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喝热水就是修炼》 1 不去就是同党 北齐,石门城,夕阳红透,白戎一场突袭终是结束了。死伤不少。

城中,一辆牛车吱吱呀呀的穿过街巷,停在一处草屋旁。

“李微亮,草帽胡同,就是这间了”赶车的兵卒,跳下来,指挥两个小兵从牛车上抬下一具兵尸。

草屋的柴门,用绳扣做锁,赶车兵卒解了几下解不开,干脆抬脚把柴门踹倒。

尸体正好放在上面。“嘿,死了还知道疼,郑头你看”两个小兵嬉笑。

赶车的郑头脸色青黑,没好气的拨开两人,“少他妈胡咧咧。真诈尸了,先死的就是你俩”

他再次拿起兵尸身上的号牌核对了手里的册子,从上面掰下一半,装到随身袋子里,带回去消兵录。

牛车吱吱呀呀离开,去送下一个阵亡。

左右邻居听见声音,看清楚情形,纷纷摇头。

“多俊的后生啊,还没娶个亲就没了”

“多亏了还没娶,不然又多个寡妇”

“哎呀,人还热乎着呢”

众人七嘴八舌,还是他邻居吴大妈提议,众人帮衬着把柴门抬进院里,点起豆油灯,挂起白纸幡。

众人商量着第二天给他挖个坑埋了。帮着忙乎的人,当然也不能白忙乎,事后把三间破房里能用的东西分分作为酬劳。

李二钩手疾眼快抢了弓箭。二钩爹两巴掌没扇到,嘴里骂骂咧咧,“要是被人知道你小子会射箭,还不把你也拎到城墙上,快放下……”

李二钩十三四岁,正是叛逆期,“我不,我要给微哥儿报仇……”喊着便跑开了。

月亮刚刚爬过土墙,众人各回各家。

露天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一阵风尘土飞扬,门板上的李微亮悠悠坐起身。

好险,蛮子兵的箭要是再射正一点,恐怕就真要嘎了。

他慢悠悠起身进屋,烧上一壶水。这次应该行了。

变着法子逃了三次,都被抓回,这次,医官判定,消了兵籍记录,应该就算自由了吧!

他穿越已经三月有余,原主是个守城的小兵,还是所谓的奴籍。

李微亮感觉荒谬,守城小兵,我为谁守城?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拼命,凭什么!

他跑过三次,都被抓回,根据原主记忆和他的摸索,确定他的行踪受制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异术。

所谓一日兵奴,终生兵奴。

而这次他是找好了其中漏洞,那就是战斗中受伤,医官判定死亡。他们总不能还盯着鬼不放。

至于身上的伤,他却一点也不慌,他早已经发现,穿越后自己有了一项奇异的能力。

那就是,喝点热水就能恢复伤势。

一如往常,热水进肚,分成两股,一股丝丝凉意,下冲腰际,一股热气,向上蒸腾。

不多时两股气息前降后升,似乎在身体里循环奔走……

气息渐渐浓郁,蔓延周身,伤痛渐渐消失,不消一两个时辰,伤口愈合。

而此时夜静,听鼓点是三更三点。

本想去睡觉的李微亮还是感觉有些不妥。

也不知道那异术是不是六爻预测一样,他想起封神榜中的故事,太公帮人逃避预测是挖了个坑让人躺进去。

做戏还得做全套。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院子角落挥舞木锹。

铁在这个世界还是稀缺的物料,连做饭的锅子都是陶土烧制的,更不用说其他物件。

木锹挖土,费力不说,效率还低。

他动静虽不大,还是有几个邻居家亮了一阵灯,黑暗中也似乎有人冒头,他知道都是周围邻居。

想必他们定是误认为自己是诈尸的怪物,看是好奇,躲回去吹灯装睡是惧怕!李微亮脸上不自觉满是笑意。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吓吓他们。

哪有那么多的怪物,石门城也就只有一个所谓的驱魔术士,还是个小女子,三个月了,也没听说他抓过一次诡异。

一道人影闪进院内,李微亮忙抬头,影影绰绰认出,正是白天赶牛车的士兵,听那些小兵称他郑头,想必此人姓郑。

只是现在的郑头两眼木直,直盯自己,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何事?”李微亮握紧木锹,压低声音,眼珠木直,学着对方的样子。

“攻城时辰到了,去开城门!”

李微亮吃惊,战后本就松懈,若现在城门打开,若是外敌攻入免不了要被屠城。而自己也恐怕难以幸免。

“是挖地道,不是开城门”李微亮挥舞木锹,看对方的样子像是梦魇,或许能忽悠一下呢。

“挖地道,开城门,开城门,挖地道……”眼见郑头陷入混乱,李微亮慢慢向后挪动身体,逃,这事不正常。

“诛邪驱魔,众生回避”栾铃叮当,砍杀声起,俄而一匹枣红骏马越墙而入。

只是后腿似乎被墙头挂到,扑腾摔在地上,瞬间化作草扎。马上女子也被摔在地上。

这不就是那驱魔女术士吗?李微亮在城头见过,当时是城尉作陪,说是为城墙加固术法。

术士被摔的很重,一时竟然起不了身,而那位郑头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两眼中竟然是燃起青绿火焰,弯腰抓起女术士,举在半空。

打女人,那可不行!本想逃跑的李微亮,杀了个回身。

木锹直奔郑头膝窝,那入了魔魇的郑头并不灵活,不知躲闪,一击命中,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女术士跟着摔出多远,一个翻滚似乎缓过了气,抬手丢出一条拴了铜钱的绳索。绳索准确捆住李微亮的脖颈。

李微亮倒退两步,背手去解,却怎么也摸不到绳头。

“咦,能背过手,你是活的”

“我救你,你捆我,哎呀,你,你快解开”李微亮呼吸不畅,眼见郑头扑向自己,忙向旁边滚翻。

“开”女子声音传来。

李微亮只觉绳索应声而开。而此时站位,自己正好面对郑头的身侧。他甩绳索绑住对方脖颈,上步背身,顶住对方后腰。

“坚持住,我来灭了他,啊!”女术士,喊着前冲。

李微亮只觉肩头冰凉,一把长剑竟是串了糖葫芦。还不待他发作,眼角就瞥见背后火起,他连忙窜了出去。

这女人,可不能当队友。

火光旁边,女术士脸色红润,很是兴奋,“我做到了,二级的魇尸不是我的对手。”

“咦,你受伤了?”女术士,终于发现了李微亮肩头冒血。

“拜你所赐”李微亮盯着那团从红橙色渐渐变成青绿色火焰,转瞬消失,忘记了肩头的疼痛。

这个世界不科学,那团火焰转瞬即起,转瞬而逝,然而衣物皮肤却全然无损,剑伤处也不见血出。

“别看了,他死去半日有余了。”女术士甩手丢出一个药瓶,“快点吃了随我去杀敌!”

李微亮接住药瓶,白色瓷瓶,红纸标签上写着烈阳丹三个字,“凭什么跟你去拼命啊?”

“你要是不去,就是他同党,我现在就灭了你”女术士手指擦剑。

李微亮皱眉,这女子的做派,有些邪性,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没有趁手的兵器”

一把大刀出现在脚边。

“我擅长射箭”李微亮把刀拿在手里,上下观摩,刀身雪亮,比城尉的宝刀似乎差不了多少。

“我在前面冲,你在后面瞄,是不是想放我暗箭,谋我法宝?”女术士脸若冰霜。 2 军棍 李微亮没有问女术士的名字,他不想和对方有多少了联系。并肩作战,权宜之计尔。得个机会就得遁了。

不顾队友死活的家伙,可不能当队友。

“草帽胡同三个,已经消灭,棉花市还有两个,我们现在就赶过去”女术士卷起手里的卷轴。“你叫什么名字?”

“李石头。”李微亮随口回道。

“好,术士学徒李石头,你为先锋,与我赶往棉花市。快,在前面跑。”李微亮不太情愿的催了催青鬃马,这匹马也是女术士用草扎幻化出来的。

骑在上面的感觉和真马如出一辙,但李微亮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幻化出的物件是不是靠谱。

啪,耳听马鞭响,青鬃马嗖得向前蹿,李微亮手忙脚乱,好一会才伏住马鞍。

女术士在后面咯咯大笑。原来是她趁李微亮不注意,甩了一鞭子。

这女人绝对是不能做队友,太坑。

栾铃叮当,一路所过,各家各户少有人亮灯,想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李微亮心里还是略有疑惑。

城战拉紧了人们的神经,如果自己夜里听见栾铃声,厮杀声定是会起来看清情况,能避险不能装死。

然而无论是自己家院子里的打斗,还是出来的一路,连暗地里冒头观察的都没见。

不多时,两人到了棉花市,李微亮眼尖,远远看见了有一群兵丁,似是在乱战。他连忙扯下一截袍子蒙住脸。

到近前,李微亮庆幸自己机灵,骑在马上指挥的竟然是城尉,城尉不一定能叫上自己名字,但是定是识得他是守城兵士。打了照面,很不利于自己逃脱兵奴身份的计划。

“木仙子,你可算到了,这些魔物,砍杀不死,我这都要顶不住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城尉,满脸恭敬。

“尔等凡夫,就是无用,把你的人都撤下来吧,且看我的”女术士冲入战群。

黑布蒙面的李微亮沉声说:“城尉,戎兵是要里应外合,城门防守可已布置?若是城门被破,你可是死罪。”

城尉环眼看向李微亮,愣了一下,忙拱手:“多谢仙师提醒,我这就带人去守城,这里就交给两位仙师了”

“嗯,去吧!有我木师侄就够了,这等货色,还不配我出手。”

李微亮见人群远去,长出一口气。生怕被认出,前功尽弃。

见女术士在酣战,李微亮悄悄下马,穿街走巷,赶往南城门。

什么术士学徒,什么前锋,爷想尽办法逃离守城小兵身份,你转眼就给我安排一个术士学徒,凭什么。出了南城门,钓钓鱼,种种菜岂不自在。

石门城坐落在隘口,往北往北有是数个戎狄部落,这里原来也只是一处关口,先是守关士卒及其家小,此后农猎游牧商贾聚集,渐成城池。

他料定里应外合定是要走北面城门的。自己离开走南城门是没错。

他绕了两三里地,进了钱市胡同。说是胡同,实际是指一片广大的富户集中的区域。

前有红柳河,弯曲流转,后有五帽山几个丘陵,风水上乘。

非战时,贸易繁盛,战时,富家则迁往内地,此时十家高宅大院倒是有九家只留下看家仆役。

这里灯火异常稀少。纷乱起自战亡士卒,而这片区域却不是兵奴士卒可以住的。

选择走这里,李微亮也是考虑到可以减少遭遇战。他七弯八拐的顺着墙角影阴前行,犬吠喧嚣。

在一处拐角,他忽然停住脚步。

偷眼望去,一群黑衣人从一处宅院冲出,肩背怀抱,看起来收获不小。

哦,趁乱行劫!

再看看位置,这家主人是一粮商,家室豪富,战事初起家主就携带家眷遁去避难,生意倒是还在正常经营。

竟然是被惦记上了!

自己要不要浑水摸鱼呢?李微亮犹豫,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手脚都快点,还有三家呢,再磨蹭小心军棍。”

嗯?军棍?嘻!

就着月色,李微亮仔细观察,那些黑衣人果然穿的兵士配发的牛皮轻靴子!

哎呀,没想到啊,官兵扮盗行劫。不专业啊,顺着足迹线索查,不就全露了嘛。

好奇心作祟,他悄悄跟上去看了一会,赃物先是集中到几辆牛车上,牛车他很熟悉,白天他还坐过。

牛车载着赃物到水井街一处三进院子,卸货。那处院落看起来荒废已久,房上长着杂草。

赶牛车的郑头,牛车,兵卒扮盗……,或许,里面有些针线。李微亮悄悄退走,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刚钻进一条胡同,迎面就遇上自己的坐骑,青鬃马打了各响鼻,鼻孔中竟是喷出两道焰火。

女术士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飘出,“别想跑,速去城池南门集合”

李微亮感到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相持状态。一盏漂浮在半空的灯笼洒下光幕,像是牢笼一般,罩住三个骷髅士兵。

和前面所见不同,是三个穿着破盔甲的骷髅兵,手里拿着长矛大刀不断冲撞光幕。

木仙子端坐马鞍桥,城尉在旁边满脸焦急,站着的兵士紧握武器如临大敌,倒着的士兵不断被抬走。

想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师叔,现在是该你出场了”木仙子冷冷瞥了一眼李微亮。

看来是城尉和木仙子有了一番沟通。

“如此,献丑了,取弓箭来!”李微亮黑布罩面,倒是也不感觉尴尬。

啪,马鞭声响,青鬃马收到指令,冲到近前,变回草扎形状,李微亮直接被甩了光幕之中。

他滚翻起身,还没站稳,一把长枪就到了胸前,挥刀格档拧腰,避开进攻;第二条抢又到了,他连忙后退,刀背下辟,砸向枪杆。

这边一耽搁,长刀骷髅直刺冲到了他面前。

一打三,这没法打呀,如此,只能打拉扯了。

他不再格档,而是转身就跑,三个骷髅兵追赶速度飞快。耳听身后风声,李微亮一个滚翻出了光幕范围。

眼角瞥见三个骷髅叠在光幕上,回首掏,他抖手就把长刀丢了出去,贯穿而过。

骷髅兵眼中鬼火熄灭散落到地上,灯笼也化作一阵青烟。

众人拍手叫好。

“李石头,干嘛围着黑布啊,摘下来,让大家都认认我们的大英雄”木仙子伏在马鞍桥上。 3 对上了 石门城外,洒扫战场不是轻松的活计,可是底层的兵卒却认为是美差。

落下点银子就能喝两顿酒,运气再好点,甚至能摸到玉器神兵,甚至什么功法。

城尉是从底层爬上去的,而他所用的五虎刀法,就有一些传言,是扫战场所得,只是无从知晓真假。

李微亮只能在角楼放哨。看着城下清理战场,不免兔死狐悲。谁又知道下一场战斗倒下的会是谁呢。

放眼城外,草木已青,极目远眺,丘陵薄雾,若非战事,倒是有点仙气飘渺之感。

又是一波哨探两匹马,身后尘土飞扬冲入城中。对于人们的询问,喊着,敌已退去三百里。这也是安定民心,如果事涉机密,他们便会一溜烟赶去府衙。

城中有人在修复房舍,有人洒扫院落,而街面上铺面争相开业,毕竟谁抢先一步就能早盈利。街边的小贩更是忙着抢占地盘。

而这些,李微亮似乎隔了一层帷幕,所有的喜乐似乎都与他无关,他所思所想无非是逃离这兵奴的身份。简简单单的钓鱼种菜娶妻生子就挺好。

前一天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他不仅被认出是守城兵卒,所谓李石头的名字也被拆穿是化名。城尉更是气的脸都青了。

虽然目下还没有实质惩罚,但是城尉却已经放话要严查,查问的方向就是,只有一处尚未愈合肩伤,为何会被报告成阵亡,其中有逃役的可能。

术士木仙子当场指认,尚未愈合的肩伤是在降服魔气入体的郑头时所负。并声称他假冒自己师叔,亵渎了伏魔司禁令,待她睡醒后要严惩。

同样一夜未眠的李微亮就没有补觉的运气了。在角楼上,他能看到四下,四下也能看到他,想要偷懒眯一下都不成。

为了对抗睡意,不得不来回走动,时而向城外兵士喊两句,

我说随老三你裤兜漏了!

