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分神》 第1章 无限落后的穿越 “滴滴滴...”

“曹阳,您有一条新的备忘录将在4分30秒后自动播放,如若您已知晓,可手动取消。”电子音合成音在头顶不远处传来,韩坤乾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曹阳?”

“曹阳是谁?”

韩坤乾使尽全身气力想抬起手臂,却发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他头疼欲裂,“曹阳”这个姓名宛如一条毒蛇,在他的脑袋里肆意游荡,只要这名字在记忆里被唤醒一次,毒蛇就在他脑髓里重重咬一下,让他疼痛不已。

韩坤乾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坐在树下看篮球比赛,被树上掉下来的一颗鸟蛋砸晕过去,迷糊之间听到医生说自己的囟门因为小时候缺营养,没有完全闭合,而鸟蛋恰巧砸中了裂缝,导致了自己轻微脑震荡。

“鬼压床?”再醒来时,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他依旧无法动弹,只能飞速转动眼球,企图唤醒身体各处知觉。

大量新的记忆与他原有的记忆堆叠重合,随着脑部的抽痛感慢慢消失,韩坤乾终于能张开嘴巴,活动口腔肌肉,大口呼吸着空气。

手臂与腿部肌肉也可以正常调动,韩坤乾吃力地从床上直起身,用双手把双腿掰到床下,酥麻的触感从脚底板传来,只能等身体血循环正常后再站起来。

韩坤乾环视四周,一切都很陌生,紧贴床头有一张1.4m长的书桌,桌上放着几张质地透明,书本大小,疑似亚克力板材的东西,。

床对面是一张木质圆桌,那圆桌大小只够放下一个人的餐具,可现在,桌上摆着一瓶没喝完的液体,从熟悉的中文字上看,这瓶液体是一种名叫“巴博斯”的能量饮料。

韩坤乾感觉脚底不再麻痹,他猛地支起身子站立,贫血的虚弱感勒令他迅速坐下,他又缓了几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往餐桌后面的沙发走去。

那是一张单人沙发,外包皱巴巴的黄色仿皮,皮上沾着的各色酱料已经跟沙发融为一体。沙发上也放着一张杂志大小的亚克力板,韩坤乾拿起来时,指头接触的地方被激起微弱的光晕。

“我这是在哪?”韩坤乾扔下亚克力板,朝门口走去,门口玄关处正好放着一面落地镜,镜中的“他”面色蜡黄,满脸胡茬,头发低垂几乎遮住一对血丝满布的双眼。“他”身高中等,赤裸着上身,没有几块像样的肌肉,下身穿着一条紫色篮球裤,赤着脚。

“这是我?”韩坤乾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面皮跟五官,又往自己裤子里掏了一把,仔细检查发现尺寸也对不上。

好巧不巧,大门毫无开锁动静就被推开,门外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怎么又不锁门?下次不锁门东西被偷了,我让你滚蛋啊!整栋楼就你这最遭贼惦记。”

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推门而入,看着韩坤乾的动作,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巴掌,道:“一大早的搞这种动作,不会去洗手间啊?”

韩坤乾回过神来,忙把手从裤裆里拔出来,翻寻脑中的记忆,道:“房东太太,误会,误会!”

被唤作房东太太的女人瞥了一眼韩坤乾的裤裆,视线迅速转到屋子里,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似乎在搜寻什么,见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道:“你今天起得很晚啊,不是说今天第一天上班吗?”

“上班?”韩坤乾指了指自己:“上什么班?”

房东太太面色不善,指着韩坤乾的鼻子道:“曹阳!你说你找到海王重工的工作,我才让你继续租在这里的,昨天还让我给你订晚饭庆祝,结果一晚上也没看到你来请我吃饭。现在你跟我说上什么班?你耍老娘呢?”

“我警告你,你欠的两个月房租,加下个月的,要是拿不出来,我就让你进负一层的监狱!”房东太太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韩坤乾,重重关上房门,门外又传来她的声音:“外面的贱货不准往我这里带,出了人命我可不管!”

房东太太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韩坤乾仍在整理记忆里关于“昨晚”的讯息,耳边传来了刚才唤醒他的电子合成音,“曹阳,您备注的73路磁悬浮列车将在10分钟后抵达,您特意备注不能错过,请您尽快赶往站台。本消息将于重复第三遍后自动关闭。”

位于床位的窄小衣柜自动打开,里面弹出一套深蓝色的工装,衣服被叠得整齐,上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韩坤乾看了看上衣胸口绣上去的名牌,赫然是“曹阳”两个字。

他确定,他穿越到这个曹阳身上了。

“系统呢?系统呢?”韩坤乾双手在面前疯狂滑动,点击着根本没有的“系统”,在电子合成音第三次重复播报结束后,彻底放弃了操作。

“系统一开始都是隐藏的,只有重要关头才会触发!”韩坤乾自认看过系统小说千千万,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体验这个新世界的一切,总会有条件触发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原主身上的任务,安全的活下去!”自认为意识到重点的韩坤乾赶紧穿上工服,拿起床头的电话,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开门而去。

“这个欧巴桑,锁都烂了,还总怪我东西被偷。”韩坤乾尝试关门多次,最终因为赶时间还是放弃了,他决定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换一个门锁。

韩坤乾出门看了一眼自己的门牌“99-100”,扭头就见到有大量的居民往楼道尽头赶,他也快步的跟了上去。

记忆里,并不是所有居民都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工作的,电梯间共有30部电梯,其中20部只会往100层以下往返,剩下的10部可以往更高处停靠。

韩坤乾路过的住户门大多锈迹斑斑,要么就是布满了蛛网与灰尘,唯有挂着“99-001”的门洁白无污渍,隐隐约约还能从门内飘出来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出门实在太晚了,等到电梯间宽敞下来时,就他一个穿着工装的人被一部部满载的电梯拒之门外,剩下在等电梯的只有挂着鼻涕踢球的小屁孩。

