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雪令星归,神主小号的使命必达》 第一章 新娘诈了 咔嚓——

一道拐着七八九个弯的震天滚雷劈下来。

婚床上,俩新人儿打了个咕噜,各自惊坐在两边。

新郎苍七宿:“你……你不是死了吗?”

新娘罗赤赤瞪大了眼睛:“我知道啊。”

“可你咋又活了?”

新娘罗赤赤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哪知道啊?”

这不对,苍七宿起身下了床,提起一只鞋用脚使劲蹬了几下,一副要退货的架势:“你兄长不是说了是死的吗?”

新娘罗赤赤气得刚泛红的脸,又白了:“死的你也娶?退婚就行了啊。你以为我死得容易吗?”

“你不嫁就不嫁,好端端的死他干嘛呀?都知道你是死的,现在活了,怎么跟旁人解释?”

新郎说完,心思打了个顿:“听你这话的意思,本堂堂战龙,你还看不上了?”唉哟,我这苍七宿的爆脾气。

罗赤赤也不甘示弱,一掀衣裙光脚跳到了地上:“不愿嫁就是不愿嫁!见都没见过,我凭什么嫁你啊!再说了,为了逃婚,老娘好不容易一口气吞了十副苦命寒,折腾的两天一晚上八百多次冰冻,死成渣了。你怎么还能拼吧拼吧,给我弄活了?”

苍七宿嘴角一抽,语气倒质疑了不少:“拼你?哪有那个心情!你兄长把你抬来的时候,完整的啊,有妆,有髻,穿着这一身嫁衣。我可没动你。你是不是冻出幻觉了?碎了?幻出自己碎了?”

罗赤赤愣在那里:“完整?幻觉吗?这……不对啊……药是从兄长那里偷的,碎掉渣的时候,兄长鼻屎都哭出来了。嗯?兄长抬来的……兄长他……”

“是不是他故意的?”苍七宿听懂了,罗赤赤也想到这了。

门外小伺实在没忍住,急怯怯的寻道:“神尊可用叫人?”这喜殿里吵得紧,小伺也没弄明白和一个死人的洞房还能跟谁吵得起来?

“不用!”苍七宿正在恼头上,这不是活脱脱的被这娘们的亲哥又耍了一次?

结果罗赤赤可没管,高低喊人:“用!快送两瓶热酒进来,还有肉,都要热的!”还怕这小伺不听自己的,干脆一掌把门拍开,手指一收,小伺好似被什么东西缠到了腰上,一个栽歪滚了进来:“听见了没有?”

这小伺惊得脸都青了。明明都是知道主上娶个已故的夫人进来,如今这夫人倒好好的站在这里,不仅如此,这夫人还会隔空推门,隔空拉人,不简单,着实闹神儿了啊。

“听我的,听她的?”苍七宿明显恼火。

罗赤赤一声吼,喝道:“听我的!反正十副苦命寒都没弄死我。你还怕我弄不死你?有本事,天天别睡着。”罗赤赤边说,边死瞪着苍七宿。认不认命,也已经嫁进来了。

是啊,认不认命,也已经娶进来了,想到龙窝子打盹需要安全感。苍七宿一泄气:“苦命寒这劲儿大,饭食一律搞热再送来,出去把门关好。夫人冷。”

小伺扶了扶冠帽,踉跄着出了去。没一会儿,饭菜,热酒呈了上来。罗赤赤确是饿坏了,凤冠摘了放丢到一边,先喝口酒,再吃口肉:“折腾了这么几天,太费体力了。”

谁不是呢?苍七宿也放飞自我了。坐了下来,酒满上,也跟着吃了起来:“不光费体力,还费脑子呢。”

罗赤赤抬眼一看:“你跟我互不相熟,说说这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搭上我兄长的?”

“你兄长要我把你娶了,算是赎他的罪。结果今早跟我说,新娘子出事了。”

罗赤赤越听越迷糊:“赎罪?我兄长要赎什么罪?”苍七宿一声长叹,想必是说来话长过分曲折。

这个被苍七宿叫做龙窝子的地方是不周山南面的钟山古岭,也是远古之神烛九阴葬入仙体的福地。所以这里之前不叫古岭,而是被外界叫做古陵。一千年前,钟山古陵四周仙泽大盛,混沌间苍七宿破壳而出。哪知隔壁不周山是连接天地的地方,早就聚集了被仙泽吸引来的各方神明仙士。众目睽睽之下,刚新生便已开智的小龙龙苍七宿,便被上上下下的看光光了,也让小龙龙从出生之日起便烙上了深深的羞耻心,从此怕见人,非常不喜欢与陌生的人事打交道。喜欢窝在自己的方寸龙壳里,谁也不见。

可是,外界对他的传闻铺天盖地一点没停。烛九阴的仙灵重生,星辰掌使未来的守护神,出生就可以打碎紫天晶陵门的小仙崽儿,钟山不再死气沉沉,日后的四海八荒上下七界平乱之战神!

名头准不准,谁也不知道,反正就这么杂七杂八的把苍七宿架上了神尊的级别。

等苍七宿长大了些,烛九阴古陵的外面已经加盖了一座宫殿,并且配备了几十个仙侍,每天出来进去的嘈嘈嚷嚷。那日有仙侍在殿前被恶意打伤了,本不喜吵闹的苍七宿实在忍不下去,连夜写好遣散书交了出去,留了四五个贴身的小侍。其他全走,全走。

两百年后,苍七宿正式出征七界,灭妖兽,去秽魔,镇守八荒战事。一时间战功赫赫,战龙这个称谓倒算是对得起了。只是他本人出征后,打完就回,很少与人交谈,没有朋友。任何庆功宴,大小节日,从未露面,久而久之,这战龙在各界的印象里,真真正正的只剩了一个名头,传奇般仙尊式的萦绕相传。

不过苍七宿并未觉得自己有任何的不妥,反倒关上殿门,自己想睡就睡,想干嘛干嘛。

至于罗赤赤的兄长倒是另一个事了。钟山古岭自打烛九阴诞世前后,便四季冰雪不化,奇寒无比。怕冷的小龙龙千方百计寻得了炙燃草的种子种下以后,睡醒最大的乐趣就是照顾它们生长。慢慢的,钟山古岭殿门内外便是两个世界。龙窝里面四季如春,春花映秋月,星稀伴海棠。龙窝外面依旧严寒飞雪,满目苍瑟。

那日,早起便觉得古岭大殿冷得不行,小侍照常取炙燃草叶子为苍七宿泡茶,结果来到园子,惊得手上东西七零八碎的掉了一地。转身便急冲冲的给苍七宿报信儿去了。

“什么罗铁铁挖光了这的炙燃草?”罗赤赤把兄长自认为命硬的铁铁名头脱口而出。

苍七宿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没挖光,还给我剩了一棵。”

“啊?”罗赤赤的嘴唇已然开始抽抽。

“但是,这不是更严重的事情。”苍七宿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当时起身去你们家的时候,看到你们家里人晨起太多。实在厌烦见人,所以,只能偷偷的进了你兄长的房间。”

“可是,我兄长采的奇花异草通常不放自己的房间。我家后面有个小楼,我兄长的药阁。”

“可是,那天他放了,因为他的房间热得跟蒸笼一样,所以那天他跟他媳妇跑去药阁睡的。”

苍七宿顿了顿接着又说:“还好炙燃草虽然被挖了,但是根系还在,只不过跟另一种草包在了一起。我当时不知道,拿回以后,便重新栽回了古岭的园子。”

“还好。”罗赤赤长出一口气,心稍安,却见苍七宿的脸色更加的严肃,这事怕是没完,战战兢兢的问道:“……炙燃草没活?”

“活了。因为太冷了,我便亲手采了片叶子,泡了茶。结果……”

“……结果?”

“结果……”空气凝重了。苍七宿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算了,不提也罢。”

罗赤赤眨巴眨巴眼睛,好,吊胃口是吧?

“说呗,到底结果什么?你觉得会瞒得住?”

苍七宿先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再深深地把头更低了一些:“我喝完,三天之后,生了孩子…”

…… 第二章 钟山古岭 女伺丛醉出现在喜殿大门口的时候,天将亮。

看见昨晚的小伺靠在门口正酣睡着,便一脚踢了过去:“鬼壶,你这个混帐东西!”

这一脚力道实在,鬼壶被踢得彻底趴在了地上,瞬间惊醒。一脸怒气的转脸看过去,笑眯眯问道:“丛醉,大清早,这脸花得,刚哭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丛醉本就气得冷了半身,现在更是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尊主娶的是个死人吗?!”

鬼壶懂了,捂着吃痛的胸口摇晃起身,扶着门口,才缓上来一口气:“昨天夫人被我们尊主在床上亲亲就活了。两个人浓情蜜语一整晚,感情好的不得了。唉。”

丛醉的表情更加的纸白,手心都抖了,她瞪着鬼壶,咬紧了嘴唇:“为何他们都知道了,最后知道的是我?”

“哦。”鬼壶立马解释到:“昨天尊主看夫人两三天没吃东西,又饿又冷的,所以,喊我去后厨来回几趟,把饭食什么的端了过去。芊芊和魇玲正好伺候少主们睡着,也一起来帮忙了。怕打扰您休息不是。”

“那他们现在人呢?”

“殿里啊。”鬼壶自信十足。

丛醉熟练的直接推门而进。绕了一圈,咬着牙出来,狠狠的瞪着鬼壶:“还能指望你看门吗?睡得跟死猪一样!尊主根本不在殿里!死人也不在!”

鬼壶先是意外,后又恢复了平静,避开话头,话语间着实看不下去:“尊主来去自由,我一个小伺哪有权力时时刻刻看住尊主。再者尊主夫人是活生生的,以后这殿门可不光属于尊主一个人了,下次,别冒失往里闯。省得被夫人清退出古岭殿。”

昨儿见罗赤赤隔空炫技,想必鬼壶有人撑腰了,以前不敢说的,今天怼个痛快。

“她敢。区区一介凡间药人出身,量她有这个胆子!”说完丛醉闪出喜殿,不知去了哪里。鬼壶觉得八成找神尊去了。

鬼壶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刚才起得急,没注意地上竟然还有一件精美的红狐皮制凤袍。

这是罗赤赤昨日婚嫁穿的,里面放了很多灵狍缨,暖和得紧。就说在地上睡了半宿没觉得凉寒。这夫人果真与丛醉品行不同,神尊有福了。

古岭殿里面种炙燃草的园子,离不周山里流过来的寒暑水不远。寒暑水,是一条河,一半冷水一半暖水。整条河流终年雾气蔼蔼,两边树挂晶枝莹叶,偶尔风一吹,雾气散去还来,煞是好看。罗赤赤在河边踱了踱步子,笑死:“这里的一弯河水刚好温暖得紧。视线也清。我兄长大抵就是从这里溜来的。”

苍七宿想了想:“这里地势虽是缓流,可四周绝密。再往后就是断崖了,你兄长哪里溜得上来?”

罗赤赤一扬手,手指方向。山边一条极窄的小路在雾淞里若隐若现。苍七宿盯了去,趁着雾气被风吹得消散,才看清那条路就这般明目张胆的……

“那里怎么会有条路?”苍七宿疑道。

罗赤赤苦笑了笑:“世上本没有路,爬的次数多了而已。”

“你兄长看来没少溜进来啊。”苍七宿紧皱眉头,得知又被他兄长耍弄,真是厌烦到了极致。想着,伸手想把这条路毁了,反倒让罗赤赤拦了下来。

“好好的地方。莫要粗鲁。”说着,罗赤赤结了个手印,那条路的尽头便显出了一道轻薄的灵力墙。再一会儿,便隐了去。

“你会用界术?”苍七宿看着罗赤赤,心里七七八八的猜着面前的夫人看似并不简单。

罗赤赤不以为然。转身,走向了园子,蹲了下去。稍刻,唤他:“苍七宿。你过来看这个。”

苍七宿听话的跟了过去,一起蹲在了罗赤赤的身边。

“你看这株草。虽然跟其他的炙燃草很像,但是它不是。你看这叶片,有绒毛。”

苍七宿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亮了:“果然。那天!那天!”

“好了好了,别激动,不就是生了个孩子。”罗赤赤憋着笑,好怕伤到战龙的自尊心:“这株草叫桐母草。世上极其难寻,因为它生在丹穴山上。凤凰鸣啼,涅槃重生,偶因情欲过往难消,重生前,便将情欲炼化为一根凤毛脱离凤体。凤体涅槃。而情欲渡不过,便留在了梧桐树上化身为一株桐母草。不过,服用之后的作用,你真的是第一个尝试的。这回仙药集本上,药用价值可以多加一页了。”

“什么?”苍七宿挑了挑眉毛。

罗赤赤赶忙收回了话头:“没什么没什么。这桐母草喜热,许是对涅槃的执念太重,又无法渡过情欲,所以,遇热则生,遇冷则死,极其难存。这也是兄长把桐母草与炙燃草放在了一起的原因。”

苍七宿点了点头:“那看来,这草无论怎样都要移走,万一哪天,再拿去误用了一次……”

“这地方,桐母草没了炙燃草怕不久便没了。好好的一株难得的仙草,死了可惜。”想着,罗赤赤心道一诀,单指缠绕仙草一圈,见桐母草周围瞬间包裹了一层金色的灵罩。苍七宿第一见:“这是?”

“凡间修道的其中一条心法。金顶佛光。”罗赤赤美滋滋的笑道。

“金顶佛光我见过,不是这般灵色也非这般灵动。”

“你见到的金顶佛光顶多十三层,我这可是三十层的灵罩,为了桐母草的生长不受影响,刚才还改动了一下。现在,谁也摘不走它了。放心吧。”罗赤赤摇着脑袋,转眼,瞧着苍七宿竟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干嘛这么看着我?”

苍七宿表情略怪,挤着一边脸蛋子问道:“你确定是出身药门的罗铁铁的妹妹?寻常人难修得大成的一路心法,你好像几路都会?”

罗赤赤点了点头:“正常。学得多了而已。”

两个人正聊着。身后,丛醉过了来。一抬眼,看着两个人正撅着屁股蹲在那里研究着园子。

丛醉轻咳了咳。

那两人没有听见。

丛醉又加了些力,再咳了咳。见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她,赶忙压低身子:“丛醉,见过尊主,尊主夫人。”

苍七宿很平常的回过头,见罗赤赤还在扭着头盯着丛醉,便拉了拉她的衣角,说道:“没事没事,古岭殿的侍女。喂。”

“啊?”罗赤赤才回过头应了声:“为何我见她眼熟得很?”

“噢?”苍七宿想了想,也没觉得有多意外:“一般,这里出去传递消息往来的事宜,都是她在办。”索性,苍七宿站起了身,看罗赤赤好奇,干脆介绍了下:“丛醉,古岭殿最早的侍女,这里大小事宜她都知道,有时候我不知道的,夫人也可问她。”

罗赤赤点了点头,但见她额间有道细小的淡红色灵钿印,瞬间了然:“她是修罗族人?”

丛醉瞬间把脸抬了起来。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凡间嫁娘,竟还有些见识。也好,修罗族人与凡人可为云泥之别,不免更高傲了一些。微笑:“小女,是修罗族送来,专门服侍尊主的侍女,从尊主出生之时,便已在殿前。”

苍七宿眉头一紧,不悦。毕竟他出生时,一丝不挂得光芒万丈。

丛醉也故意语塞,深知苍七宿平素最忌讳提到他出生。看来,再提,今日又要火在那个人身上了。反正丛醉引了个话头,便不再说,所以等着这新嫁来的夫人,被尊主训斥,那倒是好看得紧了。

罗赤赤挑着眼角溜了过去,熟练的察颜观色,看出了他的不爽,赶忙打个圆场:“哎哟,这有什么,谁出生时难道还穿了衣衫么?想想那么可爱的婴孩,可惜我是没遇到。”

苍七宿不知为何心口宽了些,反而脸一红:“你觉得可爱,那就可爱吧,反正,出生便是开智,还不如傻一些。不过,还好,你没遇到。”

罗赤赤抿着嘴笑眯眯的看着他:“好想遇到。一定是最最软糯糯的婴孩,反正以后不难看到你光屁……”罗赤赤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苍七宿捂住了,羞红了脸,连身后的头发好像都在冒着热气。

罗赤赤要完了,丛醉得逞的嘴角吊起了笑意,等着继续看热闹。

还有以后的对吧,不难的意思是不是都不会分开了?

苍七宿本就高大,旋即站起身,把罗赤赤拉了起来。罗赤赤仰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自己,怕是错觉,这货不会要勾搭自己?可再看看,目光里有的几分认真,让人霸道得有些害怕。

“苍七宿,我们,我们是不是还不太熟?”

苍七宿看着罗赤赤略有婴儿肥的脸,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融了不少暖暖的光亮,他觉得,她并不陌生。他觉得,生人勿近这个词,在罗赤赤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时间仿佛在此凝结,昨夜洞房里的把酒豪饮,今早的并肩言欢,就被这场乌龙婚礼搞得不清不楚。但听罗赤赤的那句以后不难,想必,这是个机会必须敲定这场婚嫁并非儿戏。想着,苍七宿特别郑重的,把头上的骨簪取了下来。瞬间,束发撒了下来,在身后,随风翻飞。

“你这女人是我娶来的,婚嫁作数,你必须要了我。”苍七宿把骨簪插进了罗赤赤的发髻上,雪白弯曲的骨簪有些大,但是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加持在了罗赤赤身上:“骨簪为证,你不能不要我。”苍七宿一时间嗓音端正浑厚,霸气十足。但是品品话意,让罗赤赤越听越拧巴。

“不是,啊?我必须要你?这话不是应该女的说么?你不是应该说,你必须从了?”罗赤赤觉得,从了,这词好像也不太对。但是…

“那你从吗?”苍七宿歪着头,一副不要脸的神态。

“我那个……”罗赤赤还没等表达意见,只觉得眼前一张清俊的脸凑了过来。嘴角被他炽热唇堵住。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可撞进来的,却是苍七宿微闭着的细长眼眸。

他好温柔,也好主动,一点也不像怕羞的龙龙。

她好亲切,也好温暖,好像是他,曾经认识了许久,又重新拾得的相思人。 第三章 旧事难述 “苦命寒的药劲还是没有完全消去。”苍七宿直起身:“冻嘴。”

“苍七宿,你确定昨晚的酒,已经醒了?”罗赤赤不确定的看着他。这就亲上了?凭啥被亲上来了啊?

“如果,如果是因为喝酒的原因,我可以当做刚才的事情,不作数。”罗赤赤的语气极其宽厚,反正就算苍七宿回头什么都不认了,她都接受。

“作数。我没有醉。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罗赤赤。”苍七宿知道罗赤赤不懂,曾经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一夜之间,他反倒害怕失去眼前的人。真的好怕。

说着,苍七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绣着金线盘龙的红色大氅,暖暖的将罗赤赤裹在里面,独独露出了一个头。苍七宿看了看,将骨簪扶正。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

龙龙最怕冷,如今去下大氅,内衫反倒单薄。这外面怕是不能待了。想着把罗赤赤捧在里臂间:“我们还是回去喜殿暖暖。”

罗赤赤尴尬的没忘身边还有个丛醉,反倒是自己脸羞得通红。没等自己与丛醉道别,便被苍七宿抱着与丛醉擦肩而过。

丛醉的笑僵硬的焊在了脸上。从来没有过,尊主从来没有对谁这般呵护。丛醉能看到尊主眼睛里的光,那应该,应该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吧?

“啧,缘分这东西。不是尊主还太年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看来呀,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啊。”鬼壶一身黑袍,双手互相揣着袖子,离老远看了半天。笑滋滋的,也不知道这话讲给谁听得。

丛醉猛的扭头,将屈辱的目光砸向了他。咬着牙,转身将走。便听鬼壶又道:“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第一次见尊主穿红色的衣服,本鬼看了都觉得好看。尊主与夫人身上的喜服做得真漂亮,双双对对,喜庆好合啊。养眼,养眼得紧。”

丛醉再也忍不住了,又不敢大声说话,死咬出的几个字,却让鬼壶猜到了八成意思:“是不是好合,来日方长!用不着你阴阳怪气的。”

鬼壶撇着嘴,转身,继续拿起了托盘,去了园子,今日需要多拿些炙燃草的叶子去喜殿。新婚第一日,要更暖一些才好。

这喜殿确实暖和得紧,苍七宿抱着罗赤赤等苦命寒的药效消失,也不知何时睡的。总之暖融融的,借着昨夜相聊甚欢,他这会儿倒是睡沉了。鼻息喷着罗赤赤的额头,均匀温厚。罗赤赤休息了会儿,睡得浅,思虑也多,索性睁开眼睛,看着苍七宿的脸,看了许久,悄悄地挪开他的臂膀,坐了起来。

他真是个好看的人,眉目清秀的线条柔和得好像流淌的灵溪。她想起了那个叫雪堤的地方,里面都是雪瑟家族的人世代种植的灵草仙药。那里有一弯隐秘的溪水,是从不周山流淌下来汇聚灵泽的地方。幼年的罗赤赤一个人在那里住了两年,认识了一位猫仙,听他讲了很多上古时期的趣事。本意就这样长大也不错,可是将到两年,便被父亲寻了回去,当时还特别执拗着耍脾气,结果被父亲强行喂了个仙丸,从此自己变得特别的难杀。

她的思绪又被苍七宿的轻鼾声拉了回来,这货是真的好睡。安安稳稳,没心没肺。罗赤赤抬手,轻轻地将他额前的发丝拨到了耳后。轻叹一口气,他快一千岁了吧,心性单纯得像个孩子。而自己才十九岁,心境却荒凉得贫瘠。他真的以为誓言只是一句话的事吗?虽然不忍心戳破他的美好,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啊,她心里刺痛,她不想答应。

正午刚过,喜殿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缝,罗赤赤先露了个头出来,见外面阳光正暖,便闪身出了来。关好殿门,鸟悄的提着裙摆,快速的从喜殿范围内跑了出来。

确定现在说话不会打扰到龙龙睡觉,才敢唤人:“鬼壶,鬼壶…”

此种叫魂法是苍七宿教的,据说因为到达神速当年才被留在了古岭殿当差。这次果然,印证了这一说法。鬼壶离老远见罗赤赤一身红衣,站在海棠树下,脚步更紧了:“来了来了,夫人唤鬼壶何事?”

