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探索》 第一章 朝圣 枯燥无味的演讲是学校每个周一都必须要走的流程,演讲内容没什么营养,总结来说就是:

“无论如何也要给学校冲出一个好成绩!”

作为主角的高三学生尚有些许热血存在,至少不会出现冷场的情况。

高一高二的则松散很多。

他们抱怨着早会时间定这么早,让他们不能安心睡个好觉,抱怨早上的人太多,自己都没能来得及买个包子,抱怨着操场的风太冷……

虽然知道这些抱怨毫无意义,校长并不会因此而做出改变,

但能有一个共同话题相互吐槽来打发时间这也是好的。

“哇,你看,三班的那个男生好帅哦!”

梳着刘海的女生用袖口捂着嘴和一旁的闺蜜对着三班队伍后面一名瘦高男生犯着花痴。

在离她们较近的三班男生听到后自然挺直了后背,眼神忽的犀利起来。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在他们身上演绎的淋漓尽致。

在这样无聊的早会中,对于正处青春的学生还能靠吸引异性的目光来打发一下时间,但若是连这点兴趣都没有,高中的早会就是单纯的练习站姿。

焕响同样站在队伍的末尾,不过与那位三班的帅哥不同,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这主要是因为他站在操场上宛若雕塑面视前方,一动不动,完美充当一个背景板。

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做些动作,他则是站的中规中矩,没有一丝懈怠。

不知道还以为现在是军训,他在被教官训军姿。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还看到他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站在其他人的视角里,在数千人中注意到一个不动的人是很困难的,

而站在焕响的视角里,他需要在上万个统一服饰的人中找到其中一个。

圆柱巨木敲击铜钟,激起阵阵声纹,一旁的乐师瞅见时机已到,赶忙跟上节奏,奏响黄钟大吕的音乐。

阔达的祭天台下,乌泱泱的文武百官穿戴整齐,统一红色白纹官服,尖顶镂空官帽。

前后相距一尺,排列成规整的方队。

队伍之壮大,一旁的检阅官要走上一个日夜才能走到队伍的末尾。

在队伍的三列三行,焕响就穿戴着官服站于其中。

他身上的官服颜色要更为深厚,上面用白线绣了三朵祥云,还有一只喜鹊。

自他往后的人身上的官服从两朵祥云依次递减,没有祥云的,身上的官服颜色就淡一些,而绣有动物的则一个没有。

不难看出,焕响在这群人中独立的地位。

焕响脸上生成一层薄薄的汗水,表情强装镇定。

“焕响,击退狂狮国三千轻骑兵,受上二等奖!赏肉米五千石,布匹百米,良田万顷。”

“武林,斩杀狂狮国三首中的二将首,受上三等奖,赏肉米三千石,布匹百米,良田万顷。”

“岑木连,俘获狂狮国三首中的三将首,受下一等奖!赏肉米一千石,良田万顷。”

………

一名太监扯着极长的嗓子宣读奖赏名单,

一连读了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没看见有人受奖赏的等级比焕响高。

如若再不出一个人物能压焕响一头,那么焕响将会是本次奖赏名单中的最大功臣。

这是焕响最不想看到的,因为封赏中的最大功臣需要到大王面前接受大王的亲自褒扬。

乐师敲击铜管的速度变缓,由刚才的庄严转为舒缓,

发出的音乐里充斥着奢华,尤其是在宫女头上顶着装满珠宝的琉璃玉器缓缓出场时更为彰显。

奖赏仪式已经结束,没有人的封赏多于焕响,而按照大王订下的规矩,接下来就要当场把封赏赐予各个功臣,

这也就是说马上焕响就要面对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了!

我要怎么办?!

这阵仗我没见过,也没人跟我说啊!

焕响心中哀嚎,虽努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所幸没有人看见,不然保不准会有人以此为由在大王耳边吹风。

说些本战中的最大功臣焕响功高盖主,公然在大王的颁奖典礼上表达不满,似有造反之心之类的话来扳倒焕响上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于出风头就要有一定的手段来保全自己,不然管你立下多少功劳一样让你死的尸骨无存。

“他到底在哪呢?”

焕响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心中却早已狂涛拍岸。

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名为影子的人,他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在战乱时找到的一个灾民,因长相与他酷似,所以带到府中栽培,

到现在不仅让他成为了一名为他处理手下脏活的秘密刺客,还能在他密谋要事无法分身时顶替他的身份以假乱真。

这是焕响唯一记得的可以帮助到他的人,只要找到他就可以借口离开众人的视线,实现换人。

虽然突然换人会留下诸多可疑点,但专门模仿了本体十几年的影子至少能比焕响更能应对当前的局面。

大王可不是平日里那些只与本体有点头之交的大臣,

他身处在百万骸骨堆砌起来的王座上,对手底下的每一个人应该都知根知底,既然如此要是平日里的某位大臣做出了反常的举动他必然能敏感地发觉到不对,由而展开调查。

毕竟这里可是朝廷!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顶替了大臣的身份,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刑法,

——焕响记得在古代有些君王可是喜欢将大臣生剥切片的!

“大王出宫!行叩拜礼!”

大殿两侧放有牛皮竖鼓,两名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手持红布锤敲击鼓面。

众臣纷纷下跪,丝毫不顾及每日被风吹雨淋的祭天台上的砖面会弄脏他们的官服。

“礼部开路!”

