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辝仙》 第一章.求仙药 是夜

明月半弯,悬在空中散着清冷的光。破败的废墟之中依稀闪着微弱烛光,一名衣着雅致,头戴珠翠的美妇人跪在残破中嘤嘤抽泣着!

细碎的哭声呜呜咽咽出现在这幽冷的夜里,到显得可怜又诡异!

一阵清风拂面而过,残破的纱帘后出现一缕月色衫角。

点点银光,不似凡间色!

“你哭什么?”一阵清凌凌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好似灵山寺的钟磬,清冷缥缈,却让人莫名心安!

美妇人诧异抬头,泪珠顺着玉腮跌落,她的目光沿着一袭精细华贵的月华锦衫一路向上,越看越心惊!只觉来人神姿高彻不似凡人,她心中一颤,目光不及那人腰间,便不敢在窥!

那水盈盈的杏眸中含的一汪泪珠在微弱烛荧下,更显摇摇欲坠!颤抖的纤指中一方锦帕匆匆掩了泪珠,这才看清了眼前人。

只见眼前人一身白衣,清清泠泠,似是从玉阙之巅乘云踏雾而来,瑞气缭绕于一身!面容清绝高雅,眉目疏淡,一双凤眸之中澄净清明,不粘半点尘俗!

如此一副仙人之姿,让人不敢直视。

她心中打鼓,默默往后挪了几分,生怕这一眼,便有世俗染了仙人的清绝!

仙人唇边笑意看似温雅,却被一身月色般的清冷染了几分疏离之感。似潭中水华,不可亵渎!

“您…您可是长…长清公子?!”美妇人喃喃问出,许是久哭的缘故,音色微有些暗哑。

见沈长清微点头,她才急急拿着锦帕擦去腮边泪,生怕晦了公子的眼。又才拜了一拜,真诚道:“公子不知,这一月来,灵山镇中屡屡出现怪病,已经死了许多人了!”

说着,她便又忍不住的抽泣,因为她家中丈夫小儿,便得了这怪病,已是命不久矣!

李家家主虽是灵山镇的地主员外,却是乐善好施出了名的大善人。

他垂眸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子:“这药,你且拿回给病者服下,调养些时日,那怪病便好了。”

他继续道:“但你,需得答应我一件事!”他的声音清雅温和,让人心头也清明不少。

那美妇人一愣,连忙跪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能为公子效劳,是我李家福分!”

“你且传些言语,灵山镇众人,若在涂炭生灵,这灵山镇,便会在遭如百年前那般报应!”他声音变得悠远,待那美妇人拿到白雾托来的两粒药丸在抬头,只见残破中几点荧光,却在不见长清公子的踪影!

美妇人愣在原地,想起一个传言,灵山镇在百年前得过一次瘟疫,若不是长清公子出手,灵山镇怕是成了一座空城,如今这般告诫,怕是污了玉眼劝人向善。

不等她多想,便眼前一白,残垣断壁什么的全都消失了,在睁眼时,便发现是从梦中惊醒,她纤细的睫毛微颤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眼底还是散不去的迷离恍惚。

定了定神,入眼是头顶熟悉的蔻色纱缦。

“竟是一场虚梦。”她微有些失神,眸底光亮逐渐淡却,被哀愁取代!

但那一幕仿佛发生在她眼前一般,记得十分明朗!

只是梦里公子面容好似蒙了一层白雾,她却怎么也忆不起来,只记得他一副天人之姿,望而生畏。

她叹了声气,思绪也清明了些,便想起身端杯水喝。介时手中一紧,掌内有明显的异物之感。

她眼中又闪过一抹亮光,心中不禁一颤!

长清公子真的托梦于她?

这才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摊掌一看,柔嫩的娇掌微微颤抖,烛光下,掌线上,的确是那两颗金豆大小的药丸,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凡尘难遇仙药清香,轻嗅便能沁人心脾!

“太好了,长清公子真的显灵了!”说着她喜极而泣,眸中泪珠欲坠。随后她小心翼翼握紧两粒仙药护在心口,掩着腮边泪赤足下地,虔诚的朝供奉长清公子的方向跪拜,以谢长清公子救命之恩。

随后才唤来守夜的婢女,披一袭裘衣便匆匆去了丈夫与儿子的房中……

沈长清立于青瓦之上,目光越过长廊,平静的看着李府院中急急走动的人影,清眸中覆上几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近来,妖界动荡不定,就连一向平静的凡界,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原因是凡界的灵山镇,在近几年新兴起了一个杂派,立做长生。

而这长生一派,却不为其他正派所容,言为派别,实则是个打响名号四处敛财的邪派!

因为他们拜奉的并非是求仙问道,而是妖族中有通晓往事之能的狌狌一族。

狌狌一族远在西海之遥,隐于招摇山中,本没有罪过。凡间却有传言喝下其赐的灵血,便能长生不死!