罗赤赤笑眯眯的看他,一拍肚子:“有吃的没,饿了。”

“有啊有啊,夫人。鬼壶这就去准备。夫人回喜殿用膳吗?”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尊主还没醒,我小心翼翼的吃的也不痛快,走,你带我去柴房。”

“啊?柴房凌乱,夫人怎可去得?”鬼壶一脸难色。

“去得去得。以后都去得。快去吧,真饿死了,那就真去不得了。”

古岭殿本来就不是个人多的地方,早年被苍七宿写过遣散书之后,总共就留下来四个内侍打理,丛醉算一个,鬼壶算一个,还有两个一直没有机会露面。鬼壶说当年因为七界各方灵族都想安插人进来攀扯战龙的关系纳为利己,所以内外矛盾不断,争风吃醋,搞得苍七宿用骨簪在各遣散书上画了一笔禁灵令。此令仅次于上古神谕,布下禁灵令以后,有此令的各族族人无论是谁私自踏入古岭殿,便跟渡雷劫一样,能有口气踏进来,就算是成功了,那年在门口被雷劈死了几个,后面这么多年,也就没人敢再来。顶多在殿外等待通传。

罗赤赤捧着鬼壶刚刚烤好的馒头,一手拿出了骨簪,反复的确认:“你说的是这个骨簪么?能画出仅次于上古神谕般的符令?”

“夫人可要收好了。这骨簪可是尊主从出生便带出来的神器,从未交给过他人。”鬼壶一脸羡慕,赶忙又给罗赤赤端了盘新出锅的肉炒黄花。

罗赤赤觉得手里的馒头瞬间不香了,拉着还要继续做菜的鬼壶,一起坐下来:“这是修罗族的神器,怎会是苍七宿出生就带来的?”

鬼壶很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夫人,他本以为,罗赤赤不懂这枚骨簪的金贵,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这不是神族法器。不过,鬼壶还是很笃定的点点头:“尊主出生那天,打破龙壳之际,这骨簪在手里可是紧紧握着的。”

“喔,有趣。”罗赤赤把骨簪掂了掂:“你知道这骨簪的来历吗?”

鬼壶摇摇头,这还真没听说过。好奇心起,竖耳来听。 第四章 骨簪 “其实这枚骨簪,是修罗王的一根肋骨。”罗赤赤盯着骨簪,方才听鬼壶说完以后,很是惊讶这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么重要的骨簪,苍七宿倒也真是没有瞒着身边的侍从。笑自己曾经千叮万嘱要他保护好自己的骨簪,不要对外显露。现在感觉也不知是他傻了,还是自己傻了。

鬼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罗赤赤点了点头,继续道:“很早时期。修罗族与神族互相争斗。修罗王嗜血好战,神族天帝不依不挠。所以,两边打得你来我往,双方也耗损严重。后来,有位神君暗地里破了修罗族的蚀血魔麟,救了不少修罗族人,却被不知情的修罗王给杀了。天帝再一次大怒,修罗王也自觉理亏,宣布单方面停战。可是天帝盛怒难消,修罗王见此情形,当着众人的面,拆了自己的一截肋骨,化成了这枚骨簪。并且符上咒文,掷令。也就是以骨簪为令,不得有违。因为这本就是修罗王的骨咒,它的神力虽如同神谕,却不能与神谕并论,但是割肉剔骨的诚意算是够了。后来,天帝见此骨簪,倒也并未收下,见修罗王自己也吃了苦头,便没再追究什么。从此两族各玩各的,再无相争。”

罗赤赤说完,又仔细的看了看骨簪,里面灵光流转:“骨咒,有违之,骨肉烬灭,劈雷当头。修罗王这咒不狠,估计天帝也不会就此罢手吧。”

鬼壶佩服得点了点头,当了快一千年的鬼侍,骨簪这么详细的来历,他今天反倒第一次知道:“夫人并非凡俗之人,鬼壶佩服。”

“我幼年时,遇到一位猫仙,他给我讲了很多很多这样的故事。我今天不过也是讲故事罢了。”说着,咬了一大口馒头,又挑了一筷子的炒黄花放进嘴里:“鬼壶手艺不错,好吃。”

“我们这人手少,本鬼伺也兼顾厨子,做了快千年的菜,合了大家胃口就是好的。”

罗赤赤点了点头,还没吃完,外面传来了一声声婴孩的啼哭,由远及近。罗赤赤连忙起身出去查看,鬼壶也紧跟了出去。

丛醉抱着孩子找了来。刚进门就当娘,想做贤妻那就先做良母好了。

罗赤赤捏着手里的半口馒头,端详着丛醉,真的眼熟啊,就是莫名想不起来这人哪里结识过,是一种很不好的结识。按理说她把骨簪的来历记得一清二楚,她把苍七宿记得很清楚,她甚至把以往打过的盘算都能按卷按章的想出来。唯独丛醉,想不出,但是瞧着眼熟,熟得都觉得肉疼。

这会儿丛醉把心思都放在了脸上,鬼壶在旁边看着,怒其不安分,没大没小。

反倒罗赤赤没有丝毫的不悦,将那馒头全部塞到了嘴里,开心的跑过去,一把接过来婴孩:“天啊,这就是苍七宿的小仙崽儿吗?这小模样,像极了苍七宿的眉眼哦。”

这孩子好像被罗赤赤弄醒了,哇哇大哭。罗赤赤哄了哄,婴啼反倒更加的凶猛。这不对啊。这孩子跟苍七宿一样怕生?片刻,罗赤赤瞬间懂了,因她觉察出一丝咒术的痕迹,缓了些力道,着实费了些心思。难怪在丛醉的怀里,孩子没醒。但是,就算孩子这般醒了,也不该这样大哭。

想着,罗赤赤抱着孩子进了柴房,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将孩子放在了上面。一丝打开了孩子的包衣,眉头瞬间紧了:“你们平时都喂了孩子什么?起了这么多的红疹。”

鬼壶连忙打开了灶头一直温着火的清露:“这是乳蘑熬的露汤,暂时找不到乳娘,找到的人也不敢来。还好后山长了不少乳蘑,熬好了,和奶水差不多,听说是可以喂孩子的。所以临时采了些喂,等找到了乳娘,就好了。”

罗赤赤摇了摇头:“乳蘑是可以暂且喂一下的,但是不至于浑身起红疹。”说着走到灶台前,闻了闻:“加了蜂蜜?”

“是,昨天小少主没怎么进食,所以,加了些新集来的蜂蜜。”

罗赤赤尝了尝:“这蜂蜜有问题,红蛰花,里面有红蛰花的味道。谁集来给你们的?”

鬼壶转眼看了看丛醉。

丛醉没有一丝慌意,笑道:“我怎会知道这是什么蜜。”

“并不是你亲自在这钟山上集的?”

丛醉呵笑了一下,量着罗赤赤也不敢怎样,着实装不下去恭维:“随便提了一罐以前从母族带过来的蜜而已。都是甜的,有什么问题?”

“修罗族红蛰花遍布,花有微毒,是修罗族用来练习秘蛊的材料之一。你母族拿来的蜜,有这种花毒在里面不足为奇。我能想到,你,想不到?更何况,是拿给苍七宿的孩子喝!”

哟,这是在责怪她,丛醉觉得这个夫人是不想活着留在古岭殿,笑道:“你已经嫁进了古岭殿,还在直呼我们尊主的名讳,真是不知道,你哪个凡人的爹娘如何教的。”

鬼壶实在忍不住了,也怕尊主没在,罗赤赤吃亏,大声斥道:“丛醉,你别太过份,注意自己的身份。这是尊主夫人!”

丛醉想弄死这个刚嫁进一天的夫人,轻而易举。怕是以后与尊主生了感情才不好下手呢。

罗赤赤一点没恼,转身。将婴孩抱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眼红疹,长长的叹了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咬破了食指的指尖,将血滴入了婴孩的嘴里。婴孩不哭了,红疹竟消失了下去。把孩子包好,递给了鬼壶,又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奶球,本来是之前想留着跑路吃来补充体力的。没想到,现在用来正好。拿热水先化开,放温了以后,快给仙崽喂下去。”

一点点反抗的想法都没,这德性。丛醉得意得一笑,没想着这夫人竟这般的胆小,也就这样了,哪里撑得起夫人的台面:“对嘛,做为我们尊主的夫人,也是少主的娘了,做娘的不管少主,还不如让尊主休了。没一点用。”

罗赤赤没有理她,反倒向着鬼壶呼喝起来:“还在这干什么?抱着你们少主,离这里远点,喂不饱别回来。”

鬼壶一脸的怒色,紧着怀里的少主,看了一眼罗赤赤。不甘心的提了些热水出了去,怕夫人吃亏,站着外面,不走了。罗赤赤摆了摆手,再远一点,再远,远,继续…

远远的,鬼壶在那棵殿前的海棠树下不耐烦的坐下来。 第五章 烈岩赤火鞭 罗赤赤回过身重新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丛醉,仔细,把她的细微的表情都看了个透:“你并不是个好人。起码对我,并非善意。”

丛醉一脸的不在乎,被她看出来,又不难:“这用讲吗?我从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面熟,是那种很讨厌的那种熟。”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你看我讨厌,我看你肉疼。看来……”罗赤赤哈哈一笑,如狗蛋的过去自己是挨欺负的那个了:“我方才重新认识了一下你,想着从早上,到现在,所有围着你的人和事来讲。你是喜欢苍七宿的,可是,他并不喜欢你,甚至有些厌烦。”

“胡说,尊主怎会对我厌烦,我可是他最贴身的侍女。”丛醉眉头锁到了一起。

“最贴身?差点就贴到了床上了吧?你当苍七宿他不懂?你的心思太明显了,所以他根本就在无视你的存在。你这会儿恨我,无非是因为,偏偏我这个不起眼的成为了尊主的夫人。你说的对,我嫁过来,爹娘没有教我什么礼数。因为我娘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一起生了我跟我兄长两个人,她自己没有活过来。我爹因为这事,从小便将我送到了雪瑟家族种药草的雪堤上。能活着,都算我自己命大。不过那又怎样,我活了十九岁,被收留,被赶走,我司空见惯。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所以你说的这些于我来说,根本不值得我生气。”

丛醉嗤笑了一下,她有点弄不懂罗赤赤说这些做什么,哭惨么?还是?

“但是丛醉,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苍七宿的仙崽,也是你的少主,你不该这样随意照顾。你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这些蜜多喂几天,仙崽就活不了了。红蛰香入蜜,万虫噬骨寒。我都听说过,我不信你不知道。噢,也对,你一定不知道,不然我方才说有毒都没见你意识到会闹出人命。”

丛醉也忽然想起是有这句话,不免心虚了起来。

“所以。”罗赤赤笑了笑,扬手。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丛醉的脸颊上。丛醉惊叫了一声:“你敢——”

“我敢!打你,我还要怕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罗赤赤的反手耳光又到了:“修罗族又怎样?想骑在我罗赤赤头上的人,还没出生呢!”

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顺手一个耳光到了,反手又回扇了回去:“你不讲道理?你当我罗赤赤是讲道理的人吗?”说完。手继续扬起,一来一回,六下,手打疼了:“你是修罗族人是吧?你高贵是吧?记住,我罗赤赤是你老子!”

丛醉闪身,后退了一个身形。两边的脸颊明显肿了,两个嘴角的血流了一下来。刚要哭,鼻子的血也穿了出来。丛醉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我父亲可是修罗王的副使的得力手下!我就算是现在把你杀了。尊主也会卖我父亲三分面子,不会将我怎样!我告你罗赤赤,今天,我就让你怎么死着来的,怎么死着给我出去!”

说完,丛醉从腰间扯出了一条骨鞭,鞭身拖地,金属声清灵入耳。“好听。”罗赤赤的嘴,可不比丛醉那么阴损,就是多少阴阳了些:“这声音,软萌萌的,果然,好像一条不错的手把玩件。”

丛醉瞪大了眼睛,明明就是毕方鸟椎骨炼化的修罗族神器。这可是修罗族副使赠与父亲奖励他的功绩的。当年就是为了讨要这条骨鞭,才答应来古岭当女侍。丛醉握紧了骨鞭,灵力浮动,围着一股冰蓝之气,格外凛冽:“凡夫俗子,哪里认得了修罗神器!”

“你这手把件,我要了。”罗赤赤没有丝毫的惧意,倒是看好了这个送上门的兵器。

“想要骨鞭?我先要你的命!”丛醉说完,下了死手,将鞭向罗赤赤的头扫了过去。

罗赤赤并未躲,心道一诀,周身瞬间被一股金光笼罩。一根鞭子打了上去,声势震耳,鞭身与灵罩碰撞出无数梵字流萤,果然不是寻常的武器,护身罩被打出了一道碎裂的小纹。罗赤赤重新发了力,再念一道心诀,重新再补一道。

苍七宿也一下子被这鞭声惊醒,想都没想,立即起身出去,见柴房方向有灵罩流光。便猜到了八九分。万万不能让罗赤赤吃亏!反手唤出了自己的刃天戟向柴房奔了去,刚到近前。反被里面的气团震了回去。

柴房全塌了。

罗赤赤刚刚抬手举过头顶顺势拉开一团劲力,就那么一拍,柴房扛不住劲力的快速破散,一瞬间的事情,眼前豁然开朗,屋里变成了外面。丛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骨鞭根本还没来得及去抽第二下。罗赤赤是不傻的,能给她三十层的灵罩打出口子,不速战速决,自己免不了吃亏。

见丛醉还愣在了原地。罗赤赤抬手,收了一下手指,将丛醉手中的骨鞭收到了自己的手里,扯得丛醉也跟着一咧斜:“跟你说了这骨鞭我要了。”

“……你绝对不是凡人,你究竟是谁?”丛醉懵了。刚还在自己手里的骨鞭,怎么就跑她手里去了?

“罗赤赤,凡间药人。被雪瑟家族除名八次,又认回祖宗九次的人。”罗赤赤笑眯眯的看着丛醉:“现在换我来问你,你若答不出,就别硬要霸占这好东西。你知道这骨鞭的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么?”

……

父亲没说。不管丛醉现在是不是惧怕,总之这点丛醉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罗赤赤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有没有爹娘教倒不重要,你这个修罗族有那么大的官爹的小宝贝,竟然连自己的神兵利器都不了解。倒也是,你都一点想不起红蜇花事情,还能知道这骨鞭么?你还真担得起胸大无脑了。”

丛醉咬了咬牙,屈辱地看着她,心道八百次撕碎罗赤赤的念头。

罗赤赤歪着头看她,一副你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怎么?丛醉,不服是吗?那就我来告诉你好了。”

说着,她将骨鞭握好,边说,边赋上了力道:“烈岩赤火鞭!火系神器。毕方鸟的椎骨与烈岩真火淬炼了一百多年才打造完成。为了将其从烈岩上取下,修罗王亲自喂了它三天的心头血——”说完,只见骨鞭顺着罗赤赤手中的骨柄,变成了火红的颜色,赤金色的流萤从鞭身跳落在地,燃起一团团红色的腾火,炫酷无比。

丛醉彻底傻掉了,这东西在自己的腰间放了千年,没想到真正的模样竟是这般炸裂。原来这骨鞭不是清冷的蓝色这点估计连父亲都不曾知晓。

如今她已经没有本事把骨鞭夺回来了,那骨鞭在罗赤赤的手中得心应手,仿佛从来这神器就是她的。丛醉已经意识到这局败了,并且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因为她看到了海棠树下,蹲着的苍七宿,刃天戟已经被他单独插立在了一旁。还有鬼壶,还有那个差点让自己害死的少主。尤其是看热闹的苍七宿,被打败的是丛醉,却看不出任何想护她短的念头,确是?被罗赤赤说中了?

再看回眼前的罗赤赤,手里提着自己的骨鞭,咄咄相逼。这哪里是什么凡人肉身,这明明就是个活阎王。罢了。来日方长,她咬着嘴唇,冷笑了笑:“今日之辱,来日必报。修罗族今日起与古岭殿,不死不休。”说完,她一隐身,不见了影子。 第六章 难出的夫家 海棠树下。午后的阳光格外的烤人。

罗赤赤知道自己再一次脾气上来闯了祸,按照常理来讲,就要跟往常一样被赶走。只不过这次不一样,可以讨到一纸和离书最好,拿回家,好歹跟爹爹,兄长,尤其是当家嫂嫂有个交代。想着连忙捧起刚为她装完威风的骨鞭,一脸虚伪的向着苍七宿哭跑过去。

“我炸了柴房,惹了修罗族什么当官的女儿。这祸事我背。柴房我肯定是修不起了。但是,你可以休了我。出一份休书就好,我自己拿回去就行。”罗赤赤悲切切的把步骤和规划安排得轻车熟路。

鬼壶坐在那里,看罗赤赤一顿呼爹喊娘的叫唤,算是深深入了戏,急得不行,已经忘了留意自己的尊主还蹲在地上,这要是放在平时,那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苍七宿一手扶着脸颊,仰着头一脸贱兮兮的盯着罗赤赤笑。

罗赤赤演不下去了:“塌的不是你家房子?你还笑得出来?”

“无妨。”苍七宿表情一点没动,总之不在乎。

罗赤赤更加不理解了:“丛醉肯定回修罗族般救兵去了,你把我休了,也算给修罗族一个交代,对不对?”

“无妨。”苍七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一直在笑。

搞不懂了,罗赤赤索性也蹲在苍七宿面前:“修罗族那个官爹,万一带着一堆修罗兵兵将将的过来,我们还能剩得了灰吗?”

“修罗族?名存实亡了吧。”苍七宿说得云淡风轻。罗赤赤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修罗王当年可是与天界神将们打得水深火热。如今停战了那么久,应该繁荣厚域才对。”

苍七宿腿麻了,拉着罗赤赤一起站了起来。旁边的鬼壶才反应过来,一咕噜抱着仙崽站起了身。苍七宿想都没想,把罗赤赤端到了木椅上,腿还是麻,缓了半天,拉着罗赤赤肩膀的手一直没松:“你怎么了?”

“蹲麻了。”

“蹲麻了,不是该你来坐着,为何让我坐下来?怕我跑了?你腿麻追不上我?”

苍七宿皱了皱眉,一个弹指弄痛了罗赤赤的眉心。他倒是省了些力道的,但是还是有点吃痛。

“你都是什么怪想法,知道痛了,长点记性,别整天瞎想着跑来跑去的。”苍七宿想了想,关于修罗族的现状要从哪说起。

“修罗族在修罗王沉睡之前,上下等级分明,占据着六道上三善道,与天道仅差一点点。只是一千多年前,修罗王突然陷入沉睡,由修罗族副使云长生守卫在浮陀墟内。从我有神识之日起,就没听说这修罗王醒来过。所以,这一千年来,修罗族是由这些等级以下的幕僚把持着修罗族的一切大小事物。也就是为何丛醉要把他当副使手下的父亲搬出来威胁倒执掌了一些拨将派兵的权力的。但是论战力修深,还是差得七零八落。”

“说是这么说。但是沉睡的只是一个王而已,那么多族人,真惹到了,我们也抵不住——”罗赤赤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脸被捏变了形,说话嘴角都在漏风,婴儿肥的脸,好捏是吧:“苍稀……宿……你手……吃不吃……欠啊……”

““吃啊——”苍七宿一副罗赤赤瞧不上自己的表情,恨不得给她捏醒,就是力道有点假:“我好歹也是一直带着神兵打仗的战龙,我会怕一个副使的手下?”

“说是这么说来着,但是……”话音未落,只听得古岭殿的山门被人砸了开。

得,这门先遭了殃,碎了一地。

“是哪个妖女,抢了我妹的骨鞭?!”一声断喝,听到声音,此人已到了柴房前。罗赤赤听出来了,这应该是丛醉的兄长。长得,嗯……修罗族男的都这么丑么?青面獠牙,看不得人的样子?

罗赤赤一撩裙角,站起身,一脚踩到了木椅上,一手掐起腰,仰着头,越过苍七宿自报家门:“是我,你们兄妹俩那肉体凡身的娘亲——罗赤赤!你眼瞎了吗?看不到人在这边?”

知理,文淑,一点边儿都没,开口占尽了便宜。

“苍七宿,这就是你娶的泼妇?丢不丢你这个战龙神将的脸面!”丛桑得到丛醉的消息便往古岭殿赶,半路与丛醉打了个照面,见其妹肿脸哭嚎,连神鞭都被抢了,速去让手下把妹妹送回族里,自己怒冲冲的过来拼命!但见殿前海棠树下,鬼壶身边,站着的一对穿着喜服内衫的红衣璧人,就他俩了。便扯着嗓子,为自家妹妹打抱不平!

“丛桑!你不请自来在先,砸坏老子山门在后,如果你还要骂老子的夫人?今天你必须给我夫人跪下!”

丛桑懵了,以往的性格,战龙可是那种能动手就不说话,如今可好:“你竟然敢自称老子?粗鄙不堪!”

苍七宿哈哈大笑:“我夫人是你们的娘,那我必须是老子,说什么也必须要在一起!必须,是一对!”说完,还不忘回头,冲着罗赤赤紧着挑了两下眉角。

丛桑破防了,罗赤赤觉得一阵油腻的恶心。转头看向鬼壶,轻声问道:“你们尊上为何跟听说的不一样?”

