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苹安安》 深夜读书 此时是接近了深夜,暮春的夜很冷,很静。

深深星夜,虫儿飞,花香飘。

夜色幽谧,远处蛙声绵绵,近处月色莹莹。

一片桂花树,

一座小凉亭,

一盏油纸灯,

一套石座椅。

夜空无数繁星闪烁,地面无数桂花点点。

星光自空落下,花香则向空飘荡。

那凉亭顶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桂花,在此刻星光的照射下竟瞬间变得晶莹如雪,看起来就像片晶莹剔透的棉絮。

凉亭坐着个老人,皱纹满面,身体佝偻,似早已经到达了迟暮之年。暮春的夜最为寒冷,而老人竟只简单穿着一件粗制麻衣,麻衣后侧衣角微微凸起,像处小山包。

她只是简单端坐在石桌前,纹丝不动,仿若沉睡。

任徐徐寒冷的夜风从裤脚灌入,然后冰冷着她的身躯。任地面行行蝼蚁顺着她的鞋沿,然后爬上脚腕自由行走。

她就像个雕塑,仿佛世间的所有都与她无关,给人种哪怕下刻天崩地裂,海啸山崩,我自岿然不动的感觉。

“呼~”

远处的夜色里忽然刮来一阵强风。地面的无数桂花瞬时卷起,眼前的场景顿时一片模糊,再也看不见老人,看不见星光,看不见月色,也看不见小凉亭。只有随风狂舞的无数桂花。

半响过后,强风渐息,很幸运的是摆在石桌上的油纸灯并没有熄。

空气里的桂花香瞬间变得浓烈起来。一只松鼠不知是从那颗桂花树上给被吹落了下来,地面传来一阵微微的碎响。它自然地将不会动的老人忽视,便不再以为这里还有活人。它没有被强风吹得受惊而四处奔逃,反而是压低松鼠身,鼻尖伏在地面像只小狗一样到处搜寻这什么。

是的,那很不幸——它的食物被风吹丢了。

这阵强风过后,老人竟改变了坐姿,更准确的说,是她改变坐姿,继而站起了身来。因为之前是端坐着,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微微凸起,而她一旦起身后,麻衣后侧的那个“小山包”则瞬间变得极其明显,,是的,那让人觉着很是酸涩——她是个驼背。

石桌上除了原本的那盏油灯之外,还多了一本没有注名的本,和一颗不知从吹落至此的板栗。

老人手腕颤抖,似乎很是激动,只是因为她脸上的皱纹实在是太过密集,着实很难从那张老脸上看出来她此刻到底有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老张头.....真的是你来看我了吗?”

俩行浑浊的泪珠从老人的眼眶缓缓滑落,她的声音很轻,很碎,听起来不像是人声,倒很像是徐徐的风声。

老人望着静静躺在石桌上的那个小本子,久久不能自己。

她的泪水不断滴落其上,使得那原本釉黄的纸张变成深黄。

她花了很长时间来平息自己的情绪,有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再次缓缓坐下。因为她还有事要做,那是她每天深夜都必须要做的事。三十年如一日,她从未间断。

那件事,便是翻黄页,读小书。

小本子上的字她早就看不清了,但这却并不妨碍她读书,准确的说,是不妨碍她背书。整整三十年的诵读,里面的一字一句,她早已烂熟于心。

但就算如此她每次读书还是都会带上它,因为没有书,又哪里算得上是读书?

她喜欢那种阅读的感觉,她喜欢这每一页的每一个内容,更喜欢翻动这本小书的每一个内容。因为随着每次的翻动,她就好像再次回到了当年。

她在空中颤抖着双手,在夜色里缓缓翻动着一页又一页。

亭下发出老人细碎的翻书声,亭外响起松鼠窸窣的踩叶声。 都是好孩子 那只蜘蛛从老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再次出现,经历过那场强风它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老人手掌随即闪过一条黑影,钻到书沿然后便再也见不了了踪迹。

........在书中........

