淡金色清辉,暖洋洋的特别舒服,他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祈愿的说道:

“希望今天可以多一点收获。”

不大不小的庭院右侧,已经结果的枣树,随风而动,鲜褐色的枣子上下左右浮动,沉甸甸的,伴着清香,让人好舒心,也为清冷的院落增添几分秋意。

弟弟苏渊从家中药房中走了出来,手中提溜着发黄的小布袋,布袋上面绣着歪歪扭扭三个小人图案。

这是小妹苏清清头次跟村头六婶学刺绣时候绣的图案,虽然不好看,但是非常具有意义,苏临非常的喜欢。

“哥,我刚摘的秋枣,又大又甜,你路上吃。”

苏临看了一眼枣树,笑着说道:

“上有仙人不知老,饿饮玉泉饥食枣。”

“这是老爹嘴里常常念叨的话,他总说在招摇山上遇见过仙人,那个慈眉善目的仙人也是这么抚须而语吃着枣子,这颗枣树也是仙人留下的枣核。”

“我呐,没见过仙人,也不知道真假,但是枣子真的好吃,至少顶饱,也不用费钱去村集市买干粮。”

叨唠两嘴,苏临接过小布袋的枣子,掂量一下,看了一眼枣子又看着苏渊然后说道:

“多了,下次那些品相好的,你不要给我,要拿去草药铺子卖钱,爹娘不在了,没有人为我们遮风挡雨,生在这乱世,没钱是万万不行的。这两天草药铺子的赁金也要交了,要是不准备好钱,李家的犬牙肯定少不了一顿刁难。”

苏渊嗯了一声,听到了“李家犬牙”脸上不禁泛起了些许惧色,想起这些人张扬的行事,不少铺子赁金交不起少不了一顿打,想想倒是有些后怕,旋即不禁的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哥。”

说着。

一阵清风拂过,枣树来回摆动,沉甸甸的枣子哒哒的落下不少。

苏临赶忙去捡起来,枣子沾着泥沙,有不少损破的痕迹,他心痛的在深褐色棉麻衣服上来回揉搓。

“这枣子要是破相了,价格可就便宜了,唉。”

正在枣树下的老黄狗也被三两颗枣子打醒,立即飞快的跑去叼来簸箕。

苏临和苏渊赶忙将落地枣子拾进簸箕里面,将泥沙都抖出去,枣子个头很大,沾着细末泥沙,依旧透着光亮,可口香甜。

苏临将小布袋中品相好的枣子都倒了出来,将这些刚落地沾泥枣子,掂了掂数量,装进了小布袋里面去。

“哥,你那么辛苦上山采药,吃好一点的枣子,可以恢复多一点气力。”

苏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我上山惯了,好点坏点都没事,一会打枣的时候,你和妹妹都注意些,尽量保证完整,可以多卖些钱。”

说着,苏临附耳过去,小声的说道:

“每一次经过首饰铺子小妹都不经意的多看两眼,最喜那荷花簪子,要是有余钱,趁着药神祭祀庙会前,买回来给妹妹当礼物,让她开心一下,自从爹娘离世之后,妹妹少了许多的喜色。”

苏渊听着哥哥的话语,眼圈微红,抿嘴点头的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哥,你上招摇山的时候注意安全,我会和妹妹打理好草药铺子的,这是爹娘留下产业,我会竭力做好的。”

苏临颔首一笑,心中宽慰许多,捏了捏老二苏渊的肩头,对着老黄狗喊了一声,道:

“走了,老黄!”

老黄狗低吠两声,摇着尾巴,跟着苏临身边,准备出门上山,这时候在屋中的妹妹苏清清喊了一句。

“哥,你忘挂明镜了。”

身着一身淡青色衣裳,映着清辉小跑了出来,脸上溢着笑容,清丽脱俗,手里还拿着一面约莫九寸的小镜子,末端挂着如草梗般的麻绳,折射着阳光四处晃眼。

苏临扶了扶额头,笑着说道:

“清清,你看哥哥这脑子,越来越容易忘事情了。”

苏临矮下身来,让妹妹帮忙挂上九寸明镜,藏在了怀中,同时清灵悦耳的声音响起,苏清清说道:

“哼哼,哥哥,你就记得爹爹说的饥食枣,却不记得,每一次上招摇山娘都要帮爹爹带上这九寸明镜,可以挡那山上的山魈鬼魅,特别是在山中,一定要将镜子悬在身后。”

“哥哥,路上小心,我和二哥等你回家一起吃饭。”

苏临转身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宠溺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

苏临捏了捏怀中的九寸铜镜,登山涉川对于山人来说,倒是有些讲究。

古语有云,所谓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山大则神大,山小即神小也,入山而无术,必有患害。

苏临时常听村里老人讲,古时登山人,需择吉日,斋戒七日,带登山符出门等一系列的完善后方可入山。

但是现在没有那么讲究。

不过九寸明镜等等习俗也是流传至今,不曾断过。

毕竟招摇山从古至今轶事居多,九寸明镜可令老魅山魈不敢近,也可照出某种邪魅真形,即是山神也可以照出,有诸多益处。

此间传闻最诡异的事情乃是招摇山和蛮夷交界之处,有山人曾经以明镜照出一群赶路的异乡人,竟然是猿猴所化,颇为神异,一时间让许多老百姓都以为蛮夷都是猿猴所化,敬而远之。

此事于当时候可是轰动各地,县太爷都被惊动了,据说当时出动了不少厉害的人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得而知了。

苏临不再多想,思虑过多过重,就会生出惧意,对于山人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许多山魈鬼魅专门挑胆小之人迷惑。

牵着老黄狗在晨辉下,心情大好,走出院子,沿着村道而去,途中倒是遇见了不少村子里的人,互为熟识,也都在相互问候。

“苏茂二哥,你这盖新房,是讨到婆娘了吗?”苏临驻足看着正在盖房的苏茂二哥家,满脸羡慕的问道。

“是啊,已经讨到了,到时候你们兄妹三人一起过来吃酒。”

苏临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依旧满脸羡慕,心中想到,“真好啊,等我有钱了,也盖房子讨婆娘,生上三五个大胖娃娃。”

旋即,应声了“好的”。

经过苏盛山叔家,叔伯昨天上山猎了头不小的野猪,提了二两野猪肉给苏临,苏临给了盛山叔孙子--小善儿三颗枣子,让帮忙拿回去给小渊,那小娃子开心的狂奔而去了。

“盛山叔,听说你花了不少银两送苏兆去镇上武馆练武?”苏临笑嘻嘻的问道,眼中饱含了几分羡慕之色。

要是我有这身家,自己也去武馆练武了,等学有所成的时候,可以在官府谋一份差事,至少免去赋役,也可以保障弟弟、妹妹们的生活,最起码出门在外不会受人欺负。

但是太贵了,最少得有十两银子以上,等自己攒到的时候,已经超过年龄了,再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只有将此愿望寄托在老二身上。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登山采药挖宝挣钱,经营好自己的草药铺子,挣更多的钱才能过活。

盛山叔黝黑的脸色,欣慰的笑了笑,说道:

“十二两二钱,我和你三娘攒了差不多四五年的钱,希望苏兆这孩子争气,在武馆学有所成,将来可以帮我们养老,也就足够了。”

“我们这些跑山人啊,常年在山中奔波,瘴气弥漫,劳伤筋骨,不知道落下多少病根,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

苏临呵呵一笑,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十二两二啊。

他都不敢想象,这得攒多久啊,简直就是从牙齿缝里扣出来的。

按照上个月在镇上钱庄的兑换比例,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三百多文钱,生逢乱世,每天的兑换比例都不一样。

十二两二,一万五千多文....自己跑山以来最多的时候才有八十文,最少的时候堪堪十余文,

还不算每天开销还有药铺月租、屋税、丁钱,甚至还有当府衙的茶水费,简直不要太多....不堪重负...苛政猛于虎!

心中简单盘算一下,然后说道:

“盛山叔,我们跑山人,锻炼身体,硬朗着!你看看六爷爷,现在不跑了,每天在村口抽上两口旱烟,舒坦着呐,你体格在一群叔伯中绝对是最好的。”

苏盛山哈哈一笑,然后略显郑重的说道:

“小临,跑山记得去宗祠上上香,老祖宗会保佑我们无恙回来的,你看我们苏家村这些年顺顺利利的,没有任何怪事发生。倒是洋河、英宣两个同姓村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苏临露出略显惊讶之色,继续听盛山叔说下去。

“听说前几日他们两个村里的年轻人进山回来的时候,遭遇不详,听说染了妖魅,分别请了宗祠明英堂、清水堂的掌令将军降神都清除不掉妖魅,现在正在商讨再请我们苏家村,三堂掌令出手,看看后续的情况如何。”

“依我看啊,肯定不容易的,这招摇山的妖魅多厉害啊,怕是山神都不惧怕的,何况我们这种穷苦的跑山人,穷有一身气血,肯定是血食的对象。”

“小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万事要小心,不止妖魅,招摇山接壤蛮夷边境,当年榷场开放的时候,蛮夷经常往来,轻车熟路,这也是一大隐患。”

苏临也是郑重的点头说道:

“知道了,盛山叔,我会小心应对的,那我先去宗祠了。”