鬼壶尴尬的笑了笑:“……本鬼今天也是……第一天见识。”

“呵呵,我妹妹在这古岭殿侍候了你苍七宿从出生到现在,论资历,你们也不该这样负了她。竟然被你们打伤,还抢了我妹妹的神器。可恶,不可饶恕。”这事从这方面来论,确实不厚道,八成丛醉哭诉了不少偏理。丛桑越说越生气,身上的毛发从黑绿色,气到泛了红,面目更加的狰狞,残暴。

苍七宿拿好手中的刃天戟,根本不想废话:“你妹妹今天在我这里,一切都是自找的。欺我灵侍,辱我夫人,几次三番来我寝殿胡作非为,以下犯上。今日,我夫人重新整顿侍职,并无不妥。有何怨怼,打得过再说!”

丛桑举起双锤便向苍七宿砸了来。苍七宿一点没慌,反手伸过刃天戟挑到了丛桑的腰带:“我家妻儿都在这,与你这笨锤相较以免误伤,我们还是殿门外斗个明白。”

丛桑刚想反抗,已经被苍七宿瞬移挑到了殿门外面。只见得那门外震石断金般响了两三通。苍七宿轻松的回到了罗赤赤的视野中。

“鬼壶,你家尊上这是打赢了吗?”

鬼壶一脸的毋庸置疑:“必然必然,尊上怎么可能会输。这丛桑只是有名的战渣,长得凶,对阵却菜成渣渣。”

罗赤赤这才放下心来,但见苍七宿一脸胜利地远远看着她,身上的睡衫塌下了一半,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还有壮硕的胸肌,光着两条腿,鞋子都是随意拖着穿的。罗赤赤皱了皱眉:“你那个刃天戟是真不嫌弃你穿成这般样子出来干架,内衫都打松垮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刚被丛桑捉奸在床呢。快回去换一下——”

苍七宿被喊得手中的刃天戟差点没丢在地上,什么捉奸在床啊,堂堂战龙,当年多少女子偷偷溜进营帐,要么蹲守营场,都被自己轰了出去过,到罗赤赤这,怎么就一眼看成自己入目不堪了?

“我——难道不帅吗——”苍七宿不服!

“还可以吧。”罗赤赤觉得他更加油腻得不行:“苍七宿你现在,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只母牛实在?”

苍七宿半天没听懂:“我?母牛?”

“小仙崽是你误服了桐母草生下来的。如今刚解了毒,用奶球泡了水,暂时喂了下去,有养娃的爹,却没有喂娃的妈,如果等会再饿了,怎么办?重新再熬一锅乳蘑,要几个时辰,肯定来不及了。”

苍七宿的表情颇为意外,闪身回到了罗赤赤的身边,一手抱过正在睡着的小仙崽儿。明显刚才在殿门口,远远的,话没听全,只听得了重点:“解毒?中了什么毒?”

“丛醉在乳蘑的汤锅里放了修罗族带来的蜜,里面掺了不少红蜇花粉。小少主中毒了,好在夫人用血解掉了。”鬼壶忙上前禀告。

苍七宿看了看仙崽儿,又看了看罗赤赤。神色见慌:“红蜇花?坏了,那五个肯定也中了!”

?……

“什么?——五个?!——五个什么?!”罗赤赤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任由苍七宿拉着她的手臂飞速赶往了偏院。 第七章 芊芊魇铃 门推开,屋里一片死寂。

果然和罗赤赤想的一样,床上,躺着五个小仙崽儿一动不动的。罗赤赤来不及发愣,与苍七宿一同冲了过去,挨个探试着鼻息。

还好有呼吸。

但是怎么叫都不醒。

鬼壶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慌忙叫醒伏在桌前,呼呼大睡的月芊芊和魇玲。

这俩人,从六个孩子出生开始,就围着孩子转,天天几乎没有睡整觉的时候,庆幸自己不是凡人肉身。已经累到灵根内丹都要裂了,这要是平常人,估计俩人这会儿胎都投完了。

许是孩子过分安静,这俩人正睡得香沉,被叫醒时,便傻了好一会儿,揉揉眼睛,看见屋里尊主和鬼壶在,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飘然的女子,大红色的喜衫可是用了心的剪裁,背龙绣凤,环纱担摆,配着脑后随意挽起的发髻,喜气婀娜。

“看着,这便是尊主夫人?”月芊芊惊喜道:“可算是为了古岭殿的女主人放了心,尊主夫人气度文静恬雅,当得起,当得起。”

话刚说完,罗赤赤转了身过来,有点婴儿肥的脸上表情复杂,伸出自己的手指死死盯着看。方才咬破的那块已经愈合到只剩一道红印。她愁的是,现在需要再救五个龙崽,以自己的愈合能力伤口要开到最大,才能够救五个孩子。想着便骂骂咧咧的把整个手张了开:“丛醉这个憨傻的,老娘还要给她擦屁股!一个修罗族生养过来的族女,心里没点数红蜇花的毒性,光顾着喝蜜,喝那玩意儿,养颜吗?真的是……”

说着,顺手拉过苍七宿的刃天戟,手掌用力一划,整个手掌瞬间有血漫了下来。她这哪里不知自己嘟囔得细碎,只是为了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这一下,还是有用的,在场的谁也没反应过来:“愣着干嘛,快拿碗接一下!”

鬼壶连忙拿了个茶碗过去:“夫人你这!”

苍七宿更加不淡定了,心疼中怒道:“——罗赤赤,你傻了吗?你当刃天戟是普通的刃器吗?你会血流不止的!”

罗赤赤已经疼到嘴唇颤抖,咬着牙,死死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时间解释了吗?”苍七宿急得直跳脚。

罗赤赤压根没理他,端着手对鬼壶说道:“先给孩子喂下去解毒,趁着血肉还没有愈合,赶紧,不够再接,不然一会儿还得再割一次。”罗赤赤这句话说的太想当然了,血压根没有止住的意思,不一会儿罗赤赤嘴唇就见了白。

苍七宿搜了全身都没找到止血的药。转眼在房间里找月芊芊。

房间一角的案台上,月芊芊和魇铃正弯着脸专注的撺掇着什么。苍七宿大步冲过去一看。果然。

“止血天络草没有了吗?”

月芊芊摇了摇头:“没了,正在种。别催。”

罗赤赤听到了,脑残嗡了一下子,但见血越流越多,无奈地吩咐道:“……鬼壶,你去找个盆来接血。老娘这血可金贵着呢,给六个龙崽能喂都喂进去……我是不是割到心脉上了?”

月芊芊认真的将灵力续进刚埋进土缸里的草种子,真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淡雅的浅绿色衣裙微闪着忽强忽弱的草木灵光。

一抹紫色身影站在一边,倒是急得了:“你刚才就应该一起寻出三颗草籽出来,一个一个种,不行的。”

“一时灵力只能一个一个出,如果出三个,后面灵力不足,不出花。那不是一个也用不了?”月芊芊解释道。

“出苗了,长得还可以,你收一个力就好,好了,续力。哎呀,等一下,是不是该拿些水来。要不要?”魇铃看了看:“不错,长叶了,得要水了,你收下力,收收收……”

月芊芊表情严肃:“魇铃,闭嘴。”

“好的。”魇铃想了想:“那到底要不要水?”

月芊芊咬了咬牙,不敢断手中的灵绪:“再说,保不齐我们尊主要守寡了!”

“没有水怎么行呢?”魇铃发现身边连茶壶都干了。急得不行:“去哪里搞水?”

罗赤赤听出来意思了,为了不让他们苍七宿守寡,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爷们,她们尊主反倒是个要守寡的小媳妇!罗赤赤长叹了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捻了个界术。半空中竟混出个结界出来。水雾缭绕的林子里,竟是一名金发肤白的仙人在沐浴。这画面就炸裂在魇铃面前,刺激——

“罗赤赤!你又坑本仙!这是你能看的吗?你——”结界里的仙人盯到了结界外的情况,眼神落到了魇铃身上,老脸一红,收了声。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罗赤赤就差喊救命了,嚷到:“死老猫!看不到老娘现在命悬一线吗?只是露着头,又都没见你光着,害羞什么啊!”

猫仙人从水里冒出顺着金发的头顶,又冒出了一双眼睛,眨一下,瞳孔化成了一道缝。仔细看了看结界外。

“看什么看,搞点水来!”罗赤赤喊到。

魇铃赶忙识相的递过去了空茶壶,放到了结界里。猫仙人将壶汲满水,推了回来。两人整个动作迂回得鱼若悠然,一气呵成。

水来了,魇铃接过壶,赶忙去芊芊那里,帮忙放了些水进去。花终于冒了出来。

“可以了可以了。”月芊芊把花采了来,用灵力化成了粉,赶紧给罗赤赤那边送了去。

结界还没关,猫仙人不知几时穿好了衣服,趴在结界边看热闹:“赤赤啊,原来你也有今天。哈哈。”

罗赤赤就知道猫仙人会幸灾乐祸,愠道:“谁知道刃天戟割开的血肉,会不愈合!”

猫仙人顺了个旁边的鱼饼,咬了一口,边说边道:“刃天戟原是角木神君的灵器戮辰戟的一段,角木神君被修罗王误杀陨落以后,戮辰戟因为魔气难压,被天帝和众神将合力分成了三段。所以,刃天戟本身就有魔灵依附,不然,角木神君怎会用它杀死了连修罗族都难以控制的蚀血魔麟。”

罗赤赤不解:“天境的神君允许有魔灵的灵器?”

猫仙人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可能旧事挺长。 第八章 猫仙人 罗赤赤的手掌血快止住了,但是还在流。苍七宿看了眼罗赤赤,转身又看了看猫仙人。刚听见猫仙人说起天界的事情,想来也是罗赤赤博识眼界的传授者。罗赤赤曾说过,儿时在灵溪边被一位猫仙收留教化,莫不是就是眼前这位了。忙上前,拜礼:“仙人前辈,晚辈钟山古岭苍七宿谢仙人对我夫人的帮协。刚专注在夫人救伤之中。迟来拜谢前辈,失敬望涵。”

猫仙人笑哈哈的,满意的看着苍七宿:“唉不错,是个有眼识的。这可比赤赤强不少。”

罗赤赤不服气:“死老猫,你说啥呢?”

猫仙人昂了昂头,得意得不行:“好就是好,我又不是护短的人。”猫仙人望了望罗赤赤手上的伤,低头,寻出怀里的小药瓶子,向苍七宿丢了过去。淡紫色的,罗赤赤认识,莲雾散。

“死老猫,为何不早拿出来!”罗赤赤这会儿要气晕了,也不知道俩人到底谁坑谁。

猫仙人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得假情假意:“你那么难杀,血流干了又不会死。倒是六个龙崽多喝点,以后身强体壮,好养得很,毕竟赤赤的血大补啊。”

罗赤赤嘴角一抽:“我真谢谢你。你们都别信他,他说的是王八血,不是我,都别信。”

“还不错,这满屋子除了赤赤这个混世魔王,一条龙,一只鬼,一位草灵,一位魇魔……”大猫的目光在魇铃身上停了一会儿,将这道紫色的身影欣赏好一阵。也没搭理赤赤的骂骂咧咧,一扬手,关了结界。

苍七宿将小瓶子打开,里面的清香扑面,连草灵月芊芊都吸引了过来:“这个我在我们草灵界都没见过。莲雾散?哪个果子?”

罗赤赤摇摇头:“药人雪瑟家族养种仙草的地方叫雪堤,所用的水源地就是有个叫灵溪的地方。那里还有一片紫色莲花池,这些莲花需要受仙泽之气长期滋养,所以每百年莲花池里必出一朵灵莲,灵莲成熟之际整个莲花池会被雾气包裹,而那朵灵莲会为仙泽的主人释放一股灵丝。正所谓,雾里看花。”

苍七宿一边听,一边将瓶子口凑近罗赤赤的伤口:“别倒别倒,这玩意儿金贵着呢。”说完,将瓶子接过。喊鬼壶拿点水过来。魇玲赶忙拦了下:“等下,这水不行,种花可以,用伤口上不干净。我去煮一下。”魇玲想了想,将水又拿了回来:“别急,很快。”

说着走到一个正吃饱睡着的小仙崽旁边:“小少主,委屈一下。跟早上烧芊芊头发一样,喷——”说着手底下没闲着,捏着屁股的丝肉,下了力。孩子突然一惊,哇的一声大哭。

魇玲眨巴眨巴眼睛,看来孩子灵力不稳,再来。手再一个用力,只见孩子急了,嘴一张,火喷了出来。

好家伙,孩子爹都看傻了。

水在壶里沸腾了,魇玲也算舍身取义狼狈得不行。水递给鬼壶,连忙哄孩子去了。

莲雾散倒了少许,在茶杯中化开,用手帕沾着水擦擦伤口,血神奇的止住了。罗赤赤一边擦,一边用眼睛提审战龙龙:“你都不知道你儿子会喷火?你这爹当得可以。”

苍七宿尴尬的笑了笑,接过罗赤赤的手帕,继续蘸着药水,喃道:“之前可能太小,确实没有显现出来特别的本领。”说完,与罗赤赤一同看向排排睡的其他五只,思虑良久。

傍晚时分,天边染了大片的火烧云,绯红绯红的,好像一朵硕大的红蜇花弥漫在空中。

应青玄从牛背上下来。抬头,传闻中的古岭殿的石门已经残破碎塌。低头,地上躺着一位奇丑无比的修罗族人。应青玄用脚踢了踢,昏迷不醒:“哎呀,被揍得不轻啊。”

说完,转身向着身后一起骑牛来的几个人喊了句:“都快点过来,我们赤赤这次干了票大的!”

喜殿门口的台阶上,罗赤赤一手品着苍七宿刚递给她的炙燃草茶,一手拿着响蚕盅,看着里面的盅虫泛出的七彩光晕越来越亮,会意了下,侧身对着身旁的苍七宿说:“差不多,他们要到了。”

苍七宿正帮罗赤赤擦拭着赤火鞭,好像还被他附着了些神力,比之前更加的凛亮。苍七宿歪头看她:“谁要到了?你响蚕盅呼来的朋友吗?”

罗赤赤倒是答非所问,貌似这个临时的想法更为疑惑:“赤火鞭到底是修罗族的,你不用擦得这么亮。”

“怎么,难道夫人还要还?”

“不是应该还么?”

“也可以不还呀。”苍七宿完全不以为然,站起身,拿着鞭子,试甩了一下:“看着没?你的就是你的,灵器这些一旦认了主,其他人拿着,也就只是个寻常之物。”

罗赤赤有点心虚:“说来惭愧,赤火鞭什么来头我都知道,只是我被它认主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赤火鞭会被我拿在手里以后,一下子就变得这般……让我用不起的样子。”

“用的起,用得起。”苍七宿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赤火鞭又甩了两下,将甩第三下……

耳边有风,脚底有股清流溪涌而来,眼前有雾瀑接踵而至,苍七宿将一抬眼,便听罗赤赤一声惊呼:“跑——”

话音未落,一股混着药香的墨汁向着苍七宿扑面而来,苍七宿本能地向后一躲,一抬头,此雾依旧甚浓。再听罗赤赤又嚷了一句:“来我这边!”

夫人有难,苍七宿想都没想,挺身向着罗赤赤闪了过去,将时,墨汁被清流竟构出了水墨青山的凌空画卷,冲着地面扑了下来。苍七宿拉起罗赤赤的腰再一次躲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们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关键时候,还真没我家牛好使——”

骨哨声起,苍七宿只觉得脚下地面轻微震动,几个晶亮从雾中透过,再仔细一看,竟是尖锐的牛角。他赶忙拉紧了罗赤赤,反倒惹来她一阵嫌弃:“这还跑什么跑,能拆墙的牛,是喜殿不想要了?”

说完罗赤赤提高了嗓门:“应青玄,收了你的牛!撞坏了喜殿咱赔不起!” 第九章 家族里的混世魔王团 但听骨哨的调子一变,吸着气的反向收声,应青玄的肺都要破了。这团雾气里,瞬间尘土飞扬。一阵呛咳后。雾气逐渐消散,几个人的面容逐渐清淅。见着罗赤赤正被一位穿着睡衫的男子用一条泛着凛光灵鞭挟持着,看这四周被罗赤赤砸得跟废墟一样,还有门口躺着的丑怪。应青玄好不容易倒腾几口气,底气先喊了过来:“赤赤!咱不怕哈。以前不管你怎么被赶出去,兄弟们都能给你兜着,这次虽然严重点,下手狠点,拆得多点……咱们兄弟几个,也……也还能兜得住!”

“啊?”罗赤赤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苍七宿更没懂这是何等拜门方式,还喃喃地低头,向罗赤赤问了句:“夫人,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架势……是要打我吗?”

罗赤赤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我来解决,打你,你也别动手。”

“嗯。”苍七宿高大的身形,嘤这一声,听话得紧。

“能文救,别武斗,破财消债。”画清尘半纱遮面,起袖一扬,挥出一扇浮尘:“水来。”

浪修辞擒了一只小小的药壶,掌心之中,水波荡漾扬手,清泉浮上。

画清尘唤出一只画笔,且卷起清泉,又道:“墨来。”

染青墨一边挑起药瓶中的墨滴,又捏诀唤出墨液出去。一边疑道:“破财还债?财又从何来?”

浪修辞一脸的不耐烦:“罗铁铁家有钱。亲哥,还能不管么?”

染青墨点了点,倒也是。

画清尘小声嘀咕:“拦住应青玄的牛便给铁铁少赔不少钱,我们算算成本,谁也别亏到,谁也别赔多。先把赤赤捞出来再说。”说完,画清尘摇着手里的笔,几道下来,柴房框架,内部添治,大门成本,以及门外那个丛桑的医治费便算个明明白白的。

此时,罗赤赤早已扶额尴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捞我?是不是在你们心里,但凡这情况喊你们来,都是因为我被赶出去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难道不是么?

罗赤赤一脸的无语,伸手,托起了苍七宿的下巴,连着他的头,一起送到了他们眼前:“都看着没?叫姐夫。”

苍七宿弓着身子,身子跟着头,头跟着脸,脸跟着夫人的手,探了过去,还不忘把眉毛挑了挑,且要第一次见罗赤赤的娘家人,那必然要帅一点。想着,嘴角翘了条小缝,吹了吹自己额前的碎发。苍七宿见画清尘眼神清澈,想来必是最注重形象的一位,便现眼包般,眨了眨自己同侧的眼睛,本则是讨好罗赤赤的朋友,却完全搞出贱兮兮的架势。罗赤赤松了拖着苍七宿的手,甩了甩手上的油腻。

应青玄惑了:“那不对了,我刚才看到他拿着鞭子要甩我们赤赤啊。”

浪修辞会心的笑了,三分真诚,七分讥讽:“那就是你这个牛场主不懂了,这叫闺房乐趣。噢?”

苍七宿赶忙把鞭子丢给了罗赤赤:“赤火鞭是她的,我就帮她擦擦,不是什么乐趣。”

这四个可没听进去,避免尴尬,假装咳了几声,埋怨着转身,嚷了起:“映朝睎,下次使用雾术,轻一点,自己人别放些杂尘呛得紧。”

罗赤赤歪了身子,才看到,四个人身后,两只牛的缝隙里,还站着一个人,只不过距离有点远,身形有点透明。

映朝睎手一扬,收了术法。一脸的不爽:“新鲜,没听说雾术还能放杂尘的。”说着,面容变换了几次,逐渐清淅。一道锐利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起了苍七宿:“宽肩腰窄,腿长,肌壮,面容……姣好。如若好娶,当真良配。如若休妻,出钱换人。如若打架,我们打不过。”

罗赤赤嗤笑了一声,着实没憋住啊:“就来了你们几个吗?”

应青玄回头张望,丢了两个。罗赤赤点了点头,懂了,一个真丢了,一个找去了。

骨哨被应青玄换了个调子,吹了一声。不久,门外的牛蹄啪啪的响了起来。只是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牛晚了一步,人先进了门。

一个彩色纱缎包滚了进来。后面一男子护得紧,但是事发突然,根本没追上。一拍大腿:“哎呀,这回可摔邪乎喽。”

“没事没事,没事哈。”这声音清脆得好听,即时,从纱缎包里钻出了一个女子的头来,坚强的起身,扒拉扒拉头发,理了理好看的云锦缎裙,定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哇的一声大大哭着过来:“赤赤姐,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姐姐才不会,他们都是大!骗!子!”

后面的炊圣慌乱的解释:“未路迟看到古岭路边的浆果打算喂牛,结果跟队伍又走散了,我发现后折回去,好顿找,才在另一条路上找到的。她一直说喊我们等她了,估计声音太小,着实没听到啊。”

未路迟气得一掐腰:“都说我,我本来就是喊你们了呀,等一下,喂牛!结果你们都没理我!哼!大坏蛋!”说完,看着吃完浆果迷迷糊糊的牛,一脸心疼:“那果子好吃是好吃,炊大爷说是醉驴果,酿酒的,他后面也采了不少,就是我的牛,一路也醉得跌跌撞撞得,就来迟了……”

众人皆都安静了下来,罗赤赤本来一脸严肃,她晃了一下脑袋,脸别过去,突然笑了起来。她算是开了个好头,忽然间,发觉大家都在憋笑,这下都破防了。

未路迟嘟着嘴:“笑,就知道笑,赤赤姐挨欺负了,被赶出家门,这事儿我就过不去!女子从夫,嫁入门楣第二天就被赶出来!姐姐人,我们接走,但是事儿,必须要个说法!”未路迟的声音奶萌奶萌的,但是语气却丝毫不让。

罗赤赤一脸的无奈:“又是准备过来捞我的哈。”

苍七宿小声的接过来话来:“你以前总被赶走吗?”

“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这时候别添乱。”

“噢。” 第十章 罗铁铁的映落花 彼时门外的丛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刚被两只牛从身上踩过去,清醒了,一见古岭殿前,人多了几个,竟然还站了不少牛。那只吃了醉驴果的母牛发现了他,转过身来,见其丛桑的面容竟比同类好看!牛脸一红,满嘴酒气的奔跑着又扑了过去。丛桑一时眼睛瞪得老大,拔腿要跑,一转身,便与一男子撞了个满怀,一抬眼,这男子的眼神竟与罗赤赤几分神似。正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我家赤赤今天是不是拜你所赐才被休了婚?”