太监边喊边撤出宫殿门口,为正门留出一条长长的大道。

血红色的红毯从皇宫内延伸而出,如同一条赤色长蛇铺展开来。

绵延数百米,直到从皇宫处看不到尽头才停下。

四名银甲战士手持长戈面容冷酷,在他们的包围下,王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下。

王身穿金色龙袍,一条五爪神龙的图案在其背后张开,一双黑珠瞳孔上点有两迹白点。

他竟然让画师给他龙袍上的假龙点睛!

焕响眼皮一跳,尤其是当他看到龙绘,耳边就响起一声龙吟时,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这位皇帝不是个善茬,他的危险程度很高,远远高于他身边的银甲侍卫。

王的身材高大威武,竟比环绕着的银甲侍卫还要高上一头,

浓眉方脸,相貌威武,不怒自威。

但此时他眼睛里却流露出痛心疾首的伤感之情。

他看着地下跪拜着的文武百官,张了张嘴,眼中似有泪花闪烁,然后哽咽地说道,

“好啊!击退了狂狮国我们也算有了发展的空间,等我们日后国力充沛了定不会再让你们受欺负!”

“谢大王!大王英明!”

众大臣纷纷答道。

“不过,虽然这场战役我们取得了胜利,但我们却损失了将近三千位将士!这是沛国的损失,我们不能忘记他们啊!”

王真情流露,祭天台上的乐师为了渲染气氛,开始演奏悲壮的音乐。

“商鞅!”

“臣在。”

王身旁除了有四位银甲侍卫,还有一位存在感不高的术士,

他身材修长,一领长长的白布袍几乎要盖住那双轻软的白布鞋,连头发也是用白色丝带扎束,一支白玉簪横插在发束中,

虽然年轻,清淡随雅的气质看不出什么威胁,但却能从他的眸子深处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个事物深厚的执念。

“本战最大的功臣为焕响将军,就由你带着他完成祭天仪式吧。”

“臣知道了。”

王甩袖转身,来到宫殿正门口,端坐下。

商鞅则默默退到人群的一旁等候。

祭天仪式是每次战争后用来纪念死去士兵的仪式,能被王钦点来进行祭祀仪式,焕响立下的功劳可见一斑。

第二章 祭天 焕响还是没能找到影子,可局势咄咄逼人,焕响只好斗着胆子莽上去。

“臣谢大王!”

焕响先行了一个叩拜礼。

“焕响将军请起吧,你是本次战役中的最大功臣,让你来主持祭天仪式本就是民心所向,何来谢我一说?”

王笑了笑让焕响起身。

他掌臣从来不会强调地位分差,相比较人人惧他,他倒是希望有本事能耐的人在他面前能从容一点,为朝代建设添砖加瓦。

焕响起身后又鞠了一躬,深红色的官服宛若血色瀑布,那只白纹喜鹊就在这片血海中遨游。

王身旁名叫商鞅的术师脸上露出明显对焕响感兴趣的表情。

他好奇的看着焕响,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焕响与之对视。

他也挺好奇的,他意识中的术师会具备怎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嘿,看!两根竹竿瞧对眼了!”

人群中传来讽刺无比的言语。

在这个朝代重武轻文,嘲讽一个人瘦弱,那就是最大的讽刺,更何况以此来污蔑两人的人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立刻议论纷纷,让听到议论声的焕响一阵尴尬。

商鞅冷哼一声,视线微斜,懒得搭理他们,不与争辩。

他在朝中的地位人尽皆知,要不是他有着一身命学的本事让大王器重,早就被流放了。

而焕响在朝中的地位和商鞅无异,

——同为将军的武将们看不起他,朝中的大臣不愿与他来往,就连他手底下的兵也不服从他的管教。

虽说他乃戈朝将军,但将军不是皇帝,不只有一个,在沙场上为了争夺更多兵权,将军们之间或许不会勾心斗角,但一定会恃强临弱。

你弱,我就抢你的兵权,没了兵权你就更弱,那么我就继续抢你的兵权,

如此往复,随着次数越多,你的兵权就越难抓牢在手上,最后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花瓶。

焕响不敢想象,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怎么凭借一百个后勤兵立下这骇人战功的。

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袒护焕响和商鞅。

但群臣碍于龙威,闭嘴安静下来。

王与焕响的谈话结束,并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焕响甚至觉得一帆风顺,平淡自然。

此时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祭天台上的乐师音乐再变,乐声庄严而又神圣。

“焕响将军,请您上前。”

商鞅一身白衣,儒雅随和,与他身后巨大的青铜器具格格不入。

他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向青铜鸟前方,指明焕响需要站的位置,眯起两只眼睛活像一只白猫。

焕响一步一步拾阶而上,脚下似有湿漉漉的触感,

他看这红毯越发红的鲜艳,心中不禁疑惑道,

“难道这红毯是用血染红的?”

焕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台阶一共二十四阶,对应二十四个节气,等到他走完最后一阶时,广阔的祭天台竟覆上了一层白霜!

焕响小心翼翼地来到商鞅身边,对方微笑回应。

“焕响将军,平日里您或许注意过这座青铜鸟像但却没有了解过它的作用吧?”

焕响点了点头。

不用自己去猜了,有人送上门来给自己解惑。

“这尊青铜鸟像名为雷雨,有着勾引天雷,调和风雨的作用,当时的大祭司在铸造青铜像的时候除它之外还做了三个,

分别名为啸洪,走水,地崩。只不过因为这三尊青铜像勾引的天灾难以控制,所以并不常用。

因此它们被分散到极地边疆,镇守国域,

没人能绕过他们进入到国内,

戈朝是神明划下的禁区!”