刘老歪弯刀藏裤管里能藏住嘛,不扎了你大腿根子呀……

哎呀石愣子你倒是跟臭豆腐学啊,在树边挖个坑先埋起来,哎对对对……

下面的兵士不时和他对骂。另外几个角楼上兵士也跟着起哄,城墙垛口的兵卒也时不时跟一句,主打一个我得不着,你也别想得到。

静下来的李微亮盘算几次失败教训,想通过晋升摆脱兵奴身份是不可能的,兵奴立功,主家受赏,他的主家是遂河柳家。

自己找机会逃走,不是没有机会出城,而是会被定位到,还是会被抓回来,一顿惩罚。

就是魔法。

用魔法打败魔法?

想来只有术士有那样的手段。眼下自己能见到的术士只有一个木仙子。

想到木仙子,他也有点头疼,不知那位睡醒后会怎么对付自己。更不用提让她帮忙了。

过了中午饭,正是最困的时候,李微亮便被喊去了城尉府的大堂。副将柴广亮当堂,柴副将四十多岁,络腮胡,瘦腰身,略有些驼背。

“李微亮,田大夫已经招了,你是自己说呢,还是先吃顿板子再说?”柴广亮把盖碗茶杯放到桌子上,拿起抹布擦拭桌面的水印子。

“不知道大人想让我招什么”李微亮也分不清对方是在诈他,还是田大夫真的乱咬,乱咬的几率不是没有,毕竟受邢不过,也是常有的事情。

“你是不是在他那里使了银子,他假托你身故,以此消去兵籍奴籍。”

“哎呀,我能到手的饷银才几个啊!三个月以来打扫战场的好事一回都没轮我头上,扮盗行劫又没人带我”

笔录官两名,从旁分别记录。

“不要东拉西扯,医录里写着你是箭透肩甲,取箭后血不止。仅仅过去一天,不仅你活了,还伤口全无,记录岂能不是假的。”柴副将低头翻着手里的记录,似乎有些慌乱。

“那就得多谢木仙子了,这里还有仙子给的灵药”李微亮把瓷瓶递了上去。

哈哈……“这不就对上了嘛,仙子用神仙手段救治,你好机缘呀。那你回吧。”柴广亮满脸轻松,如释重负,匆匆结束了审问。

“左右,随我去大牢接出田大夫,你们这些猴崽子,谁没受过田大夫的救治,下手的时候也不知轻点,要是田老有个好歹,我可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虽然日头还老高,李微亮并没有返回城楼,而是直接回到住处,倒头就睡。副将说‘回吧’,可没说让他回哪里,管自己的伍长和副将还差了多少级呢,伍长还能去查问?

放心大胆的划水才是正确的选择。

李二钩见他回来,给他送回了弓箭,拉着他问昨晚的战况。

李微亮侃侃而谈,‘入了魔的郑头很是凶猛,三两下就擒住了术士木仙子,自己一个扫堂腿打翻了郑头,两个冲天炮把他击毙;出去后的骷髅兵,更是不堪一击,自己砍瓜切菜一样,一路冲杀阻止了里应外合破城之计!’

待人走后,他安然进了梦乡,却不知道惹了后患,城尉书房。

“你去木仙子那里核实了没有?”城尉白衣内衫,未着长袍,前一晚他一夜巡城,也是补觉刚起。两人多年袍泽并不避讳。

“没有”柴广亮笑着回答。

“还是你老哥办事靠谱,到这也就行了,都能说得过去。再说伏魔司那些人,他说一句邪魔附体,能一剑就把人宰了,都没地说理去。”

“那是,以前还有观天阁制衡着,那事以后,可就没人能制衡他们了。”柴广亮附和。

“咱们天高皇帝远,过好小日子就行了,也甭想着往上升”城尉似乎很知足,说话时却仔细观察柴广亮。

“那个李微亮该怎么办,还请大人示下。”柴广亮似乎是转移了一个话题。

“他是真知道点什么,还是信口开河?如果真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趁夜搞点军饷这事,要是到了明面上,可就不好办了。”

“那他若只是偶然看到了点什么”柴广亮抬眼盯着城尉。

“那还用问吗?派出去哨探敌情,遭遇戎狄伏击还不是很正常的事。” 4 心情 李微亮觉得,自己似乎以前误解了术士的位置。

他以前以为,那只是一个闲职,至于城尉,城主陪同一个小丫头巡视城防,也是他们个人迷信思维作祟。

然而目下的情形,结合前身的记忆碎片,他感觉似乎不是那样。

术士可能地位并不低于城尉甚至城主。

术士木仙子要见他,是城尉的亲兵来传令,还给他分配了一匹战马,城门战马是为了应对紧急军情的,城门令都不能随意用。

而徒步和骑马,相差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两盏茶的功夫,真的那么重要?

五进的宅院,十数仆从穿梭,不知名的花卉分布连廊庭院,穿过两道花门,后院竟然列布假山竹林。仆从指了指空闲处,让李微亮站在那里等。

既然要等,那又何必要骑马来呢。他不知道这位木仙子要做什么,想想管他呢,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两个女子说笑声,寻声望去,是一身红衣的木仙子和一个素色衣服女子。

两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风格迥异。平日里的木仙子一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模样,目下虽然似是小姐妹谈笑,举动间也自有一股豪气。

而素衣女子,则温婉端庄,几次瞥向李微亮的目光中却似有很深的敌意。

李微亮认定和素衣女子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搞不懂那种眼神是出于什么缘由。但他也没有多事,仍是站在原地,没有主动上前。

此间主人木仙子似乎也忽视了他的存在,两女子坐在石桌前又聊了一会悄悄话,木仙子才招呼李微亮上前。

“肩上的伤好了?”木仙子瞟了一眼李微亮。

“有仙子赐的神药,已经康复!”

“呵,你说的是烈阳丹?”

“正是”

“去兵器架上寻一样趁手的兵器,我们比划比划”

李微亮本想再说擅长弓箭,但转念一想,整个院子也就这么大,近战,用弓箭,实打实得吃亏。他老老实实的围着兵器架转了两圈。

一寸长一寸强,就你吧。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件兵器,杆子有他两倍身高,前面是三头铁质的叉子。他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心里暗暗给他命名,三叉大杆子。

他手把住杆子放倒,叉子头平放地上。取了防守的姿势。如果是骑马,他会水平夹住杆子借马的速度前冲。

而步下交战他采取了防守的站位。他的战术很简单,你要进攻就得主动拉近距离,自己要做的就是调整好方向,距离合适的时候把叉头上抬,直刺;你左右躲,那就横扫。

别说刺中,就是被杆子扫到身上,你也不好受吧。

然而,木仙子只是冷笑慢步上前,眼见距离叉子头一尺左右。

李微亮后手按前手抬杆身,才发觉手里杆子竟忽然变重,根本抬不起,再看杆子顶端,不知何时,地面上长出一束藤蔓,几缕根须缠绕叉子上。

往后扯了扯,也同样扯不开。

木仙子的剑搭在杆子上,不缓不急的推进。

李微亮干脆松手,转身取了一支哨棒,齐肩高矮。棍子简单,抡就行。若说到武技,穿越之前他虽然也练过健身的太极,但那是健身的,根本不懂其中的攻守用法。

守城之战,他也是射箭,抬滚木雷石等远程作战。现在的身手就是前身的积累。

劈头砸,长剑并未格挡,对方一个闪身就避开了,他再要横扫时,亮光闪闪的剑已经挑破了他的肩头。

他连忙滚翻拉开距离。好在木仙子只是看着,并未追击。

“你吃一个烈阳丹,再战。”木仙子似笑非笑。丢给他一个和上次一样的瓷瓶。

李微亮接过瓶子,走到石桌前,对着素衣女子点了点头,自己倒了一碗水,吃下药丸。

药丸下肚,他只觉胃里似是一团火焰腾起,直冲两眼,视线里所有物体似乎冒起红光,心脏狂跳,一股狂暴力量周身游走,只想打砸冒着红光的一切发泄那股闷在身体里的能量。

肩头伤口出血更快。

“烈阳丹疗伤,城尉城主那些蠢材还真能信你,哈哈哈,”木仙子拄着剑大笑,完全不顾形象。

“激发气血之力的丹药,竟然被你说成疗伤药,告诉你,这丹药催动你气血运行,只能让你死更快。”

一股无名火升腾,李微亮简直要失控冲上去拼个死活,然而一点理智却让他站在原地,实力差太多,拼就亏了。

他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

“当时,我也算帮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呢?”

“那个入了魔的家伙去寻你,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密谋?若你没有问题,做我马前卒也是发挥余热。若你有问题,你这样的层次,在我眼里也不过蝼蚁,灭了便是。”

“那我偷偷溜走,”

“故意放你的”

“城门前让我出手”

“也是试探罢了。辰明灯没有照出你的异常,我本想放个长线,没想到却害得田伯受苦。”

李微亮这时候终于想通了,原来自己一直在对方的计算里。

“那你今天是想取我性命?”李微亮问出最坏的结果。

在这方世界的规则里,兵奴和兵卒是两种相差悬殊的存在,兵卒本是自由民,入了兵籍,生领饷银,死有抚恤,役满还乡。

而兵奴则是豪绅大户买了顶替族中之人服役,饷银归了主家,抚恤无有,而是通知主家再送一个。

因此,越是危险的任务就越是会派兵奴冲锋。没有晋升机会,做最危险的任务,这也是李微亮想逃离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既没有融入这个身份,也不想听天由命。

兵奴,即便是此处殒命,也无人计较。他再次做好拼命的准备,虽然,即便能杀死这个木仙子也难逃罪责,但是能晚死一时,决不早死一刻。

“哼,看我心情。田姐姐,要不要我再给他加两个窟窿,帮你出气。”

“思瑶,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能那么快愈合伤口,而且你看,刚才的伤口也愈合三分了。” 5 初学 李微亮成了研究对象,木思瑶用了数种方法验证他是不是修炼的某种功法,亦或是某种未知的异类。

而另一位则是凭脉象,施针术,验血气,钻研其中医理。

而他的收获是从二人的讨论中知道了田姓女子名叫田荣,是田大夫的千金,颇通医术。

李微亮喝了三壶茶,直到伤口愈合:“两位,可否告知在下,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医治?”

木思瑶柳眉微凝,手里符纸化成银色锁链,把李微亮禁锢住,“一定是中邪了,我虽然看不透,但我师傅一定知道。”

说完一溜烟钻进后院。

“你可曾有过奇遇,或者吃过特殊的药草灵果?”