“什么?”丛桑还没听懂逻辑。就被男子身后的美貌妇人一拳怼到了下巴上,身子瞬间腾空,一道弧线撞飞了身影。

“罗铁铁,你跟这个修罗族的癞蛤蟆废什么话?”映落花理了理衣袖,丝毫不在乎罗铁铁的表情都塌了。

“……刚才那个是修罗族的?”

“丛桑。修罗王休寂,修罗王副使长年驻守浮陀墟入口,剩下的,就是丛桑的父亲丛槐索把持着修罗族……”

罗铁铁呆到了原地,后面连夫人说什么他都似乎没的听清了,心里已然盘算出自己的明天,以及整个家族以后的未来。感觉,没未来了。

映落花倒也猜到了几分罗铁铁的想法,见其一幅不争气的架势:“怕什么啊,别说这个废物儿子了,当年,我连丛槐索都打得过……”说着,将脸凑近了罗铁铁的耳边,唇色开启间,丝滑得游出几个字:“离死不远的那种,不止一次噢。”说完,便不管不顾的自己先行进了古岭殿。

方才还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地方,一下子全部静了下来,自觉分成了两排,留了一条路,静候着映落花款款而来。映落花本来心里是揣着事的,想着这次到来必须给罗赤赤的夫家掰扯明白,故神色话语间时而清冷,时而艳媚:“就知道你们这群雪瑟家族的混世小魔王一股脑的从我家跑了出去,又是我家小姑被赶出来了?肯是?这古岭殿不留你?”

真是一物降一物哈,苍七宿见罗赤赤的眼神闪烁,紧张得要命,怕是嫁来之前,没少挨她收拾,便上前先应了:“嫂嫂,我与夫人并未出现任何嫌隙,以后古岭殿,也是夫人的家。”

“哟。”映落花好生意外。

“哟!哟!哎呀!”众人先乱了去,一边高兴,一边互相埋怨对方瞎猜。

映落花眉头一皱:“都给我闭嘴,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嗣,怎么都没规没矩的?”说完映落花脸色由阴转阳,灿若桃花:“如此说来,苍妹夫,倒是认得我?”

苍七宿端着双臂,低身施礼:“之前,与兄长有些私交。听兄长提过,嫂嫂是青丘狐仙,今日一见,果然沐目亮眼。”

映落花拉来了罗铁铁,他可是心虚得不行。先是总偷溜进古岭殿取寒暑水入药,后又偷了炙燃草,害得后面苍七宿生了六个娃,最后,又骗罗赤赤假死嫁给苍七宿。以罗铁铁的性子,断然不好意思面对。反倒映落花是个厉害的人,干脆当面挑明:“既然苍妹夫知我来自青丘,如今赤赤也嫁到了古岭殿,那就不如从开始就解释个明白。总不能让我家小姑以后在古岭殿低眉顺目的。”

罗赤赤且听嫂嫂要拉开话匣,习惯的往后退了一步。未路迟赶忙从炊圣的腰包里讨了一大包的瓜子。挨个分完,整齐的溜到一边,开磕。

映落花早就看惯了这群混帐的德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说正事要紧:“戮辰戟因为戟魔难压,早年被分成了三段,有一段便留在了青丘,以青丘的灵泽封印了快两千年。不过,十几年前,不知为何突然出现魔迹复苏的迹象,封印震动,刚好我兄长在附近,用仙体血肉压制。等我们得到消息,兄长人已经不在了。还好,当时罗赤赤阴错阳差,把我当成狐妖追到了青丘,彼时正被我关在了青丘的地牢里……”

罗赤赤停下了送进嘴边的瓜子,将抬眼便迎来了嫂嫂冷凛的目光。尴尬一笑:“那个,我当时正在道家练习捉妖术,将学一半,没分清仙气和妖气……不过,也没捞到好,那次之后,师父怕青丘怨责,所以便将我逐出了师门。嘿……嘿……”

罗赤赤的声音将停,旁的便听到一声声附喝:“是的是的,当时我们也像今天这样,接她下山的。那道士还清算了那两年的耗损,让应青玄赔给了那道士两头牛。”

苍七宿一脸的疑惑:“你又没砸了你师父家的柴房之类的,莫不是你师父竟还把你的口粮也算上了?”

罗赤赤点了点头,笑成了苦瓜脸。

映落花鄙夷至极,罗赤赤的那段经历,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块抹不上墙的烂泥:“人家可是正阳观有名的捉妖道士,一世英名,让罗赤赤给毁了,仙和妖都分不清,只算赔人家个口粮钱,亏吗?”

“不亏不亏,嫂嫂说的对。”罗赤赤冷汗都下来了,莫不说当初自己被关在青丘地牢的滋味如何,单就这么多年被映落花的奚落,着实不想让苍七宿听见,太丢人了。

映落花拉回了话题,继续往下说道:“我本叫映花,兄长叫映落,当日兄长灵狐之躯加筑了封印,幸得罗铁铁正巧来寻妹妹。听得兄长之事,便将随身所带的聚养瓶取出,倒出了世代传袭的诸多灵草药籽,第一时间用灵瓶将兄长碎散的灵魄集了回来。我狐族九尾灵道几千年,罗铁铁用几个月时间调配出了逆宿散,将我身体分出一半给了兄长。从此狐身雌雄变换,九尾一分为二,真身五尾为映花,四尾为映落。罗铁铁因为此事一直不放弃,寻摸着为映落重塑肉身的方法。于是找到了古岭殿这边的寒暑水,认识了你苍七宿。又一个人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去了丹穴山,千辛万苦丢了半条命找来了桐母草。不过我狐族本就是知恩必报,罗铁铁为救我兄长舍生忘死,我便以身相许,从此改名雪瑟映落花,嫁进了雪瑟龙府。所以后面这些事,不光只有我夫君一人做出来的。另外桐母草喜热,在府上极其难存,被罗铁铁放在聚养瓶里都几次险些枯萎。没办法,只好再次去了古岭殿,将炙燃草偷了来。这点,我代罗铁铁跟苍妹夫赔个不是。往后的事情,多少都有我们的责任,所以,既然苍妹夫有心将赤赤娶为妻室,那这六个孩子,我们必负责到底。” 第十一章 实在的结亲交接 苍七宿起身站直,起初以为被罗铁铁几次戏耍,如今心里清明了许多,他本就着重沙场之事,对待素日寻常琐事淡漠得很,只是这两日结识了罗赤赤,便在此时对映落花的言词上了心:“既然嫂嫂有话,苍七宿便不再以此为难妻家兄长,如今刚为一家人,嫁娶之日又有乌龙,古岭殿诚意欠缺。不如再请嫂嫂接纳此地。从此以后,古岭殿也是雪瑟龙府的地方。我只是我平日对待生计朴素简便,留下来的伺灵不多,其实是亲人也是朋友。”说着唤来了三人。

一身黑袍,面色纸白,一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鬼气十足却透着几分慈祥。“鬼壶,曾是冥界参使,被派来古岭殿后,便一直留在我身边,打理起居餐食。很好相处,鬼道忠贞。”

青纱嫩绿裹身,挽发间一朵翠色绿棠点缀,眉间有花瓣樱落隐隐闪浮,清秀间不食人间烟火。“灵界月芊芊,被族长派到古岭殿时,算是掩没了不少灵气,高品阶草灵,经常用内丹培养花草,关键时刻总是激发新灵力化险为夷。如今却成了古岭殿的侍女。与魇玲一起,帮衬着大小事情。”

“魇玲,魔族七公主。生下来时,经常让身边人来回陷入梦魇之中,长大些,便来回穿进别人的梦里戏耍闹玩。后来古岭殿初建,便被魔尊亲自送了来。当时古岭殿各仙门族部送来的伺伶很多,魇玲阴错阳差,不光在她人梦里窥探人心,还提升不少能力。虽然惹了不少祸事,好在也帮了我不少的忙。”

“哎呀,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他们送我过来之前,可是生生的办了一场酒宴,欢送热闹。再说,父尊有那么多孩儿,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所谓的。来古岭殿一千年了,魔域再无往来,怕是被我破了他们的魇,没意思的。”话间,魇玲将左边紫袖拨开,手腕上一道灵环煞是好看:“鬼壶送我的魂环,一旦戴上,就是寻常人一个,各位放心好了。除非你们将我入梦,不然我是窥不去各位的梦中的。”

鬼壶堆笑道:“魂环本是冥界守关门上的叩环,早前听说被修罗王打坏以后,流落了凡间,成了辟邪圣物。那次刚好被尊主寻了来归还于我,没想到成全了魇玲。”

魇玲哈哈一笑:“辟邪圣物,刚好,我就是那个邪。”

月芊芊擒着笑白了一眼:“瞎说,刚好压制了魇气而已,怎么是邪了。”说完,笑眯眯的看了看众人:“方才我们三个在后面也听得清楚。我们十分愿意与夫人的娘家人成为一家人。平日尊主外出征战的时日颇多,我们几个倒是没人管没人问的。现在可是好了,少主们也算可以照养得更加细致。”

映落花笑眯眯的看着几人,突然转头看向罗赤赤,就想到方才忘了罗赤赤这个话茬子,果然赤赤的表情又像嫁娶前日要死要活的样子:“你俩犯的事,为何要搭着我嫁进来!还好是苍七宿,如若是旁人,什么瞎子瘸子傻子,我不是要吃苦了?”

“小姑你是不是又犯蠢了?不知道苍妹夫的为人,我会让你哥把你嫁进来?还背着人喝苦命寒?没错,药是我换的,就是掺了一半的解药,死去活来反反复复给你点苦头吃!”

“映花,你无耻!骗我嫁进来,当六个娃的娘,还我哥的人情债是吧?还换了药坑我!”

“是有一部分原因!不过就这个人情债,你得了便宜卖乖,如今还得亏吗?”映落花气得髻间步摇乱颤。罗赤赤也吼的满脸通红,罗铁铁拉不住媳妇,苍七宿将要去劝,罗赤赤一声喝止:“我愿不愿意嫁,和被人顶罪嫁人,是两码事!苍七宿!跟你没关系!”

映落花点了点头:“你够胆罗赤赤,我跟你说不清是吧?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映落花反手伸出,指尖犯出灼眼的灵光,狐甲修长将要伸向罗赤赤,方寸间将要抓到了。谁知骤然间,灵光一变一团灵雾从周身腾起,淡白中隐隐身形变幻。再次消散间,一张清俊的男儿脸浮现出来,红发如锻松垮的束着发尾,云衫慵懒至极,四道粗硕的狐尾迤逦在脚边,简直不要太好看。

四尾狐身,映落。

“哎呦!好热闹。”磁性的嗓音虽低沉却也难掩兴奋。身子便直奔着未路迟手中的瓜子就去了:“有这等好吃的,怎才喊我出来。”

未路迟赶紧又抓了一大半瓜子出来:“映落兄长可算出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罗赤赤一改刚才的怒色,一副得逞的架势:“每次喊你出来,必要惹嫂嫂一次,最后还是我挨骂,搞不好还要挨嫂嫂一顿打,太费命了。”

映落摆了摆手:“小事小事,我妹子还是疼你的。没办法的事,她也就在暴怒时才会内丹错乱,我才有机会现身。你当小姑子的,多费费心。”说着看了眼苍七宿:“哎呦雪瑟龙府家的姑爷,我是大舅哥。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他们家里族的人可好着呢。”说着,喊到炊圣:“就这么着,你们几个都在,人齐了,搞酒搞饭,都饿了吧。”

罗铁铁一脸的无可奈何,这片惨兮兮的坏屋破瓦,想想钱袋子都跟着痛,而今是自己妹妹的家了,不修也得修了,咬了咬牙,着实心肝都裂开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了,等会搞点吃的,吃完以后,该补修的补修,该带娃的带娃,把古岭殿修缮好了,日后也好生活。”

映落宽心安慰:“小舅子不必为钱财伤神,修缮的银两,我青丘出了!”

罗铁铁一下子痛哭流涕:“——你说的是真的吗?大舅哥?”

映落点点头:“必然!”

眼前场院更加热闹了起来,有新结识时的欢喜,还有久别重逢后的欢聚。罗赤赤多心的怕苍七宿厌烦,没想到却被他拉了手,道了句:“你家里的人,都好有趣。真是相识恨晚。” 第十二章 只讲这一世的故事 夜半,罗赤赤提着两壶酒有些微醉。回身,偏院那边欢闹声早已寂静了下来,估计都醉了吧。罗赤赤摇晃着回过头,一阵风从地面吹到了喜殿前的海棠树,后又卷着落花,向上刮到了殿顶。

这风吹得好奇怪。罗赤赤仰起头,漫目的星空下,苍七宿正坐在屋顶想着什么。罗赤赤呵呵一笑,用手指了指,才发现指了半天,也没指到苍七宿身上。看来真是醉了,再抬眼,屋顶空无一人:“哦?苍七宿呢?”

彼时只觉自己腰身一紧,苍七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搂紧她的腰,一个纵身,带着罗赤赤又回到了殿顶:“哇,星星好漂亮。”罗赤赤伸手,觉得现在是这辈子,离星星最近的一次,但是,却还是够不到。

“罗赤赤,谢谢你噢。”苍七宿慢慢的低下了头,很安静,很安静。他忽然在此时,与罗赤赤保持起了克制,正经得有些隐隐的疏离。

“为何要谢我?”

“今天是嫁于我的第二个夜晚,期间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你来接受。谢谢你,没有因此讨厌我。”苍七宿将头埋得更低了,他的呼吸深沉,好似在找勇气。

“罗赤赤,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苍七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干脆全盘托出:“我快一千岁了,可是这么长久的岁月里,我依旧没有找到我曾熟悉的安稳感。我从出生便有了神识,曾以为,是我的稚幼让我够不到那个属于我的安稳。于是我用了一千年成长,磨炼,征战。可是我始终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孤独的人。直到昨夜,与你坐在一起,你给我的感觉,让我……我第一次放任自己,那么迫切的想在你身边,躲在你的身边,我……真的很谢谢你,让我在你的身边放纵……”苍七宿将说完,转头,罗赤赤的眸子正看着他,那眸子里流转着的目光,真的不陌生,温暖得如同久别而后的重逢。

“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罗赤赤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声。苍七宿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将松半口气,哪知罗赤赤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的!”

“罗赤赤,你喝醉了。”苍七宿懊恼且失望,却依旧拉紧罗赤赤,好怕她摇晃着身子,掉下屋顶。

罗赤赤举起苍七宿握着的手,他的手好大,细长而有力,罗赤赤甩了半天,都没有甩掉。她定下心神,仔细看着他,他好像没有喝醉,可是不对啊,罗赤赤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何时离席的。哦,他本来就没有一起入席,看来,传闻说,苍七宿不喜参加酒宴,原是真的。

罗赤赤推开他,坐直了身体,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是微醉!不过他们,现在全部醉趴下了!很失望,你没有来。”

罗赤赤用手托着又红又烫的脸,无奈得很:“其实喝毒药都死不了的人,那个酒,想醉都难。你知我喝了多少,才感觉到醉吗……不过,我这次挺开心的……可是,很快,这个醉,又要清醒了。无事,不要不开心,醉了就开心,清醒才不开心。你应与我一起去跟大家开怀聚饮。”

苍七宿知她身上的故事应该很多,是他猜不到的那种事情:“雪瑟罗赤赤,以你现在的身体和所学,肯定已经不是凡胎肉身了。所以咱们以后,长命百岁。那么不开心的时间,很少。开心的时间……那么大!”苍七宿用双臂为罗赤赤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圆满。

罗赤赤怔了怔:“我不叫雪瑟罗赤赤。”

“我娘是修罗族人,生下我哥时,没事。生下我时,就没了。”罗赤赤又抬起头重新望着星星:“六岁时,生了场大病,药石难医。我爹将我的聚养瓶拿出来,把仅有的几颗灵药籽让我服下,便将我送到了雪堤上。”

罗赤赤伸手掏出了自己的百宝袋,倒出了空空聚养瓶递给了苍七宿:“这是每个族人身上都有的,他们将一生的积攒的灵籽,在自己死后种下。所以,我的那会儿便空了。”罗赤赤知他有些不解,毕竟,这是药人的事情,也是药人最为看重的荣耀的象征。

“其实我那会儿,人是清醒的,我便在雪堤上,慢慢的感受着自己残留着最后一口气。刚好猫仙人路过,喂了我一颗药丸,那颗丸子很漂亮,血红色的,有些水光流动,而且柔光透亮。从服下去那时候开始,我便很难杀。”

“这本来就是个高兴的事情。”苍七宿不懂她为何没有成为那个开心的人。

“药人论断命绝之时,我却没死,反正活生生的回了去。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世代医理受到了玷污,便逼着我爹将我赶了出去。于是,我便去了灵溪与猫仙人一起生活两年,他亦师亦友,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可能是因为我有我娘的修罗族血脉在身上,所以术法学的很快,也或许是那颗药丸的关系,我便将术法这些用得很好。”罗赤赤好似在回忆中清醒了。她的神色,仿佛在打开一本旧书,从破烂着的绯页间,收集出一些概括。

“两年后我学成回了家。”罗赤赤低头,手用搓了搓裙角。很久,不再发一言。身边的苍七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陪着。他真是很乖,很不像为了征战而生的战龙。等着她终于跃了心中的痛感,一脸的释怀,便又续道:“本名用不了,在第一次抬上雪堤的时候,就被除名了。所以,我爹让我随我娘姓,改名罗赤赤。不过,我哥一直不同意,执拗不过,反正他与我一样有着一半修罗族的血脉,索性陪我一起改了,名叫罗铁铁。其实,我跟我哥的名字都很好听,他叫雪瑟应龙笑……”

“那你的名字呢?”

“忘记了。”罗赤赤说的很干脆,太久没有人提起,便想不起来了。

罗赤赤笑眯眯地看着苍七宿,她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讲给了他。可他看着,心更痛。 第十三章 虽梦是真 “苍七宿你知道吗?我起初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所以他们才不容我,于是我在猫仙人那里学好本领,开了初窍,便离开了灵溪,去了很多修仙修术的地方。因为我习得能力很快,短短时日,便学好了精髓,我本以为这是荣门耀派的事情。结果,被那些修了几十年甚至接近一生的人反感。我被污蔑过,被谋害过,反反复复。别人是学成下山,光耀门楣。我呢?学成被赶出,还要家族的人出面捞我回去,回到家,剩半条命,也要被人找到杀尽,不然便要难为我的家人,好在,老子无论真死假死,就是死不了。不过生死往复,反复被各种原因除名,再认回祖宗,时间长了,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我就好像,一直是那个被嫌弃的人。不过也好,终于让我知道了,能让我留下来的原因,并非需要我多优秀。”其实雪瑟家族厚重的世袭观念虽然让她与此格格不入,她却还是与这些在各大门族里看作离经叛道的子女们相交甚好。她还有疼爱自己的哥哥,还有个外冷内热,极其护短的嫂嫂。所以再大的事情,在她的眼里都已经看淡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没有。

所以:“至于你说的长命百岁,雪瑟药人,世代种养仙草灵药,肯定长命百岁啊,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仙灵。总有一天,人老去,就没了……不过,因为雪瑟族人平日素爱研究药理,身体里早已有诸多药性,所以在临死之前,把收集一生的仙草灵籽吞入腹中。再由族人抬到苍龙山的雪堤上,几年以后,这些草籽,便长得极为茂盛,稀有灵圣。”

苍七宿皱了皱眉:“药人提供的珍绝仙药灵散原是这样来的。只是听起来实在残忍。临死前?那就是还没有死啊。”

罗赤赤摇了摇头:“不残忍,在仙圣灵地,以凡人肉身,用自己活着最后一口气,在雪堤上感受草籽在身体里等待发芽……不过,我没机会了。”

苍七宿将手中罗赤赤的聚养瓶摇了摇,空空的:“是因为它吗?”