商鞅说起这四尊青铜像时眼中满是对神秘力量的向往,双眼近乎放光。

每个人都会对力量感到渴求,说白就是对力量背后所带来的东西而感到渴求,

权力,财富,荣誉……

力量只不过是他们达成目标的一个工具。

但焕响看商鞅眼神中对力量完全不是对其附属品的渴望,而是对力量本身的崇敬,就像主仆。

焕响不解,明明外表与世无争,气质非凡,可为什么偏偏对这样超自然的力量如此向往呢?向往到近乎疯魔般的卑贱。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会是个危险人物吗?

“焕响将军请到祭天炉中取剑。”

乐师奏响的音乐音调再起,祭天仪式的高潮马上上演。

焕响看向青铜鸟像旁的一尊青铜炉,不知如何是好。

祭天为什么要用剑?剑是一种礼器吗?

我该怎么取?直接取还是有特定的程序?

取剑之后我该怎么用?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还是只有特定挑选的人才会的?

伴君如伴虎,在大王面前任何一处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大王怀疑的导火索,焕响再怎么小心都属于正常范畴。

思考再三后焕响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上了。

他来到青铜炉旁往前探了探,

一柄青铜剑竖直插在炉灰中,剑身纹路神秘奥妙,令人难以理解。

焕响右手伸进锅炉,握住青铜剑剑柄,稍稍用力便将剑拿出。

“焕响将军请举剑祭天。”

焕响将青铜剑举过头顶,青铜剑身上的纹路闪闪发光,他能感受到这柄青铜剑正在牵引着某种力量。

剑尖所指的天空霎时间乌云密布,天地齐暗,黑色云团中电光若隐若现,

一场倾盆大雨蓄势待发。

雷雨!是雷雨气象!

青铜巨鸟的眼睛骤然间亮起,如同两颗小太阳般闪耀,在被乌云盖住的暗沉沉的祭天台上发出耀眼光辉。

从它鸟喙处,一声清脆的长鸣响彻天地,似乎下一秒这尊青铜鸟像就要冲上云霄,翱翔在雷云中。

“乱象已出,雷雨引!”

商鞅身着白衣于青铜巨鸟旁起舞,

扭曲的四肢,奇特的舞步,身上所穿的白衣在舞动的过程中猎猎作响。

在场的大臣虽曾看过几次,但还是不能理解商鞅的做法,大多数人只当这是商鞅在大王面前的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哼,术师,我看是妖师,真不知道大王为什么要留一个妖师在身边。”

一名身材宽厚,虎背熊腰的武将鄙夷地说道。

周围人见有人开先口,目光纷纷转移。

那武人见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使他身上扎实的肌肉跳动,那样子仿佛在说,

瞧,这就是浴血杀敌的武将!是他那投机取巧的术师所不能比的!

在场的唯有焕响能看懂商鞅在干什么。

手握青铜剑的焕响能看到青铜鸟像身上的能量一点一点地进入商鞅体内与之同化,

他们之间似乎通过焕响举起的青铜剑建立了一座桥梁,使得青铜鸟中的能量能稳定的被勾引出来再传输到他体内。

可人与自然的能量是可以兼容的吗?

很快,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发生了,

吸收了青铜鸟像能量的商鞅身上开始长出洁白的羽毛,由稀疏到繁密,

没一会儿,手背,脖子,脸颊都被白色的羽毛覆盖,

他的眼睛变为竖瞳,眼白处变成了如同琥珀一样的黄色。

现在的商鞅活脱脱的成了一个鸟人!

“妖师!妖师!”

众大臣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焕响看着浑身都是白羽,脸上还有花纹的商鞅,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身体还是忍不住的打颤,

要不是他克制住自己,不然真忍不住呕吐一地,

可即是如此,焕响直视现在的商鞅时还是直犯恶心。

那种人不人兽不兽的不协调感太让人不适了!

“妖师!妖师!”

群臣呼喊声中带着恐惧,恨不得退避十里。

在场的讨伐声越来越大,大臣们纷纷表示,希望大王终止祭天,将商鞅这个妖师带到天牢里关押,任由这样的妖怪留在祭天台上是对死去士兵的侮辱。

先前的他们哪怕对商鞅有意见也只是口头说说,说出的话对于商鞅而言不痛不痒,

但那主要是因为先前的商鞅展现出来的命术虽然奇异,但不至于超凡,

诸如奇门遁甲,卜卦测象之类。

大臣们只是嫉妒他靠着一身命学获得大王赏识才处处针对他。

可谁知他这身命学竟如此诡异!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样的力量让大臣们心中深深忌惮。

站在祭天台上的焕响不知所措,他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全然不知他的表现已经被坐在龙椅上的大王尽收眼底,

王看着焕响,表情凝重,眉头微皱。

焕响偷偷将目光投放在商鞅身上,观察到他此时阴沉地看着台下大臣们丑恶的嘴脸,眼睛表面充斥着窘迫,但被覆盖在窘迫下面的情绪是深深的怒意。

那双漆黑的眸子似要将台下每一个人都粉身碎骨,

要看着他们被木桩穿插,被绑在四兽圣柱上用烈火炙烤,最终由野狗吃掉他们的血肉。

焕响不能想象这样一位刚才还表现出一副卑微姿态的人是怎么突然变成现在这样的,

那透着寒意的眸子不是针对焕响,但依旧让他感到如坠冰窟。

焕响丝毫不怀疑给商鞅一次机会的话,他会以一个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掉台下的大臣。

“够了!”