李微亮打量问话的田容,看不出一丝的敌意,微锁的眉头,有几分疑惑,满眼都是对未知的好奇。

“没有。”看着田容陷入沉思,李微亮很想问一下田大夫的情形,但还是忍住了。

记忆里田大夫是一个山羊胡的慈祥老者,对于地位低微的病患,也是认真医治。他也曾经去看过几次伤。

尤其是最近一次,老者断定他不治后,长长叹息,自责低语,“若你稍有家底背景,也不至如此,顶着一个兵奴的名号,那些药,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用,莫怨老夫……”

田大夫会受牵连,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心里很愧疚,将来若有机会定是要弥补的。

出乎意料的是木仙子回来之后给了一本叫做牤牛劲的功法。并说每十天会检查他的修行进度。

有了划水的理由,他同样没有再去守城,回到住处之后便翻看功法。

他翻看了一遍,内容围绕锻炼体魄,分为三层,一层力,练过之后肌肉健硕,有相当于六百斤的力量;

二层甲,力量翻倍,不惧刀斧;三层骨,力量再翻倍,可抗钝器击打。

练习方法一部分类似于蓝星的桩功,一部分是负重,另一部分就是反复捶打身体。

而与蓝星不同的是,功法强调开三窍。先夹脊,后檀中,最后是涌泉。而方法描述则很简略,日久生出元气,以意领气冲击窍位。

而让他疑惑的是书最后一段,写的是,大成可谓得锻体根基。看那意思,这是一种前置的功法。

李微亮自认和术士木仙子没有什么交情,从两人的接触看,即使是自己曾经帮了她一把,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怎么领情。

或许在她眼里,即使没有人帮忙,她也能独自取胜。

而这方世界的功法是很珍贵的,这本牤牛劲如果放到市面上,至少能换三进的院子。

没有交情,对方为何这么大方?在她眼里这算不上珍贵?那又为什么偏偏给了自己。

其中是不是有诈?功法他看了两遍,看不出什么不妥。。

总不会是她看中了自己能快速恢复伤势,想培养自己?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

或许可以借助对方力量,摆脱兵奴的身份。

或许是条路子,毕竟要靠战功,实在难,他这种身份,战功奖赏是归属主家的。除非立下斩将夺旗破城三大功劳之一,兵行司才会给除去奴籍的奖励。

首先说破城,这里是边关城池,多少年一直是处于防御状态,第一个攻破对方城池是不具备条件的。

夺旗,城主城尉的防御战思路很简单,远用弓箭,攀城墙用滚木雷石。消耗,以逸待劳。不反攻就说不上夺旗。

斩将,敌军战将搦战,只管紧闭城门,射箭。箭矢在那样的距离上力已衰,战将武力高超,护甲厚重。

靠战功,实在难。

而习练功法,提升自身能力,退一步讲,也能增加生存几率,于自己来说有利无害。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的院子里竖起几排木桩,按照图例,只需要在木桩的下部用一个增加支撑力的支柱,而他用了三个。

三角形更稳定,可以应对不同角度的力。

收工后,他做了一锅乱炖,灶膛下的炭火掏出来,用来烤肉串,辣椒花椒孜然,他是找不到,只是撒了一些盐,抹了一点酱。

李二钩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气,面对丰盛佳肴,嘴巴咧到了腮帮子,不时就吹捧两句,大饭庄的厨子也没有这种手艺。

李微亮问一句,他吃过多少饭庄,二钩就拿滋啦冒油的肉串堵住自己的嘴。

“微哥,我已经收集了十几个牛角,有五斤多牛筋和半斤鹿筋了,咱什么时候做弓箭?”二钩说到弓箭眼里冒光。

“你拿到准猎令牌了?”按照这里的法度,猎户才允许配弓。

“没有,管那些事,石门城少说十万人,谁能盯着我不是,等我有了弓,往山洞里一藏,只往回拿猎物换钱便是,问就是捡的”二钩满不在乎。

李微亮手里的筷子在乱炖里停住,这句话对他的打击挺大。吊儿郎当的李二钩都有这样的魄力,两世为人的自己,三个月来,竟然一直在逃离的路上兜圈子。

而且数次碰壁,乖乖,自己的路子是错的。

他给李二钩讲了基本的方法和步骤,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做过弓,只是在蓝星时看过相关的视频,当时就图一个新鲜。

好在李二钩成天在城中路家兵器坊闲晃,今天给这个师傅递个大锤,明天帮那个师傅填炉火,看了不少制作流程。

很多时候,李微亮还没讲明白,他就已经明白了。有一些地方二钩细问,李微亮就故作高深的回一句自己想,因为涉及到细节,他也不知道。

二钩娘催了两遍,李微亮顺势把二钩赶走。若是自己不赶走他,他能问一个通宵,越问越涉及细节,也就越难回答。

不多时,隔壁传来二钩爹的叱骂。

“你个不学好的东西,要嘛去学堂,将来考个功名,不济也能当个账房”

“从小,你不就说我不是那块料嘛!”

“好好,那你就跟我去商行扛麻袋,好过你天天胡混,做弓箭,人家兵器坊不比你强。”

“那我就去兵器坊当学徒”

“你是那块料吗?”……

说来说去就差指名说离李微亮远点了。

李微亮按照功法扎起桩功,对那些说给他听的话,全不在意。想着书里的窍位,他却不知所谓的元气是啥。更不用说调动,冲击。

不多时他便汗流浃背,毕竟弓步,直臂拿砖,后腿绷直的练法,还是很耗费体力的。按照书里说法是要一炷香时间。

燃香,那可是豪门富户才能消费的。他可没有雄厚财力。

直到两腿如火烧,砖头落了地,他才停下,灌了一壶水。

四邻俱寂,热水尚温。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腹内两股气息上下巡行,他猛的睁开疲惫的眼皮。

摆好架势,全心想着夹脊的窍位,体内巡行的气息,夹脊位置竟然是似乎受到阻力,凝聚成一点又向四下扩充。

他分不清那个位置的大小,忽而在体内细如针尖,时而又感觉完全超出身体的范围,向着四下无限扩张。

等到一切平息,他迷茫的再去喝水,就没有了此前的感觉。 6 后生可畏 上午的守城,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哨探带回的信息,是部落军队已退八百里,且散去十之五六。戎部放牧为主,水草丰茂的季节,他们极少啸聚劫掠。

城中牧民时有出城放牧,城外农作渐有起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偶尔有商队,十几辆车出城,抢在战事初定,两方都急需互通有无的根节,大赚一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危险收益从来并存。

同时,镖行成了热门的行当,今天出门时,他迎面遇到李二钩,他正吵着要去镖行做趟子手,二钩爹娘当然不允许,追着一路打。

再看城下远去商队的镖师,各怀心事。

下午,他便和同伴去了小校场。此时战事虽然平息,然而损失兵员补充了新兵。他们就被分配了领兵任务。

沿途的店铺多已开张,李微亮一个铜板买了两包果仁,给同去的石愣子一包。石愣子也不客气,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什么南城门大战骷髅兵,李微亮你吹牛没有边了吧,啊,你以为你是谁”石愣子牛眼圆睁。

李微亮不禁心生怒气,自己蒙面布条刚摘下来,第一个跳出来揭他底的就是石愣子,自己又没找他后账,他竟然还扯上了。

两人争论许久,李微亮迷茫了,好像石愣子的记忆真的缺失了一段。石愣子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

大大咧咧,有一股愣劲,顶着敌方的箭雨就敢站起来反攻,没有什么弯弯绕的一个人,不会扯谎。

最后石愣子还劝他不用总想逃,招惹皮肉之苦。各有各的命。

石愣子很愣,但也是信命的人,倒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消失的记忆。

小校场,他把一些要领讲给他带的五个新兵,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溜达着找到了刘老歪。

刘老歪三四十岁,和他相比,李微亮就是一个新兵。他的绝技就是歪头,军中之人屡次看到他歪头躲箭,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名号。

就连城尉也数次说他歪的真好。

两人闲扯几句后,李微亮把话题扯到南门战骷髅兵上,如石愣子一般,他也坚称没见过灯笼,只有几个逆贼出现在城门,被他们围剿了。

而李微亮是想蒙混出城,被城尉抓了。当时术士木仙子在不在场,他们都说没注意。

李微亮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们的记忆被抹除了,那他为什么还能记得?搞不清。

自己以前的记忆是否也被抹除过,他不得而知。但基本可以判定,术士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闲职,可有可无。

两人又就木仙子展开一系列意淫,直到柴副将巡查,他们迅速归位。

柴副将今天格外温和,拉着李微亮说了好一会话。

李微亮感觉意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此前他们二人交集很少,上次的堂审就是两人对话最多的一次了。

而这次,柴副将却亲切和他聊家常,老家哪里的,祖上作何,有什么亲朋故旧,要多立战功,勤练军中技艺。

还许诺要是他能连赢三阵,就给他个伍长当当。

连赢三阵说的是月后的大比武。战后总有一些职位空出来。补足空余岗位,需要留一些时间用于运作。基本都是大战之后一月左右。

一个月时间,想要争取上位的,路子该走的走好了,利益均衡也基本定盘了,就可以比了。

这种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家底的人趁机跑足关系,没底蕴但是有功夫的,可以当当打手,总之是一场盛宴。

没有走门路的,想凭自己的功夫上位的,十有八九抽签就会抽到强悍对手,甚至有时候遇到的对手不惜两败俱伤,很疯狂。

当伍长,赢三阵,李微亮原来是没兴趣的。不过昨天李二钩无意间说的那几句话,影响到了他。

不妨试试?

小校场方圆有二里地,点将台三间,旁边的战鼓咚咚咚敲响,全体集合已毕。

柴副将慷慨激昂,从石门城初建时三百兵士削木为寨,讲到百年前三千守军硬抗五万敌军的进攻,最后着重说了如今的城尉大人,八百铁骑破敌营,从先锋官直升为城尉。

新人听的群情激昂,李微亮等老兵听得想打瞌睡,熬走了副将,不知谁提议,分组摔跤。

摔跤是项好运动,两人都没有技巧,就凭力气;有技巧可以以巧破千斤;都有技巧,就看谁的妙。

李微亮所带的五名新兵,倒是有两个膀乍腰圆的,另两个没有出众的地方,而剩余一个喊的最响个子最小最瘦。

李微亮石愣子他们这些兵头自然就成了裁判。

说是裁判,可是无一不是向着自己带的新人,在旁边随时做场外指挥

抱他腿,对对对,摔的好

个不中用的,一个钩子就倒了,去去去……

一群人玩的不亦乐乎,不多时,李微亮组就全军覆没。四个低头耷拉脑,那个小个子叫苏禧的,反而还在蹦着高的不服气。

场中余下七人,两个是重量级选手,一个就有两个人粗;其余都是精壮的技巧型。

本来是他们继续比,可是人群里的声音却传出了兵熊一个将熊一窝的言论,石愣子当场爆发。他的队员比李微亮的好多了,最好的一个进了前十名。

场上有他队员时,那些议论还是挺受用;没有了自己的队员,那些话他就听不了了。

指着下面问谁说的站出来,没人应声,他无处发泄,非要亲自下场。连胜四阵,力竭被摔了仰面朝天。

他倒是也不赖账,输了就认,拉拢李微亮他们下场比试。

当当裁判,凑凑热闹还行。亲自下场,凭啥啊!李微亮乐呵呵装没听到。

新兵力有不少喜欢看热闹的,“还教我们呢,你们也不咋地嘛……”

“有本事就露两手”场上仅剩的三人,两个重量级得意洋洋;另一个脸色涨红,大呼让起哄的住嘴。

那些人说的更起劲了,他们多少是憋了点坏心思。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了场,李微亮不怎么认识,只感觉有些眼熟。几个照面,便被撂倒。

不多时,又有四五老兵头输了,其中还有刘老歪。毕竟场上现在就剩下两个力量型选手。

以巧破千斤,那也得有相当的巧和足够的力。

李微亮不觉被人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到了圈中,再回头,石愣子和刘老歪都在给他助威

“微道,就得靠你了,可不能让这些新来的骑到咱们爷们头上”

“对对对”石愣子双臂举在胸前给李微亮助威。

还不等李微亮做好准备就一人冲出,蒲扇大小的手就要抓他的肩膀。李微亮应急反应,抬手臂按在对方臂弯处,掌心发力向下一按。

嗯?

夹脊似有一圆珠,滴溜溜走到手心。

嘭,

冲过来的汉子,手臂被拉向地面,身体随之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另一个冲上来,李微亮不敢怠慢,抬手臂,两人互相抓住对方臂膀。

李微亮心中刚想两手用力,夹脊中就似乎转出两圆珠沿着臂膀到了手上,足有三百斤的汉子竟然被他拿起,转了个方向,又放在地上。

对方也识趣的松开了手。

“后生可畏啊!”李微亮哈哈大笑,拉起地上的胖子,“还是你们俩比,我给你们裁判” 7 石锁 李微亮试遍了小校场上所有的器械,不动用牤牛劲的发力,150斤左右,而一旦动用,他的力量近三百斤。

拿起进攻的对手很轻松,是因为借助了对方的前冲的力量。

这样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练习了一次,竟然是取得了这样的效果,看来那本牤牛劲还是值得好好练习一番的。

看见卢教头远远招呼,李微亮笑着迎过去。这位教头五十多岁,最大的特点是方脸浓眉,五短身材,然而力量却是极大,擅长武器是一副镔铁锤。

他在军士中学徒不多。一则是双锤是短兵器,锤柄长不过臂,学好了对战长短轻重兵器,威力极大。而学不好,那就真的不如一根棍子。

再说镔铁锤属于重兵器,需要有极好的体力作为根基,不然在战场上,没打几个敌人,自己先累趴下了。

石门城这里,一贯主打防御战,短兵相接的战斗少,这种既费力气,又需要长时间苦力训练,基本很少用到的功夫,想学的人自然很少。

而即便是有一些想学点东西傍身的,卢教头又挑三拣四,根骨不好的不要,心性不稳的不要,不顺眼的不要……

然而即便他没几个学徒,该有的待遇一点不少,城尉城主对他也颇为礼貌。

军中传言,卢教头是都城来的,明珠蒙尘是源自派系之争。而且和城主城尉都不是一缕的。

捕风捉影的传言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

此前李微亮认识卢教头,卢教头应该是不认识他,现在对方忽然远远招呼自己,李微亮心里也是纳闷。

“说说,刚在摔跤场你明明有机会赢,为什么只打个平手”

“比下去,也未必能赢”