她点了点头,脸上混不在意,并且扬起了释然的笑意。

她跟他说,多年以后,家人们会去雪堤上看望他们的先人。

她说,雪瑟家族的先人从来没有墓祭。

人们每次去雪堤,会找到属于各自家人的一丛丛的药花,因为是各先人服下的药籽不同,看着不同的灵花吐蕊堆在一起长出来,便可以找到先人的卧息之地。那地方,真的很美,很美……

……

黑暗中,罗赤赤摸着熟悉的潮湿石壁,一步步的向前走着。遇到手中,突起的晶石还在,罗赤赤用手拍了拍晶石的边棱。瞬间,眼前豁然起来。

这是一个洞府中的墓室,四周镶嵌着不少可以发光发热的火晶。罗赤赤太熟悉这个地方了,便是古岭殿的前身,远古之神烛九阴葬入仙体魂髓的地方——钟山古陵。

这也是苍七宿出生之前的地方,他从骨簪的灵髓而起,在罗赤赤的面前聚魂凝泽,好不容易育出魂识,便是罗赤赤一直陪着他。罗赤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眼,石壁之前密密麻麻的刻着很多字。一段一段,一字一字。

“今天教会了小金龙写自己的名字。草灵小金龙”

小金龙这三个字很明显是苍七宿自己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

“一起采集钟山上的灵草,小金龙亲测,对保养灵体很有效果。草灵小金龙”

这段的旁边花了一株很奇怪的植物,似树却为草株,罗赤赤认得雪魄七叶树。现在已经绝迹了。如果哪天被谁找到,在雪瑟家族里估计要排到祖宗那页供起来。

罗赤赤越过很多石刻走到了后面。

“有凡人从不周山那边迁徙过来。听说凡界遭了病疫。草灵”

“草灵已经出去十天有余。想去找她。该听话?还是该寻她?小金龙”

这段是苍七宿写的。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自己一个出去,以后听话。小金龙草灵”

罗赤赤会心的笑了。

“见到了天帝的神器化作的山脊,很壮观,暂时把遭了灾逃难来的的凡人安排在这里。附近有很多灵草药花,采去救世也是方便。就是有点冷,以后再想办法。草灵”

“小金龙的冻伤好了,最近比较贪睡,应该马上要转生了吧。草灵”

“凡人寻到了钟山山角,等了两天,才遇到下山的我。送来了很多的吃的。并请求为部落赐名。落户的山脊形为瑟琴,终年冰雪封原。此地便叫雪堤吧,部落起名雪瑟。草灵”

“小金龙睡着的第五天。会不会饿。草灵”

“转生以后,我一定不会忘了草灵。永远永远在一起。小金龙草灵”

“小金龙化作了一枚龙蛋。龙蛋里的骨簪影子好漂亮,现在古陵这里的仙泽也浓郁了不少。期待。草灵”

“刚有很多六道之人,闯了进来,发现了龙蛋,我关了火晶,抱着龙蛋躲了起来,可还是被发现了。龙蛋被抢了。怎么办。”

“龙蛋被保护了起来,他们很敬仰,我放心了。之前的伤越来越重,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多久。”

“雪魄七叶树,不好吃。但是有用,草灵要出去看望龙蛋。草灵”

“小金龙破壳而出了,是个婴孩但是被人包围的严实。他们为小金龙起名叫苍七宿。我灵力低微靠不上前。草灵”

“小金龙快快长大,好来认得我,近前伺候我挤不上去了,就在外殿做打扫地等你吧。草灵”

“小金龙又从战场满身伤的回来了,唉,这次有些重。雪魄七叶树看好你。草灵”

“小金龙服下了药,恢复得很快,但是我被当成僭越之人,责杖很疼。草灵”

“小金龙不认得我了。”

罗赤赤颤抖着手,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力拍了下火晶,洞室瞬间暗了下来。如果回忆有声音,那在这里,震耳欲聋。

此刻,黑暗中,一株红蜇花燃烧着自己的灵识照亮着案头。苍七宿伏在那里,正用骨簪写着什么,他已经写好了很多的纸张,一张写好后放到旁边的一摞纸卷上。当拿起最后一页遣散令,他犹豫了。

罗赤赤走到他的身边,冷漠得低下眼幕,沉声质问:“用骨簪写的遣散令……掷令骨咒有违之,骨肉烬灭,劈雷当头。我带着这一纸遣散令,躲不开四处被驱赶的命运。我为草灵时忍了你几百年的咒令压制,带着这份咒令轮回转世成人,依旧逃不过。处处无归处,草芥如浮萍。”罗赤赤眼睛红了,她咽下喉咙的灼烈,生疼:“我嫁你当夜,骨肉以亡劈雷受了,几百年,骨咒解除了。可你知我有多不甘心。这案头的草灵真身还在为你燃烧着灵识,你竟一点都没有想起我。怎会甘心?”

“尊主,这侍灵经常跑到您的寝殿鬼祟得紧,今日又跑到您的榻前谋害你,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而且,所有侍灵中,只有她没有侍籍,为何还要留她?”丛醉站在了罗赤赤的身边,企图说服苍七宿,许是看出苍七宿的犹豫,她极力补充道。

苍七宿长吸一口气,不耐烦的愠道:“都遣走,留了你们四个,日后再有令我耳边聒噪之声,都特么给我滚蛋。”说着,他在最后那张纸卷上,签下了令书…… 第一章 不辞 苍岭天下,冰雪封原。凛烈的寒风始终吹不动钟山那一方暖阳初照的山窝。

海棠树的影子,打在了罗赤赤的脸上,叶隙花朵间,刺眼的阳光反倒略感斑驳了起来。

罗赤赤从睡梦中醒来,迷糊到分不清方才在梦境的洞室里究竟是回忆的片断还是回到了过去。罗赤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她睁眼看了看旁边,还好苍七宿不在,才算放下了心来,着实担心自己说梦话被听见。

只是,可悲的是,有些过往,连梦境都是真的,不掺着一点点令自己愉快的东西,哪怕是假的,都好。

掀开盖在身上的大氅,红的,绣着盘龙,在阳光映得闪亮,估计是昨夜苍七宿盖在她身上的,难怪,这一觉睡得踏实暖和。她坐起身,往殿顶下一瞅:“喔!”

吓得一激灵,差点踹掉了脚下的瓦片。

殿前的海棠树下,齐整整的站着“水墨画”三人。这是罗赤赤对他们搞作战完美配合的搭子的总称。这些人都是觉得家族种药养花的生活太过古板,虽利用药理灵通治病救人,首当其冲,如果能练出特有的灵通救人安世,那不更是锦上添花。

所以这群人便是这样聚在了一起,不太受家族各族长的看好,可因为是后代,老大养“废”了,老二又一时生不出来,所以管不了,又无可奈何。刚好,又遇到罗赤赤这种万里挑一,反复被赶的灾煞。雪瑟家族的混世小魔王天团就成了。就好比现在的水墨画。浪修辞的药壶。他之前家里待到烦,游历山水误进了碧落地,偷了天尽头的一块池泥。还好人家天帝跑出去拜访仙客去了,不然分分钟变成了天帝鱼池里的草鱼,但是被天兵嗷嗷追了一路。半路遇到了专研灵墨药医的染青墨,正在路边给偶遇的病人涂脉通络。又巧了那病人,正是整天用现影盏花汁,练习画术劳累过度的画清尘。三人旋即互相亮出家族姓氏,既然都是雪瑟家,那必然得管。画清尘舀了一手染青墨自行通路的墨汁,画术一捏,甩了幅天水三千图,横在了前面,浪修辞顺势将驱水灵株掰断,大量的汁水倒进了墨汁里。一波墨液浓,二波墨液浅,天水三千图,给几个天兵看傻了,没见过这玩意儿啊,还觉得挺好看,图中墨迹深浅变幻,天水流动逼真灵动。等反应过来,墨图变成了一张网,罩了下来,里面人越挣脱越紧。三人见状,抓紧跑路。

后来,浪修辞带着他们三个找到了善于铸造火器的炊圣,炊圣把那块池泥烧成了除了壶嘴,其他地方全封闭的药壶。浪修辞将很多驱水灵株的草籽放了进去。两个带有间域乾坤的灵物搞成了一起,他这个药壶,以后分分钟出水成浪。神器搞好,两个熟友一直喜欢吃好吃的未路迟和应青玄登门拜访。最后跟易容成家族门主,骗吃骗喝的映朝晞打了一架。罗赤赤当属正义之光出现了,不熟装熟的拉架,从那时几个人反倒相亲相爱了起来。

如今,看到“水墨画”三个人仰着头看着睡在房顶的她,罗赤赤觉得,怎么那么可爱?

“喂,笑得跟傻子一样。”

罗赤赤立马收了笑,哦,不是三个人,是四个。映朝晞逐渐显了身形。就说雪瑟家的长辈其实年轻的时候也是叛逆的,就好比罗赤赤的爹娶了修罗族的媳妇。映朝晞的娘是青丘罗赤赤嫂子那一辈狐族的人。好在,罗赤赤兄妹俩没太敢用自己一半修罗族的血脉太作。不像映朝晞一样,修形术直接用了身上狐族血脉,奈何肉体凡身,遭不住,给自己玩糊了。好在他的修形术成了,虽然平时隐隐约约的,但是能幻出其它人形,除了他们几个能认出,其他人,一忽悠一个准儿。

不过,这大白天的四个人站齐了,等着她醒,肯定不简单的。

“赶紧下来吧,镶贝壳的琉璃瓦,蹬掉一块,不少钱呢。”染青墨是在正正经经的算帐吗?

罗赤赤从上面落了地。感觉他们一定有事:“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就为了等我?”

“不久。”要说这事,是画清尘第一个发现的,所以,还得他自己亲自来说:“我们是才找到你。不过……”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罗赤赤急了。

“今早起夜,发现门外聚集了很多的兵马,等我追出去看,大部队已经走了。”

“为何会有兵马在外面?”罗赤赤震惊顿了下:“苍七宿呢?”

“他跟着他们走了,应该是来接他的。提前下了指令,他们用布包了坐骑的脚,全程没有大的动静。不过还好,被我听到了些许铠甲金属的声音,喊了他们几个出来,找了你一圈,才发现你昨天睡在了殿顶上。”

画清尘怕她没了主意,刚才倒是替她想到了:“昨天那些个,酒喝了不少,着实醉得不轻,需要叫醒的话,我们几个现在就可以去。也可以问问鬼壶,他肯定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来不及了。他们走了多久了?”

“不久,还不到半个时辰。”

“那就当面问好了。”罗赤赤想着,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灵珠,捏于指间向前一丢。灵光乍现灼目,一个灵巧少女骑着一头通体泛着晶蓝的乌足白鹿,向着罗赤赤跑来。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罗赤赤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们还不知道的。

“——米娅,快带我寻人!”罗赤赤话语间,便接过少女伸来的手,就势一同骑到了鹿上。

“好咧,姐姐,还是去找那条负心龙吗?”米娅问的一本正经。罗赤赤可是心虚了,她以往确实没少找米娅吐槽苍七宿,一边骂,一边跑,一边帮苍七宿渡劫的事情一件没少干。

“先追上他再说!”说完从发间取下苍七宿送的骨簪,心里骂了一句:“傻子,护命的物件,不带上就走!” 第二章 故别 白鹿脚程飞快,亦如乘风而行。只是出了殿门的一刹,俩人便冻抽了。忘了钟山古岭没了炙燃草,便是终年积雪的。米娅还好,连自己的内丹都干烧了,才暖和。罗赤赤就惨了,米娅着实也没了办法,不过,她倒也清楚反正罗赤赤冻不死,于是,加快了行程。

冰雪皑皑的山脚下,兵马如同冻住的海潮般站满了谷口。三千兵马地,剑在鞘,枪锃光。苍龙战军,妖兽不灭,虽尚有血肉可还有颜苟活?

寒风再次从谷里向着谷口吹了去。谷口外透过浓雾的迷障地带,便是凡界的融春之色了。战龙军团整装待发,一声兽啸响彻山谷,兵马从中间分出条路来。一身战甲的苍七宿骑在乘黄兽的背上,从队伍的最后,向前方走去:“今遇战报,西南有人放开了魔界罪域,使里面压制的魔邪怨念泄出。天帝紧急下令,遣我军兵马先行抵挡,神界增援随后便到。我等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完成使命。三千兵马地——”

苍七宿高喝。迎来众将士的齐声迎和:“三千兵马地!剑在鞘!枪锃光。苍龙战军,妖兽不灭,虽尚有血肉无颜苟活!”

号语震彻山谷,把远处刚刚见到军仗的白鹿衬托得如浮尘般难以发现。

“——苍七宿!你别走——你到底怎么回事?!”罗赤赤急得直接喊了出来。可是跟三千兵马的口号比起来,连米娅都无语了,知她急,抓紧白鹿的缰绳,一刻不敢停。

可是,忘山跑死马。等她俩到近前,战军队伍的最后一位神兵已经淹没在了通往谷外的密林雾障。

白鹿是灵兽,外面这些雾障,它以前是迷路过的,还被妖兽追着咬过一次,所以,跑到近前,可是不敢过去的。

罗赤赤从鹿上跳下来,起身集了个灵罩就要往里雾障里冲,却被米娅一把拉了回来:“小诸不敢过去,肯定里面有凶险的。他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不回来。再有月余,神界的医仙会来雪堤屯换灵草灵药,到时雾障会小些,就算苍七宿那时还不回来,我们大不了在那时候去找他。”

“六界那么大,出去哪里去找?”罗赤赤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找不到他,就打听,打听不到,就找哪里有战乱的地方!以前怎么找,继续怎么找就是了。”米娅将手里缰绳加力又往前紧了紧,小诸一直在原地跺着蹄子。

“可他这次没把骨簪带走,我怕他出事。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这么多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罗赤赤一脸的无措,被冻红的嘴唇,颤抖不停,不甘心啊,她握紧了骨簪:“——苍七宿!你给我回来!”

“小诸——”米娅嚷了起来,白鹿被罗赤赤的喊声惊到了,死命往后退!摇着脖子要挣脱米娅的缰绳:“小诸!你安静下来!”

罗赤赤连忙帮米娅抱住白鹿的身子,但听迷雾里面有声音。紧接着两个神兵打着滚从里面踉踉跄跄倒在地上。

糟了。莫不是雾障里面真的有东西?正想着,一只狐狸头探了出来,可是,这狐狸好高大,罗赤赤和米娅仰起头,看着它逐渐显露的身形,这不是狐狸,黄色的毛发间隐约透着几丝红色的毛绒,背上的角,锐利而坚硬。

难怪白鹿会怕,这家伙的的体量可比它大了四五倍。这不是狐狸。罗赤赤将认出它,便看它的屁股被推到了一边,还惹得这庞然大物娇嗔的吼了声。

迷雾中,他一手提着刃天戟,一手推开乘黄兽。身披麒麟铠甲,脸带面罩,露出的一双细目,深邃威严。一把爽利梳起高马尾的辫子跟着身后的斗篷随风翻飞,在隐约的氤氲中,向着罗赤赤走款款走来。

“苍七宿!”罗赤赤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苍七宿伸手,面具从指尖摘下,迎来的,却是罗赤赤冷不丁的一巴掌:“不打招呼就走是吧!”

苍七宿的脸被抽得歪到了一边,因为他太高了,罗赤赤蹦起来打上一手,完全没找好力度,搞得罗赤赤也心虚了。抬眼看他的脸,一巴掌红印子。

这可是出征的将军,被自己喊一嗓子,推开坐骑破开队伍折返回来的人。罗赤赤你这次有点过了。罗赤赤自责的心里自己疯狂骂自己。看着苍七宿扭回来的脸,这人穿上战袍,果然杀气腾腾,外加这一副冷峻的五官。在古岭殿,穿着睡袍邋邋遢遢的,明明是一个人,却在此时让罗赤赤倒吸一口凉气。

苍七宿回头,看了眼谷口的雾障,里面已经挤满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脑袋。更有人拿出小本本,开始写阅历了。

“被自己夫人打,不丢人。”苍七宿转回头来,递给罗赤赤的,竟然是满脸开心的笑。他仿似对罗赤赤追过来这件事,感动到了。

罗赤赤的眸子在颤抖,瞳孔里,满是苍七宿的影子。一千年了,她为了护他,每每出征,她暗地里跟着他的出征队伍,远远的,提前为他扫平障碍,想尽办法为他通风报信。可一道他亲手下的骨咒,向来近身不得。而今,又是出征寻追。却是她第一次,迎来今天的场景。这些苍七宿他不知道的,他只是感动。可于罗赤赤而言,三千世界,苍海桑田。

“为何,不辞而别?”罗赤赤的语速稍稍缓了些。眼泪却不争气得流了下来。

“怕你哭,昨天夜里,临时得了战报,却不忍心告诉你。”苍七宿有些内疚,着实无奈。

“现在就忍心了?”罗赤赤一直都知他的使命,不用他多说,也不为难他。伸手,将骨簪递给他:“傻吗?护身用的,出征不带着?”

苍七宿拿起骨簪,想都没想又插回了罗赤赤的头上,怕她摘下,还用些许发丝打了个结:“我向来对身外物不予求,所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古岭殿那个地方你带不走,骨簪却可以,我只觉得,给你的,不够多。”

“这不行,你不能有事的。”罗赤赤伸手,想摘下骨簪,却别在了头发上,越鼓捣越乱,正中了苍七宿的预判。 第三章 邱笈钢 苍七宿扶住了罗赤赤的手,笑道:“怎会有事,其实这次也不过去收一个小兽,只不过,离魔域有些近,带兵拉过去练练也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练兵了,现在古岭殿有你还有你家人朋友在,我也放心。昨天想了想,这次集结一下,等我回来,就可以安心的回古岭殿休息一阵子了。”

“你确定没骗我?”罗赤赤很认真的问道。

苍七宿伸出手指,点了点身后,一堆乐呵呵的吃瓜兵马,看起来确实不像要迎战的样子。罗赤赤稍稍放下来了心:“我需要知道你每天行进路线。”

“那不可,这是机密,被神界知道了,我要受罚的。”苍七宿想想,掏出了一个空的聚养瓶,是罗赤赤的那个:“我本打算这次出去,多收集些灵草药籽给你。这样,我每收集到了,就让人给你送回去一份,如何?”

“怎么送?”罗赤赤觉得,他在诓她。

“我的副将,也是来回传递战报的人。”说着,唤了一句:“邱笈钢。”

罗赤赤只觉得鼻前有一股海棠花的香味,转头,一身战甲,同样飒爽的年轻将帅来了。

他一手提着一把樱棠流藤绕成的木长枪,一手托着一件叠得规整的衣物,来到了苍七宿的旁边。见到罗赤赤并无惊讶,上前鞠礼:“见过将军夫人。”

说完,转头将衣物递给了苍七宿:“出谷以后并不冷冽,所以,暖袍收拾到了最下面,翻的时间有点长。”

苍七宿接过暖袍,抖开,宽大得紧,连忙围在了罗赤赤身上:“下次出来殿门,不要穿这么单薄。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他来回传平安信给你的。”

邱笈钢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便斜目盯着苍七宿丢眼神刀。苍七宿没看到,呵呵,反正就是一眼不看。

罗赤赤的头埋在宽大的毛领正中,难得看得一清二楚的,平时接触小人物惯了,如今,不是苍七宿在,这种俩将军一个坑一个刀的场面,她可随时要躲一下的。

苍七宿长吸一口气:“我得出发了,军令时间紧,不可耽搁,在古岭殿好好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听话。”说完,他将面具带上,促眉间,目光中的温柔被不怒自威的神色覆盖,他转身,将手从罗赤赤的肩头拿开,带着他的乘黄兽,走回了雾障中。

行军十天,日夜兼程,才到达了魔界罪域外面。沿途已遇到了不少魔化人兽,好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事,环观四下,与战报上说的一样,罪域的外面的结界被打碎了,已经跑了一部分稍高阶的魔灵,苍七宿已按往常的方法,分兵出去降伏。

营帐已扎好,守在破了结界的罪域外面。换班把守。营帐内,苍七宿看着周糟的地图,思考着什么,他似乎有种感觉,有人打破罪域的结界,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正想着,邱笈钢从古岭殿回了来,这是他十天行军之中往返钟山给苍七宿的夫人孩子报平安信的第三次。将军一句话,副将跑断腿。邱笈钢一进营帐,便把顺路收集来的珍贵灵籽丢在了苍七宿正看着的地图上。

苍七宿傲娇的快速将灵籽收进了聚养瓶中,抬眼,盯着邱笈钢脱铠甲,卸负重:“按你叮嘱的,灵籽给了罗赤赤一份,她那边,一切安好,殿内重新修缮完成,六个儿子被你夫人家的密亲养得不错,我今天过去,多了几头奶牛,口粮也解决了。”

苍七宿伸出个大拇指,收好聚养瓶,这十天行军路选择了条最快,又极其偏僻的路线。三千兵团,在凡间穿街过巷肯定不行。于是难免翻山爬岭的,好在都是神兵出身,倒是不难。也成全了苍七宿喂饱罗赤赤的聚养瓶的私心。

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中。苍七宿长长舒了一口气,算是将一半的心放下了。于是又重新端详起地图来。邱笈钢见苍七宿一句话没说,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了苍七宿的案子前坐了下来:“是有什么问题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苍七宿绕了绕思绪:“神界发给你的战报,再让我看看。”

邱笈钢唤出手里的樱棠枪,藤叶浮起,飞散。战报已腾在了半空,苍七宿施了一道密令,战报显了字来:魔界罪域看守上报,结界被破,里面压制的魔邪怨念泄出。令,苍龙战军先行抵挡,神界增援随后便到。

战报的后面是天帝的金色宣印,尊刻琴伤。

“战报没有问题,结界破了这消息也确切。”苍七宿抬眼盯着邱笈钢:“可罪域的看守呢?神界的增援呢?”

邱笈钢听懂了苍七宿的疑虑:“得到战报当天夜里,我便以你的指示返回神界,苍龙战军无修复结界的能力,所以先行从钟山谷口以外,向西南方向围捕魔邪。神界天兵可直达罪域修复破损结界。里应外合……”

苍七宿点了点地图:“十日,魔迹确有捕灭,以我们遇到这些魔邪来说,数量极少。但是以现在结界破碎的程度来讲,不应该这么少。还有分派出去的队伍,除了一支还没回来,但是已发消息两个时辰后可归队,其余的都已完成任务。但是,这可是魔界罪域啊,里面魔邪怨念的数量不用我说了吧?六界的罪徒魔妖,收不化的都要被丢在里面。就连魔族,也因为这个罪域,敢怒不敢言,索性将都城搬到了灵界的另一边。所以,如今这结界碎了,里面没有被罪火练化的魔邪,就不说能不能魔尸遍野,也得够我们收拾一阵的。”说着,苍七宿的手指,从罪域的入口,向外面化了一个圆:“最起码,这些地方,无一幸免。”

邱笈钢皱了皱眉头:“就算我们的策略成了。天兵先于我们到达,可是应先将结界修复,再不济,没时间修复结界,也要在这里打斗的。可是都没有,这个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确实古怪得紧……我是不是应该马上去趟神界,把事情上报?”

苍七宿点了点头:“有劳。”

邱笈钢重新穿好衣甲,一刻不敢耽搁,摇枪一闪,人隐了去。

苍七宿长叹了一口气。他虽为神军将领,却一直没有赋予神位,神界,于他来说,是没资格踏足的。想想也是可悲,从出生扣给他的帽子倒是不少,可在他眼里与一座座大山差不多,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第四章 溯玉 修罗域,不夜天的角阁里,一轮硕大的悬月挂在天上。这里是离神界的天尽头最近的地方。当初修罗王与天帝因为争抢这块大月亮的观赏权,愣是打了三千年的架。

后来,角木神君出了个主意。神界与修罗界,一起在这个地方各修一座殿宇。各赏各的月亮,这才让这场夺月大战平复。不过,当初这两座殿宇的命名上,两人也要相较一番。角木神君唯恐为了名字,两人再打三千年。干脆他一人承担了一切,帮着一起起了名字。神界天境的天尽头,天帝居处,名为碧落地。修罗族修罗王私域,建的殿宇,名为不夜天。

此时,碧落地还在。可不夜天,随着修罗王的千年沉睡,这里反倒成了丛槐经常来的地方。彼时,天帝琴伤银发白袍,身姿挺拔,一身金色的披帛环在身间映着月色,如水般影绰:“不夜天。不过一个不夜天。”

他喃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有了一丝轻蔑。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发丝下,微沉的眼眸里,有着淡淡的忧伤,皆是为万物而慈悲。

修罗族代管事丛槐,到了。上前拜礼:“天帝。”

琴伤点了点头:“结果如何?”