大王猛地撑着把手起身,天边随之降下一道将天空照的如同白昼般的惊雷。

王浑身的威压震慑住全场,天子的怒火不是谁都敢承受的。

原本嚷嚷着要抓捕商鞅的大臣瞬间哑口,避免王的怒火烧及他们。

见局势稳定,王开口道,

“祭天仪式继续,所有人不得再次喧哗,违令者,斩!”

声音洪大,响彻整个祭天台,所有大臣纷纷叩首。

“是。”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众臣瞬间闭嘴。

警示众人后王坐了回去。

音乐声继续奏响,祭天台上白色的身影再次起舞,

这一次他的舞步看起来更加怪异,令人不寒而栗。

四分之一柱香化成了灰,此时的商鞅不仅仅是外貌,就连行为举止都与鸟愈发相似。

忽的,商鞅停止了舞动,踮起脚尖用力,在空中跨出一步,竟拖着一身白色布衣翩翩飞舞,像是一只白色的凤凰,飞上了皇宫顶。

青铜鸟像的双眼已不再发光,原本就被厚厚的云层笼罩的天空再次灰暗,头顶处时时能听到雷鸣。

嘀嗒。

一滴雨水降落在祭天台上,紧接着无数雨点落下连成丝线,雨线又由细变粗,很快祭天台上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第三章 大雨 倾盆大雨伴着雷鸣肆意泼洒在祭天台上,空气变得沉重潮湿,昏暗的天空似乎一点点地靠近地面,不断向下挤压。

台面上很快覆盖了一面水镜,水镜上倒印出满是黑云的天空,两者视觉上重叠,天地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青铜鸟像静静沐浴在大雨中纹丝不动,雨水打在它光滑的表面上顺着它雕刻出来的身体纹路落在地面,

在它面前跪着数万大臣,在寒风暴雨下,部分文臣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要是是平日里的雨他们到也不至于如此,奇怪的是这次的雨要比日常的雨还要冷上几分。

那股寒意藏在雨里,待雨打湿在他们官服上后侵入到他们的骨子里。

至于那些武官有先天罡气护体,这丝寒气入不了他们的体。

“啊嚏!”

突如其来的暴雨把焕响淋成了落汤鸡,透骨的寒意让他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闭上双眼,环抱身体,两只手握住肩膀,减少身体暴露在雨中的面积。

“嘶——真冷啊!”

焕响心中说道。

叮咚——

清脆的铃声响起,穿透层层密密的雨帘,响彻整个操场。

焕响一惊,猛地抬头。

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校服……就连空气他都感觉到熟悉。

唯有漫天的乌云和雷雨与他方才所处的时空有相同之处。

“焕响,想啥呢?还不快去躲雨?”

一件举过头顶的校服急匆匆地飘了过来,冒着大雨来到焕响身前。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的焕响被对方一把拉进校服里,然后急匆匆地跑到体育室的屋檐下。

“像个傻子一样,下雨了还不知道躲吗?”

来接焕响的人是他同桌,武山铭,为人仗义,逗比兼学渣一个,偶尔也不搞笑,所以是学渣一个。

焕响没有说话,他看着操场上落荒而逃的同学,脑中想起祭天台上淋雨的文武百官。

他们现在还在祭天台上吗?

操场上积累的雨水哗啦流进排水沟里,形成一条条的小型瀑布。

“这雨真大啊!”

雨水倾盆而下,将体育室上的平台打的噼啪作响。

焕响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就像一个游山玩水的诗人。

不过诗人能写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而焕响就只能用他朴实无华的语言简单描述一下。

“是啊,这天变得也太快了!老秃瓢刚要说话天上的乌云就聚过来了。”

武山铭口中的老秃瓢是他们学校的年级主任,不仅担任尖子班的班主任还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所以还没四十岁,头发就掉了个精光。

他平时总喜欢逮武山铭打篮球迟到事扣分,所以武山铭私底下就这么叫他,

他坚信只要他喊的次数够多,那么那老秃瓢的头顶就一直不会长头发。

“我们下节课是什么?”

焕响紧皱眉头看向不见减弱的雨帘,完全没有因为时空的突然转换而感到不适。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穿越了,一个月前,他就获得了这项能力。

“自习,没课。”

武山铭使劲拍打着身上的校服,将校服上的雨水打落。

二中的校服外套表面使用的是疏水材料,不会被雨水轻易打湿。

不过这番举动虽然是方便了武山铭,但却遭殃了焕响。

只见拍落下的雨水在空中绽放成一朵朵水花,宛若集束炸弾般毫无顾忌地打湿了焕响身上的校服。

而焕响身上穿的是校服短袖,它的布料是不疏水的。

焕响满头黑线,无话可说。

“咳咳,我桌箱里有一件短袖,待会儿给你吧。”

一件经常打篮球的人穿的短袖……

“不用。”

焕响想都没想冷冷地拒绝了。

教室内灯光明亮,一部分学生已经回到教室,抖了抖伞上的雨珠,准备进到教室的座位上去自习,

一部分学生则趴在栏杆上,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然风光。

书上可没有眼前的景色这般生动,尤其是在下雨,下的还是一场大雨时,让他们去到教室里一个一个的吃字,那比让他们生咽石头还要难受。

不过若是觉得他们天生有观山看水的雅兴那就有点高看他们了,他们所作所为,除去躲避看书的苦闷,还为了找些新鲜事,就比如看在雨中不顾形象狂奔的两个傻子。

“焕响,小心啊!你那里有水坑!”