苏盛山点了点头,小临做事情一向小心谨慎,考虑的周到,只是招摇山中山魈妖魅诡异,不得不防,所以提醒一下,以防万一。

苏临别过盛山叔,顺着盛山叔家的村道,绕了一小会的路线,宗祠也出现在他眼前。

宗祠的占地挺宽广,在庭院左右对称种了两颗硕大的枇杷树,枝繁叶茂,翠绿与沉黄的叶片若蒲扇般大小。

原主的记忆中,小时候倒是经常跑了宗祠摘枇杷果吃,枇杷核极大,果肉很薄,熟的时候很香甜,半熟就很涩口难吃了。

沿着九道台阶上去,左侧是宗祠,存放祖宗牌位,四道盘龙柱撑起的祠堂,庄重而威严,令人肃然。

听着声音,倒是有不少人在宗祠商讨事情,苏临无暇顾及,先去右侧圣堂燃香祭拜守村的“神”,堂口中分别有四尊神像。

有手持文书的白面书生形象的神,专主文昌,有正危襟坐的主尊,最让苏临深刻的则是在最右侧的红面神像,怒目睁圆,杀气腾腾,身骑瑞兽,左手为指剑,右手持令剑,这是堂口掌令黑煞将军。

每一次在村子里发生不可描述的异事。

例如某家孩子失神,某家妇人被妖魅鬼邪上身之类的事情,将会请神降临祛除邪异,诸如此类的事情,印象中每一次都十分隆重。

苏临敬重的燃了香,怔怔的看了两眼四尊神像,也转头去了宗祠给苏家老祖宗们上香。

听到了村里人在商讨事情,仔细听了两耳,便是三个村联合请神的事情,倒是没有入心,嘴角含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宗祠。

沿着环苏家村的丽麂水。

苏临也看见了不少婶婶阿姐们正在洗衣裳,个个都满脸笑容的跟着苏临打招呼,叮嘱他上招摇山要小心。

苏临也都回应,渡过丽麂水溪流,看着这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四周密林丛生,右方的银杉树中。

一缕缕香火袅袅而起,缭绕银杉树而上,接壤晨雾,最终在清风拂动下,隐入云海之中,仿佛有真神在九天之上俯瞰招摇山。

那是山神庙。

苏家村登山的路不经过山神庙。

若是绕庙登山。

将会多走将近三里地的路。

显然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一般来说,他们村子里登山人都会选择回来的时候,经过山神庙拜祭。

不容多想。

苏临牵动老黄狗的麻绳。

这一路上老黄狗安静的跟随在他身旁,入宗祠的时候,更是静静地伏在宗祠门外,不曾进入。

他扭头看了一眼招摇山下村落,山岳峰峦叠嶂如龙盘走,虬龙苍树盘山而行,丽麂水九曲环绕,曲折有情,抚育四周大大小小的百余村落。

旭日自东而起,映照无尽山河尽揽眼帘中,令他心旷神怡。

恍惚之间。

苏临自觉脑海中浮现一抹厚重的“黄气”,逐渐清晰化成一方石碑,仿若以生俱来,碑上以金色为底,丹砂为字,显露出神秘莫测的古老文字,充斥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苏临看着石碑上所呈现而出的内容以及画面,陷入了不可思议讶然之中,片刻之后这才回神过来。

“这是五嶽真形图?!”

三个月前,苏临也是想看看泰山中这方在《抱朴子》、《太平广记》中记载的“五嶽真形”究竟是什么样的,不成想跌落山崖...

是否祭炼?

脑海浮现泛黄色古朴的文字。

根本不容多想!

苏临心神一动,仿佛冥冥之中有莫名的力量包裹着脑海中沉浮的石碑,将之祭炼。

石碑沉浮,涤荡出丝丝缕缕五光之气。

同时,石碑的下方也映现出沉稳古朴的象形文字,清晰可见。

“象主:苏临”

“卦象:山水蒙,人藏禄宝之课,万物生发之象。”

“象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

“藏器:《五嶽真形图》,蕴天地自然之妙理,晓山源水泽之根,通医药玄妙之本,含驱神役鬼之法。”

“辞:道之重者,莫过於《三皇文》、《五嶽真形图》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

“方术:五嶽导引术”

“玄术:望气术”

“命术:无”

苏临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三个月了,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还有获得金手指的时候。

“承蒙老天爷眷顾!!”

苏临抱拳致谢老天爷,不容多想,他手中握着九寸明镜,登入招摇山中,清瘦而有力的身影,隐入青翠茂密的山里之中。 第二章 山中老魅 踏入招摇山中,仿佛进入了原始森林中,无形的压迫力如潮水般碾压而来,让苏临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惧意与孤寂感。

虽然多次入山,可每次都需要用短暂的时间去摆脱这种感觉,这或许是源自于大自然不可抵抗的力量。

阳气蒸腾,从内至外,令泛起的山雾如瘴,远远望着峡谷,若云海翻卷沉浮,斑驳光华点缀在脚下,巨木、草叶尽沾上湿润的水汽。

兽吠、鸟鸣的声音,隔空而来,为这片招摇山增添了几分生机,这也是给予跑山人危险的信号。

山兽、鸟禽也在觅食,究竟谁是谁的猎物,谁也不敢笃定,生死往往都在一线之间。

苏临手中紧握着锄头,顺着羊肠小道深入密林之中,目光扫向各处光源,试图寻找熟悉的草药,寻找无果,继续前进,同时,他也在嘀咕。

“试试从《五嶽真形图》中获得望气术究竟有什么用处?!”

心神一动。

苏临微微闭眼,点了一下脑袋,睁开双眼,可视的前方,像是分了黑白、色彩两界,分明看到了某些存在药用价值的草药泛着淡青色,摇曳在远处,甚至有些埋藏在地底下。

苏临大吃一惊,仔细的验证一下,立即朝着最近的草药位置而去。

老黄跟随在后。

在松树下,老黄嗅了嗅,立即开始刨。

不一会。

从中挖出了不少猪苓,个头很大,非常少见。

“这品相的猪苓,少有也得有二十文钱!这望气术简直就是神技啊。”苏临惊叹,心中乐开了花。

以望气术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各个浮现淡青色光华位置,所辖的范围应该在周边百余丈左右的位置,超出范围就无法谛视出来了。

苏临在望气术的作用下,寻找了不少草药。

但是可以采摘的也并不多,植株归于嫩,药效并不强,可以卖出的价格低,并不具备采摘资格,再者这片区域,不知道被多少跑山人犁过,寻到这猪苓已经足够好了。

苏临打算深入招摇山中,采到年份极高的药材,这才是每个采药人希翼的小小梦想。

他记得招摇山东部绕融水的村镇,曾经采摘过年份极高茯苓,据说当时被路经的道人花了十余两买下来,轰动一时,沦为不少跑山人艳羡的美谈。

不过山中猛兽毒虫极多,山魈妖魅时常隐现,伴随着致命的危险,但谁也无法阻挡凡人追求财富的热心。

想来洋河、英宣两个村的年轻人也是入深山中才染上了不详山魈妖魅。

苏临也是有点怵,也是想着稳扎稳打,只不过进山这片区域,早已没有了年份极高好药材,实在不想浪费时间。

他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时间,可是弟弟苏渊年纪尚小,早些挣到钱,早送弟弟去练武,这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苏临掂了掂药篓,手中紧握着锄头,扭头看着淡淡阳光洒落而下的密林,点点如星光,耳畔中响起了杜鹃鸟的声音,加快脚步深入招摇山中。

望气术扫过五十丈的范围,在东南方向约莫四十丈的位置,隐是斜落的土坡上,浮现一片青色的光景。

“这可是目前所见最浓郁的青色标识,看来绝对是年份极高的药材。”

苏临深呼一口气,按下激动的心情,顺着山路而行,枯枝、碎石、松软的泥土,在山雾水露下变得湿滑。

稍有不慎,滚落下去,那可不好受,伤筋动骨,破皮流血,那些山狼虎豹闻着血腥味而来,可就危险了。

苏临动作矫健,脚步沉稳,既然已经知晓了所在位置,自然不慌张,不一会儿已经到了,那株只不过处于斜坡之上,坡面颇陡,周围都是藤根,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巨树。

“好硕大的天门冬啊!这种粗植,少说也有七八年,埋在斜坡中的根果肯定不少。”

观察片刻,苏临用镰刀割下不少的藤根缠在身上,然后绑在地势挺远的巨树上,缓缓顺势而下,老黄狗也是跟着他身旁,时不时的用身躯挡住较陡的地方,最终找了几个稳当的落脚点,开始深挖。

两个小时之后。

苏临这才将天门冬挖了出来,留下部分作为老种,掂量一下手中的天门冬,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

“最少三镒,按照年份品相,价格绝对不会低,少说得有百八十文钱,可能会更多。”

苏临将天门冬全部纳入药篓中,小心的抓着树木支点,从斜坡中安全的上来,忙的时候没有感觉,闲赋下来,这才感觉满头大汗,饥肠辘辘。

赶忙寻找一块清静的位置休息,从泛黄小布袋中拿出枣子,慢慢的吃了起来充饥,甜香爽口,让苏临疲倦的身体恢复不少气力。

旁边的老黄伏在旁边,嘴里也在啃食从不知道何处觅来的果子,吃的津津有味。

而后,苏临想要再开启望气术,看看周边的五十丈有没有好的药材,可是暝眩感涌上心头,就像有人拿锤子敲击脑壳,他知道已经无法在开启望气术。

“算一算,以我现在的身躯,望气术开启大概在一个时辰上下,想要望气术更加的持久,需要增强身躯的力量,除了练武,那就是研究研究《五嶽真形图》中所赋予的五嶽导引术了。”

苏临心神浮动,催动《五嶽导引术》,却见中岳所在,山形形如人卧,外观奇伟,内涵奥妙,如仙人睡卧,每一个动作蕴含至妙真理,尽是“功”在内。

“好奇妙的动作。”

“这莫不是前世老师傅口中常说的,行走坐卧尽是功?”