而这长生派能迅速崛起,壮大,便是因为有这狌狌赐血,灵血长生的噱头!

如此四不像的派别忽然横空出世,却是敛财无数!多少人奉上钱财无数,就为了换那灵血一盅。

这血哪里是赐来?!“供奉”不过障眼法,真相又何其荒谬!

可惜被这天大诱惑砸中脑袋的人趋之若鹜,早被心魔摆布失了心智,哪里还去管那传说是真是假!

可惜他们不知,血债要血还,还是十倍百倍奉还……

近日,长生邪派已被其他正派所剿,但对这疫病却是束手无策,各大门派如今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只得一边围剿长生派的余孽,一边寻求应对之法。

姜枕砚却无心与昆仑的弟子在城中巡查,而是溜到了城西的茶楼之中小坐。

大堂里的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的说着灵山镇的一个奇人,长清公子,本还枕着胳膊仰躺在椅子上的姜枕砚听得关键处,忽的睁开了眼!

便问道:“先生,这长清公子是个什么人?”

说书的老先生正说到劲头上呢,忽然被人打断,捏着胡须不满的瞥了那少年一眼,但见他求知若渴的眼神,老先生也不恼了,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说起长清公子,灵山镇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

传言公子是这山中灵气所化,修得了道。

拜奉他的人不知他姓名,只知他号为长清,便称他做长清公子。

这传说大抵也有千余年了。

而天下有为钱财美色而利欲熏心的修士。自然就少不了为争权夺利,而投身权贵的修者。

这长清公子不受权财贿赂,亦不受人美色!

传言久之,他便成了乐游山中受人敬仰的得道高人,但凡是受过公子恩惠之人,必是对他十分敬重!

而千百载后的如今,敬供长清公子的,却是人数寥寥!

曾得他庇护的灵山镇,在几月间再次遭怪病侵扰,死伤难计,众人才想起了公子来,可灵山镇水深火热,却依旧不见长清公子现身救这灵山几十万余性命!

镇中人传言,是有人冲撞了长清公子,亦有人言,是这长清公子人老道衰,不灵验了,庇护不了这一方净土!

双方各执一词,仿若亲眼所见。如此,也争不出个高低来!

更有甚者家中得怪病死了人,便将火气通通发在公子身上,亦是怪这长清公子受他们香火而不作为,污言秽语好不难听!

明眼人却知晓,这些人家里供的不是财神菩萨,便是佛陀寿星,一些小妖小神都有人供,哪有人供他长清。

而一直信奉长清公子的李家,则连连阻止!

最终,李家家主染上疫病,百姓暴乱!砸了李家供奉公子的唯一一座祠堂,也更是没人在记得公子恩惠!

说书的老先生说完,却继续道:“而原本已经病重在床的李家父子却在一夜之间都好了…真乃奇事,若不然是长清公子真的显灵了?”

姜枕砚一双桃花眼微微咪起,眸中闪着奇异的光。

待说书的老先生一晃神间,桌边的少年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一两碎银放在桌边!

姜枕砚一路出了茶楼,一路探听了不少,的确有这消息,前些天这李家家主确实病倒,却在一夜之间好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长清公子显灵,恐怕他知道这热疫的解法了,姜枕砚抿唇思索许久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

要说这公子是恶人,曾又救过灵山镇万民,如今为何只救了李家?

难不成这长清公子小气吧啦,灵山镇人砸了李家供奉他的祠堂,所以记仇了?!

第二章.长生 远山黛色墨未浓,只见千山嵯峨黛绿,薄雾缠几缕。

大抵是仙人疏忽,遗落丹青在此,介时还水墨未干,晕出青士栩栩!清风拂过,便听得碧竹间沙沙又沙沙~

如此,却也盖不去那阵晕开了山间水墨的琴音,似从深谷幽山而来,隐隐约约缭绕心头挥之不去,到莫名听出几分高深莫测来。

沈长清不动声色按住弦丝,弦音止,到底带了些意犹未尽。

离珠现出三头原身,三幅面孔表情各异。

最后三张脸却都变为同一个表情,她不解的看着窗前清冷男子:“公子,人性都是贪婪,他们既然不愿停止杀生,为何要帮他们?”离珠知道,公子如今正着手研制解药,可灵山镇人如此之多,热疫的解法又颇为特殊,且造下如此杀孽,若她是公子,定然不会救,就仙族那群人喜欢当救世主,那就让那群人头痛去!