“哥哥,一起踢球玩吗?”一个带着绿色鸭舌帽,身体轮廓泛着幽光的小男孩捧着足球邀请曹阳。

“哥哥要上班,下了班再来陪你玩!”韩坤乾没空观察小男孩的异样,只能一边应付着,一边焦急地等待电梯,他看了眼手机,距离73号磁悬浮列车到站还剩3分钟了。

“没办法了!”韩坤乾看了一眼仍在100层的一部电梯,那部电梯大门紧锁,没有任何移动状态,门口按钮下方有一块感应器跟一个投币口,电梯旁边挂着一块使用说明,上面写注明:“本电梯在100层以下使用时,会默认收费,一次性收费标准为10铜质源。”

韩坤乾摸了摸裤兜,里面只有5枚硬币跟2张纸币,其中硬币就是铜质源,而纸币是银质源,与铜质源的兑换比例是1比100。

“算了,还是线上支付吧。”韩坤乾掏出手机在电梯感应器上贴了一下,电梯从100层移动下来,电梯门顺利打开。在他按下1层停靠的按钮后,电梯启动,一阵失重感袭来,让他尿意骤增。

韩坤乾看着电梯层数指示器上的数字飞速跳动,以为是电梯上的钢缆断了,随着一阵强烈的超重感觉席卷全身,电梯稳稳的停在了1楼。

韩坤乾等不得感叹这个时代的进步,赶忙往站台跑去,整栋建筑从设计之初就是针对集中运输所作,所以里面的居民下楼就是站台,十分方便。

73路每天只有两趟,海神重工投资自建的一条员工专用线,韩坤乾站在站台所示的第13节列车车厢前等待,而在这节车厢等待车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头回望自己居住的大楼,与其说是大楼,更不如说是一座看不见顶的塔,这座高塔的外框架金属污渍斑驳,仿佛刻着一道道岁月的痕迹,根据原主的生活记忆,这座塔已经存在70年了,放在韩坤乾那个年代,已经属于超过一般民用住宅建筑权属年限。

73路列车缓缓靠近站台,车头宛如一颗子弹且车头顶部镶着一枚直径30厘米的圆环,内套一个三叉戟徽记,整个徽记被擦得锃光瓦亮,泛着黄铜该有的光泽。

列车停定时,身穿“海王重工”工作服员工陆续步入车厢,韩坤乾有意观察,像他这身蓝色工装的基本集中在10-13节车厢,红色工装的在6-9节,白色工装的在3-5节,身着西装领带的则是在1-2节进入。

进入车厢内部,空气比站台区域清新了许多,韩坤乾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抬头看见电子显示牌上滚动着红色的讯息,显示着时速250km/h,需要30分到达公司,接下来还有“01号大楼”、“02号大楼”、“0号大楼”需要停靠。

韩坤乾无暇顾及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拿出那块像玻璃的“手机”,在网络上搜索自己亟需的讯息。

可真到要搜索时,他却没办法下手,他根本不知道怎样的关键词才能了解到这个时代是个怎样的全貌。

随后韩坤乾关闭了搜索,点开热门讯息“核爆后的100年,人类复苏了吗?”

“今年是新纪元年100周年,全球主席发布了缅怀那场人类命运共同体战争的致辞,致辞中提到了老纪元,也就是公元2030年爆发的全球核爆作战,世界资源与权力的争夺到达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万恶的,卑劣的掠夺者引爆核弹,致使我国各处人民身处炼狱,最终把我国人民反击情绪推到顶峰,引发了全球合战,最终人类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代价是全球人口锐减百分之九十,活跃生物可活动面积减少百分之九十九。”

“战败的掠夺者从此消失,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地球,自那以后的100年,也就是今天,人类还有资格留在这颗星球上吗?这依旧是值得探讨的话题...完。”

“妈的,标题党,说了一股子车轱辘话。”韩坤乾把手机重新揣回裤兜。

“也就是说,我那个时代已经因为核战争结束了?也许只是平行世界,”韩坤乾安慰自己,但他在搜索框输入核战关键词后,给出的诸如“悉尼”、“广岛”、“上海”之类的地名却又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18岁的脑子装着全是对这个世界毫无用处的老知识,无法同步的信息差,生死未卜的父母与妹妹充斥在韩坤乾大脑里,韩坤乾认为的穿越一定是本世代的“神”挑选了一个万中无一的家伙来拯救世界,结果现实告诉他,回去过几年会死于核战争,还不如断了念想老老实实在新世界打工,当做是“神”对他的怜悯。

“我既然能穿越过来,就一定能想办法再穿回去,从这个时代的讯息里寻找出解救过去的方法,爸爸妈妈,小妹,我一定要让你们活着!”

韩坤乾的脑子又开始阵痛了,他双手抱头,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落,丝毫没注意到列车放缓了行驶速度,正在停靠在“02号大楼”站台。

又有穿着蓝色工装的员工进入了第13节车厢,员工们有序的坐在座位上,机械般掏出手机,浏览着当日讯息。

唯有一女性扎着单马尾,头上带着工帽,目光关切地看着韩坤乾,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脑袋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阵痛之后,韩坤乾紧绷的脑神经舒缓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眼面前这位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的女性道:“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我刚才有些晕车。”

“噢,你是第一天上班吧,我以前还没在这节车厢见过你,我们公司的车略微有些晃,第一次不适应是正常的,你以后习惯了就好,我叫罗依莹,你叫什么名字?”

“韩...嗨,我叫曹阳。”

“嗨...?你好呀曹阳。”罗依莹坐在曹阳旁边,笔挺着身躯,从挎包里拿出一瓶纯净水递给曹阳,“给你。”

“啊,谢谢!”曹阳接过水瓶,并没有拧开瓶盖,他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未适应,即便是罗依莹长得标致,对他的口味,但对陌生人的善意他还是理性保持警惕,这是他爸妈一再强调的出门在外,不要食用陌生人的东西。 第2章 这边建议重开 又过了两站,13号车厢已经坐满了人,曹阳看着窗外,列车已经飞快地驶离城市区,来到满是断壁残垣的区域,100年过去了,地面仍是焦黑的,没有任何活物在上面生存,只有消不尽的核辐射。

纵使列车速度已经超过300km/h,曹阳依然能够捕捉到车窗外的动态,他看到那片焦黑的土地上远远地立着一个“人”,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人影已经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我没看错吧!”曹阳嘴里蹦出一句,“我看到外面有人站着!”