“已在罪域里找到了沾着蚀血魔麟血的溯玉,不过被下了封咒,暂时取不下来。”丛槐顿了顿,自知能力有限,语气中略有胆怯:“只能,只能天帝亲自前去。”

“无妨。小事。其他呢?”

丛槐接着又道:“一切尽在您的计划之中。只不过苍七宿应该还没有想到罪域里面出现的究竟是什么问题,所以,还没有进入罪域中。”

“噢?”琴伤摇了摇头:“多少还是笨了些。算了。我亲自会会他。”

丛槐忙鞠身行礼,俯首称臣之势。

神界天尽头的石界前,邱笈钢已经来了很久,急的不停地踱步。那边苍七宿还在等他的回信。可这天帝却不在,与其等外出的天帝回来,不如退而求其次,套两个位门神的话也可。还好平时这俩人,与他关系还算可以,时间紧急,能问出来多少是多少吧:“你们俩方才说的,可是真的?确定几日前天帝派兵出去到魔族罪域了是吧?”

两位门神点了点头:“那是必然的。去了八千兵马,据说罪域那边事不小,我俩天天在这守门,不然我俩也去了。”

邱笈钢又道:“队伍后来回来神界了?”

“那倒没有。队伍没回来。”

“这次神界的兵马,是谁带队做的领帅?”

“海逸神君。主动请求,带队出征。”

海逸神君,那可是常胜将军啊,有勇有谋,苍七宿少时可是端着他的兵书通的窍。坏了,必然出了事。想着,不敢耽搁,打了声招呼,便起身返回军营去找苍七宿。

罪域外,苍七宿刚休憩了会儿,一个念头便猛然冒了出来。结界碎了,相当于罪域没了大门。里面的邪魔怨气没有大量跑出来的原因,只能有两个,神界派出来的增援天兵进了罪域里面,所以有可能战场在里面。可是。

可是也不对。即便是在里面,除非在结界附近。那就是第二个原因,能在没有修复的情况下阻止外泄,可是如果在结界附近,即便是在罪域里面,也是有声音的。除非……

苍七宿猛然坐起,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叠浪般涌了上来。以前看过海逸神君的兵书,里面有写过,苍妄海有一块沉睡的吞玉,原本是能吞世上万物,由烛九阴的贪念所化,烛九阴将它意为秽物将其灭毁,却被它逃了出去,躲进了苍妄海。从此苍妄海的生灵尽数吞灭。上古神女姒沫,找到了这块吞玉,贪欲是毁不灭的,只能感化它,并从此姒沫决定在苍妄海陪守,数十万年以后,为掩盖它的身份,从此改名溯玉。

后来修罗界与神域停战,红蜇花在修罗界里大肆生长,密集的根部触到了修罗族的血池,万年岁月,血池通过红蜇花收集修罗族人戾气,竟生出了一只兽胎,就是蚀血魔麟,此兽一出,专吸食血液与戾气为活。并且,残暴,躁狂,等到修罗王发现之时,已然身形数十丈,将修罗族闹得天翻地覆。神域的角木神君听闻此事,便将自己的神剑重新炼化成戟,并去苍妄海,求来溯玉,镶嵌在专门对付蚀血魔麟的长戟上,取名戮辰戟。

蚀血魔麟消灭后,为了防止溯玉沾染魔麟血液唤起魔性。只能被神域以罪火压制,而那个地方,就是……

魔族罪域。

苍七宿一直想不清楚的事情,通了,也有些后怕。如果真的是溯玉出现问题,那么自己的刃天戟也应该。

正想着,余光中,放在一边的刃天戟晃动了两下。紧接着,突然迸发出一团红色的光。苍七宿瞬间起身,提起刃天戟,便冲出营帐。

魔族罪域,罪火遍布,尔时忽然迸出火帐直冲上天,让人看不到前面的路和方向。

这是苍七宿第一次进到罪域里面。起初他本以为,罪火是由某个圣器盛在里面去将那些邪魔怨气炼化。就比如老君的那个炼丹炉,又或是传闻中,灵界的那个吓唬小灵通横在灶坑里的枯骨鼎。现在看来,那真是自己想多了,整个罪域,都是这样被罪火烧着。

苍七宿想着,脚步也小心了些,不过他发现,地上脚印繁多且凌乱,他猜到了八成是天帝派下来的天兵,可是,人呢?

手中刃天戟忽然又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仿佛离溯玉越来越近了。可是。这溯玉本不该在离结界口这么近的地方。除非,它真的被人动了。

果然。

“原来你就是苍七宿?”一副低沉的嗓音,从前面那个模糊如同影子的身形中传来。苍七宿想都没想,横起刃天戟,向着那团黑影杀了过去。

“哟,果然是条哑龙。招呼都不打。呵呵。”那人隐了去,转而在另外一个方向,现出身来。苍七宿转身,在半空中掉转方向,顺势将刃天戟对准他,再次刺了过去。 第五章 海逸 邱笈钢赶回来的时候,营帐内外早已不见了苍七宿。

“将军呢?”他拉过一个天兵来问。天兵慌忙说道:“将军自己冲进去了。我们正换班呢,里面有异动,将军说他自己进去,不让我们跟着。”

“进去多久了?”邱笈钢紧着问了句,脑子里疯狂盘算着有什么办法能破了如今天的局。只是,没有。除了自己冲进去帮忙。

“回副将军,将军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我们要进去帮忙吗?”

“他到现在都没出来,你们进去只能送死。先留在这里,候令,命人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是。”

邱笈钢抬眼观察,结界里电闪雷鸣的,晃着眼睛都疼,里面肯定是打上了。不能再犹豫了,先进去再说。想着,他握紧长枪,将要隐去。只觉得自己额前有股热风猛烈的呼了过来。

再一睁眼,一条乌金色的大龙嘶吼着从罪域里面冲了出来,这感觉也不像冲,有点像被丢了出来。

眼瞧着乌金大龙冲自己飞了过来。邱笈钢下意识的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可是转念又一想!龙唉!接得住吗?果断收了手,躲到了一边。

不出所料,这条硕大的乌金龙将营帐压个稀巴烂不说,还向后整整滑行了很长一段,直到碰到山脚才停下。

苍七宿恢复了人身,吐了一口鲜血。半跪在地,努力将气喘匀。邱笈钢冲了过来:“苍七宿,有没有受伤?”

“你猜?”苍七宿抹了下嘴角的血渍:“肯定认识神界的海逸神君吧?……听说过溯玉吧?溯玉吸收了里面大部分的邪魔怨气……还有,八千天兵被溯玉吞掉了。现在溯玉被海逸神君加上了封印。”

他说的每一条都足够让六界族首齐聚神界开会的。邱笈钢一时惊得不知该说什么:“海逸神君在溯玉那里加了封印,为何溯月还会异动?”

“封印是新加的,但是没用,海逸神君还在里面,但是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海逸神君还在封印打玉吗?”

苍七宿忍着痛,用眼角撇了一眼邱笈钢,倒也不怪他听不懂,事实确实有些复杂,自己一时也说不太清楚:“你听说过影魔吗?像影子一样。抓不到,杀不死,随时变幻,看不清人形。”

邱笈钢摇了摇头,影魔听说过,但是苍七宿说的这种,着实没见过。苍七宿接着说道:“就是他解了封印,拿了里面的溯玉。所以里面,我和海逸神君……有点……有点……”

“打不过,海逸神君都打不过,你连真身都被打出来了。”邱笈钢太了解苍七宿了。

“邱笈钢,如果溯玉出了罪域的话,会怎样?”他懂得的,终究比苍七宿多。但是被苍七宿这一问,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要么吞,要么吐。”邱笈钢知苍七宿听不懂:“吃多了吃急了,总要吐出来。只不过,吐的要么是邪魔怨念,要么是魔族罪域里的罪火。总之,不管是吃还是吐。罪域外的我们,可能都要没了。”

“如果里面实在顶不住。你记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从哪里来的,就把他们带着回哪里去。”说完,苍七宿重新站起,再次冲进了罪域里。

邱笈钢明白了苍七宿的意思。如果溯玉被影魔带出,周边的凡界人间必遭大难。结界口再往东,便是灵界,那里生灵更是不少,并且极其孱弱。那个灵界的族长,委屈的在六界大宴上哭诉,小灵惹不起,大灵打不过的情形历历在目。如果这次……灭族肯定在所难免了。唯一的最好的办法,确实如苍七宿所说就是将其引回不周山下,他们出发的那个谷口。不周山方圆数百里。仙山福地,又是溯玉起源的烛九阴的仙葬地。也许不用罪火,溯玉会有忌惮。同时,不周山连通阴阳两界,积累的灵泽无可估量。

他确实有些佩服苍七宿了,他的这个想法,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溯玉从行军路绕开凡间,以最快的路线,到达谷口,一旦进入谷内。谷口封死。整个不周山,好似一个巨大的容器,那么这块溯玉,便再也无法被人觊觎。只是。钟山古岭,雪瑟药人家族,不周山的寒暑水河……

邱笈钢倒吸了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气。下令:

所有人——

跟我走——

炸山!开路!

罪域里面,海逸神君重新将溯玉封印好。转手,便用海股之力顶住了影魔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想拿走溯玉!想都别想!”

苍七宿又回了来,提着刃天戟,向着那道模糊的影子冲了过去。海逸急了:“傻吗?出去了,又回来做什么?”

“被他丢出去,实在丢人!”苍七宿吼着,那影子重新闪了过去,连着海逸的术法也落了空。

海逸见这样不行,重新将海股之力聚在了身前。

耳边,苍七宿听到了海逸的密语传音:别打了,来我这里。

苍七宿忙飞了过去。

“您有办法了吗?神君?”

没有。你不会密语传音术?

苍七宿瞪大的眼睛。盯着海逸的后脑勺:“不会。没学过。您兵书上没教。”

海逸咬了咬下嘴唇,心里难受死:听着,小子,这个影子,非魔,非仙,非妖,非人。

“那是个什么?”

海逸皱了皱眉:目前还不清楚来历,但是他对我的术法,还有你的战术并不陌生。所以,我跟你是谁,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是我们认识的人?”

听说话的声音,不熟悉。海逸用筑术环了一个罩子,将自己与苍七宿还有溯玉扣在了里面。那影子见此,大笑了起来。

苍七宿不悦道:“不打了吗神君?这种影魔用筑术根本就拦不住他。这跟等死有区别?”

“打不过,拿什么打?刚才的密语白铺垫了是不是?”海逸回怼道。

“不是,兵书上写的那么多兵法,一个都用不上吗?”那本书对于苍七宿来讲,跟信仰已经达成一致了。

海逸听到苍七宿在质疑,气他脑子不够转一点:“我写的书是教人打仗的。是兵法!懂吗?兵法!不是教人死法!”

海逸气呼呼的,一身蓝色的衣袍,竟逐渐被双目的血滴洇湿。他撑不了多久了。 第六章 生死 海逸毫无惧色,他将自己纯白色的披帛从身间拉了下来,丢给了苍七宿:“苍七宿,你听好了。如果你有命活着,以后定会飞升上神,到那一天,去了神域,帮我把这个披帛交给苍妄海的姒沫上神。当初是我将吞玉丢进了苍妄海,这是我欠她的。”海逸说完,用力将眼里不断涌出的血泪甩了出去,视野清明了些,可是,很快又愈见模糊。

“乐观了,神君。”苍七宿自己那一大家子还没安排出去呢,海逸的遗言说得有点草率了:“您如果都活不成。我还有办法活着去见神女吗?如果真的我俩可以永生留在这里,堵住出口,罪域外面反倒安乐了。”

“也好。我们就一起跟着溯玉,在这罪域里永生,永世,不出。他也算。”海逸抬手,燃了自己的半生修为,手落下之时,碧浪海水从空中倾覆而下。地上的罪火,遇水腾起了巨大的水雾,整个罪域,闷热了起来。

那影子本来还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俩生生死死的,可这猛然的闷热着实让他没了心情:“就凭你俩,呵呵。为我取乐罢了,竟然还不知好歹。”

影子捻了一诀,顿时罪域里卷起一道烈风,冲破滚烫的雾气,突破了水墙。啥时,罪域里,风雨交加间,竟还打下了几道雷霆。那影子忽而清晰,还没等苍七宿看清面容,再次隐去。

“苍七宿,是不是水筑术也破了!”海逸的双目彻底看不到了。苍七宿惊了,见海逸的双耳也流了血出来。只能用极大声音喊了出来:“是的,破了!”

“不顶用啊!问你话呢!问……”海逸正骂着,忽然意识到没听到的不光苍七宿的回答,还有周遭的声音。他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于此。拼尽最后一力,守住罪域!

他毅然将自己的全部修为,燃了起来,遮天的海浪从四面涌了来,所到之处罪火尽灭。苍七宿紧紧守在了溯玉的旁边,他试着将溯玉拾起,却发现海逸的封印让这块沾了魔血的吞玉重如石山,并且手指,好似被刀割到一样,流了血。也罢。他拿不走,那影子也别想拿走。

海逸再次拈了一道术诀,将自己化成了罪域的最后一道结界。就在苍七宿的眼前,化成了无数的泡泡,泡泡里汇据着数千将士的英灵,怒目圆瞪。正是那八千天兵。这是噬魂结界,兵书上有写,施界之人必须据有无限神力,并且用自己的全部灵体,筑成界术,招魄引魂。

海逸神君。仙逝。

钟山古岭。罗赤赤带着六个龙崽子正在海棠树下,来回撒着花瓣逗着他们。今夜出奇的安静。可龙崽子们,却精神得紧。夜半了,谁也不睡。已经累瘫了那几个哄孩子的灵族,魔族,仙族,还有个雪瑟家族最能带娃的未路迟。四个姨娘。这六个龙崽子也是人脉极广了。

罗赤赤想着自己都笑了。忽然,她抬头,惊见空中一道冰蓝色的流星划破了夜空。罗赤赤旋即紧张的站了起来。

映落也过了来。他的语气有些生疑:“是我酒喝多了么?刚刚是不是流星?”

罗赤赤点了点头:“是的嫂家兄长。”罗赤赤有些急,特别想确定一下:“那个流星,不像是寻常流星。有些像……”

“天界有神君在刚刚陨落了。”映落先确定了罗赤赤的想法:“这个我最为知道。当年戮辰戟被分为三段。其中最后一段,就压在我青丘的镇石下面。也怪有意思的,那段断戟也是魔灵附着的那段。所以,族长,让我看守那地方数千年。期间,仙逝仙生,这块镇石都有感应。仙生七彩云端,瑞鸟祥鸣。这仙逝嘛,就是刚才这种的,咻——”

罗赤赤倒也是这么记得的,不由得想着苍七宿。映落憋着笑,打趣道:“你看你,肯定不是你男人啊。苍七宿虽生为龙胎,却历练未成,没被封神,没有赋予神位。他肯定不会这种,咻的。”

罗赤赤稍稍缓了口气,可是心里,却还是不安生。但愿别有什么事吧。她可是为了他,苦熬了千年。

一阵风吹过,那棵殿门前的海棠树,响声籁籁的,罗赤赤的心里更加不清明了。

罪域里,只剩下了苍七宿与影魔了。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之势,拽拽地看着影魔:“大不了一起封这里。你闹罪域,不过就是为了这块溯玉。我懒得琢磨你是六界里哪一道的,总之,你这,不人不鬼不妖不仙的,我就是比你强。”

他这些话,应是触到了影魔的靶心了,他大笑了起来。

苍七宿一眼洞悉:“让我说中了。你笑得声再大,也心虚。”

“没看出来,你话多的时候,还真是好烦。本来想让你多陪我聊会天,但是你现在,没机会了。”说着飞沙走石渐起,影魔竟然拥有乾坤之力,在苍七宿面前环了一团灵球,猛然灵球壮大,灵力瞬间迸发,苍七宿竟然被震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很远的地方。糟了,噬魂结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估计,海逸神君也不会想到,区区一个影魔,竟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罪域震动了起来,落石铺天盖地的掉了下来。影魔噙着笑,不慌不忙,走到了溯玉旁边,伸手,将溯玉拿在了手中。

封印对他没用。噬魂结界……

影魔将罪域里的乾坤之力转而砸向了结界。顷刻间,结界碎了。

影魔只觉得手一轻,耳边一条巨大的龙身带着麟甲的冰冷,先于自己冲出了罪域。

彼时,罪域外,邱笈钢被里面的乱石飞土呛得迷了眼睛。一声龙啸响起,邱笈钢一拍大腿,知是苍七宿的信号:“准备好!护住其他方向,除了通往不周山,其他地方,死守到底!”

说着,那条身形巨大的苍龙从罪域口冲了出来。他蜿蜒着身子,故意将龙身压得很下,这完全遮挡住了邱笈钢以及他的三千将士,没有被影魔发现。

如果,天灾浩劫难免,他觉得为了苍生,第一个牺牲的,便应该为神明灵兽。这辈子,神明混不上了,但是当这样的灵兽也不丢人。 第七章 瓜阁老神仙 神界的天启图上,今日骤然从魔界罪域方向,画出了一道蜿蜒的口子,整张地图,破了。看守天启楼老神仙,瓜阁大白胡子都吓飞了,平时无事,万把年就看着这张天启图。如今,无缘无故的破了,此地必有大劫。他连忙冲到了窥尘池,拂尘一过,只见一条乌金色的巨龙,正在一处山凹里急速穿行。呼啸间,走过的路,树木尽毁。斑斑血迹撒了一路。这条龙是……

瓜阁老神仙掐指一算,眼睛瞬间惊得老大:“钟山古岭殿的那条小龙蛋!”他这行进的方向是?不周山方向!他这是要回家吗?哟,这小龙蛋的后面竟然还有个模糊的东西在追他。

瓜阁老神仙将拂尘左扬了一下,右扬了一下。是隐术,极其高深的隐术,连老神仙这天天吃西瓜看尘事的眼睛,都没破不了这术。可是这东西为何要追着小龙蛋呢?

老神仙再仔细一瞅。血是从苍龙的嘴里流出的,那嘴里……那嘴里……

可不得了了,溯玉!这溯玉被加了反噬封印,难怪他从罪域里面出来,自己的嘴里一直流血不止。老神仙又算了下,悲戚的表情爬上了脸。唉!海逸神君!陨落!

当咸鱼太久的瓜阁老神仙再也坐不住了。平时紧着洞悉凡尘人间好玩的事,却把自家天庭的大事给略过了。一脚踢开了紧闭着的大门,还给俩看守吓了一跳。准寻思这瓜阁老神仙天天怕他们溜进去偷天启图,窥天机,今天反倒抓着这俩人问了起来。

“最近神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你俩知道的!”

“回圣者的话,魔族罪域破了,海逸神君与八千天兵下界支援,与苍龙战军汇合。但是他们,他们一直没回来。”

“天帝现在什么指示?”

“天帝已两日没在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候,天帝竟然没有镇守?这叫什么事啊!”瓜阁老仙急了。这心中给出的天机并不清明。天帝又不在,老仙倒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得转回楼里,捧着那破掉的天启图,死命的窥寻破解之相。

钟山的夜,已深沉到连星星都见不到了。罗赤赤从一开始的犹豫到现在,死命的盯着夜空。

这种感觉也引来了,她的嫂嫂映花。兄妹俩共用一个身体,反倒是嫂嫂更加敏感一点。

“赤赤。”映花轻唤。

罗赤赤低下头看着她:“我觉得苍七宿一定出事了。”

“他们应是有意瞒着我们些什么,此次出征他们没有说实话。否则苍七宿不会不辞而别。”

罗赤赤点了点头,完全认同。

她将邱笈钢传过来的三封平安信拿了出来。里面各包着几颗灵草的药籽,这是苍七宿答应过她,放在自己聚养瓶里的东西。

这十几颗种子。在各自的仙山绝壁上生长,最为难寻。可是对于雪瑟药人家族来说,跟地图也差不多。

这些种子生长的地方。说明行军队伍路线,没有路过凡尘人烟多的地方。还有。

罗赤赤拿起了一个像粉沫一样集在一起的东西:“肉灵芝的粉籽。”映花觉察出不对,一口气,把粉籽吹散了。罗赤赤惊讶的看着她:“吹它干嘛?难道是春房之物?这粉,确是有点上头。”

映花表情凝重,要相信狐族的嗅觉:“西南方,魔族罪狱出事了。里面的血腥之气浓重,感染了粉籽。而且这血有天兵灵魄的味道,还不止一个。”

“嫂子。您……”罗赤赤觉得自己没听明白,也许不敢承认自己无法面对这个事情的由来:“嫂子,您说的过于严重了吧?您怎么知道的?”

“将事情集在一起推想一下就知道了。没什么难的。”

罗赤赤紧皱了下眉头,如今唯一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就是那个送信的副将。那个副将,那个拿着海棠藤丝枪的副将。海棠?

罗赤赤抬起头,看着殿门口旁那颗硕大的海棠树。没记错,喝醉的那天夜里,与苍七宿坐在殿顶的时候,有股夹着海棠的风,从地上,吹到了上面。有点怪。罗赤赤走了过去,先是用手摇了摇海棠树。紧接着用脚踢了踢。这树……这树……

“来,你给我闪一边去。”映花跟着过来,拎起裙角,用了十足的力道向着根部踢了过去:“藏着挺深啊,竟然让罗赤赤踢出了灵花来。好,换我,我不给你真身踢出来,我就不是青丘狐仙!”