武山铭的提醒还是晚了,那个很难看出深浅的水坑被势大力沉的一脚踩下,溅起足有一人高的水花。

雨帘中,原本就被淋湿大半的衣服此刻完全湿透,这不算完,水坑中的泥污还将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奔跑在大雨中,一脸惨相的武山铭欲哭无泪。

原来就在他开口提醒的一瞬间,焕响反应迅速,几乎没有一点犹豫的时间就飞跃到前方的一处阶梯上,

而紧跟在焕响身后的武山铭没有时间反应,只能替焕响踩了这个水坑。

武山铭想起了之前去网吧和焕响开黑时他给自己丢的那颗瞬爆。

“咳咳……”

这回轮到焕响不好意思了。

“你课桌里有一件短袖……”

焕响在一旁提醒到。

“我谢谢你啊。”

武山铭狼狈地擦了擦身上的污渍,然后决定要让焕响付出他该有的代价。

“喂,你被过来啊!别靠近我!”

楼道里,武山铭一脸贱兮兮,不坏好意地朝焕响靠近,而焕响则满脸嫌弃伸出一只手与武山铭保持距离,口中发出警告。

……

窗外风雨阵阵,初中部的教室书声朗朗。

焕响他们学校是将初中和高中混合在一起的公立学校,

初中部里的学生大多是老师子女,他们父母给他们的任务是初升高时最少都要考上二中,最少。

二中作为市重点高中可不是在初中玩了三年,中考前的一个月努努力就能上的。

在他们父母的压力下,初中部的学生很少会有人懈怠,在二中校园里是一道为数不多的热血青春风光,

与之相对的是二中的高中部,正处叛逆期的他们很少服气老师的管教,尤其是高二,高三最为突出,学的进去的努力学,争取挤入一二本线。

学不进去就自己玩自己的,不打扰别人算他们是二中学生素质高。

当然这仅限于差班和普通班,强基班的高中和差班,普通班的高中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窗外的梧桐树,它的枝丫已经碰到四楼的窗台,雨水打在树冠后顺着枝丫流下,滴下一滴水珠打在窗边,溅出一朵水花。

“嗯?!”

武山铭猛得抬头,从梦中惊醒,冰丝丝的触感让他睡意全无。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后排的同学睡成一片,有的扯开校服盖住自己的腿,把校服爆改成风衣。

有的借住身旁的同桌遮挡风雨,整个身体巴不得贴在同桌身上。

还有的则是武山铭这类的有福人,

分到了一个紧靠窗边或远离窗边的位置。

远离窗边的不用说,呆在温暖的角落里悠闲自得。

靠近窗边的则要再分为两类人了,一类是不惧寒风,风雨无阻都要听课的贤人志士,他们挺直腰杆,任风吹雨打,纹丝不动,这场雨反而成了他们的证道石。

一类是课堂林黛玉,雷打不动上课就睡的睡蒙子,他们只需弯下腰杆,埋头苦睡即可,风和雨不仅吹不到,淋不到他们,反而在窗边听雨打梧桐让他们睡的更香。

至于武山铭是哪类人,不用多说,那是睡蒙子中的睡蒙子。

所以当他看到除了自己外还有这么多人沉浸在梦乡中,心中无来由的生出一丝欣慰,

书中有书中的夫子,梦里自然有梦里的夫子,而老师不分高低贵贱。

然后豪气万千地转头,弯腰,埋头。

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呼噜之响,那是班中仅有。

第四章 意识之外 焕响是武山铭的同桌,他看着自习课上睡得跟猪一样,还打着呼噜的武山铭,再看了看周围。

墙壁上已经贴上了令人醒目,红的刺眼的倒计时。

前排的同学也都伏着脑袋迷忘在题海中,

心中感概万千。

马上就高三了啊!

那可是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日子!

咸鱼翻身说不定就是这个时候,

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就是最好的平台。

竞争!竞争!竞争!

不惜一切的竞争!

把越多的人人挤下桥,自己走到终点的机会就越大。

不过这只是桥中间的风景,这部分的人大多家境普通甚至贫寒,高考对于他们而言是一次宝贵的机会。

可这会是焕响他要走的路吗?

他自问自己有学习的天赋吗?

没有,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没有天赋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这点他敢于承认。

所以那些保送的,玩着上清北的路与他无缘。

那他家里有钱吗?且不说是腰缠万贯,几生几世花不完的家底,就是衣食无忧,吃喝不愁的家境也可以让他不必走上高考这条残酷的竞争路线,

例如武山铭,他家里就是开厂的,在他高二上学期努力了一个月得到一份惨不忍睹的试卷后,他就彻底不报希望能考个一本及以上的学校到他父母面前去取许诺给他的一台车的奖励。

很可惜,焕响的家境没到这个层次。

他很普通,是那种一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那种人。

桥的终点他难以企及,换一条路他又没有那个资本,

这样看来,去桥中间拼个你死我活,争取在桥上支撑的时间长一点,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路。

如果他没有这项穿梭在现实与意识的能力的话。

可偏偏,关键就是他有了!

这可是项超能力!什么叫超能力?超越常人的能力就叫超能力!

虽然它不能喷水吐火,也不能飞天遁地,但只要是异于常人,违背常理的能力就没有是普通的。

或许这是一次机会!