“你看错了,不对,你也没看错。”身旁的罗依莹淡淡地说道:“车窗外的景色都是隔音玻璃上的全息影像,外面真实的样子你不会愿意看到的。”

这个叫罗依莹的女人没有说错,实际上离开居民区之后,外面是感受不到太阳光照的,天空被浓厚的烟幕笼罩,大地也不是焦黑,而是像岩浆池一样时不时涌动着红色与炽热,空气里更没有氧气可言。

曹阳沉默着,罗依莹见状,也只好保持缄默。

列车在减速,窗外景色风格骤变,能看到大小不一的船舶在远处的海岸边停靠,也意味着罗依莹刚才所言非虚。

列车停定后,广播音频播报着“列车已经抵达海王重工,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下一趟列车将在下午5点15抵达,5点30发车,请留意自己的工作时长。”

曹阳排着队下车,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腥臭的风,熏得他眼睛几乎睁不开,他捏住口鼻,跟随着大部队前进,身旁好心的同事提醒他:“兄弟,你应该把自己的嗅觉灵敏度调低一点!”

曹阳不明白这人说的什么意思,但还是表达了感谢。

“海王重工”办公区大门矗立着一尊青铜铸怪像,这铜像足有10米高,面目狰狞,耳大口阔,蛇身、兽腿、鹰爪、马头、蛇尾、鹿角、鱼鳞。

“这他妈不是龙王吗?”曹阳心中忍不住吐槽。

这种怪像放在公司门口,生意好不好先不提,进去的员工一个个都面色如常,看来是习惯已久。

曹阳与罗依莹道别,看着她进入大门后往标着“作业区”的右侧走去。

而他在刚进入办公楼一楼大厅,衣服领口内嵌的微型喇叭发出声响,“曹阳,欢迎你来到海王重工,今天是你上班的第一天,请去3楼人事科,找科长吴辰报道。”

3楼,人事科,曹阳一路走过来,遇到的人都对他微笑着打招呼,他推门而入,随手带上门,整个办公室装修得很白,唯有一张办公桌上摆着一盆像绿萝的盆栽,将房间的风格与精神病房区分开来。

办公桌的那头坐着一个中年人,他穿着白色的长袖丝质衬衫与黑色西服裤,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皮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留着两撇精心打理的胡子,他抬头看了一眼曹阳胸口,笑道:“曹阳,你就是我们今天的新员工,之前面试给你安排的岗位还有疑问吗?”

韩坤乾回想着原主最近的经历,得知自己即将在作业区的调度室工作,回答道:“没有疑问,吴科长。”

“那就好,那么待遇还是跟面试时候一样,试用期周薪是15银质源跟5公斤的配给卡,通过试用期则是周薪20银质源,每周双休,如果没有疑问,就在这里识别一下你的居民身份码吧。”

吴辰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台长得像数码相机的东西,示意曹阳使用。

曹阳把“数码相机”拿在手里,尚不知该如何做出下一行动,他此时的想法还停留在“周薪20银质源,早上光坐电梯就花了5个‘铜板’,那么这一周赚来的2000个铜板,到底能用来干什么呢?”的思维里,吴辰看曹阳呆若木鸡,解释道:“眼睛贴着着摄像头就行。”

回过神的曹阳下意识就双眼对上了“数码相机”唯一的一颗摄像头,用右眼贴近,这时机器响起微弱的读盘声,摄像头里射出红黄蓝三色光线扫描下,曹阳右眼球显现出一行微不可寻的编码,随后机器播报“身份码NT-09001-1,合同已经发布至使用人预留电子信箱中,请使用指纹授权确认签署。”

“研究一下吧!”吴辰笑着示意曹阳看一下自己的电子信箱,后者掏出手机,仔细阅读合同条款。

合同条款并不复杂,上面标明了甲乙双方,以及双方在此合同中扮演的角色,该支付的酬劳,该获得的报酬,违约时双方的责任划分。

前世本就还未正式接触社会的韩坤乾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用工合同,只觉得里面的条款如同唐僧的紧箍咒,念得他头晕脑胀。

“老爸说过,钱是英雄胆,没钱狗熊赶。”抱着这种想法,曹阳操作手机,通过指纹授权,签下了为期三年的“卖身契”。

“祝你工作愉快。”人事科长吴辰一直保持着微笑,朝曹阳挥手道别。

“这就是专业人士吗?”曹阳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麻木的工作环境,无趣的办公伙伴,最后变成这种保持机械式微笑的人。

他跟随着公司总计算机下发到手机里的地图,从人事科足足走了10分钟,才走到作业区的调度室。

调度室在整个作业区最中心的地方,位于一栋独立的球形顶建筑中。

曹阳刚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透明的半球形顶棚,那顶棚的半径有数百米,而他所在的办公区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监控显示屏,显示屏前坐着三个人,他们不停敲打着老式键盘,调用着显示屏里的数据,拿起麦克风下达指令。

曹阳在门口驻足了10来分钟,办公区内忙碌的氛围让他不敢随便打扰。

又过了10分钟,朝曹阳走来的是一个地中海老伯,仅剩的头发也已花白,他上下打量了曹阳一番,道:“新来的?”