包家屯,并既不是乡下人多的地方,也不是乡下最富裕的地方。却是乡下树最多的地方,这里的绿植覆盖率极大。

远远看去,很不像是个屯儿,倒很像是处荒野。

一座大大的的房子就隐隐藏在丛丛的绿油油的树林中。

花岗岩上印着莲花纹,五个三俩岁的小孩在挤着五个灰溜溜的头,踩在了颗颗莲花上。

“哈!你们又输了!快快快,全部拿来,全部拿来。”

女孩的手腕轻轻的朝四周得意的挥着,表情很是得意。

一副金镯子挂在她皙白的手腕上,悬在空中反射着门外射入的缕缕阳光,竟瞬间变得金金闪闪。

“什么哇,你都连赢三局了,不玩儿了,再玩儿只怕是连裤子都会给输掉”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挤着眉头,撅了撅小嘴,很不高兴的道。

“喂,黑球,别走哇。大不了我让你几局?”

“实在不行,我借珠给你玩儿也行哇!”

“喂!~”

那名男孩没有回头,明明有不少暖色的阳光照射在他离去的身影上,但是他的背影却依旧给人一种很是寒冷的感觉。

他没有低着头没有认真看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眼前顿时一片柔软,鼻尖涌入一股很好闻的淡淡玉兰香。

“李宝子,去哪里哇?就要到午饭点了。”

抬头,一张生得极美的面孔,一只白皙的玉手落在了他的眼前。

“王阿姨,,,呜呜呜。我裤子都要给赔给你家女儿了”男孩看到这名美妇,立即肆无忌惮地趴在她那柔软的怀中开始泪珠横飞。

她望向还在围成一圈的四个孩子,眉间微紧。

“王阿姨好!”三个孩子齐刷刷在听到男孩叫王阿姨的瞬间立即便站了起来,纷纷向那名美妇微微鞠躬行礼。

“都是好孩子,都起来吧。”她像孩子们微微一笑,继而言语微微沉下。

“唐静,快些把弹珠还给李小宝。”

“娘亲~你怎么这么向着他?”

“而且这是我自己靠真本事赢回来的,,还给他不坏了江湖规矩?”只见小女孩站起身来轻轻跺了下脚,微高的脚后跟正好落在了一朵莲花花蕊的正中心。

“才小小年纪,,还江湖规矩。”美妇缓缓无奈的摇了摇头。

“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快些还给人家,不然妈妈要请出我们家的家法了!”

“别,别,别,千万别,我还给他就是了。”小女孩听到家法二字浑身原本的那不服气的气势顿时如风流泄,赶忙低声下语道。

只见她在群畔解下个小香包,往手心一抖,一连串宝光闪闪的珠子沿着包绳流淌而出。

几步走到男孩身前道:“诺,都还给你”

男孩接过珠子,窝起眼底的俩片卧蚕嘿嘿的笑了声。

美妇朝女孩使了个眼色,房子里忽然传出悠悠的钟声。

“孩子们,该吃饭了!”

一道沙哑的声线,一道佝偻的背影。

在这个大房子里洗衣做饭十余年,她才是这里真正的王阿姨。

五个小头,俩个大头将副大大的红木桌围成一圈,还剩下好些距离。

玉带虾仁、油发豆莛、红扒鱼翅、客家盐焗鸡、广式烧填鸭、烧鹅、红槽排骨、豆豉蒸排骨、煎酿三宝整整九盘菜,南北各异,有油油味儿,摆在餐桌上是非常的诱人。

面对一桌子丰盛无比的饭菜,那四个孩子像个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一样,筷子不断在和碗打架,原本空旷清冷的大房子里发出了阵阵清脆的响声。

“娘亲,爸爸呢?”

“他....”美妇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下,脸上飘过一丝极为短暂的失望,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埋在她心头。

只是她的表情控制的极为细致,如果不是仔细的观察也着实很难让人看到。

“他,去镇里了,要办些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