李微亮迎上卢教头的目光,五十多岁的人,瞳仁漆黑如点墨,目中似有一股力量,让人不觉升起畏惧。他表情不变,等待自己继续说。

“侥幸赢了,助长了老兵伍的气势,若是输了则长了新兵气焰,无论如何都于城池防御力量是一种消耗。平手刚刚好。现在的结果也是其乐融融。”

李微亮解释完,眼睛才望向他处。

“迂腐,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刚刚好,有人就有输赢。”李微亮愣住,不明白卢教头为何会忽然动了怒。

他的一点私心,既不想得罪老兵也不想得罪了新兵。大家乐呵呵便好了,又不是重要的争斗。似乎没有损了卢教头的利益。

“来练练石锁吧”卢教头指了指旁边。

李微亮顺着手指看去,竟是一对十斤的石锁,他感觉对方似乎轻看了自己。

卢教头要求的练法很简单,插步下蹲,一条直线的前进后退,十斤的石锁两手中配合,双臂伸直画圈。

一个趟子大约有三十米,因为旁边的箭靶子是五十米,对照之下很容易判断。

第一趟的时候,李微亮感觉这种练习简直是在玩,十斤而已,以他现在三百斤的比例,就像拿了个苹果,直臂又怎么样。

几个来回下来,他就感觉出不对,最主要是两条大腿,插步下蹲起立,看似简单,但是三步才能走一米,大腿的肌肉都在打颤,像跑累的马。

又练了一会,两臂酸麻,他不得不动用了夹脊气血,双臂才得以缓解。双腿更是沉重。

每当他想放弃时,迎上卢教头略有些讥讽的眼神,他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咬牙坚持,他自己也不知道练了几圈,直到自己把自己绊倒。

此时他只感觉身如火炭,大地的丝丝凉气钻进身体,无比舒坦,他是一动都不想动。然而还仅仅一个呼吸,他就感觉脖颈收紧,他愣是被刚刚还在十数米外的卢教头抓了起来。

李微亮跟在卢教头后面离开小校场,一路上他感觉腿不是自己的腿,脚不是自己的脚,走的不是路是棉花。

两人走到五帽山的一片空地,“明天开始,来这里,我教你锤法。”

李微亮记好了地方,就回了住处。

境遇就是这样的无常,自己这样稀里糊涂的,一步步成了卢教头名下的学徒。想想一切又很正常,自己在摔跤场露出一点实力。

恰巧被苦于找不到合适传人的老武师发现,测试一番,收为弟子。

然而似乎又有一些不正常,新来兵士中也有两个与自己力气不相上下的年轻人,可是只有自己入了卢教头的眼。

谁知道呢。

他擦了个澡,换了一身干衣服。灶上的坛子水也烧开了。

几碗水下肚,两股气息又自动巡行,一身疲惫渐渐消失。猛吃了三碗米饭,又迷糊了一会,醒来后还是感觉浑身酸痛。

他起身活动筋骨,做了一会拉伸,后来干脆练上了八段锦,前世他也会偶尔练练八段锦,虽然是名义上的健身气功,但是他在蓝星时没有感受到气。

但是在缓解疲劳方面,还是有些效果的。

练习中,他感觉那股巡行的气息速度似乎快了不少,而散入周身的速度也在加快。

尤其是腿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库管似乎变瘦了一些。

练完之后,他又练起了木仙子给的功法。手里的砖头似乎变轻不少,他干脆跳到第二步,把砖头换成了罐子。

罐子和砖头比起来最大的区别是光滑,手指需要更多的力量,不多一会,腹内涌出的两股气息就开始涌入夹脊的窍位。

如果说昨天那里是从一个针眼大小开始变化,今天他最直观的感受是那里像是蛋壳裂开一条缝隙,气息流入速度增快不少。

他觉得,那些就是所谓的元气。而和功法里说的体内自生的元气不同,他的元气是喝下热水后转化的。

而那种转化又不受他控制,只有受伤或者力竭时才会出现。

而且越是疲惫状态,就会越猛烈。

就像今天举石锁,比昨天就疲惫了数倍不止,而所产生的元气也比昨天更多。

不知何时,窍穴那里产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像是从内而外要冲出身体,这一变化让他陡然一惊,周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之后,窍穴似乎生长出几条藤蔓,沿着胳膊向手指伸展,但是过了肩膀之后就像失去生机,隐没消失。

而另外一条向上到了肩颈同样消失。 8 哨探 李微亮今天被分配到了东城门,这个城门相对冷清。因为这里管辖三道水闸口。平时多是走船。

石门城依山傍水,也是它作为要塞得天独厚的条件之一。

进出的船只,由漕运司检查,他们只是负责城防。说到底也没什么好防的,戎狄本就不擅长水战,连战船都没有。

山匪有船,来回运送物资还有可能,战船攻城,还未曾出现过。

陆陆续续出去十几条船,有去采购粮食的,有出去采购布匹,不一而足,还有运出皮革,草药等。

漕运司的检查格外细致,远远听他们盘查内容,多次提起城中数家失窃,严查匪盗。船上人员更是一个个盘查姓名住址近几日行踪等等。

一艘两层楼船不知何故,出城不久就倾斜沉没,船上水手纷纷逃离上岸。满船的货物沉入水道。

而恰巧路家兵器坊采购生铁的船只,本来是等待进城,这下,就被堵在城外,陆续又有不少进出船只,拥堵在一起。

李微亮他们一帮人,也跟着忙乎起来,漕运司管事到场后,安排人,找器械,附近寻来牛骡马匹,安排将沉船拖出水道。

船主到了现场后,要求务必要保证船内物品,先打捞箱笼,再处理沉船。不多时,城尉也带了一群人到了这里。

船工潜入水中,用绳子绑好箱笼,李微亮几人合力拉上箱子,木箱碰撞堤岸,上岸后抬出不多远,箱子就掉了底,散落一地石块。

直到城门关闭,也没有处理完,李微亮换岗后,没有多做停留,赶往了五帽山。

他练习的内容和昨天一样,仍然是用十斤的石锁。而卢教头介绍了其他几个学徒,三个在先锋营,一个粮草处。

休息的空隙几人凑到一起闲聊,李微亮很快就和他们几人熟络了。

很快说道有一个师兄,在漕运司的,今天没来。话题也就到了沉船上。

李微亮亲历,说起船工都没事,但是打捞起的箱子里装的竟然是石头。船家却一直坚持要先打捞箱子,很是怪异。

四人纷纷说他太年轻,并推测很有可能和失窃案有关。不待他们细聊,卢教头的竹竿就赶着几人继续练习。

直到结束,李微亮只是出了一身汗,感觉还有多半的力气没有用上。再看看其他几人,一个个都如昨天的自己。

那四人看着一脸轻松的李微亮,一脸不可置信,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才第二天练习,有的问他以前练过什么功夫。

卢教头直接说明天要他加到二十斤的石锁。

他和先锋营的一个师兄有一段顺路,两人聊下来才知道,卢教头收的学徒,十之八九是坚持不下来的,因为每天的训练都会练到筋疲力尽。

那师兄十斤石锁练习三个月之后,才换成二十斤石锁。其他几人情况也差不多。

他绝对是一个例外,第二天就换了二十斤石锁。临别对方一直说请客气话,以后常走动,以后多照顾之类的话。

李微亮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装一下。

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一些危险正在向他靠近。第二天,点卯之后,他接到的任务是哨探。

骑马出城,三人互通名姓,高瘦的叫朱坝,腮上有一道伤疤叫尤奇。

三人出了北城门,跑出三十多里,按照地图所示,向西顺着山道又跑出五六十里。在山梁巡查一番,转头又向北冲出七八十里,到了一处山谷,便寻了合适的位置扎下营寨。

此次他们的任务范围不小,大战初定,稳妥起见,三人没有分开,需要的时间就更久。出城时准备了三天的口粮。

沿途他们顺手打了几只野兔,又从河里逮了两条鱼,一餐饭很丰盛。

其中一人从从包裹中取出水葫芦,李微亮还奇怪,他们是临河扎营,火堆上也在烧水,取水葫芦是怎么回事。

待到打开盖子,倒进木碗,才闻到酒香。

那两人应该经常这么干,到满就干了,拿着空碗晃晃,示意李微亮赶紧喝。

“你们喝,晚上我多放会哨,在外还是警醒点好。”他在火堆上添了一些柴火。

“你胆子太小了,出都出来了,还管那些军纪,端上”尤奇说着把酒递给李微亮。

李微亮接酒碗的同时,夺过了酒葫芦,在二人愣神的时候,他把碗里的往葫芦里倒。

二人连忙阻止,一人夺碗,一人夺酒葫芦。

若是在三天前,两人这样的配合之下,酒碗和酒葫芦都会被夺走,但是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李微亮双臂用力,碗里酒平稳成一条线准确的装进葫芦。

两人面红耳赤,竟是不能掰动分毫。

倒完之后,他把葫芦塞回尤奇手里,“你们继续”

尤奇面色难看,腮上的肉不自觉动了动,伤疤竟然有些狰狞,一瞬间李微亮似乎感受到他的敌意。

朱坝打个哈哈,夺过葫芦,放回包囊中,嘴里说着:“不喝了,都不喝了,等咱们回去后,找个馆子,好好喝一壶。咱们哥们遇上了就是缘分”

李微亮见气氛尴尬,也不说话,热水刷了碗,取出几片自制茶叶,冲上热水,茶香飘出,他慢慢品尝。

月起山梁,柴堆噼啪作响。尤奇朱坝两人让李微亮看守宿营地,他们两个去山梁上,查看四下。

戎狄聚处喜好篝火夜宴,趁夜远望,也是哨探的一项值守。二人走远,李微亮悄悄跟了上去。

“这小子有一把子力气,不好对付。”是尤奇的声音。李微亮摸着下巴,心道,就感觉你们俩不对嘛。

“他会不会发现酒有问题了?”

“不可能,等他睡熟,咱们就下手。”

“也没有别的法子,上头给我们的死令,他不死,我们都得完。”

如此啊,李微亮听清二人谈话,暗自庆幸自己警觉。他回到宿营地,三匹马拴在一条绳上,趁着夜色出了山谷。

不多时,尤奇朱坝二人回来,篝火燃尽,马匹,包裹,目标人物都不见了踪影。

两人口里喊着李兄弟,四下寻找

他们心心念念的李兄弟月下纵马跑出百里,寻到一处山洼,安顿下来。 9 埋伏 三匹马换着跑,一天时间,李微亮便巡遍了两百里,出了丘陵地带,便是一马平川,绿草绵延天际。

沿途他发现一些车队遗留痕迹,篝火遗留的灰烬,推测是不久前有商队经过。

若有敌军,商队必然无存,发现商队行迹,倒是从侧面说明了这片区域安全。

又行进了三五十里,起伏的草岭间,他看见一面旗子孤独飘扬风中,近前,有一残破的马车。

马车周围,七具尸体,血痕尚未干涸。查看一番,多是镖局趟子手和商队人员。还有一个是戎兵打扮。

兵器银两,货物皆已无踪。遗留的箭矢,伤痕也可以印证是遭遇了戎兵无疑。

仔细查看,还能找到很多马蹄痕迹,看规模十人左右。马蹄印中还有车轮压出的痕迹,一路向东北方向。

他撤下镖旗,再看一眼舆图,不做迟疑,骑马往石门城方向而去。

哨探,有收获就可以了,总不能自己一个冲上去和十个拼命。

他跑一段就下来歇一会,换乘另一匹马。

不知那两个家伙现在如何了,恐怕不会太好过,想想他就心里暗喜。

没有了补给,他们恐怕只能顺水而行,打猎充饥,能不能活着回石门城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坐骑爬过一片坡地,李微亮忽然发现起了一阵黄沙,他压低身子,发现黄沙中似乎有亮光一闪。

像极刀光,他应激之下,身子下探,藏到马身一侧。

战马哀鸣,他急忙甩开马鞍,滚翻落地,这是遇到埋伏了。

对方的速度非常快,擦身而过时,他只看见了对方的弯刀,是常见的戎狄制式。

对方身形如风,没看清模样装扮,只看出似乎穿的兽皮。

李微亮落地滚翻,身上的弓箭便已拿在手中,向着前方射出一箭。

偷袭他的刀手明显不在那个方向,他的箭是逆着风射的。

一路之上和风煦日,裹挟黄沙的风却明显直奔而来,他有一种猜测,或许风的后面有敌人。

前身的记忆,曾经参加的战斗,便是风沙漫城,全然看不清城外情形。

角楼的兵士催动战鼓,小股敌人却攻上了城墙。那一场战斗在原主记忆里很是辛苦。

还是上一任术士在城上插了几杆旗子,风沙渐渐散去,才扭转战局。

所以有那么一些传言,敌方有能控制风沙的术士。

箭矢没入风沙,果然听见一声惊叫,一时风沙变小,隐约是一人在挥舞一长条形的物件。

不等他看清,他忽然感觉身后似有异动,手里第二支箭刚刚搭在弓弦上。

也许是练石锁的习惯使然,他后撤步伐,双臂分开拉了满弓,箭矢飞出。

刀手的面具应声而破,弯刀也砍断弓背。

生死之际,李微亮拔刀拦腰挥砍。然而敌人的速度却比比他挥刀更快,眼见刀刃只贴到了对方的皮袍。

敌人比他高了一头,壮了一圈,然而身法却异常灵活,让过刀身后,拧腰身,便贴了过来。

李微亮,刀还未能收回,敌人的刀便已奔自己肩头斜劈而来。

缠头裹脑,在身侧艰难拦下对方进攻。

制式腰刀不过两斤多,背厚刃薄,劲力传来,李微亮只觉一股力量从夹脊处奔涌而出,将对方兵器弹开,撞击之下,刀身蹦出一条豁口。

“咦,什么时候哨兵竟然有这么大力了”