“昂。”曹阳点了点头。

“你叫曹阳是吧,你迟到了!”老头拍了拍曹阳的肩膀,“你不应该迟到才对。”

“我在人事签合同,耽误了一下。”曹阳解释道。

“对对对,合同,每个人来的第一天都会签合同,我忘了,那就难怪了,那就难怪了。”老头拍了拍脑门,那劲道几乎要把仅存的头发也给拍下来。

“对,狗屁的合同,狗屁的考勤,狗屁的待遇,我们还能拿到狗屁的什么?”老头转头对着无数闪亮的显示屏喋喋不休,“全是狗屁。”

“放心,你很快就不记得了。”老头头也不回的对着曹阳招了招手,“今天就看我们工作,熟悉一下环境。”

茫茫多的显示屏前只放了三张椅子,曹阳在员工手册上有了解到,大多数办公用品都要自己去领取,现在才刚和同事相处,“跟这种满嘴狗屁的糟老头子打交道,我还是少说错,不做不错为好。”他决定中午吃完饭再去领东西。

曹阳靠近了正在工作的三人,才发现靠左边的那人正在拿着办公用的显示屏玩游戏,显示屏里的小人在地面移动,时而拎着武器对着怪物乱砍一通,时而负剑而立修养身息。

中间那位则略微有些收敛,只是用手机看新闻,新闻标题《震惊,大合战的惊天内幕》。

而地中海老头更是重量级,他操作键盘把面前的三联屏共享视频输出,竟在看A片。

......

曹阳无语,这叫他跟着屁股后面学一天也学不会任何工作技巧啊!

地中海老头似乎感觉到了曹阳的视线,肘了肘旁边的同事,然后继续看A片。

中间那位扭过头来,隔着厚厚的镜片,盯着曹阳道:“左边这位是主管出入海港调度的同事,叫黄越,我呢,主管实验区物料调度,我叫朱仕皓,右边这位你刚打过招呼了,出口区老蔡。”说完,朱仕皓推了推眼镜,又转回去看论坛了,这次浏览的标题是《震惊,赴美交流团惨败而归》

“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吗?”曹阳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只是这样工作,在他们那个年代,早就被辞退了,在他们那个年代,有些打工人比狗还听话。

“我该从哪里开始学习呢?”曹阳打破了自己的缄默封印。

“学什么啊学,学个屁!”黄越对着显示屏上的gameover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对曹阳说道:“新来的,这里早就是全覆盖式数AI据库分析链,有问题电脑自己会解决,如果出现了电脑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去找数据工程部的,让他们把电脑问题解决好就行。”

“那我们?”曹阳指了指自己。

“我们上班等下班。”黄越再度扭回去,开启了下一盘的游戏。

“这是个什么神仙工作?”曹阳心里直呼“卧槽”,并感叹“系统”原来早在开局就已经发力,让自己成为自己那个时代最强职业--“咸鱼王”。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在我这里唾手可得!”曹阳兴奋不已,年仅18,朝九晚五,还有双休,月入8000“铜板”,要不是有三个同事在旁,曹阳肯定要给系统爹高低磕一个。

“年轻人有干劲总归是不错的!”快进看完A片的地中海“老蔡”转过身,指了指黄越那边的“海港区”道:“干重活轮不到我们,你觉着无聊就看看这边吧,码头新鲜事儿还是很多的。”

曹阳视线跟着老蔡的指头找到“海港区”的划分范围,最左下角正监视着一名穿着红色工服的员工指挥4名蓝色工服的员工,他们在停靠好的中型运输船上卸货,其中熟悉的单马尾女性被曹阳捕捉到。

那人正是在公司列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罗依莹。

只见罗依莹与她的同事使用低空悬浮式小型起重车撑起货物托盘,那托盘之上的金属箱发出阵阵抖动。

罗依莹忙下车爬上金属箱,打算用碳纤维扯带绑扎加固。

就在罗依莹爬上金属箱时候,异变突生,曹阳在显示屏上看到金属箱跟托盘重重砸在地面上,整个悬浮起重车前端被不知名的利刃切成两半,就连驾驶席上的员工也被割得鲜血四溅,在显示屏里惨叫。

显示屏听不到声音,是黄越把输出口给掐了,他不喜欢海港口各式各样的嘈杂声。

屏幕里的罗依莹神色慌张,仍试图绑扎碳纤维扯带,金属箱里的东西没打算束手就缚,又是一阵画面抖动,金属箱被分割开,里面钻出一只通体发红的章鱼,粗略估计约有五六个成年人合围一圈的大小。

章鱼有三五根触手拧成一股,红色的触手簇拥下伸出一把黝黑的半圆铡刀,那章鱼也不顾铡刀把触手切开,只是奋力一甩,铡刀就像切豆腐般,把罗依莹切成上下两节。

铡刀依着惯性往前又飞了数十米,随后拖在地上擦出火星,重重砸在混凝土防护桩上。

红章鱼好像神魂离主一般瞬间蜷缩成一团,不停往外喷射黑黢黢的汁水,眼看是不活了。

而被切开的罗依莹,上半身安安静静躺在地面上,口往外呛了几口血沫,便再没了动弹。

“这也不用管吗?”曹阳想起那瓶还没开封的纯净水,想起罗依莹关切的目光,还有她的马尾辫,他忍着刚看完“B级片”的呕吐感问到。

“这不是在管吗?”黄越指了指屏幕上剩余的工作人员,把那柄半圆铡刀收进仓库,随后清扫机器人把被切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罗依莹以及章鱼尸体回收,顺便把地面的血污清理干净。

“他们是人啊,怎么能跟那种动物放在一起?”曹阳强忍愤怒,但嘴里的语气已经压不住。

“人?你搞错了吧,人是不可能在作业区工作的,人命精贵的很!”黄越对着面前的显示屏输入了一长串指令,随后画面上调出了罗依莹的入职信息,“罗依莹,编号NT-08059-3,年龄20,性别女,3年前入职。”黄越念着屏幕上的信息,道:“3年货,还是8代产品,这次修都不用修,直接扔掉。”

“什么货?什么产品?什么直接扔?”一连串没接触过的信息在韩坤乾脑袋里爆炸,他试着在原主有限的记忆里搜寻,却始终找不到这些字眼所对应的关键词,直到老蔡缓缓道:“曹阳,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仿生人?” 第3章 社会险恶 秃顶老蔡的话直击曹阳灵魂深处,打得他半晌没缓过神,他的脑子里充斥着“仿生人”这个词,试图从这三个字中给自己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

“对,很对,就是这个状态!”老蔡似是料到曹阳的反应,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猛干一口,“崭新出场的仿生体知道自己的身份都是这个反应,真是百看不厌!”