前世苏临也是健神,在网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涉猎极广,所行许多行业都略懂,仅此而已。

渐渐地,苏临效仿《五嶽导引术》中岳的所呈现而出仙人睡卧的姿态,陷入迷迷糊糊的沉睡中,呼吸沉绵悠长。

一缕缕淡薄气息,顺着一呼一吸,而引动周身腠理翕动,没入身躯之内,也形成淡淡光华笼罩在苏临周身,趋避四野毒虫,让他在睡眠中像是在遨游。

这时候。

略显心虚,生怕突然惊醒苏临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小友,小友,醒醒,醒醒......”

苏临脑袋微动,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着前方装扮与之相差无几,应是年岁极高的跑山人,这人脸色略显黝黑,肌肤褶皱如沟壑,深邃的目光却十分有神,正准备开口应声的时候。

怀中滑落的九寸明镜微微滑落一角,正好应在那老跑山人身上,苏临不动声色的手搭在九寸明镜上,斜视一眼,却心中大骇。

九寸明镜所呈现一角,褐色粗壮毛发,暗青色的瞳眸,狰狞的獠牙,显得诡异。

这是山中老魅?! 第三章 请君入府 汪!汪!汪!

老黄狗龇牙咧嘴,正在竭力的怒吼,试图喝退这“采药”老者,显然它明显是看出了异样,尽力护住苏临,也不允许靠近苏临。

苏临心中很慌,鸡皮疙瘩骤起,多次入山,可没有从九寸明镜所看到过这种景象.....

深呼一口气。

苏临让自己平和下来,扭头看着老黄狗,沉着平静的呵责道:“老黄,安静,这山中尽是你的犬吠声音,回头招来吊晴大虫了。”

老黄狗低吟几声,翻着白眼怯懦的采药老者,将脑袋埋在苏临的腿下,四肢有明显的颤抖。

同时不动声色的将九寸明镜推入怀中,又抬头看着采药老者,嘴角含着一抹笑容,平静问道:

“你有事吗?”

采药老者祥和一笑,将药篓放在旁边,坐在苏临旁边,擦了把汗珠,叹息一声,说道:

“小友,实不相瞒,我孙女年幼染上风寒,伤及肺腑,如今病情加重,需要小友刚采到的天门冬为主药,小友可否施以援手?”

我敢说“不”吗?......苏临心中腹诽。

这是可以化人形的老魅,手段诡异,稍有不慎,怕是小命都要栽在这里了,想着,非常心痛从药篓中将天门冬抖了出来,看着采药老者,说道:

“拿着!”

苏临是句句不敢提钱。

采药老者看着这一幕,也是颇为惊异。

方才这“仙长”睡卧如仙,身负道韵,睡梦中自主吸收招摇山的灵气,实乃神仙手段,绝非凡人。

原本以为想要花大价钱大功夫从“仙长”手中获得天门冬,不成想这位仙长如此痛快,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此一来,这天门冬怕是比山芋还要烫手。

采药老者微微一怔,略作思索,怕是这位仙长不太相信,当即邀请他回家中看看孙女的情况如何,钱财自然不敢提及,怕是辱了仙长,让仙长自取。

“小友,若是不信,我家住在招摇山不远,随我回家,即可看到,老夫不敢妄语,更加不敢诓骗你。”采药老者起身微微躬身,略显谦和的说道。

苏临见状,心中一颤,惊心动魄,这山中老魅请回家中,莫不是要开肠破肚,扒皮吸髓?

可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婉拒的办法,若是惹了这老魅怒上心头,自己怕是要当场被杀了吸食。

见仙长不言语,采药老者立即上前引路,扭头看着苏临,黝黑的脸蛋,尽是沟壑的脸蛋堆起笑容,说道:

“走吧,小友,我家中藏宝颇丰,定会让你满意的。”

苏临嘴角微颤,看着采药老者笑呵呵的样子,像是张开血淋淋的大口,等着他入口.....转而一想,横竖都是一死,打不过老的,跟随而去劫持小的,要挟逃生,应该可行。

打定主意,苏临以及老黄狗跟随采药老者前往家中,跑山人谁不知道山中妖魅邪异,那吊晴大虫杀人吸髓,更是化作伥鬼引诱人入虎口,更有老妖自诩山神,让跑山人鬼打墙迷失山野,最后疲弊累死。

沿着狭窄潮湿的山道而行,老黄狗跟随在后,苏临四处张望,招摇山幅员辽阔,几乎几乎没人窥得全貌,也不知道其中弯弯道道小路有几许,全是凭借对阳光的圭测判定的方向。

不远处。

有跑山人从密林中挖出药材,正要准备往返,恰好看到了苏临,这三两人嘀咕的说道:

“那不是苏家村的小娃吗?”

“是的,他父亲我们还经常在山里碰面,可惜三个月前人没了。”

“他这是上哪儿?”

这时候,其中有个人不禁的喊道:

“小苏,那片区域是崖壁陡坡,生长的碎骨补天天被人采,已经没有好货了,你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啊?!......苏临听得模模糊糊,也不大清楚,又看了一眼这些人,倒是有两个熟面孔是英宣兄弟村,旋即笑着回应道:

“没事,有人给我带路的。”

带...带路?!

这三个人听闻之后,骤然露出惊愕之色,看着苏临前面,哪里见有什么人,更别说什么的带路人。

这是见鬼了!!

顿时一股寒气涌上来,将三个人淹没,不禁打了冷颤,嘴角微微抽搐,撂下手中轻便物件,狂奔下山。

苏临见状也是有些愕然,嘴角微动,提溜一眼看向山中老魅,当即咽了咽涎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始终保持平静。

不一会儿就到了。

这是一处山壁,密林丛生,藤根爬满山崖,遮掩洞府门户,俨然就是山野洞府,何来住处之说?

已经完全不用装了吗?......苏临手握在锄头之上,警惕的跟在这老魅走进洞府之中。

苏临走进洞府之中,竟然是另外的一派光景,倒是有种古籍中记载误入桃花源记的错觉。

山府之中,一线天穹落下晴朗的光华,映出繁多的房室,中央是一方寒泉,几株莲花在寒泉中摇曳。

清灵的孩童声音从房室中传出,稚嫩、欢悦,有种无忧无虑的纯真。

苏临警惕,循声而去,却见三名总角孩童,宛若瓷娃娃,扎着大花马尾鞭子,穿着各色的衣裳手中握着初晨的花团,在手中摇晃,跳跃而来。

“爷爷,爷爷,你终于回来了。”

那采药老者脸上露出笑容,倒是显得有几分高兴。

苏临不动声色从怀中微微掏出九寸明镜,映在三个孩童身上,顿时紧锁眉宇,心中很是慌张,这赫然是三头尚未化形的白狐。

虽是幼狐,尚且有些可爱,可总归是妖魅,苏临断然不能掉以轻心,心中依旧盘算着如何脱身。

这时候。

那采药老者扭头看向了苏临,微微躬身,颇具敬意的说道:

“感谢仙长的相助,老朽感激不尽。”

苏临狐疑,心中诧异一下。

仙长?!

......

招摇山外。

那三个跑山人一路狂奔到了山下,个个满头大汗,脸上难以言喻的恐惧之色,面面相觑之间,从各自的眼神之中笃定苏家的小娃肯定遭遇妖魅。

“鬼打墙,肯定是鬼打墙了!!”

“最近诡异的事情繁多,我们要警惕,赶紧将这事情告诉苏家村的人吧,让他们上山寻寻这苏家的小娃。”

“他老爹跟我们也都是熟识,不能放任这事情不管。”

这三人二话不说。

立即将消息带回苏家村。 第四章 《太乾经》 仙长?

原来这狐妖对我那么客气是把我当成在“仙人”了。

倒是些许的意外。

难道是我方才以“五嶽引导术”效仿仙人睡卧,引得这老狐妖注意,故此将我当做仙人?

.....还别说,以仙人睡卧姿态眯了一会,现在醒来精神体力充沛,感觉比之前上山还要充盈些许,果然是奏效了。

看着老狐恭敬的神态,苏临当即认定这老狐是不会轻易对他动手,旋即将其拖起来,和煦的说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三只小白狐倒是有些生怯的看着苏临,不过感受到了其身上的和煦,对她们并没有任何的伤害,顿时露出纯真的笑容。

“谢谢大哥哥,爷爷,白姐姐有救了吗?”