敌人撤开,眨眼没入风沙。风沙扰乱了视线,刀手身法速度又快,这样打定要吃亏。

他不知道刀手的位置,却可以推测出风沙起处一定有一个敌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迎着风沙冲了上去。果然身侧闪过刀光。

格挡,侧身,他没有纠缠,而是继续向着风沙方向冲击。

弯刀划过肩头,他也看到风沙今天男子慌张后退,口里念念有词,身前风口打着旋卷起尘沙碎石。

他挥刀斜劈,似是打定主意拼命,半落之时,却猛然变成横扫。

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弯刀格挡落了空。他也感到刀身传来的些许阻力。

风息尘沙落下,刀手仰面倒地,眼中满是不甘。风沙后的人影却消失不见。

攻敌之所必守,是策略。以轻伤换时间是他的底气。

他查看一番,不见敌人踪影,取了敌人的弯刀,在远处找到两匹敌方战马。

自己损失了一匹马,缴获两匹,不算亏。

其中一匹枣红战马,比其他马矮了很多,他原以为不是什么好的品相。

然而他在前面疾驰,后面的枣红小马却似闲庭信步,骑乘之下,才发觉,是一匹脚力出众的良驹。

一路跑到城门也只是鬃下略略出汗。

他拐个弯,把缴获的物品送回住处,还没拐进街口,遇到李二钩。

他干脆把两匹马的缰绳交给李二钩,自己去城尉府汇报了情况。

舆图交上,上面标示了敌情位置。

一商队被劫,敌人数十;

路遇两名敌人,斩杀一个,另一术士不知所踪。

当被问到朱坝尤奇时,他如实说二人夜里登高探查,一去不知所踪。

当问到失去联系的位置时,他如实在舆图做了标记。

负责记录的将官,哼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一叠文书,翻找一番取出两张。

将官碎骂,“兵奴罢了,竟然枉顾军纪,妄图逃走,做梦。”

他把两张纸铺在一张舆图上,又从一个盒子里取了个黑色珠子,压在纸上。

不一会,珠子便滚动起来,在舆图上一处停止不动。

“还活着,看他们的动向,是往城池这边赶。”

李微亮还是第一次见这情况。想来自己前几次也是这样被找到的。

出来之后,他本想先去泡个澡堂子,稍一转念还是拐弯先去了威远镖局。

镖旗交给门房,不多时,开了正门,大镖头把他让他正堂。

大镖头应崇军,五十多岁,络腮胡子有些花白,说话声音洪亮。

两人客套几句,李微亮说了所见情形。

并在舆图上标明位置。婉拒了吃饭的邀请,只收下对方给的十两纹银。

出了镖局走不远,迎面遇到同在卢教头处,学锤的一个师兄。

他在城尉府汇报敌情时两人擦肩,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现在相遇,多是对方特意寻过来的。

“朱坝尤奇是怎么回事?”

李微亮如实说了情况。

“嗨呀,你,妇人之仁,当时就该下手,现在你知道背后指使他们的是谁吗?”

李微亮摇摇头。 10 身法 李微亮觉得,先锋营付日升师兄说的也很对。

当时情形,趁两人不备,将他们擒住,分开审问,必然能抓出背后之人。

是杀是留也可以临机决断。背后之人能除掉除掉,不能除掉也能多做提防。

如今这般却是无从准备。

妇人之仁确实有,当时第一感觉是他们也身不由己。

没有当面揭破,也是考虑自身实力,一则是面对两个敌人,未必能全胜;

即便能制住二人,其背后之人必然猜测到自己已获知他身份,会刺激到对方。

而暂时放过,虽然不知对方身后之人,但同时也给自己争取了缓冲时间。

而自己可以利用这点时间尽快提升自保能力。

毕竟没有自保和反制能力,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石门城外自己基本没有联系,那背后的敌人基本可以断定是在城内。

那最坏的情况是,城主城尉等。

要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难。若是他们讲武德,单打,自己没机会赢;若不讲武德,自己更没有机会。

为今之计,也就是尽快提升自己的战力。

回到住处,李二钩还在他院子里喂马,见李微道回来,便急忙上来问他从何处得了两匹马。

李微道自然又是一番吹嘘,两人讲定,李微道送一匹马给二钩,

二钩负责两匹马的喂养。毕竟李微亮盘算着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

马匹上包裹里的物品还挺丰富,十来块宝石,三十多两碎银子,一卷羊皮,兽骨磨成的小刀和笛子样的物品……

那把弯刀李二钩自报奋勇,可以拿去路家兵器坊改成其他兵器。

李微亮想了想,兵器的话,自己现在正在学锤,可是弯刀这点铁才几两,不够。

他告诉二钩,兑换成普通铁,打一个铁锅,如有盈余,再有盈余,就打一些箭头。

二钩走后,他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那一卷羊皮。羊皮切割的很方正。

光华柔软,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处理,上面不知用什么刻画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还有很多图画。

他手指不自觉的点着羊皮中间的图案。像某种文字又像是一幅图。

两只动物一前一后奔跑的图。

看起来又有几分像是象形文字。和其他弯曲字符比较,又明显不同。

而那些图案上又有一些红点,很突兀。

他之所以关注点放在这幅图上,除了他不认识上面的文字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他在刀手的腿上看见了类似的纹身。

而且那纹身敌人死后很快就消失了。

再联想到对方的身法,他推测这块羊皮很有可能是一种身法的秘籍。

但是因为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也就不知道该怎么练。

做完这些,他又看了一遍牤牛劲,按照上面的描述上面对于窍穴练成的描述,是鼓荡如脉搏。

结合自身的情形,显然还没有达到。

而对于发动时如有珠子从中流向双臂,则没有表述。

他按下思绪,在院子里开始练习。

先练习了石锁。他自己买了一套石锁,是五十斤的。

卢教头让他练二十斤的,他不以为然,毕竟自己尚有余力。

和刀客对拼的肩伤早已愈合,此时练习完全不受影响。

练到力竭,喝点热水,效果速现,他又继续练习牤牛劲。

水罐里装了满满的水,气息流转,原先延伸到两臂的藤蔓状感觉又被激活。

一路延展到了手臂。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看清,那种感觉是身体真实的状态。

自己双臂上的血管鼓起,如弯曲的蚯蚓,随着心跳,起伏延展。

逐渐爬上双手,甚至每一节手指。

到达指尖后,双臂连同后背,似乎都在随着心跳涨缩。

嘭,夹脊穴突突跳了几下,似乎一层蛋壳脱落。

成了?

那里真如功法所说,在跳动,每次跳动又会引动双臂上凸起的血管,形成一致的韵律。

啪,两个罐子落地,原是罐子口被自己无意识捏碎。

李微亮看着手里的碎片,心中大喜。

一鼓作气,他没有停下,而是试图找到膻中,开启第二层的修炼。

但是,徒劳无果。他干脆停下,双臂拍打木桩。

按照功法要求,每天是要配合练习的,前面几天他是偷懒了。

如今可不能偷懒了,毕竟大敌当前。

越来他是不明白为什么功法要求打木桩时放松双臂,打了一会心里略有领悟。

双臂拍打,是为了增强两臂硬度,和抗打能力。

随着练习,两臂伤痕渐多,甚至渗出血丝。

他喝点热水又继续练习。腹内升腾的气息,虽然不怎么受他控制,但是似乎又有自己的灵性。

有伤时先恢复伤势,之后才是缓解疼痛和气力。

于是进入了一个巧妙的循环,刚刚恢复的皮下伤势疼痛,下一次撞击,又重新撕裂。

月上中天,他才休息。

第二天他去了威远镖局拜访。门房认识他,不多会便开了偏门把他让进客厅。

应镖头看起来和昨天一样热情,但其中又略有不同。李微亮知道是自己连续打扰引起对方不快。

所以,他直接掏出了缴获的羊皮,双手递上,说明这是自己打败敌人缴获的。

上面的文字自己不认识,而对方走南闯北,所以来请教。

这是实话,他本想找卢教头请教,但想想卢教头纵然真是都城来的,也未必见过外藩文字。

镖局就不一样,他们走镖,天南海北,各地文字语言应是略懂。

杀人夺宝他倒是不担心,对方做的是什么生意?镖局,讲的就是诚信。

能开成这么大的买卖,定力肯定是有的。

应镖头展开皮卷,嘴里发着奇怪的音节,手指在皮卷上一行行划过。

时而沉思,时而疑惑,沉思良久。

“此是一部身法功诀,颇为难得。如果练成来去如风,用来对敌,更是神出鬼没。”

李微亮也来了兴趣,“这个怎么练啊?”

应镖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李微亮,表情说不出是吃惊,还是疑惑。

“小友就不怕在下,啊,夺了功法;抑或告诉你错误的译本?”

“昨日一见,我便知道您是英雄人物。一个戎兵身上能带什么让您动心的功法。您啥宝贝没见过不是。”

应镖头哈哈大笑,并不高明的吹捧他还是有点受用的。

笑毕他深吸一口气,“但凡功法,轻易示人是取祸之道。”

他沉吟良久,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又补充道“纵是良师益友亦不可,贪心啊,经不起撩拨。”

李微亮倒是没有想过这些关节,品一品,还是很有些道理。 11 互抵 应镖头取出一匹长绢,边翻译边和李微亮说话。

这本身法,与常见的身法不同。

常见的身法多是配合功法战法,以便打败敌人,而这本功法,只是追求一个字,那就是快。

看似无用,但实际却是可以和任何功法相配合。速度敏捷本身就是一种战力,

而且是可以决定胜负生死的战力。

力大和力小之间,一击未必能分出胜负,以弱胜强也是可能的。

然而这种速度敏捷就不一样,完全可以一瞬间决定生死。

这本功法是在猎物和捕猎的追逐得到的灵感。

中间的图片就是概念图,形象展示速度重要性。

猎物奔跑为求生存,捕猎者又何尝不是,不多时,应镖头放下笔。

“应镖头不抄录一份吗?”李微亮主动开口。

“额,我只是帮小友译了一下,怎好自己抄录,雁过拔毛非大丈夫所为”应镖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

“若不是您帮我,我都看不懂。我身无长物,也付不起您工钱啊,您抄录一份,我们两相互抵。”李微道把绢帛推了过去。

应镖头上下打量李微道,“老夫走南闯北多年,能与我敞开了互换功法的至交,也不过三四人而已。”

第二遍写,本应更快,但是应镖头却用了很长时间,李微亮仔细看了看,上面还加了他的见解,注释。

应镖头很认真,时不时又回头补写一些内容。

这是意外收获,应镖头的威远镖局在石门城是数得上的镖局。

而且传闻其功夫比城尉高了一截。在城中高手里也是排名前五的存在。

有了这些注释必然能事半功倍。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他还讲了很多外炼功法事情。

锻体分三层,和功法牤牛劲里说的相仿,其上便是三劲合一,再之后化五行属性,如火主攻击之力,金主锐利无匹,水擅长制化……

而这本功法却不入体系,属于番邦外传。专一追求速度。

这些都是李微亮的盲区,他又请教了一些术士方面的问题。

按照应镖头的说法,术士所用和武师既有相通又有不同。

想同是术士也需要内练,和他们走外炼路子不同,他们修气脉,五脏生华,三花聚顶。

不同的是,术士将其转换成术法,而不仅仅依靠肉身。

但是内练外炼还是术法没有绝对强弱,外炼到了巅峰,不惧任何对手。

对于域外术士,他说自己知道不多,但是见闻过控制风沙的,夺人魂魄,驾驭猛兽等等不一而足。

用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应镖头收了笔。

李微亮说起以后再缴获功法还得来请教,应镖头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缴获功法,可遇不可求。无论在哪里,功法,尤其是高阶功法都是稀缺的。

从门派到家族,从上到下,都是只传出最基本能满足所求的功法。

一个人会了就不想别人会,不然怎么能技高一筹,高人一等。

军中高阶功法多得是,需要用战功换不是。普通兵卒不就是几种拼杀之术嘛。

按照应镖头推测,李微亮这次斩杀的不是普通的兵卒。

话题自然而然到了被劫的镖车,应镖头说已经派了几十名镖师去收拾残局。

同行还有城中先锋营的两队人马。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微亮起身告辞。

应镖头一路把他送出大门,还拉着他的手说以后常来之类。

两人本就说好要互相印证这部关于身法的功夫,所以此时再强调常来,不是客套,他隐约感觉是说给门子听的。

果然他走出百十步,门子就追了上来,恭敬的把一块碎银还给李微亮。

两人客套几句,各自分开。

出了一趟哨探,回来后可以休沐,休沐的时间是和出城哨探时间对应的。

毕竟出去哨探是个危险的活计。休沐就算一种激励。

李微亮溜达路过路家兵器坊。二钩竟然挂着围裙,在火炉边。

他喊了两声,二钩跑出来。

“咋回事,你这是?”李微亮好奇。

“微哥,我是这里的学徒了。”李二钩嘴角咧到后槽牙。

“我那个铁锅是不是你锻造?”李微亮到了火炉边。

“我可没那本事,几个师傅做,明天就能做好了。”