上天给我的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是有自知之明,但这不代表他乐意接受自己的平庸,

现在有了一次能改变他命运让他的人生不再平凡的机会,他无论怎样都要抓住。

——不是他的他不能强求,但是他的,他绝不会让它跑走。

焕响收回目光,心中热血激昂。

少年心气的他刚获得能力的时候就有预感自己的未来注定与众不同。

现在高三将近,这样的想法自然越来越深。

怪不得他,毕竟升入高中直观感受到自己与别人的落差后,总要去找个寄托,

抽烟,谈恋爱,上网……这些不都是青少年逃避现实的方式?

更何况他的能力要是利用好了,

说不定哪一天还能得到国家重视,

想想到那时候,周围的人还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他就已经成为了国家的秘密特工,

潜藏在暗处为祖国扫清障碍,光宗耀祖了!

虽然现在他不知道他的能力在现实中能帮到他什么,如何让他光宗耀祖。

但他相信,只要他不断探索,一定能把这项能力开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样一想压力小多了。

焕响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武山铭。

他记得武山铭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

苟富贵,勿相忘。

他自然知道武山铭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他,无论怎样,未来他都是他的好兄弟,好同桌,不会因为贫富差距另眼相看他。

焕响很感激武山铭,在高中能有这么一个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但抱歉了朋友,这件事暂时就不和你说了。

可我会记得的,等我混好了肯定带你飞黄腾达。”

睡着的武山铭鼻子抽了抽,或许梦中的他已经梦见了焕响功成名就,在他面前贱兮兮的样子。

桌箱里的一本小说封面一闪,书上绘画的主角眼中浮现出一只雄狮。

可惜焕响不能透视,看不到桌箱里这一幕。

“睡觉或是看书,这是个问题。”

焕响当然不是学武山铭一样摆烂,

至少他作业没写完的时候是不会选择在自习课上睡觉的。

他希望能再一次穿越到意识世界里去。

——他控制不了他的超能力,什么时候会进入意识世界他无法决定。

他想试试看,在已经穿越过一次的基础上,再穿越的几率大不大。

另外他觉得睡觉很可能就是穿越的一个载体。

“好吧,这其实不是个问题。”

雨天真的很适合睡觉,尤其高中教室里,

到处都是助眠的白噪音,滴滴答答的雨水,划拉纸张的圆珠笔,绞尽脑汁的扣头皮……

没一会儿,焕响睡着了。

他睡的很香很安稳,这在他的预料中,此时他还保留着意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迷迷糊糊的还能听到外面的雨声。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睡死的时候,

这会儿的他和武山铭一起打起了呼噜,睡相极其难看。

他身边的女同学敢怒不敢言,

倒不是平时武山铭是有多么的混世魔王,

这主要是因为两人和女生混的不熟,焕响平时还不怎么扎眼,安稳平静,不惹是生非,偶尔搞这么一次也在可以谅解的范畴。

所以女生们也就不好意思去说他们俩。

高中的学生,还是女同学,脸皮都很薄的。

只好暗地里白他们一眼,就当是泄愤了。

时钟的分钟不停转动,时间在流逝,有些同学已经做完了一张试卷,而有些同学却连一个字都没动手写。

别看影视剧里描绘的高中有多么的美好,

其实从上课铃打响的时候,一场无声的赛跑比赛就开始了。

上等马不仅有天赋还努力,走的路永远在最前面,

中等马小有天赋但自以为是,走的路断断续续,

下等马生死看淡,走路?陪跑罢了。

——竞争是无处不在的。

什么?你没意识到?

那抱歉,你可以放弃高中学业了,早点踏入社会对你也是一种仁慈。

当然不是说这一节自习课用来睡觉会怎样,

如果你有其他打算,哪怕这节自习课睡觉,那也是为了你的目标补充好睡眠。

最怕的就是你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每天闭眼睡,张眼吃,一点目标和打算都没有,这样的人生毫无价值可言。

焕响和武山铭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并不是这类人。

武山铭不用说,就算他把接下来的一年也睡过去,大学毕业后也可以去他爸的厂里当个小领导,

所以他知道现在的他只需要把感兴趣的学科学好,勉强上个本科,然后学学管理混吃等死到大学毕业就行了。

他可不是没目标,而是他的目标太容易实现,所以暂时的放纵是他对未来的韬光养晦。

焕响可不敢这么虚度光阴,这次睡觉他睡得诚惶诚恐,他是带着目的去睡的,虽然他睡得很香。

首先,他要确定是不是通过睡觉就能进入到意识世界。

其次,他要找出意识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联系。

他心中没底,就目前来看,他的能力并不能对现实的他有什么帮助,

就像是一个密封的盒子,你不打开你就永远不会知道里面会是法宝还是空无一物。

他的时间很宝贵,毕业在即,他不仅要保证自己顺利毕业,还要找到自己能力的正确用途,

所以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时限,

三个月。

三个月内,他要再找不出改变自己命运的捷径,

他就暂时放弃在这上面花费时间,

他可不想到了毕业后什么都捞不着。

马上高三了,任谁都要对自己的未来好好想一想了。

第五章 域外客 轰隆!

平地起惊雷,粗壮的闪电宛若银色巨人的手臂抓向大地,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一处山峰的山谷间,大雨累积而成的雨池满溢而出,化作洪流巨蟒冲下山坡,

途中遇树折树,遇石冲石,硬生生凭借强大的冲力席卷山野,开辟出一条水道来。

在洪水奔涌的终点处是一面断崖,

涛涛洪水便从这流泄而出,源源不断,形成一道瀑布奇观。

顺着石缝流淌滴下来的细流经过漫长的黑暗后滴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水帘洞。

这里位于洪水瀑布后,是戈朝皇帝开凿的一个暗室。

此时,这位皇帝就坐在水帘洞内,身旁有四位银甲侍卫。

银甲侍卫身形高大壮硕,面色冷酷,宛若石雕,

虽然在洞内行动极其不便,但仍忠心耿耿的守护在他身旁。

要知道这四位银甲侍卫可是戈朝顶天之上的高高手,在当侍卫之前他们分别是四个边疆镇守一方的将军,

如今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他们要放弃一域将军不做来做一个小小的侍卫?