老狐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先去玩,等白姐姐醒了,再喊我。”旋即引着苏临前去前堂的书房。

苏临满身污泥,倒是与此洁净的书房格格不入,打量一下,藏书、珍宝颇丰,琳琅满目。

当即让苏临眼睛都直了,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多少,可光是品相就已经不便宜了,价值连城不为过。

“仙长,实不相瞒。”

“我们是首阳山而来的狐族,老夫名唤作‘白玄青’,因族中发生变故,故此南迁而下,途中孙女偶染风寒,暂时扎根在招摇山中,望仙长莫见怪。”

苏临落座在前方,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

渔市中经常有各色商客来往,天南地北,各种异事传闻不绝。

首阳山,他倒是听说过,传闻古时候的首阳山乃是妖国,九尾妖狐一族正是横行在此一带,果然此言非虚。

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应声说道:

“无妨,无妨,而今累年兵祸,太渊王朝各地都有黎民迁移,这并不奇怪,这鹊山镇,近些也见过不少的逃民,兵祸、年岁不登、灾变,总是常伴,兴亡,皆是百姓苦。”

见苏临倒是没有任何的波澜,老狐并不惊讶。

但不曾想仙长年纪轻轻,竟然将这些事情看的如此透彻,当即眼露几分崇敬之色,此番言论倒也不像常年奔波的跑山人所言。

“这天下太大,倒不是我们该思考的事情,眼下我只能祈愿为我狐族延续血脉即可,仙长,你施以援手,书房内藏宝丰厚,你任取。”

苏临淡然一笑,目光扫视一圈,各种书卷摆在书架上,最终落在《太乾经》之上,不禁好奇的发问道:

“《太乾经》这是太渊立国伊始,宁太帝命武神院所编修的典籍,囊括武、医、术、法、妖、魔等诸多异术异人异事在内。”

“玄定帝登基,下令收集天下藏书,重新校订各类经卷,除却少数门阀大族之外,旁人不得窥视,而后下令武神院专司武馆,便是黎民百姓想要习武也要去武馆修习,不成想,你们狐族竟然拥有,倒是意外。”

这些轶事除却听镇上铺子老板茶余饭后闲聊,大多数都是在没有当跑山人的时候,时常去鹊山老庙听宋夫子讲学,索性懂一些,但都是照葫芦画瓢说出来的,在深入苏临可真就暴露本性。

白玄青拱了拱手,眼露苦涩之色,解释道:

“《太乾经》出处,缘由颇深,我不便回答,望仙长见谅,倒是可以借由仙长研读,若有不解之处,凭借老夫多年的经验,倒是可以斗胆为仙长解读一二。”

苏临笑了笑,将《太乾经》典籍拿在手中,翻阅些许,倒是有些愣神,内容浩繁,涉及颇深,难以想象,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啃食。

“白老,这《太乾经》怕是短时间内,无法熟读,方才囫囵吞枣看了一些,受益匪浅,果然是与《太渊经》并列,堪称太渊文武经典。”

白玄青略微点头,心中闪过一抹喜色,对于跑山采药人的刻板印象,他并不认为区区采药人可以看得懂《太乾经》,便是登科的举人,也颇具难度。

仙长绝非简单采药人,便是各种山魈妖魅也都喜欢化作各种形态示人,深藏不露,何况他尚且看不明白的仙长。

“仙长可以常来,既然仙长赠药,即是朋友,寒舍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苏临抱拳,爱不释手的熟读《太乾经》,特别是对于《医药篇》,恰好涉及医、药、人体经络等等。

简直见所未见。

顿时心神微动,竟运行了《五嶽导引术》,进入某种窈冥状态,熟读《太乾经》......

嗯?

这...

白玄青见状,瞪大了眼睛,明显感觉到仙长的状态,心中剧震。

这种处于“顿悟”的状态,只有第一次服用爻变晋阶方剂的时候,周身旋起微风,故此进入的“顿悟”状态。

“深不可测!”

白玄青自然知晓这种状态出现的难度,悄无声息的退出书房,让“仙长”体悟研读《太乾经》。

一天...

两天....

三天....

......

鹊山镇。

渔市。

草药铺子。

苏渊和苏清清慌了,脸色非常担忧。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哥苏临已经上招摇山不久就传回消息。

苏家村的人以及友村的人结伴上山搜寻三天,根本寻不到苏临的身影,让人大多人的认为苏临已经被妖魅鬼怪成为血食。

“二哥,我不相信大哥出事,他肯定会回来的!”苏清清抽泣的说道,从收到消息至今她就没有好好吃上一口饭,脸色日渐憔悴。

“小妹,放心吧,找不到大哥的身影,那就是肯定没有出事,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无恙回来的。”苏渊安慰道,可是他心中也不抱有任何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已经三天了,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在招摇山待过这么久的时间,可以安全的归来,即便过夜都是极少数的。

这时候,药铺的半敞木门被推开,走进了四个人。

为首的人,虎背熊腰,非常壮硕。

另外三个人也透露着精壮,夹带一股凶厉之气,目光落在苏渊、苏清清身上,倒是让两人猛然颤抖,靠在了一起。

“李槐大哥,你来了!”

苏渊脸上堆砌起怯懦的笑容,壮着胆子走了上去。

话还没说完。

迎面而来便是清脆的巴掌,实打实的打在苏渊脸上,啪的一声,牙都掉了两颗以及满口的鲜血。

苏渊摇头晃脑,恍恍惚惚的撞在了房屋梁柱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影,旁边的苏清清惊叫一声,惊恐的矮身扶着苏渊。

为首的李槐,深深喘了一口气,哼了一声,冷笑道:

“谁是你大哥?无父无母的家伙!不懂礼教!”

“我今天是来收月租,九百文一个月,少一个子,我打断你的腿!”

苏渊满嘴淌血,粗布衣都染黑了,死死护住小妹身旁,目光恶狠狠的看着李槐,嘴巴有些漏风的说道:

“我们铺子的月租明天才到期,我们肯定会交!绝对不会少的。”

李槐冷哼一声,东看看西看看,眼神中带着轻蔑说道:

“别说槐爷欺负人,明天我再来,如果你们拿不出钱,后果自负。”

另外三人看着苏清清嘿嘿一笑,李槐看了一眼,喝声道:

“这娘们将来是少爷的鼎炉,少打主意,等明天我们再来。”

踹开门户,这些人若无其事的走出草药铺子,外边的人战战兢兢的看着,根本不敢大喘气。

听着这些人的话语。

苏清清猛然一颤,脸上尽是惧意。

苏渊颤抖且无力的握着拳头,实在有点无助,而后立即去包扎伤口,心中愤恨到了极点。

“二哥,我们该怎么办?”

“家里还有些钱,明天凑一下,在跟村里的叔伯借一些补上足额就行,绝对不能让这些人得逞,李家的狗而已,不用怕他们!!” 第五章 兵家四类之一“兵技巧家” 招摇山。

洞府内。

苏临从《太乾经》书卷中回神出来,合上经卷,对于所看的《医药篇》回味无穷,觉得自己从父亲、叔伯口中口口相传的草药知识过于简陋。

如今才真正对医药之道有所认识,认识草药繁目众多如烟海,各地各域随务侯变幻,故此生长出了不同性味的药材,顿感天地之玄妙,不可言说。

历代医家以药性之偏纠人体之偏,经过历代先人的经验,创造出无数方剂,更是开发出人体经络、气血、骨膜等无数的玄藏妙用。

此外也涉猎部分《兵家篇》,倒是对于“武道”有些许了解,兵家分类颇为详细,“武道”仅是兵家四类之一“兵技巧家”的分支。

这倒是引起苏临极大的兴趣,想要深入研读,可是精力不允许,从《五嶽导引术》的状态出来之后,心神有些疲弊。

“看来还得多多修习《五嶽导引术》,增强肉身的强度,这是术,需要用技法来将力量释放,那是‘法’,学习武道技法,势在必行,更是在乱世之中增加生存的筹码。”

苏临略作思考。

原本认为自己错过了最佳练武时间,不成想,冥冥之中得到《五嶽真形图》,简直天助我也。

这时。

白玄青推开书房门扉,苏临这才问道:

“白老,这书我看多久了?”

“仙长,你已经读三天了,我看你专心致志,不敢轻扰。”

“三天...”

苏临豁然起身,本来以为这才过去晌午的光景,不成想,已经过去了三天,弟弟妹妹在家中肯定担心死了,顿时不容多想,立即拜别白玄青,立即下山。

“白老,我倒是有许多不解之惑,但是......我要下山了。”

苏临匆匆的走出书房,白玄青在身后,立即说道:

“仙长,你助以天门冬,仅是看了一卷半的书,我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书房内藏宝颇丰,你取一些回去?”

苏临立即摆手,解释道:

“不可,不可,珍宝过于贵重,于我而言,反而是罪过,既然你过意不去,天门冬的价格就按照鹊山镇的渔市价格算吧,拢共一百三十四文钱,可好?”

呃......

白玄青有些愕然,竟想不到仙长如此纯真品性,当即给予仙长足额的钱两,送苏临下招摇山。

待到苏临离去,那三只小狐妖围了上来,其中年龄最大,约莫九岁,名唤作--白洛英,扎着两条大马尾辫子,眨巴着大眼睛,很是好奇的问道:

“爷爷,他好像就是个凡人,您怎么对他那么恭敬呐?”

白玄青抚了抚白洛英的脑袋,脸上浮起了笑容,耐心的解释道:

“凡人?你们有所不知道,上古许多仙人尸解后,前世记忆全失,但本能不会变,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伏睡在石头上,睡卧的动作,蕴含着仙韵,周身不自纳来八方灵气,玄妙不可言。”

“在书房中,顷刻间进入‘窈冥’顿悟状态,这种境地可不是一般人可达到,便是我族妖王,生平也不过数次而已,且每一次都是在服用爻变晋阶方剂的时候,可想而知,此人前世必定深不可测,不可轻惹。”

“尸解仙?”