三人看着脑袋宕机的曹阳笑了一阵,新鲜劲一过,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业”了。

刚才还准备给“系统老哥”磕一个的曹阳现在已经在心里骂开了花,“我操你妈,狗系统佬,天胡开局给我整成三年废物,人家都是三年之期已到,开始打脸翻盘,我他妈三年之期直接报废?淦!”

就这样在调度室魂不守舍了一整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中午喝进嘴里的那些不同颜色的营养液是个什么味道。

下班一路上他看到的公司构筑物,满眼都是鄙视,满嘴都是抱怨,满脑子都是“让我炸了这里再离开”,看到13号车厢里那个熟悉的座位上,再也没了他认识的第一个同事,忍不住有些伤感,当然更多是为自己灰暗的未来而伤感。

回到熟悉的“03号大楼”下,曹阳没有第一时间回到99层的那间房,既然已是时日无多,何不见见这世界的精彩?毕竟身为母胎单身18年的他,光在校园里就呆了足足15年,属于是上课不小心碰到女同学的手都会脸红的那类人。

“我要随心所欲!”这是曹阳立下的决心。

此时的天空已经洒下播撒下红金色的黄昏,大楼正面是这个城市人们肆意喧哗的地方,曹阳所在的街区真的很“精彩”,路边的霓虹灯牌下啊站着身着暴露的女性,她们各个身子挺拔,头发如同插了RGB灯管一样,自然地、随着音乐节奏变换着颜色。

“2个银质源带我走吧?”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伸出湿润粉红的舌头挑逗着曹阳。

未经人事的曹阳心中仍是拒绝这类活动的,毕竟他还太小,还很单纯,单纯到只在视频“研习阶段”。

“食不食油饼,食不食油饼?”结尾冷清处传来吆喝声,一个满脸痘坑,鼻子泛红的花帽大叔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正在用一双满是油渍的手擀开一张面饼胚,“食不食油饼喂,好吃的油饼!”

曹阳虽然不喜欢这个大叔的吆喝方式,但耐不住隔着几十米就能闻到那台炉子里飘出来的饼香,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熟悉的味道,跟自己放学后,父亲给自己买的油饼一样的味道。

“老板,多少钱一张饼?”曹阳一路目不斜视,直挺挺钻出人群,来到饼摊前,摸了摸裤兜里的2张票子,喉头滚动。

“5个铜质源一张,10个铜质源两张,要不买2张吧?”

“好,就买两个!”这时候别说两张了,就是十张饼曹阳也能吞下肚。

“好。”花帽大叔从炉子里掏出冒着热气的饼,用油纸袋包了两个,递给曹阳。

曹阳摸出兜里的银质源递给花帽大叔,后者摆手道:“哎呀,我这刚出摊,找不开呀。”

“那我线上支付!”曹阳掏出手机正欲扫码,却怎么也找不到支付渠道。

“那个,小兄弟,要不你等一等,等后面有人来付零钱了,我再找给你。”花帽大叔用油手挠了挠头,“对不住了,小兄弟,我要是有实力贴商用付款码,也不会待在这没人的街尾巴了。”

“线上收款还要实力的吗?”曹阳满是疑惑,却也没再问,只好等在摊位旁边,等待下一个客人来临。

等了有10来分钟,花帽大叔的饼都摊出20来个了,仍不见第二个客人来买饼,而花帽大叔仍在奋力吆喝:“食不食油饼,食不食油饼,香喷喷的油饼啦。”

“小兄弟,你先吃吧,实在没人,这2个饼算我送你的,别客气!”花帽大叔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笑得满脸褶子。

“没事儿,我有时间再等等。”曹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我真的还有时间吗?”

心中的悲伤化为食欲,曹阳吭哧一口把油饼咬进嘴里,那股熟悉的味道一股脑灌进了胃里,曹阳脸上说不出的满足,嘴角的油渍都来不及抹去。

他刚想说味道真不错,结果肚子就有些不对劲,一股逆流而上的酸蚀感直冲喉头,油饼还没在肚子里焐热,就全数被曹阳吐了出来,吐得他眼泪直流。

“小兄弟,不好吃也不用这样吧。”花帽大叔满脸不快,语气中略有些伤感。

缓过神来的曹阳忙对着花帽大叔摆手,“老板,您做的油饼很好吃,是我的问题,我的胃可能不适应。”

说完,曹阳拎着油纸袋往街头走去,并对花帽大叔道:“老板,我去兑点零钱。”

“你去吧。”花帽大叔也不指望曹阳能拿着5个铜质源来找他了,毕竟这小伙都吃吐了,没掀他的摊子就不错了,他继续吆喝道:“食不食油饼,食不食油饼~”

走到整条街的中间,曹阳才看到有处巷子里也时不时有人影钻进去,他忍不住好奇,也跟着一头扎进巷子,没想到巷子里别有一番天地,这里店面更加紧凑,有卖老古董电器的,有卖电子宠物的,有卖“正宗中华料理”的,还有算卦占卜的,这些店面几乎是贴着隔墙挤在一起,巷子往上看不到光,往里瞧却满是闪烁的霓虹。

曹阳路过一家挂着“曼巴问卦”的店,店门口盘着一条头部长方型,体色为灰褐色的眼镜蛇,一个带着墨镜的黑人微笑着朝他招手,“小兄弟,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你来我这里算一卦,保准你茅塞顿开,不准不要钱。”

就冲这个说话的态度,曹阳忍不住想把这个黑人按在地上打一顿,但那条眼镜蛇看上去实在有些唬人,他只能忍着往前走。

那个黑人又喝道:“小兄弟,你这幅短命相,我真的有办法帮你一把!”

放在以前,让曹阳的爸妈知道有这种江湖骗子胡说八道,肯定要带一票家人把摊子扬了,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无身份无背景无未来的曹阳却放下了那点仅有的自尊,本着无所屌谓的态度凑上店门,也不管这眼镜蛇有多吓人,问道:“多少钱算一卦?”