李二钩说自己能成学徒,是沾了他的光,他教的弓箭做法,连东家都说好,现在正在秘密实验。

也正因此,东家发话收二钩做了学徒,并指定给了炉首的大师傅。

炉首是整个铺子里技术最好的师傅,东家得供着,掌柜得哄着。

炉首的徒弟也有相当的地位。

弯刀能换五百斤铁。李微亮吓了一跳。

怎么能换那么多铁?这比例太高了点、

二钩给他解释好久他还是不明白,二钩师傅放下手里的活,给李微亮说了一番,李微亮才听懂。

弯刀是陨铁打造,和生铁不是一种东西。生铁五百斤,锻造成精钢八十斤。

而八十斤精钢却造不出一斤陨铁。陨铁是天外星落而成,经年不锈,摧钢断玉。

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的珍稀物件。

李微亮转念想想,那自己岂不是亏了。

大师傅却说,二钩是自己的徒弟,掌柜给的确实是公道价。

弯刀在石门城,甚至于整个大齐没有市场,没人练这玩意。

换来之后,也只能熔了重锻,且不说重锻的难度,就是熔化这一步,需要耗费的物料人力就海了。

李微道斟酌一番,还是先不换了,留留,兴许能涨行市呢。

为了弥补对方,又加定了一个铁锹。

两人沟通了尺寸重量等问题,李微亮交了十两银子。

并不是银子贱了,实在是这个时代,铁器还没有走进生活。

铁是仅仅战斗用的物料。若不是李二钩是东家看好的学徒,路家铁匠铺都不会接这样的单子。

他走了几家铺子,无论是收集奇珍的,还是贩卖兵器的,弯刀果然是没有市场。

甚至有伙计说,砍柴都比不上砍刀。

这种判断倒是很中肯。

连带骨刀和骨笛也没有人收,说是没有用的玩意。

李微亮并不同意这种看法,那两个物件一看便是经过精雕细琢。

尤其是上面的纹路,鲜红如血。全在骨质下面,不似雕刻而成,却像是长在里面的活物。

而且那些纹理走势,又和羊皮中间的图画有些相像。

只是他一时不知道其中玄机而已。 12 圆场 五帽山。

二十斤的石锁在李微亮手里上下翻飞,卢教头看的是喜笑颜开。

一口气又给他加了五六个动作,李微亮练习熟悉之后,就问什么时候能学锤法。

他来这里之后,说是学锤法,可是学来学去只是拿石锁练力气。

锤法是一招一式都没学到。说练石锁没用吧,涨了些力气,说有用吧,对敌招式一点都没有。

卢教头却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让他一步步来。不仅没教他,还一顿训斥。

话虽如此,李微亮还是觉得应该尽快学点保命的本领。

朱坝尤奇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背后指使他们的人,什么时候会再生事也不知道。

这种危机感,迫使他必须尽快提高自己的本领。

先锋营的付日升凑了过来,“师傅,李师弟确实该学点能用的本事了。”

然后把朱坝尤奇的事情跟卢教头说了一遍。

卢教头听完暴跳如雷。

谁不知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明知道他们要害自己,还敢放着不管不顾,你有什么依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教你天大的本事,也是浪费时间。

怕打不过?还是怕他们身后之人?他们都已经准备动手了,怕有何用?

我们讲究的是啥?一胆二力,连点勇气都没有还活个什么劲,你干脆回去洗好脖子,上城门口迎接他们俩吧。

付日升在旁边一个劲打圆场。

小师弟心地善良,处世为人还可以学

卢教头火气更盛,他们俩想要你的命,善良就该站着让他们杀。眼见就要赶人。

对于付日升的做法,李微亮一时分不清是他好心办了坏事,还是有意为之,亦或是仅仅恶作剧。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微亮也看出来了,卢教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

他能看上眼的是那种杀伐果断的人。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师傅,哨探任务我得了个玩意,送给师傅把玩”李微亮双手敬上缴获的弯刀。

卢教头眼前一亮,“呀,好玩意啊!”

一番把玩之后,卢教头断定不是一般戎兵能佩戴的兵器。

李微亮就把对战经过说了一遍,黄沙漫天几乎不能视物,敌方刀手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最后自己胜了。

“你是怎么想到先攻击敌方术士的?”卢教头显然来了兴趣。

“我就想着死也得拉他们一个垫背的。”

“那不对啊,你目标如果真是那个术士,那你就回不来了”付日升抢道。

“呵呵,术士的风沙不危急性命,我那是虚晃一枪声东击西”

付日升先是一愣,变脸笑道:“小师弟不仅良善,还有勇有谋啊”

卢教头连声说好,然后分析,戎兵用陨铁弯刀也就合理了。

刀客不是普通的戎兵,而是那术士的护卫。敌方术士不是战斗类型的,而是通过术法改变战场环境。

而他身边护卫,一是负责保护,二是出手袭击。

“声东击西,好一个声东击西。那我就教你几手声东击西的招式。”

他们一起的师兄还有一个叫农万刚,话很少,李微亮遇见他几次,但是都没有交流。

今天也是这样,一直默默在边上一遍一遍的练习一套锤法。

李微亮很早就想跟的搭话,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

今天他学的几个式子恰好农万刚也有练习。散场后,他便主动请教,哪里哪里感觉不得劲。

农万刚便说这个式子师傅说要诀就是上虚下真,上面动作不能太假,也要有三分力。

而若对手不知防范,变假为真也未为不可。

但若出手之时,自己便认定是假,反而身法跟不上。

李微亮思索一番,确实是那么回事,他想起蓝星的一个词,叫上惊下取。

这个式子,前冲,以右手锤攻击敌方颈部,下面锤则是取膝盖,一前一后。

自己练习时,认定上面是虚招,身体就不会往前贴,下面的手就容易向前角度过大,

两人又聊了几句,临分别的时候,农万刚说付日升师兄,拜在卢师门下一个月后就能用三十斤的石锁练习。

第一路锤法只用了半月就学完,是他们中悟性最好的。

而现在,李微亮很有机会破他的记录,这才几天就用二十斤石锁练功了。

农万刚说完转身就走。李微亮想想,有些话人家说到这份上也就够了。

付日升今天说的良善那些话,可能真的不是好心办坏事。

李微亮想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力量,比较准确的是小校场上石碾子还有床弩。

但是现在自己休沐,没有必要去小校场。

不过按照功法牤牛劲里的描述,自己很接近第一阶段大成,也就是很接近六百斤的力量。

现在窍穴虽然不是自己鼓动,但是只要自己意念集中到那里,想调动那里的力量,流珠般的感觉就会源源不断涌向双手。

第二窍位膻中仍然没有动静,他继续在木桩上训练许久。喝了点水,便研究羊皮上的功法。

读了两遍,他不禁感叹,应镖头的注解,简直太重要了。

第一层的练法,有双臂悬挂在高处,脚悬挂在高处等。

应镖头的注释则直接点出,那些训练的目的松开周身筋骨,也就是去掉自己身体的阻力。

甚至注解中还附带了几种配合的练习方法,如冥想自己是风中之柳,随风飘荡

冥想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方法。纵观全篇,应镖头很多的注解补充都加了意念冥想。

而且多以草木为比喻。

如飘飘然如柳絮

迎风劲草,伏而不倒等等

而在练习时,他也渐渐感觉到了那些冥想的作用。

极大的加速了锻炼效果。

按照第一层的方法练习下来,甚至有了一种错觉,骨头都被拉长了许多。

通体轻盈舒适。

看来应镖头是教给他了真东西,再想到白天两人交谈,外炼境界的话语,他有一种猜测。

应镖头所谓的冥想很可能是更高层次的练法。

他说起力化五行时曾经着重说化木行,木上乘水之无形,下化火之侵袭,而自身生生不息。 13 好徒弟 路家兵器坊。

李微亮把枣红马栓到桩子上,一路上人们的羡慕让他很受用。

这是他缴获战马后第一次骑马出来。

虽然石门城中骑马的不少,然而那些马匹包括城主城尉的战马,也没有他的这匹毛色鲜亮。

他本想给马起名叫烈焰,想想太张扬,就起了红袍的名字。

红袍比普通的战马矮了一些,但是气势却不输分毫。遇到迎面马匹,从不避让。

路上李微亮遇到自己的百夫长巡城,他把缰绳拉了又拉,红袍就是走中间不肯让。

他不得不下了马牵到一边。

百夫长认出了他,问他在哪缴获的。

李微亮说是狼头山降服的野马。如果缴获的,得充公;买的,银两来源说不清,他现在身价不值一匹马。

降服的野马就没问题了。

百夫长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几眼,说他真会捡。

李二钩见他来了,忙上前招呼,铁锅铁锹还没打好,打好了他就带回去了。

根本不用上门来取。

李微亮说了此行目的,他不是来取货的,是来买一副兵器。

镔铁锤。

按照卢教头的说法,他用十斤铁锤足矣。毕竟用的时候,要长时间抡打,太重用不动。

十斤锤头,锤柄延伸,能打出的冲击力就足以制敌。

他和大师傅讨论,把锤头做成空心,中间加钢珠,用起来可以哗啦作响的方案被大师傅直接否决了。

想法是可以,打成中空,一条就需要耗费月余,加了钢珠再封口那难度更大了。

无奈,只能买了制式的普通镔铁锤,这次花费只要了一两银子。

镔铁锤用料不需要太好,不用开刃研磨,造价就低了很多。

李微亮解开马缰绳,瞥见工匠们把锻造完成的刀剑兵器堆在一处。

他叫过了李二钩问他,怎么不见淬火。李二钩一脸疑惑,他又解释用冷水激一下,能提升硬度。

李二钩直摇头,要是说弄坏了,师傅得骂他。

“看你师傅这一身汗,你也不知道帮你师傅递毛巾”

李二钩很听话,急忙转到里面拿了一条毛巾,在水桶里洗了洗,抬脚踢翻了水桶。

井水泼到刚铸造好的刀剑上,滋啦啦冒起白雾。

李微亮扬了扬马鞭,塔,塔,塔走远。身后的叫骂声与他无关。

等到白雾散去,“师傅,要不我磨出来看一看,兴许没坏呢!”

“磨磨磨,那你今天啥也别做了,就把这些都磨出来”

李二钩不管对方是不是气话,说干就干,刀剑磨开了刃。

他照准试刀桩劈下去。“哎呀卡住了,唉,好像比以前的刀锋利啊。”

二钩师傅闻言,随手拔下刀,左右上下仔细看了一番,又是敲,又是擦,然后亲自磨了许久。

对着光线看再无瑕疵,亲自试刀。

“原来如此啊,那铸锋,临河,千机他们的刀剑锋利,或许就是用了这样的法子啊,不行还得再看看”

说着就打磨另一把。

二钩也不闲着,边磨边说:“师傅,这法子要真是管用,您老不得赏我点啥?”

“我赏你两脚,洗个毛巾都能踢倒了桶,毛毛躁躁的,咱们这里除了铁就是火,你这么毛躁早晚闯祸!”

“池老哥,人啊,就是个命,收个好徒弟,犯错也能犯到点上”旁边一个师傅捶打铁砧上铁块,也不忘打趣。

路家兵器坊在石门城的南门里。很多战时外迁的人,陆续回城。走的多是南门。

李微亮信马由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他转头看看,认识,是失散的朱坝尤奇。

“哎呦,两位老哥哥,这些天你们这是去哪逃难了呀”李微亮连忙下马上前,按住两人的手。

两人挣扎一番,终是没有李微亮力气大,无奈的松开刀柄。

两人嘴唇干裂,衣袍满是尘土,头发都有一些散乱。

想是吃了不少苦头。

“你小子,缘何偷了我们的马和行李?”尤奇伸手去扯李微亮的衣领。

李微亮伸手拦住,“你说哪里话呀,哪有你们的马,那不是我们出去哨探,派给我们的吗!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两人怒目圆睁,“那你也不能牵走啊。”

“哎呀,强词夺理了你们。夜里你们两个上了山,我是等不到你们才走的。哨探事关城池安危,我不得不先去做任务。”

“我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你们俩逍遥了,怎么还怨我了呢。”

两人本想再争论,但发现周围人奇怪的目光,一时乱了方寸。

“回来就好,我给两位哥哥接风。前面请着了”

哼!

朱坝尤奇,甩开袖子,愤愤而走。

按住两人抽刀,是李微亮不想动静闹的太大。

真说两人抽刀,当街砍杀他,那两人也未必有那么大的胆量。

两人抽刀也就是壮声势罢了。

城中发布了宵禁,五帽山练了不久,李微亮就回了住处。

五帽山上除了新学几招锤法之外,还和农万刚对练许久。

他所学的那一路锤法共八个式子,两天学了五个。

说是对练,其实是农万刚给他喂招,卢教头在旁指点。

这种对练最大的好处,可以迅速掌握实战用法。

两人都收着劲力,但是李微亮能感觉到,农万刚的劲力在自己之上。如果拿外炼的标准看,他至少在二层。

而农万刚自己承认,付日升比他厉害的多。

先锋营那三个师兄弟在伯仲之间。而他在粮草处,实战较少,还要分心其他,所以自认不及其他三人。

而李微亮很有可能后来居上,毕竟两天熟练掌握五个式子,就比他们所有人都快了许多。

他们几人快的是一天一个式子的学,慢的学几天还得停一停稳固一番,才能继续。

李微亮虽然受用,但是也知道这是对方的鼓励,他同样给予回应。有人厚积薄发,他们都是师兄,自己有很多需要学的。

付日升今天没有去,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而另外两个师兄是李微亮回来的第二天就出任务了。

现在只有他和农万刚在练,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卢教头似乎很喜欢那把弯刀,带在身上,时不时还舞弄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刀法。 14 目的 战事已过,忽然宵禁的异常,李微亮并没有在意,他不认为会影响到自己太多。

李二钩因宵禁受益,早早就回了,在李微亮院子里给马儿喂草料。

他的消息比李微亮还要灵通一些。毕竟他们兵器店在石门城是数得着的。掌柜,东家也颇有些本领。

回城的富户,排着队去拜访城主。是城主,不是城尉。

名义上是探亲回来,带了土特产给城主。实际上是离城期间府上失窃,去喊冤。

城主应接不暇,又需要安定民心。于是宵禁,严查案件。

李微亮口无遮拦,“上哪破案去啊,宵禁也没用!”