这三只小白狐满是莫名的愕然。

这熟悉又陌生的称谓,它族危亡之际,数尊妖王尸解重生...其中部分是他们生活在一起的至亲,乍然之间,消失全无。

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远走首阳山,四处奔波,暂居在招摇山,好像再也回不到熟悉又快乐的家园了。

沿途而下。

苏临顾不得其它,倒是经过山神庙的时候,进去燃了香火。

他看着庄重肃穆的山神像,腰束剑,身披甲,乃是威风凌凌的将军之像,心中也泛起肃然之色,大丈夫当如是。

这是六百多年前立的庙宇,山神庙中供奉的并非是招摇山的山神,而是太渊神武帝时期的镇南将军--沈夙夜。

这位镇南将军率领八千精锐横扫蛮夷王庭,将蛮夷祖庙都掀翻了。

最终对太渊俯首称臣,镇压陲南之地百余年,百姓呼声极高,身受爱戴,而今太渊内忧外患,蛮夷自立为王。

这座饱经风霜的庙宇也随之荒芜凋落。

可即便如此,蛮夷也不敢捣毁,途径山神庙依旧敬而远之。

而今仅有鹊山镇及其附近村落的人依旧信奉镇南将军--沈夙夜为山神,香火世代延绵不绝。

苏临从怀掏出五枚枣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放在案桌的碟上,燃香虔诚的叩首,祈愿镇南将军保佑,而后走下山神庙。

随着苏临离去。

山神庙宇内,香火袅袅,直贯九霄,倏然洒落一道道金霞。

遥望而去,这招摇山四野像是漫起了一道道金色迷雾,雾霭沉浮,若云海降临,天地金色浮光,玄妙神奇。

镇南将军神像,微微一颤,簌簌落下道道厚重的尘糜,泛着细密光华,如重塑开光般灿耀。

苏临并未赶回苏家村,而是直接去了鹊山镇的草药铺子,今儿是月租的最后期限,要是迟了,指不定李家犬牙会对弟弟妹妹做出什么出格事情来。

介时他后悔莫及。

李家乃是当地豪绅大户,权势滔天,便是村子以及友村的人,有心帮忙,也不敢明面对抗李家。

何况各自各家都有难处,不可能会为他们出头,施以援手借钱,已是仁至义尽。

经过渔市,苏临倒是听到不少嘀嘀咕咕的话语。

“我刚要去祭拜山神的时候,见金光大盛,那种可不是阳光的金色,而是像是从天上洒落下的霞光,镇南将军像好像开了光一样,太神奇了。”

“听说山中有年份极高的宝药现世引起的景象,县志可有记载的,现在不少跑山人已经准备要再次进山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乃是沈将军立庙的时候,皇庭敕封下来,天降祥瑞,听说当年许多跑山人登山都捞了不少好宝贝。”

苏临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快步走回铺子里,刚到铺子,李槐凶厉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

“九百文,你他娘眼瞎了吗?”

“数数,这是九百文吗?!你当我李槐好糊弄?”

苏渊护住苏清清,据理力争,可依旧难以掩饰眼中怯懦,声音怯怯的说道:“这明明是九百文,而却是正统宁太帝造的四通钱,根本没有任何的差少,你们切勿欺诈我们。”

李槐身后的人抬手就是巴掌,狠狠的甩在苏渊的脸上,打的苏渊踉跄的撞在架上的竹簸箕,药材洒落一地,而后冷声的说道:

“今日钱庄的价格已经变化,上个月的九百文,今天已经涨到一千文了,赶紧拿钱过来,不然收了你的铺子,拿这娘们抵债。”

听着李槐这话,苏清清惊然一颤,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惶恐之色。

苏渊恍惚的猛摇着脑袋,从旁边站了起来,原本尚未恢复脸,显得更加的浮肿,嘴角渗着鲜血,眼睛都充满了血丝。

“现在,马上交钱!”

“没钱?”

“动手!拿人!”

李槐身后那些魁梧的李家犬牙立即如饿狼般扑了上去擒下两人,光是肉身的差距,已经无力顽抗了,何况还是滚刀肉的流氓痞子。

苏渊、苏清清两个人却还死死的顽抗。

而在这时候。

苏临手中紧紧握着镰刀,冲了进来,目光如同猛虎般盯着李槐,仿佛大山一样拦挡在苏渊以及苏清清的身前,厉声喝道:

“李槐,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还想强抢不成?!”

李槐被苏临的眼神吓到了。

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像是有一头猛虎在注视着他,心神一颤,回神过来,微微点头示意手下人的收手,依旧气势不减说道:

“苏小子,月租还差一百文钱,赶紧交钱。”

苏临从怀中掏出一百文钱,扔在柜上,手中镰刀指向这四个人,目光微阖,厉声道:

“拿了钱,赶紧滚蛋!”

李槐抬手指点苏临,深深呼了一口气,满是不愿的说道:

“苏小子,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的,我们走!”

苏临看着这四个人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其实身后已经汗流浃背了,若非在招摇山中修习“五嶽导引术”。

在狐族府中研读了《太乾经》--《兵家篇》,增长见闻、增长胆识、增强身体、脏腑的力量,也不敢如此对峙呵斥李槐等人。

苏渊、苏清清看着大哥的出现。

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特别苏清清虽然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事情,可是大哥没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哥,你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可是我不信。”苏清清纵泪,抱着苏临,从惊慌转为喜悦,那种情绪难以说明。

苏渊虽然被打了,可是依旧没有表现任何的怯懦,咬着牙,心中愤愤,捏着拳头,说道:

“等将来有机会,我肯定杀了这些地痞流氓!”

“老二,说说什么情况?”苏临问道。 第六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 苏渊将这几天李槐等人收租事情的原委告知苏临。

顿时苏临脸上泛起了寒色,多收一百文,不言,重点是群该死的竟然敢打妹妹的注意,断然不能忍,这些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时候,苏家村不少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盛山叔,看到苏临已经回来了,显得惊喜又意外,不禁的说道:

“小临啊,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闻李家的人找小渊、小清的麻烦,我们立即赶过来了,幸好没事。”

苏临道了声谢,然后说道:“没事了,盛山叔,多交了一百文钱,另外这两天小渊跟你们借的钱,我回头就还给你们。”

苏盛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钱的事情不着急,我们赶过来的路上,听说招摇山出现神异,据说会出现宝药,现在李家、药王商会以及各路人马都在组织人手上山寻宝,招摇山附近的各村的跑山人都坐不住,已经上山了。”

苏临面露苦涩,婉拒道:“盛山叔,我刚回来,家里事情繁多,要上山也要等明天吧,你们先去,我不赶早也不敢巧。”

苏盛山看了看苏渊、苏清清两人的状态,略作思考也是点了点头,略显可惜的说道:“那好,等你处理好了家里的事情,尽早登山,万一寻宝药?卖了大钱,送小渊去武馆习武,也寻得庇护,李家的人想要坏事总要掂量掂量。”

“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苏临送苏盛山以及一众苏家村的兄弟离去,折回草药铺子的时候,苏临也关了店铺,去集市买了些羊肉以及菜。

家中,兄弟姐妹三人燃着灯盏,吃饱了喝足之后,并排坐在院子中,看着星空,享受着凉爽的夜风,老黄伏睡在枣树下。

“哥哥,上山吧,我们没事的,这一次绝对是好机会,不能错失了良机。”妹妹苏清清看着繁星满满的夜空,眼若星眸的含笑说道。

“那你们?”

“没事的,我和二哥在家就可以了,你放心的去吧。”苏清清继续说道,映着洁白的月光,如披上清冷的辉光,却笑的非常灿烂。

苏临并未推迟,自己本身也是蠢蠢欲动,只是弟弟妹妹的状态不太好,想看看情况再说。

“好,我现在就动身,你们在家等我好消息。”

这时候,苏渊已经帮苏临收拾好了东西镰刀、锄头等等固有物件。

苏临起身,挂上斗笠,背上药篓,喊上老黄,映着皎洁的夜色,循径登上招摇山,不容的任何迟疑。

这是苏临为数不多的趁着星夜登山。

上一次的时候。

还是寻找父亲身影,可是结果并不好,但苏临并不笃信这些。

招摇山中。

隐约可见的火把。

窸窣的声音从深处中传来。

俨然有不少人登山,宝药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任谁都眼红,成群结队,根本不惧怕山魈鬼魅,简直就是拿命换钱。

苏临走了许久山路,目光泛起光华,“望气术”开启,映入眼帘的五十丈之内的草药的具象,淡青色分布在各处,好像繁星映照在地上。

“西北处,约莫三十余丈的位置,属于碧青色草药,想来年份不低,去看看究竟是什么药材。”

苏临心中大喜,快步而行,老黄狗跟随在后,脚步声很轻,踩着沾着夜露的枯叶,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半途中,苏临停下了脚步,听到了在右侧传来了声音,声音之中充满了抱怨和不屑,颇为熟悉,赫然是李槐及其手下等人。

苏临微微侧目望了过去,脚步轻盈躲进巨树之下,不让这些人发现他的身影,同时侯目光如野狼盯着李槐等四人,森寒的咬牙道:

“好巧不巧,我们在这里碰上了,多收租金我就不计较了,打我弟弟,竟敢打我妹妹注意,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父母双亡,余下弟弟妹妹相依为命,两世为人,总有逆鳞,谁也触不得,苏临看着不远处的李槐等人。

在想到弟弟暗沉浮肿的脸以及倘若落入这些手中妹妹的悲惨的样子,心中一股怒气窜了上来,杀机贯顶。

他没杀过人。

但是这种人该杀!

他绝对不会手软!

在狐族洞府的时候,翻阅《太乾经》涉及“兵家”一篇,以宁太帝亲自编修的《武道基础篇》,前言讲述习武之人要有武胆,不惧生死,无畏杀伐,快意恩仇,方可练就一身虎胆龙威,凶猛无俦。

早期的时候,太渊苍龙卫、虎贲军、凤焰营、玄武甲乃是天下四绝,武德充沛,光是名号足以震慑周边诸小,尊太渊为主。

苏临研修《兵家篇》正是入神于此。

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立即下了决心,今夜定要寻找机会,将这些人杀掉,以泄胸中怒火,扬滔滔恨意。

苏临从腰上别下镰刀,紧随在侧,看看究竟这些人要做什么事情,如饿狼般伺机而动,随时扑杀此獠。

“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我和老四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什么动静或者遇见穷鬼跑山人,立即劫过来,看看有什么好货!有哪些不起眼的货色...杀了喂招摇山恶野狼。”

李槐差遣手下前去查探,而后与另外的手下老四,在旁边树下休息。

苏临眼看着两个人离去,望气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略显孱弱依旧浮动的气息,倒是有些奇异,心中也在嘀咕。

“我望气术还能感受到了人的气息的变化?”