刚想踢第二下。只听“哇——”的一声,海棠树里竟冒出个女子,一身粉衣,弯眉大目,五官精致得如同一朵娇艳的海棠花,就算现在哭得伤心,也好看得紧。

“报上名号。”映花一点不懂怜香啊。

“灵族,海棠树灵。来古岭殿接送战报的。”树灵说的委屈巴巴的。

“那就对了。把最新战报交给我。”罗赤赤急道。

“战报怎可随便交?我……”树灵的眼睛落到了映花身上,树根都吓软了:“没有最新战报,但是我试着感知一下。”

“要多久?”

“很快。”说着树灵隐回了树里,倾刻间,这棵海棠上,如果长了数十条灵脉,在黑沉的夜里,炫亮夺目。映花和罗赤赤同时抬起了头,树下,有字浮在面前:苍七宿遇险,正火速赶回钟山古岭。有敌紧追,浩劫待降。

罗赤赤了然。毫不犹豫,冲回了殿里,将七七八八的药瓶收进了宝囊中。尤其是那枚骨簪,她现在气得想骂人的心都有,怎么就这么信了他?这次他怎么就这么傻了。

罗赤赤拿好东西将出去,便被映花挡在了门里。这是送死的事,嫂子可不管她要救谁。吵闹声惊动了睡沉的众人,不一会儿,喜殿外,他们都来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山响声,惊到了整个钟山,大地在震,殿顶的不结实的瓦片,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空中,一道蜿蜒的黑影逐渐显现。罗赤赤终于破开了众人,从殿里冲了出来。那黑影探出了头来,双眼睁开,将罗赤赤包围在了他最后的目光里。

是苍七宿的真身。他本想好好跟她告个别。却无奈的将罗赤赤显得如尘粒般的渺小。 第八章 琴殇 “苍七宿,你受伤了!”罗赤赤见到苍龙的嘴里不断流出的鲜血,里面还有一个发着刺目光亮的珠子。罗赤赤看着他,又见身后,一道极小又模糊的影子远远地在空中落在了龙身上。龙身当即一沉,苍七宿的真身从古岭殿山前的空中,直直的砸了下去。罗赤赤一声惊叫,心里便也猜出了八九分:“苍七宿,你命是我的!”

说着,径直追了出去!殿门外的崖边。罗赤赤惊呆了,眼前的山下,一片火海,云不成云,树不成木。身后的所有人都跟着追了出来,被炽烧的热浪扑脸逼退了回来。应青玄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坏了——”

染墨青的语气有些颤抖:“这山下面,所有的地方,是不是我们的家族?”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魇铃返回身,要去把那条喷水的小龙抱出来:“我去抱小五……”

“没用的,下面的火你难道应该认识的。”月芊芊紧皱眉头,当真是万千的无奈了。

魇铃仔细看了看,急了:“怎么会是魔族罪域的罪火。很难被扑灭的,这可怎么好?”

月芊芊打了一个术诀,从崖下渐有无数条绿色的灵脉向她吸引过来。

“这是什么?”映落花问道。

“我想尽力将古岭之下的生灵灵脉保住。不过能力有限,能保多少,保多少吧。”只是,也保不住多少了。

罗赤赤回过头,面前一道泛着刺目红光的光墙,将她与大家隔了开。这光墙太巨大了,仿似在穹空之上,都是火红的。之前还热浪扑面的空气,瞬间温和了许多。罗赤赤的眼底,浸湿了。

“罗赤赤你要做什么?”

“做我能做的。”为雪瑟家族留些血脉,拼死命,也要把苍七宿救回来。

罗赤赤后退了几步,离崖边又近了些:“我要去找苍七宿,只能用最快的办法,不过你们别担心。我这辈子虽然自知不配什么花好月圆的日子,可是,我难死。”说完,她毫不犹豫的从崖边跳了下去。而今,能最快找到苍七宿的办法,就是直接跳到下面。

“——罗赤赤!你给老娘放出去!”映落花用了妖力,使劲的去解开这个火红灵罩,却发现它遮天庞大,还很坚硬难破:“罗赤赤!苍七宿显出真身都打不过,你一个小小的药人,不知死活啊——”

映落花喘着粗气,急得直跳脚。罗铁铁忙上前安抚:“我们找地方出去就好。别在这里跟这个灵罩较劲。”

“铁铁,你知道还有出去的路?”

“有一个,后山寒暑水那里有个小路,我昨天发现被赤赤施了界术,但是还好,比起这个,要好破一点。”

映落花稍平静了会儿:“她的界术我见过,第一次见这是般红的界术。她是怎么做到用灵罩和界术将整个钟山包在里面的?”

罗铁铁沉着双目,当哥哥的有时也无可奈何:“罗赤赤刚刚燃了自己身上的修罗族血脉。”

映落花惊了:“好强的修罗族血脉。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别的?姓丛的那几个,哪个血脉不纯的?”

其实罗铁铁也不懂,总之,发生在罗赤赤身上的奇能异事,不是少数。比如,她身上的愈合力。

“罗赤赤虽是我妹妹,但是,她终归一直没有我所期盼的幸福。”罗铁铁眼睛被灰迷了,将袖子紧着擦了起来。

映落花知他:“你有没有燃动过自己的修罗族血脉?”

“有啊。就一次。”

“哪次?”

“调配逆宿散,将你哥散碎的魂魄注入你的体内那种。以我凡人之躯,着实办不到。”

映落花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他也做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钟山脚下,那影子锁着苍七宿的脖子,高高的举了起来:“小龙蛋,还不错嘛,知道用烛九阴的遗泽压制溯玉。不过,你这个办法,只能毁了整个钟山。”

苍七宿一动不动,任凭他摇晃着自己。此种结局他是知道的,他也不想能活着了。今日此番,唯一愧对的,便是不周山范围的,整个生灵,也包括那些雪瑟药人家族。这些都是罗赤赤至死守护的。只不过,比起天下凡尘,小小的钟山,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影子抬起了另一只手,手指一动。苍七宿的刃天戟从苍七宿的身上剥离了出去。手指再动一动,溯玉,从苍七宿的身上,再次脱离了出去。他好像,把苍七宿当成了一棵树,自己想要什么,便拿什么。

火焰的热浪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难道方才听到‘啪’的一声,并不是烧裂的石头的声音?

那人影,慢慢地将身子站直,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周身的骨头传出清脆的愈合声。有趣。

“我知你是谁。别装了。”罗赤赤从火焰中,定定望着他。她的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虽然很疼,但是,见着她的小龙龙被人提起来把玩,心疼加愤怒,早已经让她恨不得马上,将面前之人撕了。

“你也很有趣。”他看出了罗赤赤身上,也有他想要的。

罗赤赤知他说的是什么:“如果,今天苍七宿死了,我可以去救活他,但是你肯定得不到我身上你想要的。”

“我本来也没在乎过他的死活。给他扔远一点吧,省得烧死了,算给我这。”说完,他将苍七宿丢飞了出去。很远。

身影渐清。白衣银发如水垂下,漾在身前,发丝间幽深的眉目将挺拔的鼻峰映得格外的清冷。一身金色的披帛环在胸前的时候,他,高傲地抬起了头:“好久不见了。毗摩萝。”

罗赤赤从火中缓缓的走了来,身后的叮铃声动听入耳,赤金色的流萤从身后跳落在地上,燃起一团团红色的腾火,她拖着的是烈岩赤火鞭,与修罗王的血族相辅相融,:“毗摩萝这个名字,我不敢当。我不似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你我都是分魂术分出的命元,完成任务,你我都会消失。本就不是这六界的人,你又在执着其它的什么?对吧,琴——殇。”

罗赤赤把那个殇字说得格外的拖沓,就是在意图那个本质的‘伤’字,与天帝这个身份的妄图。

可笑吧。 第九章 分魂术的本元命元 “我便不信,你竟然没有一丝想法,觉得应该为自己争取血肉,脱离出命元的身份。你也可以代替本元,代替她,成为修罗王的。”琴殇噙着笑,淡淡地将头一歪,不管她今天是否醒悟,他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为自己聚骨筑肉。

所以。修罗王的这个分魂命元,她没机会了。

琴殇道了一句雷咒,顿时天上的雷鸣轰顶般落下。罗赤赤知是术法到了。先听雷,后见闪亮。当闪亮在她的周围圈成一个圆,她便会被雷霆击中,躲都没地儿躲。罗赤赤握紧手中的骨鞭,深知不过是同级别较量,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用尽全力,将鞭子向着琴殇方向甩了过去。

如同甩了一条满身厉刃的火龙。呼啸着打出刺耳炫目的碰撞声。

琴殇再次送去一波百兽灵阵,数十道灵光,幻化成烈兽向着罗赤赤撕咬而去。罗赤赤的手掌迅速捏起一把术法,顶足了威力,拍了回去。凡人掌法,梵心降魔术用起来还不错,毕竟这种打架,罗赤赤学会以后,还是第一次用到了实战中。眼瞧着琴殇的术法被自己打得粉碎,不免感叹:“我俩本元都打了数十万年的仗。修罗界与神界关系才平和了多久?没想到,你即想替代本元,却还是没有长进。会不会使出点新招式,陪我这个半凡人肉身的命元玩玩。”

琴殇将那丝冰冷的笑意收了起来,双目死死的盯着罗赤赤:“若不是你体内有修罗王的内丹,我现在就能把你这个命元打成灰。”

罗赤赤算是知道了,原来当初猫仙人在自己小时,喂给自己吃下的,竟然是修罗王的内丹。本元的内丹给自己的命元用了,命元受伤,死掉,伤的都通过内丹迅速的反应到本元身上,自己的本元又是修罗王,难怪自己难杀。想着,心里都发虚。等自己完成使命,修罗王就醒了,她发现自己的内丹没了,会怎样?自己消不消失的倒无所谓,会不会挨骂那可就没落个好名声了。不过,现在算是知道琴殇的执念是什么了,他也必然想要抢罗赤赤的这颗修罗王的内丹,助他替代本元天帝了。呵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好玩了。

“别急,这鞭子,我才刚试着用用。”说着,她扬起骨鞭,向着琴殇扫了去。鞭身在血脉的召唤下,瞬间延长,一声毕方鸟的鸣啼声传来。好似把长刀,将面前的所有,扫成了两段。

琴殇灵活的向后躲了三丈,背着手,蔑笑了一声:“修罗王造得好利器,确实用了心。只不过,用来对抗我?还是差了点。”

罗赤赤点了点头,确实差了点。话音刚落。琴殇胸前的披帛断了,连同衣服,也划开了一道口子,最要命的,就是他格外珍惜的皮肉,竟也伤了条血路。这可是他执念,命元的一切都是本元分出来的,一切都是虚妄。只有天帝的这个命元,才有野心自己养皮纳肉。

罗赤赤猜对了,当即乘胜追击。将骨鞭再一甩,琴殇的眼里,映出了一只硕大的燃着火的毕方鸟向自己的另一方向抽了过来。

方寸间,琴殇的也掐了个术诀,罗赤赤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马上压下来,紧着迅速幻出了自己的灵罩,顶在了头顶。

琴殇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多年,他是在追求分魂成魄,集肉骨成就本元之术。而毗摩萝的分魂命元,却将凡人术法与修罗血脉修成了一体。外加修罗王的内丹催动,这威力。好像她与方才罪域里的自己,互换了身份,想挡她,太难。不过万幸的是,在罪域里,先遇到的不是罗赤赤,不然,也许他什么都拿不到。

而罗赤赤,先保住了自己不受伤,继而再晃一边,欲将溯玉与刃天戟跺回来。琴殇窥出来她的意图,连连闪躲。衣衫已被割坏了数十条口子,鲜血淋漓。这骨鞭也是有灵性的,竟自己躁动了起来,兴奋的想继续吸干琴殇身上的血。

琴殇有点乱了阵角,方知不能久战。得了溯玉与刃天戟也还可以,至于罗赤赤体内的修罗丹,来日方长,等到自己血肉筑成之日,再来取她身上的内丹,也不无不可。

想着,琴殇将掌力向下一推,大地便震动了起来。罗赤赤当即退到了最后,之前的脚下地面,瞬间塌了一个大坑。罗赤赤抬头,便向着琴殇跃起,冲了过去:“才打了几个,就想跑。把小龙的东西还回来!”

琴殇早已闪了出去,浮在半空,身形又开始幻成了影术:“毗摩萝,今天卖你个人情,留你条命活着回去。我们日后,必然还会再见。”

说着,他将溯玉抛出,又将刃天戟拿出来,用乾坤之力推动,刃天戟迸出一道强大的灵团,将溯玉合到了戟柄原来的位置上。溯玉再次激醒。琴殇心道一诀,溯玉光亮四散迸射。大地之上,罪火开始被它吸食。炽热的火浪形成一股强劲的火龙卷,被溯玉吞食,连罗赤赤也差点被这股风劲带走,忙用骨鞭缠住身边的大石条,死命的拉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罪火被吸食干净,等罗赤赤从模糊中醒来,视野里,尽是焦土,还有生灵的尸体。残烟中,罗赤赤站定了身子,脑子一片空白。

去找苍七宿。

得去找苍七宿。

她破开浓烟,在滚烫的焦土上大声呼喊着,可是,四周一片死寂。慢慢的,焦土渐少了,零星出现了些植被,再往前,便渐渐的有了些躲过灾劫的生灵。可是,这已经离那片焦土很远很远了。罗赤赤,慌了。

忽而,怀中被热灼疼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才想起了,骨簪。

这骨簪一定感应到了他,热到灼烈是因为苍七宿命在旦夕。罗赤赤一边奔跑寻找,一边大哭,她深知骨簪的使命与自己一样,吃了一千多年的苦,失败了,该怎么交代。先不说对不对得起自己的本元,主要是对不起折腾了一千年的自己,一天好日子没过上,每次想到这,都想给自己磕一个啊! 第十章 使命 雪瑟药人,世代种养仙草灵药,虽然接触灵药久了很容易长寿,可是人终是有寿元的,长命百岁总有一天,人老去,就没了……

在临死之前,把收集一生的仙草灵籽吞入腹中。再由族人抬到苍龙山的雪堤上,几年以后,这些草籽,便长得极为茂盛,稀有灵圣。”

在仙圣灵地,以凡人肉身,用自己活着最后一口气,在雪堤上感受草籽在身体里等待发芽……

她跟他说,多年以后,家人们会去雪堤上看望他们的先人。

她说,雪瑟家族的先人从来没有墓祭。

人们每次去雪堤,会找到属于各自家人的一丛丛的药花,因为是各先人服下的药籽不同,看着不同的灵花吐蕊堆在一起长出来,便可以找到先人的卧息之地。那地方,真的很美,很美……

罗赤赤说的话,苍七宿都记得。

所以,她在雪堤上找到了他。

他气若游丝。手中的聚养瓶空空如也。

他吞了这些药籽。

他害的雪瑟家族在罪火中灭族。他甚至不知钟山古岭那个刚刚温暖的地方,是不是再次变回了钟山古陵。让他唯一冒出的自私想法就是,罗赤赤是没有生死的人,她一定会活着。

他觉得他有罪,他的罪恶感甚至只想让自己,陨灭在雪堤上。就像罗赤赤说的,几年后,生出一丛药花,哪怕罗赤赤走过来,路过一下也好。

……罗赤赤

他好像看到了罗赤赤的脸,好像,好像在某个魂修的阶段,她便是这样摇着他起床,唤醒他吃饱饱的。那时他也是这般孱弱得游走在生死之间。他忽而想起了那段记忆,那是钟山古陵里,自己出世之前,一直保护自己,陪伴自己的那个红蜇花花灵。最后一滴泪,混着血丝,滚烫的从眼角流下,流到了罗赤赤的手上。

罗赤赤镇定得很,用力将一直养在修罗灵脉里的,她一直觉得的神奇“药丹”逼了出来。

血红色的,内有星辰般莹转流动,饱满着无限修罗王的灵修。我滴妈呀,还真是本元的内丹。猫仙人果然胆子大,敢进本元沉睡的浮陀墟剖丹,那个看守洞口的副使云长生,肯定失职了。

她想着,赶紧将内丹送进了苍七宿的体内。又拿起那枚骨簪,狠狠的插进了自己的心口。血,旋即被骨簪疯狂汲取。

血不一会儿要吸干了。她将骨簪拔出,颤抖着在他的胸口,写下了骨咒掷令,血尽为令愈命修伤。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将骨簪,插进了他的心口。骨簪得令,将罗赤赤全身的修罗血输送进了苍七宿的体内。

渐渐的,苍七宿身上的伤开始愈合,脸上的清俊又回了来。罗赤赤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伤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我才想起来,内丹和修罗血都给你了,我的血洞可能堵不上了。现在开始,你死不了,我可能活不成了。也罢,对你有用的,都给你。我的血肉凡身指不定哪一天就被那个假天帝给算计了。他现在觉得你没有东西对他有用了,反正我身上这两件东西,他肯定盯着。也罢,也罢。”

说着,她吃力的站起身来,严重失血。使她双眼发黑,她捻了个界术,将苍七宿罩了进去,至少在他苏醒之前,他是安全的。

苍七宿的眼睛动了动,再次张开一道缝,无力的寻找着罗赤赤,刚才那是梦吗?他躺在地上,将头慢慢地转了过去。罗赤赤的离开的背影,格外踉跄。

灵溪的猫仙洞里,罗赤赤被放在自己曾经的床上,呼呼大睡着。刚刚被猫仙人喂下莲雾散?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猫仙人在外厅来回跺着步子,想着又恨恨地向着罗赤赤的房间怒点着手指头。没错,她投胎修罗族的娘,就是猫仙人安排的,得了一半的修罗血脉,便不用那么辛苦的做一个只为使命而活着的命元。当初修罗王和天帝琴伤拿到烛九阴的密卷分魂术时,唯一反对的就是猫仙人。这做法很逆天啊,相当于倒反天罡的拔苗助长。只为把新生的小龙归为神位。人家要经历八苦,破妖除魔,战绩到了,自然归为神位,可修罗王和天帝反倒觉得这个分魂术是最快的途径。可是苦了修罗王的命元,太不公平了。

本来猫仙人想通了,让这个命元,做一个心大的混子小魔王也不错,至少还有清爽的快乐,现在好了,修罗灵血没了,自己绞尽脑汁拿的修罗王内丹也没了。罗赤赤现在,只剩心大了。睡得很香啊。可以后要怎么办?

反正,这里也被毁得差不多了。不如,带着罗赤赤搬家吧。找个可以避世的地方,好歹还有些生来的修罗血脉,外加她之前学了不少术法门道,把破碎的罗赤赤修修,应该还能用。

想着,猫仙人,又来回踱着步子。血和丹没了。那就给罗赤赤弄条灵脉。

用修罗王的?像剖丹一样,把灵脉抠出来?

不妥不妥,猫命要紧。猫仙人已经感觉到修罗王那天睡醒过来,就不是断了他小鱼干的事情了。

那么灵脉去哪里找?抠天帝的?

不妥不妥,他的命元现在都极其闹腾,他自己的本元现在连老猫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给琴伤把灵脉抠了,万一被他的命元得到了,好了,本元打不过命元,老猫真是掂了一手的“好事”。

此时,猫仙人发现,洞外被炸得破败的紫莲池,雾气渐浓,猫仙人寻思了下,溯玉的罪火激发了雾莲的净灵藕根,看来,这需守百年的灵莲,要提前盛开了。猫仙人的眉毛硬生生的拧了个结,后又哈哈乐了起来,看来老猫的休假要结束了。紫灵莲本就是仙草中,疗伤的极品,又可通阴阳之窍,素有替代骨血筋肉的先例。用它的藕带做成灵脉,也不是不可,或许经过他本猫之手,也不比修罗王的血脉差多少。想着,他再次看向罗赤赤的房间,等你的本元醒来,自己的烂摊子,就自己收拾吧。 第十一章 十年 一场惨烈的浩劫过后。

家族众人纷纷各自惜别。此番变故,雪堤上几千年的灵株仙草被罪火焚烬,药人已无药植可护,只得拖着伤体和拾回来的半条命,哽咽着消隐于各自的旧庐古筑。

本是白雪皑皑的雪堤,被罪火燃化成了水,家族先者的累累白骨显露的出来,一望而去,枯骨横堤,如同鬼域。随着罪火的熄灭,雪堤又重新被冰层覆盖,便将枯骨又重新冻进了冰里。活着的人们凿开冰层,把一个个收集来的尸身埋入其中。这些余下的人,在雪堤上绰绰而行。他们埋下去的人,便是挚亲。人不在了,短短的时间,成了孤身,不知要去哪,哪也不得去。留下来等着雪堤上埋下去的人,肉身化为萤火。那天晚上,雪堤的夜空格外的明亮,成片了紫色萤火映亮了夜空……

神界天尽头的碧落地,琴殇在来回踱着步子。他很少有坐立难安的时候。他是天帝用分魂术分出来的命元,他是天帝琴伤那个本元随时可以收回去的人。他是有些羡慕罗赤赤的。同为命元,她却活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他,依旧在天帝的阴影下活着,连他那个叫‘琴伤’的名字,都不是他的。

如今,他的身份已被罗赤赤认出。这是除了修罗族的那个丛槐知晓他身份之外的意外。如果,他的身份被神域天界其他人知晓。后果呢?