李二钩不服,他们掌柜说很快就能破案,恢复秩序。

李微亮回想一下,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里,城战之后屡次有失窃案,城战结束后是不久,就砍了一些盗匪。

不过,以他所见,这次是官兵扮盗,能破案吗?

二钩今天还买了烧鸡过来,李微亮问他哪里得了银钱。

掌柜赏他的,淬火果然有效,现在他们的武器锋利度能达到府城三大家兵器下品水准了。

那几位师傅还在实验,很有信心达到他们中品水准。

而他师傅也给他报了功,东家很豪爽,虽然他还是学徒,但是可以领一份工钱了。

在学徒里面是独一份。往前数五十年也是独一份。

李微亮掰了个鸡腿,就赶着他回家。鸡腿之外的也让他带回去了。

现在城中物资匮乏,肉食可不便宜,二钩家应该也是多日未开荤了。

他不知道二钩买来烧鸡是不是他家人教的,但是自从二钩成了兵器铺子学徒,二钩爹就没再说过不许和他李微亮混的话了。

每次遇着,都是满脸堆笑。

李微亮其实一直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和谁有过矛盾。

足够对方支使朱坝尤奇取自己性命。

只是一直没有结果,他自认没有和谁结下大仇。而且能支使动他们的,也不是一般的人。

而再联想到城中失窃案,难道是自己盯梢被发现了?

对方担心暴露行迹,要消除他这个隐患?

还是得多加小心。

他甚至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像付日升说的那样,果决一点,至少不用现在瞎猜。

现在想啥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检讨了自己,认为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或许应该学会适应杀伐果断的行为方式。

带着一分谨慎,晚上他睡的很警醒,院子里的一点声响他就醒了。

拎着双锤,他来到门边。

细听门外窸窸窣窣,像是有人靠近,不多时,门销被一把匕首挑动。

门扇打开,他看着地上人影,猫腰而进,手里铁锤自下而上挥了过去。

来人啊了一声便向后倒。

李微亮则是转身从窗子跳了出去。即便如此还是差点中了埋伏。

门口两人,窗前一人。

进门一人的惊呼吸引了注意力,守窗子的人才反应慢了一拍,手里长刀再砍时,李微亮已经翻滚起身。

李微亮看准刀身,就是猛砸。重兵器对单兵器,要的就是势大力沉。

钢刀落地哐啷一声,铁锤已经奔向对方面门,那人仰面躲闪,腿却还没撤回。

这是李微亮练的最熟的一招,另一只铁锤砸在对方腿上。那人闷哼一声抱腿不起。

另两人此时也攻了上来,一条黑铁棍迎面而来。

李微亮双锤交叉迎上去,他用了全力,夹脊中气息滚滚双臂青筋暴起。

这一式的重点就是崩开对方兵器,找到空档,然而棍锤相交,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对方棍力竟然压得他差点蹲坐到地上。李微亮心下吃惊,再要变招式时,另一人的钢刀已斜刺里到了近前。

身法练习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他拧身卸掉棍棒力道,连续向外走了几步。尽量和两人保持一条直线。

地上那个,暂时可以不用考虑。

钢刀来时,他便硬砸,用刀之人不敢硬接,只能撤招。

棍子来时,他便左右堂挡,也就是他刚开始练石锁时那种挥一个弧线。

既改变了对方线路,又不用硬接,再加上角度调整,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落入下风。

李微亮游走缠斗,此时情形很明显,对方单一个用棍的就比自己还要强上几分,何况还有个用刀的添头。

若不是自己上来时出其不意,先打倒一个用刀的,现在自己可能已经落败了。

而现在自己能拖住就是胜利。有宵禁,有巡城,他们比自己着急。

果然,对方数次进攻无果后,用棍之人说了一声撤。

刀手背起同伴,先撤走。用棍黑衣人挥舞棍子强攻几次后,也转身而走。

“怎么不追啊?”一个女人声音响起,李微亮寒毛炸起,他根本没有发现还有人在附近。

寻声看去,是木仙子。

“打不过”李微亮没有感受到敌意,双锤放了下来。但还是保持了可以随时进退的步法。

“让你十天去找我,你为什么没去”

李微亮默算了一下时间,好像还没到十天。不过即使到了他也没打算主动去。

“你还要努力吆,你也看见了,你的敌人很强。”

“你为什么给我功法?”李微亮还是问出了他很想问的问题。

“我需要一个护卫”

“那为什么是我?”李微亮还是疑惑。

“不一定是你,除非你足够优秀。”

李微亮忽然忍不住发笑,自己好像并没有理由求着成为什么人的护卫。

只要能够保命又不够优秀就好了呗。

木仙子也笑了,今天她穿的是一身黑袍,星月之下,笑容甜美。

她抬手丢出一个黑色棋子状的东西,飞到李微亮面前已经如磨盘大小。

磨盘盖顶落下。他举双锤迎上去,咔咔,手腕两声脆响。

双锤交叉的角度下,磨盘的压力全在手腕上,手腕强度不足。

这磨盘是有多重?

他匆忙换成两掌,双锤落地,双腿也被压弯下去。

夹脊中力量喷薄而出,然而仍然止不住磨盘下落。

需要更大的力量,他憋住一口气,脸色涨红。手臂不停颤抖。

夹脊处涌出的力量渐渐衰竭,他只觉胸肺憋闷,喉头泛一股血腥。

膻中……

一瞬间,他思绪的位置奔涌出一股力量

磨盘落地,尘土飞扬。李微亮吐出一口血痰。

“如果你不够优秀,习练了牤牛劲的傀儡也有一些用,虽然不大。”

“刚刚那三个是你的傀儡?”

“不是,他们还不配。”

木仙子走后,李微亮压住咳嗽,回房间猛灌一壶水。 15 来自镖局的消息 关窍一旦突破,进步的速度突飞猛进。木仙子的办法虽然霸道,但是确实有效。

迟迟没有动静的第二个窍穴,被硬生生撕开。

有着快速恢复能力的李微亮,第二天起来,内外伤皆已经痊愈。

他不敢懈怠,一早就投入练习。他很清楚昨天小胜其实意义不大。

毕竟那三个人只是他们背后之人派出的傀儡。

他也想过,那三人会不会是木仙子派出试探他实力的。

因为两者相继出现。一在明,一在暗,能说得通。

但如果是试探,就不该一拥而上,用死手黑招。

况且木仙子自视甚高,自己目下没有实力让他不敢承认。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朱坝尤奇他们。不过还需要证实。

田大夫的医馆在钱市胡同,如果这里是府城或者更大的地方,会叫钱市坊。

富户多聚聚于此,商业最是繁华,多数商家前面的房子做门市,,后面便是居住的院子。

田家的仙草医馆,也是这样的布局。医馆五间,左边诊断,右边药房,随看随走。

田大夫,两重身份,战事时,领一份俸禄,于军中效力。

战事结束,便是在医馆里,自主经营。

他进到医馆,见坐堂的是田容,馆中六七正在等待。

他找过店中打杂,说明来意,打杂奔后堂,不多时带他进去。

田大夫,身形清瘦,留着山羊胡,手边很多书籍堆砌颇显杂乱。

身旁几列书架,陈列各色书籍。

两人寒暄几句后,田大夫又是对他一番把脉,研究,最后还是摇头。

“老夫行医多年,从未遇到你这样情况;便是阅尽医术也无类似情形。”

“找出几种可以肉白骨的医方,其中所需药材却也含混蹊跷,无法成药。”

“便是问了几位方外好友,也无有准确答复。”

李微亮也很无奈,他本是探望,一是表达歉意,再就是侧面打听一下,有无人来医治腿骨伤。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田大夫就把话题集中在了他的体质。

他也只有顺着话题,说南方有一种竹子,一天就能长到数米,他伤势恢复的快一点,或许也是这样。

医书不记,或许是去前人知道个例与医术无益。毕竟,医术是为治病救人。

田大夫却认为如果能搞清楚其中原理,能促进伤口愈合,功德无量。

李微亮只得掏底,自己受伤后,酷爱喝热水。

多喝热水?

田大夫似乎抓到了一丝灵感,踱步几圈,

“如此,水性润下,火性炎上,热水则有水火既济之像,地生万物,无水不能长;雨泽万物,非云不成……还是不对”说着便自顾自把自己埋到书堆里。

他再问有没有人到医馆医治腿伤,田大夫把他推出去,让他去前堂问。

田容的回复是,天天都有。

长途回城路上伤的,城中修葺伤的,高处坠落伤的都有。

再问其中有无兵士?

兵士也不少。城防亦在修缮。

这条线是查不出结果了。他出了医馆,打听朱坝尤奇住处,带了点心做随手礼去拜访。

两家的人都说,昨日就外出,不知去办什么事情了,未归。

路过威远镖局,正巧应镖头在送客,招呼他内堂一叙。

李微亮坐定,应镖头屏退左右。

李微亮心里一紧,上次两人研究羊皮的时候,也没有屏退左右。

这是要说什么机密的事?

应镖头喝了几口茶,罕见的低声说出原委。关键还是那卷羊皮。

镖局接的业务形形色色,其中就少不得保护商队。

而行商走货则不限制于北齐境,也有深入戎狄,南下北上。

信息也灵通。

他们在满月部落,得到消息,满月部长老的幼子,被杀,部落功法遗失。

满月部战力超群,部族武士身手敏捷,所长便是速度。

满月部正在追查,声称定要复仇,夺回功法。

李微亮也没想到与自己战斗的是什么满月部长老的幼子。

但是转念一想,当时生死一瞬,即便知道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喝口茶,没有打断应镖头。

满月部也知道目标就在石门城中。

现在一方面在联络各部卷土重来;一方面也派出人手混入城中,其中不乏奔着重金悬赏的职业刺客。

两人商量许久,李微亮提议鱼目混珠,功法中掺杂一些其他的内容,比如刀剑棍棒功夫,练法上也混入一些其他内容。

并且传播出去,目标多了,也就不显眼了。

应镖头搓手有些犯难,而原因是,自己研习推断之下,那套功法第二层能达到地阶功法的层次。

练至二层圆满,就不是速度极快的情形了,而是可以达到术士移形换影差不多的效果。

十步之内,起念即达。

第三层能达到何种效果,他一时还参不透。

这样的功法白白传播出去,着实可惜。

而且往这样的功法里掺假,那得是什么样的假?

稀世宝珠,掺上石头,那也是徒劳啊。

两人又商量了一壶茶。既然是高阶的功法,该学还得学,该练还得练,该用还得用。

总不能被一个域外部落吓到,把宝贝给扔了。

后两层功法掺假难度大,干脆就只在第一层上做功夫,后面的两层秘而不宣。

最后两人决定用一套杂糅的刀法做外壳,把第一层的身法隐藏进去。

刀法就起名叫追风刀法。纯以入门简单基本动作为主。

用陈年竹简做旧,放到拍卖行里。再由威远镖局拍下,直接献给北齐车马司。

只有第一层顶多能够上玄阶,少不得一些军中将领会练习。

说不准能把满月部的目光给吸引到车马司。反正他们也时不时搞个城战,那就去战吧。

李微亮也想到了应镖头后面计划的一点私心,就是攀上车马司的关系。

但是他没有点出,各取所需嘛。对方不说出后面计划,也可以那么去做。

何况一旦到了军中,那自己会其中的步法,也就有了合理解释。

羊皮功法的事情虽然解决了,李微亮心里却也隐隐不安,因为那次的收获,可不止羊皮功法。

还有一把弯刀,不过弯刀在卢教头手里。

还有两匹马,在自己院外马厩里。

另外的小东西,不显眼,只有几个器玩行伙计掌柜看过,他们也不一定能记得自己。 16 埋伏 点卯已毕,李微道出乎意料的被换了行伍。新伍长路伍柳圆脸,笑嘻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上来就一副要和他交朋友的架势,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另外四人也一样。

今天他们守的是北城门的三个垛口和一处角楼。有事没事就有人凑到李微亮旁边闲聊。

月内的大比之后,路伍长至少会升个什长,甚至有可能升百夫长。

有人就打趣问李微亮,忽然调到他们组是不是上面有意要升他做伍长,以后多关照。

他想了想柴副将在小校场是说过要是他连胜三场就给他个伍长当当。

可是,自己和柴副将没有什么交情啊,至于提前就铺路,把他调换行伍?

再说,柴副将当时就算是认真的,他又怎么确定自己能连胜三场呢?