旋即将目光落在李槐以及另外一人身上,也同样有明显的变化,不过李槐身体力量比较强大,泛着红色,而且还在不断炽盛,显然在不断恢复力量。

旁边的人就显得比较弱,显然没有李槐的出身,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练武,通过望气术的色泽上存在明显的差异。

“必须快速出手,一刀割下李槐的头颅,不然恢复的气机,以他的身手,我肯定没有任何的机会。”

苏临左思右想,决定让老黄先跑出去吸引两个人注意,然后悄然靠近动手杀了李槐。

老黄狗非常懂苏临的心思,在苏临的手势指挥下,立即朝着另外一处窜了出去,动静不少,踩着树枝、叶,沙沙的响动。

顿时引起了李槐两人注意,循着声音专注的快速望了过去,微微皱眉,低沉的说道:

“什么动静?好像是野狼,但是体型差了点,你去看看。”

“大哥?那你...”

“我没事,在招摇山谁敢对我动手?当我们李家是吃素的吗?”

老四循声追了上去,李槐看了两眼,倒也不在意,微微闭上双眼,却听见耳畔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李槐,你作恶多端,天不收你,我收你!”

倏然,乌光映着月光,一闪而过。

苏临手持镰刀,从侧翼奋起周身全部的力量,猛然朝着李槐脖子砍了下去,李槐反应极快,立即反手格挡,同时喝声道:

“苏......”

咔咔!

苏临的镰刀切割在李槐的手上,立即将拦刀的手指以及手腕都砍断,李槐痛苦的喝声,而后另外拔起左拳朝着苏临腹部轰击而来。

苏临战斗经验并不是那么丰富,硬是以肋骨接下这一拳,咔嚓一声,明显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但手势更快,抬手就是一镰刀朝着李槐脖子砍了下去。

噗呲...

鲜血溅射而出。

李槐瞪大眼睛的看着前方,眼色之中尽是不可思议,一颗脑袋滚落在地上,而后庞大的身躯顺势瘫倒在一侧。

呼呼......

苏临大喘气,手中握着镰刀,在颤抖,使劲的压制胃里翻腾的呕吐感,望气术顺着老黄狗所在的方向,看到了李槐的手下正在追老黄狗,立即跟了上去。

而此刻老黄狗也正在折回。

这手下正是两次暴打老二苏渊的人。

苏临杀气贯顶,自然不能放过此獠,立即顺着折回的方向而去,躲在约莫两个人环抱的大树下,宛如饿狼一样,随时扑杀此獠。

来了!

那人跨出一步,苏临立即提着镰刀朝着脖子砍过去,皎洁的月辉落在刀身上,鲜血刺目,立劈而下。

呲...

鲜血溅射。

映着月光不远处的身影,头颅和身体分离而开坠落在地上,啪啪的滚了两下,那具身体也跟着倒在地上。

苏临咬牙,周身猛然一颤,望气术的目光之中也看到这人身上的光华迅速消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两个人身上摸出了几两银子,立即离开此地。

血腥味刺鼻。

必定会引起狼妖、吊晴大虫以及蛰伏在招摇山的猛兽注意,不时此地将会成为妖兽争夺血食的地方!

苏临匆忙离去,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镰刀,在剧烈颤抖,根本不敢去想刚才杀人时候的场景,生平第一次,于这乱世之中,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第七章 八宝镜 嗷呜!

吼!

各种猛兽问询而动,于黑夜中发出阵阵颇具压迫力吼声,震荡山林,无数飞禽于夜间冲上高空,如群鸦临世,黑压压一片。

沙沙沙!

踩碎枯枝碎叶的声音。

一尊庞大吊晴大虫从远处味着血腥味而来,刚落在李槐尸体旁边,便见到各种幽绿色的瞳眸浮现在四野。

那是狼妖,密密麻麻的瞳眸,最起码有数十只,正在环伺着两具尸体,血腥味让它们兴奋在低吼。

“速速离去,我不喜欢被打扰进食。”那尊庞大吊晴大虫低沉咆哮,而后口吐人言威胁道。

“山君,这里是我狼族领地,你一向都喜欢在洞府中清修,为何擅闯我狼族领域,强行驱逐我族裔?!如此行径,未免太不把我狼族放在眼里。”

为首的狼王从中走了出来,一步一化形,最终化成狼首人身的姿态,幽绿色瞳眸盯着山君,颇具威严的说道。

山君并未理会狼王,而是扭头看向右侧方最巨树上。

沙沙的声音响起。

干老的树皮在不断落下。

一道道银白月光落下。

从中垂下一张女人脸,胭脂粉面,柳眉狭长,猩唇血红,咧嘴一笑,狰狞而恐怖,像是恶毒妇人在吞食婴孩。

“哈哈哈...好热闹啊,这是什么邪风把尔等都吹出来了?”

映着月光,清晰的看到这具女人脸的身后,将是八爪蜘蛛,每一根蜘蛛腿漆黑如墨,根根毫毛闪着黑曜石光芒,狠狠嵌在老树上,庞大的身躯在不断地前后摇晃。

“听说有人在喊我邪风?”

“哈,原来是风情万种的少怡姐啊。”

呼呼...一股邪风卷起,浓厚漆黑,将周围血腥味一扫而聚,聚拢在半空之中,形成人脸。

而后邪风逐渐散去,从中走出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可是眉宇间所呈现邪异之色,让人敬而远之。

“怎么回事,不过一夜之间,大量的人类如蝗虫涌入招摇山中,我吃都吃不过来,平时候哪有这种待遇。”

“邪风公子,你少来这套,我跟你不熟。”被称作“少怡”的蜘蛛精,从背后伸出腿咯咯的笑着,好生开心。

咔咔咔...

吊晴大虫环顾这三尊大妖,便自顾自的啃食李槐的尸体,眨眼将李槐身躯都蚕食,而后抓起旁边滚落的脑袋,投进口咀嚼。

而后目光投降老四的尸体,再次张嘴,那具尸体也跟着飞来,落入吊晴大虫的口中,咔咔的吞咽了起来。

狼王以及狼族部裔看着个个都气的幽绿色眼神中冒着光火,但无济于事,现在连残渣都没有了。

“山君,好胃口!”邪风公子甩了甩折扇,邪异的笑着说道。

吊晴大虫从中走了出来,一步一化形,最终化作身披道衣的道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立在前方,双掌交叠,周身旋起阵阵妖风,呼呼的拢在周身,与之前啃食人类尸体的本体,相去甚远。

其身后突兀的出现两具若隐若现的魂身,目光空洞无神,像是浮萍,在虚空中晃荡,赫然是李槐和老四的魂身。

这是虎伥。

这时候。

李槐原先派遣出去两个手下已经折返回来。

突自自言自语走近此处,这才恍然一看与那四尊大妖相顾一眼,立即下的面色煞白,亡魂皆冒。

山君所化的老道人立即张开将二人活吞下去,咀嚼三两下入腹,这才略显满意的说道:

“味道还行,但是太弱了,不配成为伥鬼。”

山君这才注视着邪风公子,不禁的问道:

“邪风公子,你不在南蛮祖庙享受香火,跑来这里作甚?”

同时狼王以及秦少怡也很是好奇。

邪风公子收回折扇背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邪异的笑容,解释道:

“各位有所不知,今日申时南蛮祖庙中的祖灵有感,招摇山的山神镇南将军被人重塑真灵,天降祥瑞,特令我前来查探虚实。”

“重塑?”

山君惊诧,紧锁眉头的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两百多年前,南海震啸,天发大水,南蛮祖灵联手西海河伯,打碎西海堤口,引江海灌注南部行省,试图淹杀南部行省百万贱民。”

“天水途径招摇山,镇南将军以自身代价怒斩西海河伯,还差点斩了南蛮祖灵,更是削段招摇山--丽麂水西北侧的入口和半截山体,这才阻止了洪流。”

“两百多年以来,南蛮祖灵不曾出现,镇南将军也成为了历史,你现在跟我说镇南将军被人重塑真灵?这世间究竟谁有这种大法力?你比那说书的稗官更加可笑。”

“一旦镇南将军真的被重塑真灵,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们这些大妖还能在招摇山中享受香火?你们要知道,你们分神的小庙都是淫祠,将会统统被砸掉!!”

“我们这些大妖,根本没有资格得到朝廷的敕封,天象司杀还来不及。”

听着山君的话语。

个个大妖心中大惊,招摇山中不少的淫祠,皆是这些大妖分神所化,享受着香火的同时也在食人,全凭心情。

一旦镇南将军被重塑真灵,必定会引起阴阳司的注意,将之报上朝廷,肯定会降下法旨二度敕封,同时将会彻查招摇山的淫祠,除却少数的山头的土地神之外,将会统统扫灭。

众人可不敢小觑玄定帝的手段,登基初年,下令搜集天下经卷,涉及三教九流,当时灭掉多少的巨擘大族,铁血手腕,便是三教之一佛门禅院也遭殃。

“山君,我们这可怎么办?”

“我所辖的区域,正好有几个白面青年日日祷告,我还不忍心下手,要剿了我淫祠,断了香火,该如何是好。”

“我们这些大妖,可不如人类,‘出象入爻’极其困难,神道香火乃是我们塑造真身,晋阶高位重要途径,万万不可断了。”

秦少怡腹部吊着一根雪白的丝从树冠中垂落下来,略带惊色的说道。

狼族狼王看了看,淫祠他们不设立,倒是狐族出现在他们领地,引起了多少的不满,旋即说道:

“我没有淫祀,并不关我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出手帮忙,也请你们出手帮我剿灭首阳山来的狐族,已经在我领地蛰伏三个月有余,倒也没有生事,不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狐族向来行事诡诈,而今从首阳山中南迁而下,必定与狐族圣女有关系。”

“狐族圣女被玄定帝纳为妃子,不日首阳山惊变,这段涉及皇族联姻,必定引起某些势力布满,若是尔等从中寻得机缘,极有可能得到朝廷敕封,介时何惧区区天象司?”