黑人店长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琥珀色的眼瞳,笑道:“50一次,概不还价,不准包退!”

“来吧。”曹阳强忍着被眼镜蛇凝视的不适感,坐在黑人店长的卦桌对面。

那黑人右手手执白纸扇,左手托着水晶球,神秘一笑,“小兄弟,整点东的还是西的?”

“什么干的稀的?”

“oh,damn,看来我的发音还要多跟师父学学。”黑人店长整了整自己的道具,“算卦还是占卜?”

“有什么区别吗?”曹阳看了一眼黑人手里的白纸扇,上面写着一个正楷“命”字。

“算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就是道具不同。”黑人店长又把墨镜推了上去,那双琥珀色眼睛被藏了起来,转而露出的是满口洁白的牙齿。

“占卜。”

“好!”黑人精神为之一振,从刚才半躺靠的姿势变成板正的坐姿,对桌上盘踞的眼镜蛇引进行引导。

浑身环形灰纹的眼镜蛇得到主人的指令,扭动着身姿卷住黑人店长的右手,黑人示意曹阳把手伸出来,按在水晶球上。

曹阳虽然对这个穿越的身体有些绝望,但面对天生的毒物,他还是有些犯怵。

“别紧张,小兄弟,这条蛇不是活物。”黑人店长指了指对门的电子宠物店,“仿真货。”

“仿真货”三个字如同钢针一般扎进曹阳的心里,令他又回想起“仿生人”对他命运落下的烙印,他没有那么害怕了,右手盖住水晶球的瞬间,那条眼镜蛇就顺势缠了上去,此时曹阳与黑人店长的手臂被紧紧联系在一起,黑人会心一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布莱恩。”

“曹阳,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想占卜什么?”

“运气。”

“emmm,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啊。”布莱恩皱着眉头,就连那条眼镜蛇都跟着主人摇晃脑袋。

“就这?”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what can i say?”

“manba out?”曹阳被气笑了。

“嘿,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句话,把我的小曼巴撤回来?”布莱恩不可置信的看着曹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脸上写着不如意,你要不问个别的问题。”

“我只有50。”曹阳冷冷道。

“不另收费,尽管问。”布莱恩满脸堆笑。

“你刚才说我不是人,说我短命相,你现在给我说明白,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把你店炸了。”曹阳恶狠狠的语气里,配不上他那张没有气势的脸。

“好说,你现在闭着眼睛,想一想你最近发生的事,1分钟后,我会给你答案,一定要闭眼一分钟!”布莱恩又再次露出了琥珀色的双瞳,正色道。

“行吧。”他已经浪费了无数个1分钟了,也不在乎这一次,再不济就是个提前去世的结局,曹阳闭上双眼,思索起自己这18年来的点点滴滴。

而曹阳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水晶球里面有一颗核心正在飞速运转,根据曹阳提供的指纹信息,以及眼镜蛇鳞片下,偷偷散布的纳米数据线已经悄悄黑入了曹阳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破解并调用加密记忆。

“这小子竟然拥有三战前的记忆?”布莱恩瞪大了双眼,此时他的琥珀双瞳前,穿梭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讯息,也得知了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了“仿生人”的经历。

一分钟很快就结束了,这期间曹阳一直在警惕周围,想象着突然后人拿着沾满乙醚的布捂住他的嘴巴该怎么办,从昏迷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腰子没了又该怎么办,思来想去,什么也没发生,手上的蛇似乎回到了布莱恩那边,“可以了,睁开眼吧。”

“你是穿越者!”布莱恩又变回躺靠姿势,靠在他那张压的嘎吱响的藤条椅上。

“?”曹阳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一脸神秘的黑人。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还是个仿生人!”说这话的时候,布莱恩声音拉低了许多,“放心,我不会声张的。”

“我的妈,这个世界真邪门!”曹阳内心奔腾,对布莱恩的印象产生180度大转变,却不知自己被这个时代的科技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么说吧,你还有机会,但机会不大。”布莱恩拿折扇扇风,“这条建议是免费的!”

“去找瓶神之血,说不定能把你的身体洗干净。”

“神之血?”曹阳小小的脑袋里摆出了大大的问号。

“去吧,去寻找吧,在这个时代沉淀的讯号里,找你想要的东西吧。”布莱恩从曹阳裤子里捻出1张银质源,找给他2个20面额的铜质源硬币,2个5面额的铜质源硬币,然后把曹阳推出店门,迅速关门上锁熄灯,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曹阳走出巷子,他心就像这热闹的巷子一样火热,有了这个布莱恩神算的建议,他的穿越人生又有了新的目标,他走到街尾,把“铜板”递给花帽大叔,此时的煎饼摊前生意好得不得了,他祝福大树生意兴隆,忙不迭的返回自己住的屋子。

“高塔”99层的尽头,曹阳推门而入,他把剩下的煎饼扔在餐桌上,去卫生间脱掉工服,打开淋浴喷头,凉爽的水刺激着他的肌肤,他能感觉到身体每处都在往外分泌着油腻的“汗液”,这种全新的代谢方式让他倍感不适,这意味着他以后甚至不用如厕。

洗净的曹阳被淋浴间的新风系统吹得舒舒服服,他裹了一条浴巾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用手机同步房间网络,准备搜索一下“神之血”的内容,此时书桌上传来凌厉的电子合成音:“警告,曹阳,您的数据库有外接入口探访痕迹,请确认此次探访是否合法?”