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可能。

再聊下去,他知道了一些别的信息。

路伍长是兵卒出身,家中在府城有些买卖,一年多就当了伍长,擅长刀法,有八百斤的力气。

其他四个和李微亮一样是兵奴,都喜欢用刀,说到力气,都说三四百斤力气。

凑合着听吧,他们中几人不知是不是有意,和他肩膀碰撞过,他能感受到几人力气绝对不止他们说的。

而且反应也远超常人,一触之下,能感觉他们的应激反应很灵敏。

路伍长是早早上了角楼,估计他们几人透漏的路伍长八百斤力气也有出入。

其中一个叫苏骑虎的还和他一样,是出自遂河柳家。

什么三老爷去年秋又高升了,家眷都跟着进了都城;

二老爷府上少爷弃文习武了,拜入了南离剑宗;连小姐也拜入了五花宗,修习术法。

一骑战马飞驰而来,是传信兵。

“嗨呀,先锋营前方又来捷报了。”

“这种仗,功劳就是白给的,败兵游骑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谁让咱们不是先锋营呢,这种油水可轮不到我们。”

李微亮知道他们说的前几日出城的先锋营,情报还是自己哨探的。

然而传信兵盔甲歪斜,进城后也并未喊战捷,情形似乎没有那么乐观。

果然不多时,传令兵穿梭,李微亮他们一伍也在出战之列。

按照柴副将的训话,此次他们的任务是接应。

先锋营两队百骑,被敌方数百包围,百夫长重伤,情势危急。

到了分配战马缓解,管辖李微亮的百夫长让他回去骑自己的马。

李微亮无视,说小红马水土不服,不能出战。

百夫长给他分配了一匹拉粮运草的劣等马。

骑这种马,战胜还好,无非是在队伍末尾,战败跑路是不灵的。

农万刚想私下给他换一匹,怎奈百夫长看的紧,最后也只能私下给他塞了一个护心镜,让他藏衣服下。

路伍长和其他几人都问他和百夫长有什么过节,低声骂百夫长,替李微亮不平。

路伍长很仗义的说,让李微亮跟紧别走散了,打起来的时候,大伙也能照应到他。

一路上,飞马疾驰,跑了半日李微亮的马就跟不上队伍了,路伍长几人倒是也仗义,陪着一起掉了队。

饮马野炊之后,几人拿着舆图研究,其中一人指着图说他曾经探过一条近路,穿过去能省两个时辰。

李微亮的意见是,按照既定的路走,能赶上就赶上,赶不上也能迎到他们。

这次不是什么围歼的战斗,就是去接回先锋营,大部队还是得往回走。没必要冒那个险。

苏骑虎率先反对,说李微亮不够仗义,他们几人落在后面是因为他。

路伍长的升迁正是关键时候,这一战很可能关系到路伍长能不能升到百夫长。

李微亮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马跟不上。拖累了众人。

等到了战场,高低得抢一匹快马,回城可不能落在后面了。

五匹马排成一线,李微亮在中间,路伍柳压在后面。

穿过几道丘陵,前面树层茂密。李微亮不觉提高了警惕。

“停!”

李微亮还疑惑,怎么在茂林中停下了,不是应该快速通过吗?林中若有伏兵可不好应对。

路伍柳把刀和长棍组到一起,其他几人也亮出了兵器。

嗖,嗖……

几只羽箭飞过,五人拨马分散。

十几匹马杀出,李微亮迎上了双锤顶住对方狼牙棒,坐下马匹却顶不住,连连后退。

敌方本就身高体壮,得了势,抡开狼牙棒上砸横扫,连连进攻。

李微亮自觉力量不输对方,本想要硬开硬接,但怎奈马匹太差,第一下的交锋,马匹就退了四五步,差点摔倒。

面对连番进攻,他也只能左右拆拨。兴许是这里狼牙棒明显上风,本要过来合击的敌人,拨马奔路伍长而去。

李微亮见对方完全不顾招式,一味猛攻,心下有了决定,连连后退示弱,拨马头假装要逃。

敌方纵马往前窜,李微亮回身锤,打中敌人肩甲,只听咯嘣一声,敌人惨叫落马。

李微亮没有管敌人,第一时间丢下自己的劣马,上了敌人的马匹。

敌人的大青马认主,不等李微亮坐稳,就撒欢尥蹶子。

李微亮双腿夹紧,在战圈里乱跑,一手抓缰卧鞍,一手拎锤,近了敌人就冷不丁来一下。

这种骚扰战术,分散了敌方注意力,路伍长趁敌方走神,大刀直劈,敌人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之中。

李微亮铁锤扫到敌方一匹战马,战马受惊,苏骑虎趁机也砍倒一名敌兵。

终究是人数差距悬殊,李微亮不多时被两马拦住,左支右绌。

路伍长砍倒另一名敌兵,他自己也肋下飙血,场中己方已损失一人。

他喊一声撤,率先向外冲,李微亮也不再恋战,拨马跟上。

奔出数十里,远远看见己方军队火把,敌人便散去了。

下马休息,也就只剩了路伍柳,苏骑虎和李微亮三人。

算算,击杀对方三人,重伤一人,己方损失两人,路伍长挂伤。虽然不亏,但却凶险。

“李兄弟,若非上命难违。我倒真不愿意对你动手。”

李微亮这才知道自己是中了埋伏,路,苏二人一左一右,把他控在中间。

“所以,林中你不是发现敌情才停下?”

“意外情况。”

“我们脱离队伍时,你们就可以动手了,为什么要冒险改道呢?”

“很简单,你脱离既定路线,投敌报信,我们追赶截杀了你。”

“上次夜袭也是你?”

“猜到就不用问了。”

当时他打伤了一个,所以他们行伍少了一人,然后自己就被调配到了路伍柳的行伍。

所有的示好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念在并肩拼杀一场,可以报你一个阵亡……”

还不等路伍柳说完,李微亮身形往右窜出,右手锤自上而下,直奔苏骑虎脑门。

苏骑虎以为自己是撩阵的,战斗会在他们两人之间先爆发,

因此他全无防备,举刀格挡时才发现李微亮换了招式,左手锤上撩,双锤较劲,他的刀脱了手。

再想闪躲时被一脚踹翻,动弹不得。

李微亮怒斥一句“你别动”

见路伍柳长刀迎面劈来,他心中暗道,今天可不一样了,夹脊膻中力量喷薄而出,他双臂瞬间膨胀

“开”

兵器撞在一起,长刀反弹。路伍柳显然没料到一天不见,李微亮的力气竟然涨了这么多。

李微亮上前一步,双锤下砸,他也看看出对方刀法纯熟,拼技巧,自己一不小心就得吃亏。

所以他只是铆足力气猛砸,两人对拼三次不分伯仲。

李微亮取出木仙子此前给他的药,心道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一粒丹丸下肚,他双眼赤红,双锤车轮般挥舞。

直打到路伍柳兵器弯曲,虎口崩裂。

“没想到,一天你竟然涨了五成力量,还带了丹药”路伍柳咳着血沫,已无力再战。

夜袭的失败,他是担心被夜巡发现当贼抓了,不敢恋战。

对两人实力评估,自己久战必胜。

树林遭到突袭,他也未见李微亮有多少长进,却不知是对方被马匹所累。

“上命?是谁的命令?”

“如果告诉你,能换我一命?”

“可”

“百夫长。他举荐我做百夫长的条件就是取了你的性命。” 17 突围 显然百夫长这么安排,不会是因为一匹战马,不然就没有办法解释朱坝尤奇的合谋。

除了他的红袍,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百夫长有过过节。

所以最大的可能,百夫长也是受人指使。

先锋营被围兵士居高而守,接应的队伍从外面冲击,先锋营奔袭而下。

两下对冲,很快就在敌方的包围圈上打开一个口子。

先锋营损失了二三十骑,与柴副将会面后,请命要反冲敌人。

柴副将认为游骑战术不是他们擅长的,先撤回城中再做打算。

等撤出一段距离,在高处回望,证明不追击的正确。

戎兵撤退后,十几人一队,四散而去。敌方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胜己方。

若是追击还真不好说输赢。

这一场战斗,李微亮学的那五招已运用的相当熟练。

在冲锋之时,他遇强接一招便走,不纠缠;遇弱便全力出击。

在别人眼里,他气势十足。虽然打来打去,就那五招,然而却能频频打翻敌手。

先锋营那两个和他一起学锤法的师兄也发现了他,战后三人并马前行。

宁力方腿上还挂了伤。说起这场仗两人不禁唏嘘。

他们先到了被劫商队的位置,根据遗留痕迹向前追击,

出去四五十里地便发现饮马做饭留下痕迹,判断敌方不足二十骑。

当时就有人提出,哨探回城,他们出城,用时不短,敌人不能速度这么慢。

痕迹太新了,似乎有意在等他们。

有人说是马车货物拖慢了敌人脚步,该分出快骑,上去咬住敌人,其余人后面跟上。

最终,采用了后面的方案。受伤的宁力方师兄就是选出的快骑之一。

结果追出几十里,就遇到风沙和敌人埋伏,后面队伍上去时已经损失了十几人。

一路追追停停,敌人反而越聚越多,再想回城时,就已被包在山坡上。

眼见冲不出,只能回城搬兵。

后面他们又聊到敌方主力,是满月部落和蛮石部落。

满月部落?

李微亮想起应镖头给他的消息。

满月部在联络卷土重来。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过了一遍,他感觉敌人有可能正在准备一场伏击。

守城战,他们依仗地利优势,而在这片广袤地域,可就没有地利优势可言了。

而且己方不知道敌方动向,敌方却知道他们回城路线。

甚至如果是自己处于攻击方,最有可能的打法是逐步吃掉处于城外的力量,吸引援军。

若其援军少,则继续打城外;若援军多了,城中空虚便直接攻城。

哨探带回来的信息是敌兵有二三十骑远远的跟在后面。

左右两翼也发现有敌人。

夜幕降临,他们找好宿营地,下了寨。

那两个师兄连日战斗,已经疲乏,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

李微亮提醒他们警醒一些,可能会有夜袭,最好衣不解甲。

两人不以为然。敌人兵力已经分散成数股,显然是露怯,不会来攻击他们大队人马。

李微亮却说,就算只是小股人马突袭,打完就走,你猜柴副将会安排追击是不追?

三人还在争论,城中传令兵却已到了营寨,城外发现戎部兵马,似乎有重新围城的势头。

传令要求他们火速回城。

李微亮暗暗摇头,“我们这样急匆匆回城,很可能被埋伏。”

那两位师兄,已经是先锋营的什长,经李微亮提醒很快想到回城路上有几处隘口。

他们回城最近的路线需要经过一片谷地,尤为险要。

而另外路径是绕过石斛山,要多走半天行程。

而看目下情势,很有可能就是要直穿谷地。

两人对了对眼神,一起去找他们的百夫长。

不多时,两人垂头丧气回来,已经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城池,理由是夜长梦多,趁着敌军还未集结,赶回城中。

一旦敌方集结,他们被困在城外,补给就是大问题,更不用谈作战。

三人凑一起商量,因为是基于三人猜测,也不能大肆宣扬,否则会被定为扰乱军心。

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

迟群力和宁力方,现在手底还有十五个兄弟,再加他们三人,就有十八人。

如遇伏击,定是会突围,能冲过去就冲,冲不过去就从右侧绕石斛山而走。

越过石斛山前行行二十多里地有一废弃的养马场。可以落脚修整。

如果届时还能回城便回城,不能回城,养马场也可以暂时存身。

商量已定,迟群力两人便跟手下人说定计划。

论实战经验,李微亮远不及他们两人,他两人在先锋营,本就比城头弓兵实战多一些,再说两人已经是什长,实力也远超自己。

李微亮没有提出太多意见。而他的作用是提出可能被伏击。

然而正是这个猜测才有了后来的计划。

进入谷地不多久,身后便传来掩杀声,火把连成一片。

前面传来的将令,加速行军,尽快通过谷地。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面的追兵到了。纷纷按照军令催马往前。

三人凑到一起,“前面堵截的敌兵应该更多。”迟群力说道。

李微亮两人也点头。

“军令是尽快通过谷地,我们也不能违抗军令啊!”迟群力低声说。

军令?李微亮转了转眼珠。

高声呼喊:“我来挡住追兵,为兄弟们争取时间,还有谁愿意跟我一起!”

迟群力两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高声附和,有人带头后面人纷纷应和。

柴副将远远认出了李微亮。他们在小校场聊过。刚要发作,忽然像是想到什么。

“李微亮,你带他们四十人阻住追兵,算你大功一件。”说完,柴副将甩马鞭催马前行。

柴副将马鞭指的四十人,范围很模糊,大约有三十五六骑跟在李微亮三人后面往回冲杀。

快要接近敌人时,他向后传信:不要恋战,跟上。

迟群力两人所部闻言就明白了意图,而其余人,虽然不明白,但是柴副将临阵指定李微亮带领,他们也便按命令行事。

他们直奔火把方向而去,敌人也是准备不足,没想到好好的从后追击,这么快就遇上反冲锋。

距离拉近,李微亮他们先射了一轮箭,戎兵为造声势,各个手举火把,单手持兵器。拨打箭矢。

三人六把锤抡开,后面人各拿兵器也紧跟在后,火把落地,顿时乱做一团。

后面的戎兵有的还没看清状况,李微亮众人便已经冲了过去。

迟群力两人毕竟技高一筹,冲在最前面,但他们还是会和对手打个三五招,大有必要击杀的架势。

李微亮提醒他们不要恋战,尽快冲,他两人才放弃击杀的冲动。

戎兵看清形势,逐渐向他们合围。戎兵中将领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命令。

看情势是安排一些人围攻李微亮众人,另外的人继续向谷内冲杀。

这种分兵的部署,减轻了李微亮几人的压力,他们一路冲出,戎兵也并未追击。

清点一番,己方还有二十四人,多数已经挂伤。

“按照既定计划走吧!”迟群力催促。

“我们人少了点吧”望着远去的火把,李微亮沉声说。

“是啊,要是现在有个五六十人,我一定要杀他个回马枪”迟群力给一个兵士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李微亮嘴角上扬,“我是说,还会有人从这里突围出来吧!”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