道人相貌的山君看了一眼狼王。

狼王之言,不可轻信。

旋即沉声的说道:

“先解决镇南将军的事情,狐族残裔,不足为惧。”

“既然南蛮祖灵有感,自然赐下法宝给邪风公子查探虚实,跟随邪风公子前去看看便知情况如何。”

“我们现在前往山神庙一探虚实。”

四尊招摇山大妖各有余虑,最终达成共识,纷纷化成人形前往山神庙。

途径半道。

遇上许多登山的人类,光凭那股气势,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惊摄,不敢靠近,只能的看着。

苏临也在人群中。

原本想要走另外一条道折返回村子里。

但是第一次杀人,心有不安,权衡之下,顺着山神庙的路下山,顺便拜祭拜祭,以寻求心理安慰。

“这些是什么人?隐约透露着恐怖的气焰,难不成事情败露了,是府衙的人已经追来了?这未免太快了?府衙怎么会有这种行事效率?”

苏临心中想着,心中大骇,想要跑下山,但转而一想,还是想探探情况。

看着这些人走进山神庙中,自己猫在人群某个角落,睁开“望气术”。

只见四股狂暴的气血,宛如煞气汇聚,沉浮而动,瞳眸有些刺痛,让他很是难受。

“好恐怖的气血,这难道是《兵家篇》中所记载强大的武者,体内蛰伏气血如云涌动,形成某种可怕的异象,比李槐强太多了,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究竟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苏临紧锁眉宇,催动《五嶽导引术》,微微竖起耳朵,谛听山神庙中这些人在嘀咕什么事情。

山神庙。

四尊大妖人畜无害的走进山神庙中。

庙内左右两侧燃着长明灯。

昏黄的灯光在摇曳。

他们目光落在镇南将军的神像之上。

原本灿耀的光华已经散去,神像却如新。

此时此刻香火袅袅,笼罩庙宇内外,供桌上也摆满各色水果。

邪风公子张开手掌轻轻一抬。

掌间浮现一面铜镜,镜横径九寸,镜鼻刻有蹲伏瑞兽,周身以四象描绘,内有八卦之象、辰位、二十四节气,涌入灵气,铜镜生生不息的运转,迎日相照,揽尽山河。

“上古八宝镜!”

“这只是仿制品,足够回溯十二时辰内的光景。”

邪风公子微微托起,那枚八宝镜缓缓升空,镜面散出光华,将山神庙照的恍若白昼,揽尽十二时辰的画面。

画面不断涌动。

皆是这一日内,所有登山人祭拜镇南将军景象。

“金色雾海约莫申时出现,将申时前后四个时辰祭拜的人全部照出来,统统抓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山君不动声色的说道。

“我赞同。”

众位大妖相顾一眼,纷纷点头赞同。

邪风公子操控八宝镜,将时间推移到了既定申时前后四个时辰,祭拜的人全部映照出来。

秦少怡挥手,将所有人的相貌画了下来,一摞人像落在供桌之上。

“三百八十七人。”

“熟面孔,几乎都是招摇山附近村落的跑山人、柴夫、猎户,据我所知,此时此刻大部分应该都在招摇山中,正好...能杀一个是一个,直到最后揪出正主为之。”

四位大妖分摊了任务数量,纷纷开始动身。

山神庙外。

苏临立即散掉《五嶽导引术》,脸上浮现苍白之色,喉咙干涩,咕噜咽下涎水,使劲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那里是上山寻宝,分明是把人骗到山上来杀。”

“不行,不行,我要立即下村。”

“不对,申时...我肯定也在其中,最后肯定会追到我,还有...还有盛山叔以及村子里的人现在还在山上,我要想办法把他们带下山。”

苏临打消自己落跑的想法。

映着清冷的月辉以及刺骨寒风,最终折回招摇山。 第八章 天象司 子时。

一阳初生。

招摇山内藏寒气,在初动阳气之下,徐徐从土层泛起,形成雾霭气瘴,于清冷月辉下,显得诡异。

阿嚏!

苏临顿感寒凉刺骨,缩了缩脖子,将药篓以及衣裳拉的贴身紧致,借此抵御逼人的寒气,循径小道而上。

老黄跟随在后,同样警惕的四处张望、嗅着周围的气息。

“老黄,警惕点,有任何动静,千万别冲动。”

老黄会意的点头。

他尽量避开人群,思考着盛山叔以及村中的兄弟们经常在招摇山中寻宝的位置,低语道:

“他们多数应该在西南的靠近丽麂水源头的附近。”

苏临顺着丽麂水沿边快速的靠近源头。

途径倒是看到了不少明火和身影,凝眸细看之下,并不是苏家村的人,而是招摇山临近的各个村落的人,几乎都不认识。

“找不到人,现在山中涌进许多人,看来盛山叔他们也想到这熟悉的地方,肯定不会有好货,肯定深入推进了。”

“不行,盲目的找,在茫茫的招摇山中,肯定找不到,况且妖人已经开始行动,应该会趁着夜色杀人。”

“啊...救命啊!”

“救命啊!”

咔嚓...

苏临竖起耳朵,不远处传来救命的声音,想要过去查看一下,顿时听到了咀嚼骨头的声音,心中猛颤,最终还是遏制住自己的脚步。

“招摇山乱成一锅粥,动轧伴随生命危机,还是少事为妙。”

“对了,去找狐族白老帮忙,他们在招摇山暂住多时,肯定熟悉招摇山,况且妖族应该有寻人的手段。”

苏临想着。

谨慎稳健的等临近的求救声音以及咀嚼骨头的声音消失,以《五嶽导引术》谛听,以望气术搜寻方圆五十丈位置是否存在危险,这才敢行动。

“老黄,我们走。”

苏临悄然前行,望气术给予他很大便利,至少在黑夜中前行,不需要火把进行照明,减少了被发现的危险。

路径之前杀掉李槐、老四两个人的位置。

苏临停下脚步,目光看了过去,思考一会,还是决定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否则心里不安。

第一次杀人没有经验,不毁尸灭迹,属实有些寝食难安。

毕竟李槐乃是李家的人,看李家态度如何,府衙认真追查起来,肯定会列入嫌疑人中。

好巧不巧,自己手头上杀人的镰刀,乃是玄定帝登基初年,下令天工院设计制式镰刀,用料上乘,经久耐用。

每一柄镰刀的购买都是记录在府衙的,父亲在世的时候购买的,去世的时候,苏临还去过府衙登记在册。

这是苏临担心的点。

绕了一段路程,环视周围没有任何的危险之后。

苏临靠近“杀人的位置”,浓郁的血腥味未曾散去,伴着雾霭气瘴,贯入鼻翼中,让人难以忍受。

“尸体呢?”

苏临环顾四野,愣是没有发现李槐、老四的身影,心中大骇,顿时呼吸沉重了起来,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府衙带走了?坏了!”

“不好说,也可能是被妖魅蚕食了,不要乱了阵脚。”

苏临找个理由,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这糟心的事情,镇定自若的离开此地,顺着路径上狐族洞府中。

刚欲走没多久。

耳畔中响起沙沙的声音。

苏临停下脚步,望气术扫了过去,一道浓稠火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紧接着低沉的嚎叫声音于耳畔中炸裂。

嗷!

狼妖!

苏临手紧紧握着镰刀,立即快步朝着狐族洞府靠近,老黄警惕的跟随在后,顿时,前方浮现一对幽绿色瞳眸,踩碎树枝的声音响起,狼妖从中走了出来,拦截他的去路。

瞬息之间。

那狼妖穿行而来,贴近苏临,扬起爪子扑杀过来。

汪!汪!汪!

旁边的老黄低沉犬吠,不要命的奋起,朝着狼妖撕咬而去。

但是老黄的身躯,不足狼妖三成,照面之下,爪印就拍了下去,当即将老黄拍飞,锋锐的爪印在腹部留下三道血淋淋伤口。

苏临咬牙,握着镰刀朝着狼妖砍杀而去,腹部传来剧烈的阵痛,李槐在身上留下的伤势,让他更加痛苦。

铿!

一刀劈在狼妖前爪上,削掉半边爪印,另外的狼爪拍在他的胸前,庞大的狼身趁势压了上来,张开血腥大口,朝着苏临脖子撕咬而去。

苏临艰难的抵挡,以他的力道,根本无法抵挡狼妖的力量,他登山这么久,根本没有和狼妖打过照面。

“完,这是要完蛋!”苏临有些绝望。

这时候。

一道流光从远处飞了过来,于空中摩擦出火星沫子,咻的一声贯彻狼妖的脑袋,而后炸开,鲜血、脑髓、碎骨崩了苏临一脸,刺鼻的血腥味贯入脏腑中。

苏临还来不及呕吐,狼妖厚重的身躯压在苏临身上,腹部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让他忍不住的嚎叫,奋力将狼妖身躯推开。

这才缓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在我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你们这些跑山人胆子真大,小小年纪,竟然敢在夜间独自登山,要钱不要命了。”

这是女子的声音清澈有力,从远处走了过来。

苏临细看之下。

却见这女子,扎着马尾,穿着干练的短打,脸蛋俊俏,眉宇间包含几分英气,手持一张牛角大弓,背上挂箭筒,箭翎从右肩处显出。

“多谢救命之恩。”

苏临起身,微微躬身作揖致谢,倒也没有多言,目光看了一眼狼妖,微微发毛,箭羽从脑袋贯穿脊背穿透而出,这种力道怕是得有一石。

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这女子也没有任何脸色,看了一眼苏临,准备离去,临走时好心再提醒苏临一句。

“今夜招摇山生变,山内妖孽横行,顺着黄石村山路下山,无碍。”

“谢谢。”

苏临再次道谢,又看了一眼女子,这时候又从另外的方向走来两个人,与之装束相差无几。

苏临壮了壮胆子,问了一句。

“你们是府衙的人?”