神域天界极不稳定的四大神部必要翻起动荡,到时怕是自己也要压不住了,天界也必遭颠覆。

琴殇将案头的五尊用星髓刻成了石塑摆件挨个摆弄了下,这曾经坚固的铁盟。在他看来,内部已经有些个人恩怨,矛盾纠纷,虽不足成浪,只怕积少成多。现在能安心的制衡他们的,只有天界的平稳不可侵犯。这也是他迫切想将自己逆天改命的原因,到时,他便可以无所畏忌的将这四大神族在决策上好好稳定,消除隐患。

见忠堂、法聚堂、流义堂、醍澜堂。琴殇将第五个石塑,狠狠地从正中,移到了最后面,那便是天帝本元的塑像:“天帝,这些都是你的好兄弟。我想,这一切应该承担的是你,而不是我……”

近来,他想着要把之前为自己集骨筑肉的计划搁置一段时间了。毕竟,如果下一步计划,再遇到罗赤赤,或者漏出自己为命元的风声,可能所有的打算终将全盘皆输。不如先为自己累积战功,稳定神域,这也是自己的后路。

月光被云雾遮了下去,琴殇也隐进了黑暗的阴影里没有出来。神域,天界,容不得一丁点的出错。虽然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

转眼,十多年的光景已过。

猫仙人带着孱弱的罗赤赤隐居到了离雪堤很远的地方。罗赤赤也没羞没臊的极其享受病秧子的感觉,整日惬意地愈脉修术,配合着适应这条用莲藕做成的灵脉。

“无聊的尘世凡人还是很多的,其实,从灭族开始,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我们药人的家族传出来的折子戏都被编出了几十个版本,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一本最为靠谱。这上面说到了战后的景象,说到了雪堤,说到了族人的去向。这上面还有很多族人的名字,没准……这本书就是我们的哪个族人写的?你说是不是?”罗赤赤问了声跟她一同泡在水里的肉灵芝。

那肉灵芝已经被泡得鲜亮亮的,只是静静的没一丁点反应。

罗赤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本折子戏里说了,雪瑟有堤,苍宿有琴,雪蕴沃灵,琴瑟合鸣。我觉得,这几句话,不太像杜撰,相反玄妙得紧,如果哪天参透一二……等有时间,我去翻翻写那本书的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罗赤赤在水里翻一个身,靠在了九尺长的大肉灵芝上。想了想,又道:“肉肉,你被我拾来也有十年了,算算日子,其实花花草草,都在我这里养成了精,可是你呢?肉肉,你什么时候成精啊?”

“肉灵芝这么大块,估计年岁比你罗赤赤都长,你还等它成精?才十年,就敢喊成精?”话语间,从藤枝路绕过来一个小个子姑娘,脚步轻巧巧的,本还离碧落潭有段距离,却把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露出既想笑又要怼的语气来:“也对,罗赤赤在十年之前,养血搭脉的期间,都能扛着九尺长的肉灵芝从雪堤上下来,又翻了四个山头带回来养,平时捡捡晶花仙草也就罢了,可这九尺长的肉灵芝都敢挖,还怕等不到它成精?”

“就算肉肉长这么大,再泡了大猫找到的比灵溪还好的碧落潭水,也该成精了吧?”罗赤赤嘟着嘴,扭头看着米娅朝自己走了过来。

“泡?你要不说,我还以为,肉灵芝是罗赤赤用来泡澡疗伤养脉补血的灵药引子呢。哈……好了,新送来的牛肉干,给你。”米娅及时咬住了刚要笑出的声音,用尽全力收了回去,看着罗赤赤将要怒紧的眉头,赶紧把吃的投喂过去:“磨盘村搬来的养牛大户,听说我们山中有人家,特意派小厮送了来。说是,平时放牛上山,让我们邻户多多照顾。”

大抵的是吃的好哄,牛油纸的包叠子一打开,一条条牛肉干香疯了罗赤赤的心:“这养牛大户还蛮不错滴,一定有很多牛,家里还雇得起小厮。这山本来也没有围障,反倒是这肉干白吃白得的,多不好意思。”

她会不好意思?米娅心里麻的慌,谁不知道这养牛大户,便是应青玄了。

米娅不屑的歪笑,赤赤两眼放光,如果让应青玄知道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昧着良心吃他的东西,估计眼睛都要哭瞎了。米娅摇摇头,旋即掏出了怀中藏的几把草叶子咬了一口。香,嫩,可口!

“……等一下。”罗赤赤放下了手里的肉干,从水里哗啦啦的走出来:“你吃的是鱼腥草?”

“是啊。”

“不熬先生的?你,你,你,之前你抓了他的头发来吃,先生就在我这里赖着哭了三天!四夜!这次被你拔下来这么多,造孽!”罗赤赤一把拿过米娅手里的鱼腥草,跟护着宝贝一样,挪到了身后。 第十二章 不熬先生 许是只有罗赤赤能想到的那一点。那就是十二年前,被琴殇抢走的溯玉还有苍七宿的刃天戟。

米娅曾是是神裔幼崽,天生对异宝变动有极强的感应。她起初跑来找罗赤赤米娅必然没吃尽兴,又悻悻的从怀中掏了一把出来:“就是因为上一次吃到了,觉得好吃得紧,这一次才又吃。不过,你送不熬先生的何首乌确实好用。头发长得蛮快的,还多……”

赤赤一拍脑门,这家伙完全体会不到拔人家头发的半点罪恶感。反倒越吃越来劲:“不行,这会儿直接去先生那里,肯定是个大场面。不如,请翠心竹先生先过去陪伴安抚一下情绪?”

“嗯?翠心竹吗?”米娅突然晃了晃鼻子,破功的油黑鼻头现了出来,再看头上,两只鹿耳朵灵动了起来。

“不行不行,翠先生最近身体不适,不要请了。”上一次翠先生给罗赤赤吼到了他的笋园,让罗赤赤给他的各种笋宝子补窟窿的事情历历在目。

“嫩笋笋最甜。”米娅越想越兴奋。听得罗赤赤一阵恶寒,反手,把拿过来的鱼腥草又塞了回去:“不熬先生的头发你拔都拔了,就别惦记翠先生的笋笋了。我自己去不熬先生那里。”

米娅倒也没说什么,她觉得,除了罗赤赤,她跟自己可以吃的食物没什么好道歉的。

不熬先生的住所就在雪堤的附近。罗赤赤翻了四个山头才到。原是路越走越冷的,还好两边林丛里长了不少炙燃草,搞得冷热交替,一路上弥漫着不少飘渺的雾气。再往深走,绕过一片秋林。见着背靠雪岭,面朝秋黄的坞居便到了。

罗赤赤本来身上潮湿,虽然从山下一路走上来,干了些,可还是避免不了衣襟上的薄霜:“……先生,可有火,烤烤暖和一下……呵呵。”

这笑得极为心虚,见坞里没回应,便干脆招了:“先生,罗赤赤代米娅,特意过来请罪!”

话未落,听得屋里嗷的一声呐喊:“谁让你又带她过来的!”

罗赤赤一愣,这明显的会错了意,看来先生还是在慌,忙解释:“先生,是代替的代,没有带她过来……”

屋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了嚯嚯磨刀的声音。罗赤赤慌了,玩笔杆的不熬先生开始拿刀了:“先生,您慎要小心啊。伤了自己,依含姐姐从雪堤回来,这怎好交待?”

气疯了的不熬先生:“嗷——”了一声,操起身边拿起来顺手的东西,冲着门口丢了出去。罗赤赤,左躲右捡。慌里慌张地端着捡回来的书笺子猫着腰,滚进了书坞。

第一次见着蹦老高的鱼腥草精,在罗赤赤的面前来回跳。她整个人都傻了,这场面着实不小,得见先生一会儿又幻成了一袭青衣的中年男子,只不过,头顶上新系了三大圈的巾布,这便是米娅薅下来的头发多少成了的秃儿了。再一会儿,那粗杆子折耳根顶着茎杆子幻出来,一片叶都没了!赤赤心算是揪在一起了。叶子被米娅吃进肚子了,眼下,感觉八百颗何首乌也补不了这么快啊,这可怎好抚了不熬先生的心?

“要死啊,往出丢笔杆子?”坞外细声嗔语入了赤赤的耳边。赤赤赶紧转身迎了上去。可算救命的贵人出现了:“风依含姐姐,你可想死赤赤啦——”

“别跟我的知交套近乎——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要给个说法!”先生委屈巴巴,平时总让着风依含,现在多少有点得理算清帐的意思。

“不就是头发么。没了还能再长,顶多,这颗刚摘下的灵须彩给你。”风依含边说,边进了屋子,纤细的身影寻了个得坐的地方,像落了一只晴蜓在上面。

赤赤和先生的目光一同落到了灵须彩的上面。打开布包,里面好似包着一团丝线,五颜六色,相互变幻,好看极了:“这可绝迹了很多年了。我只在书里见过。”赤赤愣大了眼睛。

不熬先生则伸手,将草须接了过来:“谁能想到,这是药株?竟然,还能寻到?哪里采到的?”

风依含笑眯眯得回道:“可不容易呢。在雪堤上走了好久。不小心跌到了一个雪坑里,脚被缠了,才发现。”

“脚没事?”

“脚没事。”风依含得意得很。

先生坚起了大拇指。想想米娅万一再过来一嘴叼跑,可不行,便要赶紧收了起来。风依含一把拉住了先生的胳膊:“把它吃了。”

先生瞪大了眼睛:“那可不兴,太珍贵了。”

“吃了长头发。”

“不可,不吃也长,就是慢点,秃的时间长点……无事无事。”先生一脸心疼的感觉。

“老毛病犯了是不是?灵须彩你若不吃,搞不好哪天被米娅闻到了药株的香味,一口……”

还没等风依含说完,先生一口把药株吞了下去。只见,先生突然身体冒出很多亮晶晶的冰珠,碰到身上的温热之气倒涌出脱胎换骨之相来。不光头发绵须而长,连皮肤也紧致了不少。将将还是中年之态,只这一会儿,便有了少年之身。

罗赤赤都看傻了。风依含却一点也不意外,论药人的文史深度,他俩算是屈指可数。也就是戏折子里的科百问了。

风依含端着肩在先生的身边转了一圈:“药效还可以,跟以前一-样。明儿我再去堤上寻寻看,万一再搞到,清除之前试药失败带来残损,倒也算大功告成。不过……”

风依含的目光落到了罗赤赤的身上:“近来米娅闯祸不少。不觉得奇怪吗?”

罗赤赤想了想:“米娅,在我身边年岁也不低了。以前从来没有过克制不住食欲之事来。顶多吃些灵草,确实近来,药株也不放过了,我那天还拦下了一场祸事,她竟然跑到了猫仙人的坞筑里,咬了一口猫仙马上要晒好的小鱼干!”

……

是不是又要长身体?

不无可能。但是也有可能怕是另个事情。

三个人瞬间沉默了,有些事越想越离谱,越捉摸越后怕

一起待着也完全因为她感知到了罗赤赤异于常人的身份。这次她的异常。让罗赤赤一下子想到了溯玉变动,看来她隐约觉得,这十二年的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第十三章 家书 罗赤赤怕天色太晚,,谢绝了不熬先生和风依寒姐姐的挽留,便急着走了。心里还是有其它想法的,她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预感和老猫商量。还有从另一方面来说,雪堤的记忆对她还没有做到完全不在意,十年前的事情,包括附近的钟山古岭,她都是回避的。

起初,她把内丹和血脉剖给苍七宿的时候,盘算着离他远点,便在短时间内,不会被琴伤的命元发现。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可以保护他的方式。后来,实在在猫仙人新搬去的地方住得安逸,以至于,一看到钟山两个字,这过往千年造的孽,就让她心里拧巴。

她的夜路倒是走得蛮久的,回到猫仙人那里已经深夜,还好,他还没有睡。罗赤赤挂在满身的露水,湿哒哒地敲开了他的门。

门开了,给猫仙人吓应激了。以为闹鬼了,连背都弓了起来。

“你这大半夜的,湿漉漉的,想要吓死谁吗?”猫仙人拧着眉头,一边说,一边继续翻着信件简子。

罗赤赤将怀里的油叠子掏出来,打开,里面是刚嗮好的小鱼干:“风依寒姐姐托我带来给你的。”

猫仙人抬眼瞧了瞧她:“你又跑雪堤去了?也是人家不与你计较。风逸寒,之前试了药才变成了女的,本来就是个男儿。你啊,没被骂就不错了。”

“哎呀无事无事,等我找到解药,他就变回来啦。到时候,也不会与我计较。”

说着,罗赤赤在猫仙人的案前坐了下来:“喔,好多的信简子。都是谁发给你的啊?”

“很多人。”猫仙人头都没抬,至少觉得需要知道的事情消息太多,并没有不耐烦。他没想瞒着罗赤赤,反倒邀请她跟着一起看:“这些是邱笈钢的信件,基本与战乱有关。”

罗赤赤疑道:“这些战报不是应该发给苍七宿么?为啥都发到你这来,再说,我们已经不在灵溪住了,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大猫许被问住了,翻个白眼想了想:“我问你,上一次,你救了苍七宿以后,这么多年,还有没见过他?或者听说过他的消息?”

罗赤赤摇摇头:“没见过,没消息。”

大猫伸出个大拇指。赞她好一个狗肺狼心。

哟,这是在讽刺她。

“内丹和修罗血脉都给他了,骨簪也还了。他死不了了,我还贴过去干嘛?”

“赤赤,你就一点不担心,万一他发生意外,你要怎么跟修罗王交待?”

罗赤赤那头摇的:“不可能,难杀,我又不是没试过。”

“苍七宿那次之后,再也没回古岭殿。跟蒸发了一样,谁也再没遇见过他。我猜邱笈钢一定以为苍七宿在我这里,正在跟你双宿双栖。”

罗赤赤听猫仙人说完,吐了吐舌头:“我不离他远点,日后估计麻烦事就多了。”

大猫在信件中,翻出了一张新的来自古岭殿的家书,写信的是那棵殿前的海棠树精。大致说的是,苍七宿失踪多年未有音讯,鬼壶,铃魇,月芊芊,已经被各族灵派带走了。罗铁铁夫妇俩将六个龙崽带下山去抚养,整个古岭殿,只有她的真身在那里,所以哪也去不了。

罗赤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太为好看的大漂亮树精心疼了。不过,邱笈钢可是会过去照看的,孤男寡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想着罗赤赤自己笑了。

猫仙人抬眼,盯了罗赤赤一眼。怀疑她在这地界是不是误吃了什么颠草。

又捡起来一封信简打开,一阵清凉的香味。猫仙人脸红了。罗赤赤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谁的?谁的?”

“哟!”罗赤赤也脸红了,道德,素质。猫仙人一把将信件夺了回来,精心收好。空气凝住了。

罗赤赤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不反对你俩……”

猫仙人白了她一眼:“脸呢?轮得到你反对?”

罗赤赤点点头:“大猫说的对。”

想通了:“我就说,为何邱笈钢会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何着是你一直跟魇铃暗通款曲。”

猫仙人又白了一眼她:“脸呢?这家是我搬的。”

罗赤赤点点头:“大猫说的对。”

猫仙人归置了一沓来自神域天启楼的瓜阁老神仙的私信。翻来覆去,老神仙都在八卦一件事。猫仙人索性停了手中的动作,寻思了一会儿,还是下定决心,问个清楚:“罗赤赤,你跟我说实话。十年前出事的时候,在钟山那边,是不是已经知道神域的事了?”

罗赤赤一愣:“你说的是,神域的哪件事?”

“……天帝。”

猫仙人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天帝命元的身份。”

罗赤赤一惊:“……你怎知?”

“猫仙人,想知道,就可以知道。”猫仙人知道罗赤赤果然是知道了,坐了回去,明说了:“我可是见过你俩本元一起打了上万年的人。那天能让你从他手里跑出来,并且除了你自己伤自己的,其余伤口,都有乾坤之力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跟他有关。”

罗赤赤伸出了个大拇指。猫仙人果然是个万事通,一边霸气地撑起了自己的实力,一边细致的把原因说得明明白白的。大猫,能处。

“赤赤,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出去过?”猫仙人的表情很认真。

罗赤赤摇了摇头:“我的使命只是关于修罗王和苍七宿的,只要他不再为难苍七宿,就算我自在点。所以天界神域的事情,关我屁事啊。再说了,谁当天帝又如何,我管他什么本元命元的。等我使命达成了,天界神域这堆乱七八糟的,也是跟修罗族没有关系的……就算,有关系吧,以后也是修罗王的事情。”

也对。猫仙人点了点头:“还好你是这么想。”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说来听听。”罗赤赤好奇地想听大猫讲讲故事。

猫仙人搬出了十几叠精装信简子。推到了罗赤赤的面前。 第十四章 风起阴阳 “神域天界有个叫天启楼的地方,里面有个老神仙,叫瓜阁,素来与我联系紧密。最近,他发给我很多的简子。大致的意思是,神域天界里,有风声传出,天帝琴伤并不是本人。按道理来讲,这是个绝对隐密的事情。命元琴殇也绝对不会傻到自己放出风去,并且,以他的心思,他会把这些隐藏的极好。所以关于这个风声,是如何传出去的呢?我估计,现在整个天界都要被命元琴伤翻出是谁,多了这张嘴。我现在知道不是你说的,我也就安心了不少。”

“就算是我说的,又怎样?”罗赤赤呵呵一笑:“当初若不是他。将罪域的溯玉拿了,杀了个神君,伤了苍七宿,拿了他的刃天戟,还有那些毁掉雪瑟家族的罪火。我可是巴不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他的面目。他还想替代本元当天帝,做他个春秋大梦去吧。”

听罗赤赤这么一说,猫仙人更加放心了。这骂骂咧咧的架势,肯定跟罗赤赤无关了。

猫仙人点了点头,想来:“我们以后可能需要加提防了,没事,别总乱跑。雪堤以后也别去了。回头,你把这边的界术再加强一下,最好连只鸟都别飞进来……”

罗赤赤惊了:“啊?不是,刚才我不是说了要隔岸观火吗?我可没说要引火烧身啊。”

猫仙人沉声‘哼’了一声:“你没听说过杀人灭口?”

他见罗赤赤听懂了些,紧着问了一句:“命元琴殇要封口的话,一定有你一份。但是,有些事一码归一码,现在天帝的本元已经消失了一千来年。谁都没有他的去向和消息,不然,这件事,也不会一直被瞒住。至于所有人,都没有把现在的这个天帝的身份生疑过,是因为……”

猫仙人顿了顿,这话说出来,怕是罗赤赤听不下去的:“这个天帝的命元,在这一千多年里,把神域天界治理得很好,六界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平妖,灭兽,斩魔,维稳四大神部铁盟……”

罗赤赤的眼睛已经瞪起来了:“死老猫,你这是在夸他?那我家族的人都白死了?还是那个神君的命也不值钱?”

“这个一码归一码,恶是肯定恶的,但是你可是说过的,罪火是很难熄灭的。那天他在离开前,用溯玉将罪火重新吸了回去。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做?”

罗赤赤气乐了:“哦,何着我还得谢谢他?”

猫仙人摇摇头:“他自己的恶事,和天下事,要分开。这一千多年,他也不是恶鬼在生,七百年前,苍七宿年少,他为了保护小龙初战告捷,可是亲自带领四大神部去欲海狂杀了那个上古魔化的神祗飞龙。”

“我知道,那时我在。”罗赤赤倒是把这事想起来了。当时,是她将年少的苍七宿从军营里拖了回来,他虽战得爽利,只奈何身子骨还是稚弱,仗刚打完,就在营子里大病了一场,罗赤赤只得将迷糊一路的他带回古岭殿。当时自己还是个红蜇花妖,回到古岭殿,累得差点只剩花杆子。后面,她被丛醉诬陷乱闯古岭殿,然后,罗赤赤便拿了一纸骨咒的遣散令赶出来了。

对,这就是当初苍大漂亮做过的事。罗赤赤越想越生气,一个巴掌便向猫仙人的小鱼干拍了下去。还好猫仙人眼疾手快,救小鱼干这种事,比什么都重要。

事出必有因。罗赤赤长长地缓了缓气,她这辈子,只为了使命,其他任何事情,与她皆无关系。

只是。

“苍七宿以后也是神域的人。但是,如今,天帝身份让人生了疑,后面产生的恶果可是无法预想的。天下大乱,生灵涂炭。除非天帝的本元出现,制衡这一切,不然,天帝命元这个谎言,就是引起战乱的理由了。而且,苍七宿现在,不知人在哪里。你这使命,怕是不好继续下去了。”

罗赤赤摊开了手掌,将指印嵌入的伤口,拿给了大猫去看:“以往这伤口早就可以愈合了,你看现在,我觉得我再没有能力保护他了。”

猫仙人一笑:“你本来就是这样子,只不过是我将本元的内丹给你罢了。你现在的血脉是由灵莲替代的,我猫仙人顶多保你不死还不行?”

这大猫又在画大饼了。

罗赤赤想了想,好像想到了什么,打声招呼出去了一会儿,很快,手里捧了个戏折子回了来:“老猫,我好像知道天帝这个身份暴露的原因了。给你看这个。这个戏本子是写雪瑟家族的故事,但是这上面说到了战时的经过,战后的景象,说到了雪堤,说到了族人的去向。这上面还有很多族人的名字,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本书就是我们的哪个族人写的。但是现在看来,写这本戏折子的,就好像当时从罪域到钟山罪火焚祭。最重要的一点,这折子上,确实提到了一句,天帝,欲夺真位,在战乱隐走……”

猫仙人忙接过戏折子,翻开,一目数十行。终于看到了那句:天帝,欲夺真位,在战乱隐离神域,谋想褫夺真君封号,强行制造祸端。

这戏折子,可是写得很露骨了。可猫仙人看着这熟悉的字迹,又想想这里面的事情。顿时心明了不少。

“赤赤,你这是哪里搞来的戏折子?”

“这十年间,在碧落潭有时无聊的紧,就迷上了看这些,后面发现关于雪瑟家族的戏折子也出了,便开始收集了不少,确实也太多,当时没有看,压在了一起,等着看到这本,已经忘了是从哪里搞来的。”

猫仙人点了点头,有趣。

“老猫,我其实今天来,也确实是有个想法,要与你商量。”话将落下,罗赤赤就看到猫仙人的手里,将小鱼干,乾坤袋什么什么最值钱的宝贝,捂严实了。

罗赤赤挑了挑嘴角,看样子,路途经费是要不到了。算了,反正只要他同意,吃喝用度倒也无妨了。

“我想回趟须弥山。”

“哪里?”

“须弥山,去修罗族认证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