曹阳的眼球前弹出一个对话框,他还以为是“系统”出现了,忙兴奋得指手画脚,却发怎么也使唤不动,再见窗口上显示的访问者是名为“manba”的用户,他瞬间明白过来那个黑人为什么要让他闭着眼睛了。

“去你妈的水晶球,去你妈的神之血!”曹阳愤怒的咆哮,打砸着屋子里的一切,边打边哭,满怀希望的情绪再一次跌回谷底,他走向门口那边落地镜,眼中满是一个loser形象,他低头看了看门缝下无数的跳动着动态图的小卡片,挑了张最性感的,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号码,冷冷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第4章 玛格.玛丽安 玛格.玛丽安从床上起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她睡眼惺忪地挠了挠火红色的短发,打了个呵欠,在恒温水箱里接了500ml饮用水喝下。

肚子里传来空荡的回响,她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有进食了,昨晚的工作还是没能避免饮下几瓶难喝的工业勾兑酒,“早知道学麦克去换一个不会坏的肝就好了。”她自言自语地在冰箱里翻找可以加热的食物,但冰箱里除了低等级配给卡兑换的人造蔬菜风味汁,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老大什么时候发工资呀。”玛格.玛丽安抱怨着,在耳垂下轻点几下,拨通了视网膜显示的“老大”名片。

“喂,什么事?”玛格.玛丽安耳朵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性声音。

“老大,家里揭不开锅了。”玛格.玛丽安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日子还没到,你知道规矩的,再说了,每个月给你的工资不够用吗,你又偷偷往身上乱装东西了?你小心得病!”那位叫“老大”的男人语气有些重,“我不想出任务的时候收完敌人的尸再收你的尸,知道吗?”

“知道啦!”玛格.玛丽安自顾自翻了个白眼,“我还没那么疯,钱我用在该用的地方了。”

“最近政府抓得很紧,我没收到什么好风声出去干活,你们几个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到了日子工资会照常发给你们的,我有电话进来了,就这样。”电话那头盲音了......

“呃...”玛格.玛丽安又拨通了“麦克”的电话。

“喂,小玛格。”这次的声音显得活力十足。

“麦克,老大说最近风声紧,让我们在家好好待着。”玛格.玛丽安已经在淋浴间打开喷头,妙曼的身姿在流水的勾勒下,十分热火。

“你在洗澡吗,小玛格?”麦克在通讯另一边听到了水流声,吞了吞口水,“你是不是缺钱了,我跟你说啊,我也余粮不足,你别指望色诱我。”

“我跟你说吧,老麦克,全世界就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色诱你,我只会把你废了,然后在你面前脱光,让你原地爆炸。”玛格.玛丽安双手抚过自己光滑的小腹,仔细搓洗着。

“嗨,开玩笑也不行,你要是没钱了,就去接点私活,挑几个仿生人,反正他们也没真家伙,沾不上病。”麦克此时正在厕所里撇大条,憋了股劲道:“你怕老大怪你?放心吧,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那你别说。”其实刚才跟老大挂断电话后,玛格.玛丽安已经动了私下接活的心思,只是怕事情败露,被老大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阵说教。她只好先跟组织里的熟人串好词,“事成了请你大餐,记得啊,今天晚上是你约我去喝酒的。”

“我说你就不能换一个说法,整个‘公司’都知道你不爱喝酒...呼...”麦克一阵舒爽声惹得玛格.玛丽安皱眉。

“那就说约我去看电影了。”

“行。”通话再次结束了。

玛格.玛丽安关掉淋雨喷头,任由自动通风系统把自己吹干,一丝不挂地坐在浴室柜镜前把头发抹上护发素,精心打理着自己的仪容,他今天选择了一对火焰形状的玻璃耳饰,她把耳饰挂上耳垂的时候,手指在耳廓上滑动,随后透明无色的耳饰被注入了火红色,流转的炽炎让耳饰闪耀着,意味着主人热情奔放的性格,也映照出玛格.玛丽安出众的容颜。

她在衣柜里挑了套黑色的深V连衣裙穿上,又从梳妆盒里拿了条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珍珠项链,想了一下,最终是没有佩戴。她对着落地镜打量了一番,很满意今天的形象,随后对着窗前的办公桌喊道:“管家,帮我切换通讯信号。”

“好的,玛格小姐,您的信号源已经切换至私人模式2,请使用数据线同步周边定位信号。”耳边传来的是自己调试过的老管家声音,玛格.玛丽安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根银灰色数据线,拨开后颈处的头发,露出了一个通常只会在计算机上出现的数据接口。

她把数据线插入脑后接口,“同步周边的独居男性定位信号,把‘门缝卡片’上的动态图替换成我的写真照,电话号码在5分钟内换成我的3次加密号码。”

玛格.玛丽安眼前一黑,过了不到1分钟,黑暗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金银山城的地图,地图上星星点点标注着她所需要的定位信息,其中信号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塔子湖区03号塔楼,离她现在的住所约有25公里。

又4分钟后,玛格.玛丽安恢复了“门缝卡片”上的号码,她看到3000多条不同的来电讯息,只是冷笑:“他们就是变成猴子,本性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玛格.玛丽安勾选了“仿生人”、“生存岁数小于1年”、“初始岁数小于25”的筛选项,在“08型”与“09型”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09型”。

3000多条来电讯息一下子就被缩减至3个,玛格.玛丽安选出了一个看上去面色蜡黄,但总体不那么让人犯恶心的18岁仿生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需要服务吗?”玛格.玛丽安调节了自己的发声传感器,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少女一些。

“需要,什么时候可以到?”电话那边是一副冰冷的声音,通常打这种电话的人要么很猥琐,要么声音压得很低,而这种冰冷,玛格.玛丽安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需要15分钟到你那里,还是说我们先去附近喝点什么?”玛格.玛丽安真的饿了,他想先吃顿好的再跟这个内心肮脏的“人”深入交流。

“你直接过来吧,我家里有喝的。”回复依旧是冰冷的。

“好吧,您稍等,15分钟后见。”玛格.玛丽安得知吃饱无望,只能暗骂这群嫖客都一个样。

玛格.玛丽安住的位置不属于人口集中的塔楼住宅区,她生活在金银山城市的边缘的甘南湖区,这个分区没有塔楼,全是私人建造的矮房,整个金银山城占地面积2591.15平方公里,大小湖泊分去了接近一半的占地面积,从甘南湖区通过跨江大桥可以到达塔子湖区,再转城际高速路进入塔楼附近的街道。