“天象司。”

女子回应,声音越发远去,再回头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消失在了前方,毫无踪迹。

太渊--天象司,驻守于各大行省、州府,巡山海江河,降妖除魔,斩魅驱邪,专司除魔卫道之职。

“天象司...”

苏临满是崇敬之色。

而后看了看伤势严重在地上的老黄,将从药篓中拿出白术、黄连等草药研制的粉末敷在老黄的伤口上止血,抱起老黄朝着狐族洞府而去。

一路没有任何妖邪。

安全到了狐族洞府所在之地。 第九章 花灵、树妖、竹中人 白玄青引苏临入府。

看到苏临的状况,不由的皱起眉头,明了了几分,眼下招摇山中出现的动静,他也有所耳闻。

但是他们狐族南迁至此。

根本不想生事。

所以根本不参与其中的任何事情。

“白老,我想托你办件事情,报酬的话,如果我能办到,定会全力以赴。”苏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仙长,言重了,光临寒舍,已是看得上我狐族。”白玄青微微躬身,抱拳继续说道:“仙长,你说,看看老夫是否能办到。”

“我想请你帮忙寻几个人,亦是招摇山山下村落的跑山人。”苏临说道。

白玄青将苏临引去寒泉中的凉亭,二人坐在凉亭中汉白玉长凳上,旋即解释道:

“寒泉在子时来临的时候,初阳内动,将昂藏在地底深处的生机蒸腾而起,对仙长的伤势有所帮助。”

“跑山人......仙长,可知这些人的长相?亦或是,你描述其长相,我将之描绘出来,便可寻找。”

苏临抱拳致谢。

而后将盛山叔、苏二宝、苏丁等约莫十余人的长相一一做了描述,全部都是去草药铺子里的同村人。

他不知道谁上山,谁不上山,所以都描述了。

白玄青微微抬手,一张张宣纸落在石桌上,苏临翻看几分,每个人的特征都很明显,非常的相似。

倒是让苏临惊讶,这就是传说中的“术法”?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今夜所见,真是大大的开阔了他的眼界。

“基本上都是些人,现在应该都在山上。”苏临点了点头。

“仙长,请随我来。”

苏临跟随白玄青一同朝着洞府后山走去,经过房屋,内中传来酣睡的声音,应该那些小白狐都入睡了。

静谧的后山,虫鸣窸窣的声音打破这份静谧。

白玄青站在一处石壁上,应该是处于半山腰,周边尽是各种丛生的密林,他微微抬手,一道道青色的气息飞落出去,仿佛为这些大地带来了生机。

顿时。

苏临瞪大眼睛,微微的仰了仰身子。

却见那些拢起的花蕾绽放,散发道道光点,粉色的花瓣像是蝴蝶翅膀,微微颤动,从中飞出一个个细小的人儿,约莫拇指大小,小小一只,很是可爱。

一只只小花灵飞了过来,像是萤火虫一样,落在白玄青前方,清灵的声音响起,略带起床气的说道:

“白伯伯,我正在睡觉呢,我梦见洛英姐姐,我们去堂庭山玩,竟然看到了古离耳国遗址......我们还没进去就被白伯伯叫醒了。”

“小芍药,等下次,下次我带你们去堂庭山玩,好不好?”

“哼,白伯伯偏心,不带我们。”旁边脑袋上绽放的小花朵,应该是一株太阳花,闷闷不乐的说道。

哈哈...白玄青扬了扬手,笑着说道:

“一起去,一起去。”

多数的花灵雀跃,高兴的在空中手舞足蹈,很是开心。

扑簌簌,扑簌簌!

庞大巨木抖动,垂下丫枝不断地延伸,许多枝叶也在抖动,形成了苍老的人像,在半空中张望着,很是怪异。

“玄青老友,我这一次又睡了多久了?”

苏临一看。

这赫然是一株银杉老树,长的老高了,足足有起码有百丈有余,粗糙的树皮如蟒盘上而去,惺忪的开口问道。

“上次我从首阳山专门来招摇山看你,至今已有三年。”白玄青回应。

“三年...我以为才三个时辰,咦,你晋阶了?”

“失败了...”白玄青叹了一口气。

“唉...乾坤万年依旧在,六爻游尽一场空!出象入爻,何其困难,我们妖族,恐有寿命和体魄,入爻却如登天。”银杉老树长叹一声,望向悠远的星空,怔怔出神。

“银杉爷爷,你每次都这么沮丧,比经史书籍还要深沉,不想跟你玩了。”小芍药花灵飞落到银杉老树以枝叶化成的人形的鼻尖上,抱怨的说道。

哈哈哈......银杉老树哈哈大笑,引得小芍药滑落下来,差点追在地上,银杉老树伸出叶掌将她托起来。

许多的花灵纷纷担忧的飞了过来。

银杉老树接着说道:

“小芍药、小太阳、小桂花,你们还是这么可爱,好了好了,别生银杉爷爷的气了,哈哈...”

“才不会生你的气。”小芍药心有余悸的嘟了嘟嘴巴,哼哼唧唧的说道。

这时候,不远处的竹林,一根根又直又长且非常挺拔的紫竹,不断地延伸垂落白玄青、苏临的前方。

苏临凝目一看,紫竹的竹节上突兀跳出一个小人,约莫手掌大小,通体青紫色,泛着细密光泽,有男有女,好生可爱,生气勃勃。

其中有个小男孩,跳到白玄青的肩头上,人小鬼大的说道:

“老白,你又怎么了?每一次你找我都没有好事,上次你让我去寻狌狌的足迹,我差点没被狌狌养朱果精给吃了。”

“老紫啊,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让你寻狌狌的足迹,你非要偷朱果,而且还是偷朱果精精心培育了两百年的丹心朱果,朱果精不吃你吃谁。”白玄青也是跟着吐槽,这紫竹小人畜无害,可不是省油的灯。

紫竹小人被揭了老底,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摆了摆手,转移话题,立即说道:

“老白,有事你说,大晚上的找我,我娘子又该抱怨了,正值雨季,我们紫竹一族,要趁着雨季多多繁衍生息。”

苏临在旁边听着,顿时心中腹诽,“好家伙...”又看向其它的小紫竹人,眼神有些怪异,合着这些紫竹都是你繁衍的?

紫竹小人明显看到了苏临这人族小子,当即说道:

“喂喂,人族小子,你什么眼神?”

“呃...”

苏临愕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紫竹叔叔,不要脸,羞羞!”小芍药抓起旁边两片银杉叶捂住双眼,属实有些看不下去了。

紫竹小人嘿嘿一笑,咧着又小又白的牙齿,挺直腰杆子,旋即说道:

“你们还小不懂,我爹当年被道门仙长带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的将我紫竹一族的繁衍大任交给我,我想他老人家某天回来,看到我为他打下这么多基业,肯定非常的高兴。”

咳咳...白玄青捂着嘴巴,轻咳了两声,抬手之间,苏家村的人画像浮现挂在银杉树上,旋即说道:

“各位老友,今夜烦扰你们,是想请你们寻觅这些人,若是遇见,立即向我报告。”

紫竹小人踩着延伸而去的紫竹,靠近看了一会,满是疑惑的问道:

“这些人应该都是招摇山山下的跑山人,上次这个人还想砍我紫竹,我把他弹下鹰嘴湖了。”

苏临看了一眼,顿时愕然。

那是苏二宝。

上次他回来的时候说是被妖怪戏弄了,从蛇道林飞到了鹰嘴湖,两地足足距离三十余丈,谁也不信...为此苏二宝还特意去村子圣堂待了三天,合着就是紫竹小人干的?

顿时苏临对这些树精妖怪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并不是所有妖精都会伤人,万物皆有灵,亦有善恶之分。

紫竹小人全部扫了一眼,笑了笑,招了招手,然后说道:

“行,我现在行动,不过说好了,老白,这次回来,你得让我去书房看几天书。”

“我们也走吧,等天亮了,再去找洛英姐姐他们玩。”小芍药以及许多的花灵就好像萤火虫一样,纷纷飞入山中。

那银杉老树看了看招摇山,猛然一颤,抖出许多叶子,就好像青色蝗虫一样,飞落向各地,而后看向白玄青,旋即说道:

“老白,我沉睡了,如有消息,这片枯叶将会亮起,映出所在位置。”

“好,下次再见,老友。”

白玄青看着银杉老树沉睡,又看着离去的花灵、紫竹小人,笑了笑说道:

“仙长,这些都是老友,希望你不要惊讶,他们秉性纯良,从未伤人,最多在遭遇危险的时候自保而已。”

苏临点了点头,说道:

“看出来了,人亦有好坏之分,妖亦是如此。”

返回洞府中。

苏临在寒泉凉亭中休养生息。

老黄伏睡在石凳下,蒸腾而起的“气”让老黄伤势恢复许多。

苏临微微惊讶。

这才催动《五嶽导引术》以中岳睡卧之姿躺在石凳上,周身腠理翕动,一道道雾气徐徐笼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