因为什么,他们要抛弃先前的万人膜拜,到现在混的鲜有人知?

因为唤他们来的皇帝叫做袁业。

他是戈朝最年轻的皇帝,同时也是戈朝立下的战功最为庞大骇人的将军。

戈朝以武建朝,那个“武”说的就是袁业。

袁业盘腿而坐,面对一面石壁,表情始终不变,一直保持着严肃。

佛陀面壁参禅参悟的是因果,他参悟的是未来戈朝的局势。

“国师大人,域外客来了。”

他在此处开凿暗室一事皇城外没有一人知晓,而皇城内只有极少数位高权重的大臣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这些极少数能打听到一点消息的大臣中能清楚暗室位置的又要分成一小批,

最后能悟透暗室真正作用的可能就只有袁业和他的四位银甲侍卫了。

四位银甲侍卫在听到袁业开口后纷纷走向了水帘洞的入口,

然后破开汹涌的水流,如同掀开一层薄纱般走出去。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们听不得。

石壁没有丝毫回应,水帘洞内袁业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石壁前,

发出声音的只有哗哗流水。

即便如此他也不恼不怒,只是默默等待。

许久过后,石壁内传出一道阴冷瘆人的声音,

“杀。”

语气冰冷,毫无感情。

说话的人是戈朝的国师,而他就是未来戈朝的局势。

他的名声在这个时代已经被遗忘,但在他那个时代,他是一个传奇。

袁业收到回复后微微点头,没有问任何问题,

仿佛他是在接受一个命令,而不是任务。

默默起身,掸了掸衣袖,转身离开。

五尺之宽的瀑布爆裂开,在水帘洞上横断水流,汹涌的洪水仿佛被扼住喉咙。

他不想杀焕响,现在不想杀。

他有他自己的计划,在他的计划里焕响必须死,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让焕响死,他的计划会被完全打乱,甚至有推翻的可能。

“该死的老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一掌把你这拍碎,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直到现在袁业才展现出自己的真面目,

他深深的知道,在外人眼里他是天地间的九五至尊,是真龙天子,

但在那人眼中他只不过是一条野性十足的小蛇。

………

水帘洞内,一处狭小的阴暗处走出一位头戴尖顶镂空官帽,身穿深红色白纹官袍的大臣。

焕响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面前这面被水流冲刷的光滑平整的石壁正对他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你,要杀我?”

焕响鼓起勇气问出一句话。

可如果老人要杀他,何不直接把他的位置暴露出来,那么袁业当场就能让他毙命。

——对方施加的压力已经让他昏头了。

水帘洞内除去哗哗的流水声,显得异常安静,安静到落下一根针都听得见。

焕响下意识地屏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面临的这位藏在石壁后面的人是有多么的危险。

“你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而你的这具身体,年龄已经三十出头,

让一个少年的灵魂塞在一个中年人的身体里,并扮演身体原主人的身份在勾心斗角的朝廷里延续之前的生活,

你觉得袁业多久会发现,然后辨别出你,最后杀死你?”

“一天?”

袁业试探着说。

“如果他想,一秒钟即可,如果他不想,任你呆个十几年依旧逍遥自在,

但是最后你也难逃一死。

所以,你的身份不存在什么暴不暴露,只是看他想不想杀你。”

焕响沉默。

他只是一个高中生,今年不过十七岁,按宪法里规定的,他甚至都没有成年。

现在却和一个不清楚什么身份的阴鸷老人谈什么杀与不杀的,属实让他毛骨悚然。

倒不至于让他吓破了胆。

这里是他的意识世界,无论再怎么真实终归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么在这里死亡就不会对现实的他有任何影响。

焕响是这么想的。

“你想死吗?”

老人开玩笑似的问道。

废话,能活着干嘛要死。

焕响都快觉得这老头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了。

“不想。”

他如实回答。

“咦?为什么不想呢?”

老人故作惊讶。

“反正你早晚都要死的嘛,袁业他现在满世界的找你然后杀死你,

而我在只需要喊一声你的位置就会暴露了。”

焕响满头黑线,他知道这老头是在戏弄他,干脆不回话。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你的那个世界充满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它们都是在一个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我想想……应该是叫做科学吧?

专门研究科学的人就叫做科学家。

他们很厉害,为你们创造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焕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在哪?他不是在古代吗?看周围的人文地理兴许还是商朝,

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地球上的事?!

“所以这就是我不想杀你的理由。

你太珍贵了,对于我们这个世界而言,

未来戈朝的局势很可能会因为你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焕响将信将疑,一方面他是不信老人的,

就因为先前老人在他面前恐怖的表现,

他不会去对一个城府极深,杀伐果断的人掏心掏肺。

另一方面,焕响很想和他合作。

老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能很好的帮助焕响

第六章 洗白 “人被杀死了就不能活?”

老人意味深长。

这个在别人身上毫无疑问是个假命题,

但在焕响身上却有了被证实的可能。

焕响瞬间明白老人的意思,

老人继续开口解释道。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袁业早就知道了

早晚罢了,主动权全在他。”

如何打消一个人想要杀死另一个人的念头?