玛格.玛丽安下楼从车库里把自己的浮空摩托车开了出来,那是一台仿杜卡迪Desmosodici RR造型的摩托车,整车被改成火红配色,配备全覆盖式空气薄暮,她没有带头盔,直接登上爱驾,利用指纹识别把定位信息连接到浮空摩托车上,选择自动驾驶,13分钟到达,并且打开空气薄幕,隔绝了启动之后会吹散自己妆容的强风。

“真让人心烦!”强风还是透过空气薄幕吹到了玛格.玛丽安的头发,他决定发工资后还要去一趟维修中心,把因为上次行动弄得偶尔失灵的系统彻底整好。

风助火势,强风吹拂下,玛格.玛丽安的头发并没有变得乱糟糟,反倒多了几分狂野的味道,她在03住宅塔楼门口,那条人气旺盛的街道停下惹眼的摩托车,众多站街女怀里的男人视线中,玛格.玛丽安挎着提包,扭动着身姿往塔楼大门走去。

“嗨,大美女,约不?”玛格.玛丽安身后传来不知名男人打招呼的声音。

“不好意思,今日有约,改天~”玛格.玛丽安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嘿,臭婊子还装起清高了,你干破天也就是100层以上的高级妓女,那又怎么样?”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玛格.玛丽安转过头望过去,义体眼球收缩着摄像头,她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猥琐的样貌以及基本信息,自言自语道:“回头收拾你。”

步入塔楼电梯间的玛格.玛丽安很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差1分半。没过几秒她就等到了电梯,按下了99楼按钮,心中还没想好该怎么收拾那个猥琐男,电梯已经稳稳停靠在99楼。

玛格.玛丽安走到了楼道尽头,站在贴满宣传单的合金门前,门头挂着99-100的号码,她正欲敲门时,手机震动了几下,她再次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30秒。

她决定先回复一下消息,打开手机,是麦克传过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麦克正在跟一个黑人在酒吧鬼混,配字是“来玩吗?”

玛格.玛丽安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敲了敲门,“您好,上门服务。”

“门没锁。”门内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门确实没锁,玛格.玛丽安反复确认已经坏掉的门锁,心中警惕,她开始怀疑给她打电话的那个仿生人已经死了,现在在屋子里的是凶手,自己很有可能在进去后遭遇突然袭击,等自己醒来时自己的双手正好沾满了那个仿生人的血液,而刑警的脉冲枪已经架在脖子上,等待自己的是长达20年的监禁。

犹豫再三的玛格.玛丽安还是拉开了入户大门,义眼开启热能扫描模式,他看到房屋里被打砸过的痕迹,更加笃定主人已经遇害,她连忙用手机给麦克发送了定位信息。

“不好意思,有点乱,我这里遭了贼,你在沙发上坐一下,我稍微整理一下。”

玛格.玛丽安对上与自己筛选信息相符的那张面貌,总算是松了口气,“这里的治安确实很差,你该换一个门锁了。”

“哈哈,房东太太也是这么给我建议的。”年轻仿生人的语气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玛格.玛丽安确认这个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的热能感应后,关闭了义眼扫描功能,重新审视这个仿生人,发现他除了面色不太好外,举手投足还是蛮有精神的。

“能给我一杯喝的吗?”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就给你拿。”年轻仿生人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桃子味的巴博斯能量饮料递给了玛格.玛丽安。

总比没有营养的直饮水要强。玛格.玛丽安抱着这种态度喝下了灌装饮料,在入口前她趁着仿生人关冰箱门的功夫,偷偷往饮料里投入一粒专门针对致幻及昏迷作用的解毒胶囊,随后一饮而尽,她很少喝这种针对仿生人制造的功能性饮料,但她实在是太饿了,她怕自己待会饿得没力气办正事,只能冒着风险喝下去。

仿生人开了一罐橘子味的巴博斯,同样一饮而尽,他坐在床边,盯着玛格.玛丽安的脸,有些发呆。

“你怎么了?”玛格.玛丽安感受着对方热忱的视线,她感觉有些热。

“你是我目前见过最好看的人。”仿生人盯着流转着火焰光芒的耳饰,示意微笑。

“谢谢,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我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玛格.玛丽安笑了笑,拨弄了一下自己同样如火一般的发梢。

“女士,对不起,我骗了你,这是我身上目前所有的财产,你都拿走吧。”仿生人突然有些沮丧,他整理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掏出零的整的硬币、钞票,共计1银质源,50铜质源。他把这些货币递给玛格.玛丽安面前的餐桌上的油纸袋旁,“我没有钱支付你的服务费用,希望这些钱能报销你来这里的车费,真的很抱歉!”

混迹金银山城这么多年,被她骗的分文不剩的她见过,令人生理不适的富豪他她也见过,玛格.玛丽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还没上场就贤者时间的嫖客,哪怕是机械生命的仿生体,在6代以后,也会有趋近于程式化的性反应。她看了一眼油纸袋,里面散发的淡淡油香飘进鼻子里,害她肚子咕咕作响。

“啊,你还没吃晚饭吧,不介意的话这个油饼就给你吃了,我很想吃,但我应该是不能吃,就是有点凉了,要不我给你热一热吧。”仿生人没有笑,试图揭过眼前这位红发美女的尴尬处境。

此时此刻的玛格.玛丽安想过很多种应对办法,但面对这个仿生人,他有些同情,他没曾想到,这个仿生人甚至不能吃下人类的食物,这种“人生”到底会有多么无趣,她拿起所有“铜板”与旁边的油纸袋,站起身道:“你的号码以后将再也不会打通我的电话,这50个铜质源就当作路费了,告辞。”

“唉,你都收下吧。”仿生人冲出房门,看着慢慢淡出视线的魅影,他有些懊悔。

玛格.玛丽安走出03号塔楼大门时,迎面遇到了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那人关切地问:“小玛格,你没事吧,我看你用你的私人通讯信号,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今天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玛格.玛丽安不顾自己口红被弄脏,把油纸袋里的东西咬了一大口,往自己的红色摩托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