让那个人死了就行。没有人会去想杀死一个自己已经杀死过的人。

这时主动权就在你。”

焕响恍然大悟。

这叫做洗白,是最有效的洗白方式。

他看过很多警匪电影就是这样演的,

黑帮成员金盆洗手不想干的时候就会安排一个自己已经死了的假消息,

然后改头换面,重新以另一个身份生活。

老人在帮他。

可他心中仍是担心。

老人还不知道是站哪边的呢,自己的老底就都快被人家看光了,

要是老人对他有恶意,他可就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

老人和焕响虽然隔着一块石壁,

但活了一把年纪,早成人精的他怎会不知道焕响在想什么,

“你怕我?”

焕响没有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你知道我年轻时最重视的人是谁吗?

使节。

我当时手底下最多有过一千多位使节,

他们身处世界各国为我交涉大小国家,有的和我有仇,有的曾被我追杀,还有的甚至不是戈朝人,

可那又如何?和我有仇的我把他的仇家全部解决。

被我追杀过的,我让人拉着装满金银珠宝的马车站满一条街,到他家登门道歉。

不是戈朝人,我许诺他们在戈朝的一官闲职,并且享有永远的戈朝居住权。

戈朝之外的人我可以重用,那么我觉得世界之外的人也同样可以和我成为朋友。”

老人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他在招纳焕响。

可他要焕响站边,谁是他的对立面?

焕响抬头,眼前只能看到石壁上他的倒影。

“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只不过是一场精彩一点的皮偶戏,

在这个世界你不会真正的死去,

而是会重新挑选下一个身份作为看客继续看完这场戏,

那么我想,既然你在这个世界死不了,为什么不和我合作,让这场戏更精彩一点?”

焕响想了想也是。

跟在他身边,自己的身份就能站的住脚,

以后探图也方便很多,很利于自己的能力的开发。

以他现在的身份太束手束脚了!完全玩不开!

富贵险中求,既然要玩,就玩的大一点!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呵呵,别搞得好像你是我手下的冷面杀手一样,

没啥大任务,和袁业做做对就行了。”

老人没有展现出上位者的咄咄逼人。

这让焕响心中好感增了不少。

“他不是你的人吗?”

“现在是,未来可就不是了,他现在就是一条担惊受怕的小蛇,

可偏偏我杀不死他。

平时刁难他一下,限制一下他的行动,他就忍着。

若是我下杀心,他就会跑的飞快,蛰伏起来。

等养大了成蟒蛇了在回来把我这把老骨头吃掉夺权。”

原来这老头势力这么大啊,就连袁业在他眼里都是一条小蛇。

焕响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怨,但他知道一句话,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不,袁业先前还拍拍他肩膀和他寒嘘问暖,现在就满世界的追杀他。

或许老人在和袁业下一盘极大的棋,

但无论如何是算计不到他头上的,

和老人说的一样,他在这里只是一个看客,

戏怎样,是针锋相对,算计频出,或是暗流涌动,步步为营,都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顶多到高潮的时候,他觉得精彩就奉上自己的掌声。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不幸被对方算计,

那么自己退出不就好了,就跟打游戏的时候一样,

他和老人合作从来不是因为老人说的有多真诚,

而是因为老人的话让他明白,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危险有足够面对的底气。

他永远站在上帝视角。

“光是嘴上说说,挺没有诚意的,

可这个世界的东西对你而言没什么价值,你又带不出去,我送你什么东西好呢?”

片刻后,石壁最左边的左下角一块石头被崩飞,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一张卷着的羊皮纸从里面递出。

焕响小跑过去,蹲下捡起羊皮纸卷。

迫不及待的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按不同的名字划分成一块块的区域,

每个区域里记载的除了名字还有职业,家室,兴趣以及他的从属关系,

一个人几乎全部的资料都被记录在上面。

“这是戈朝谍报机关里的丙等秘卷,

里面记载了戈朝低级官员全部的资料,

好好挑挑,等你死了就在上面重新找一个身份。”

焕响看了半天愣是没说话。

“怎么,挑不到好的?

倒不是我不愿把甲卷,乙卷给你,而是涉及到甲卷,乙卷的官员都是戈朝的中流砥柱,你去顶替他们的身份容易露馅。”

焕响摇了摇头,

“我顶替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不就死了吗?”

焕响到底是个高中生,哪怕知道这个世界和自己毫不相关仍不希望伤害到这个世界的人。

“你不愿意去选那些好人,那就选那些关在天牢里的囚犯不就行了。

只不过我要麻烦一点,不仅要帮你出狱,还要帮你找一份不大不小的官职。

如果你的身份是普通人,连接触袁业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我没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哪怕他是一个囚犯。”

焕响再三考虑后还是拒绝。

“这有什么的?在天牢里关着的人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强奸抢劫,按照戈朝的法律,他们迟早要被袁业处死,

现在你顶替他们的身份出狱说不定还能给他们积点阴德,况且你有选择吗?被袁业杀死,你不也……”

老人忽然不再说话。

石壁后的水帘炸开,被打出一个巨大的洞。

一位身穿龙袍,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缓缓走进水帘洞内。

“国师大人,人找到了。”

袁业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但落在焕响耳朵里却成了一道死亡通知。

他全身的毛孔收紧,瞳孔放大。

时间仿佛变慢,短短一秒钟焕响就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在他的胸膛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