沈长清垂着眸:“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性,不可一概而论。”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弦丝,眼底没有情绪:“有恶人自有善人,这世间的一切皆由因果掌控,天命如此,不是人能选择,我们不过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离珠知晓救人为大,可这热疫本就是那群凡人惹出来的,却还要他们善终,便不满嘟囔道:“既然逃不出因果,为何还要修道,不如归山隐世逍遥快活,左右还不是黄土一堆。”离珠算是抗议的嘟囔被沈长清听在心中,却只当她还小,不曾搭话。

离珠知晓自己任性,这才扁着殷红的小嘴变回一个脑袋,歪着头,偷瞧着公子起身的背影。

她觉得世间万物便是要追求极乐净土,无上自由,才皈依道佛两门。若依旧是逃不过因果,那所谓的修道,又有什么意义?

“阿离,修真便是修正真我,清理自己的心,不被那些欲望控制心智意识,才能领悟真理。”沈长清起身,继续道:“而道无止境,亦是欲无止境,互相制衡,却也,阴阳相合天下太平!”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修长有力的指间,捏起案桌上的一片枯叶,像是捏住了一个命脉。

清风徐来,他指间的枯叶便随风而去,吹散了他眉间的几许愁,他原本不想出山,可如今狌尧有所求,他必不能袖手旁观。

他端坐在椅上认真的看着离珠道:“阿离,神,是拥有渊博的学识,无欲无求。佛,是让自己的内心达到完美的境界,四大皆空。”

“我们,就做普通人。”不是救世主。离珠怔愣出神,一抬头,便对上公子那双如湖面般平静的眸,似天边皎月幽深清冷,却散发着淡淡光芒…

离珠心中泛起一阵酸痛,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酸楚。

公子原是九天之上的琅玕一族,是族中骄傲,可在阴差阳错之下,失去仙身落在这乐游山中,失了一魂一魄,就算他如何拼命修习,法力再难精进……

离珠好不容易缓过那阵钝痛,缓缓舒了口气!

普通人,也好吧!

只要和公子在一起,她就觉得很满意。可要做籍籍无名又为天下冒险的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有极大的风险!

离珠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就是不争名利,暗地里解决了热疫,不想让仙族人盯上。

她缓了缓道:“公子,许是打算接了那事儿?”离珠指的,是救那些凡人的事。

沈长清举杯,轻抿一口茶,姿态优美流畅,离珠一双杏眸细细瞧着,眼底到底有些不情愿。

“狌尧于我,有过恩情,若我不救,便妄为修道之人!”沈长清瞧着手中的白玉瓷杯,眼神逐渐变暗,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

“可是,公子的修为若是遇上道行颇高的修者,阿离怕…难以保全公子安危。”离珠一咬牙,单膝跪地!

她哪管那么多,她生来便是为了守护公子的,对她而言,只要公子安全,比别什么都重要!

长清深知朱离难懂七情六欲,他们一族,忠主护主,便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

他端然坐下,认真的瞧着离珠那双纯真无邪的眸:“阿离,我始终教导你仁义道德,狌尧这次为人所害,我不救,便是不义。”长清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清明的眸中带着几分柔和!

离珠见他如此打算,抿了抿唇不在多说,公子决定的事,定是想得了对策,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思索间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夜色中,一团昏黄的光线依稀能辨出有马车朝这头驶来,近了才瞧见车上歪斜靠着一名中年男子,方脸宽额,黄黑的面皮上颇多风霜。

车夫抬手,咬牙捏死一只正在胳膊上喝血的蚊子,叽里咕噜骂了几句,面色不耐!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臭味儿,许是如此,更招蚊虫。

过于寂静的夜总让人觉得背脊攀上来一股子凉意!他本就有些胆小,饶是一条他行了几十遍的巷子,不知是亏心事做多了还是怎地,竟有些警惕起来。

他心虚的将灯笼挂高了些,这视线广了不少,这才安心了些!昏暗的光照亮广了些,这才瞧见他身后的马车拉了只玄铁笼,粗糙的笼壁上还有许多干涸血迹,除了马车发出嘶哑的‘嘎吱’声,整个巷子显得诡异而寂静…

这种危险的预感让他不禁坐直身体,甩鞭加快了马车的速度。越往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野兽身上特有的的腥臭也愈发的重,熏的人有些恶心难耐,几欲呕吐。

赶车的男子似乎早已习惯了,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双浑浊的眼眸中,充满财色之欲,眼底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正在此时,马车轮下一卡,笼中一只形貌奇怪的野兽被外力晃倒在光线之下!

它缓缓支撑起身体,睁开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琥珀般瞳中有着一些看不懂的哀伤,它靠在幽暗的角落,通体暗灰,只有双耳是白色十分醒目。

它的目光便直直看向暗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一般,炯炯的瞳孔与方才那般死气沉沉的感觉不同,它厚重的大掌握紧笼壁开始疯狂摇晃,腥红的嘴中发出怪声!颇有几分要冲出牢笼的架势!

车夫被吓得不轻,糙手抄起鞭子,对着马臀就是狠狠一鞭!

直到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跑出去,瞧见不远处熟悉的亮光,这才抬手抹走一把额上的冷汗!

“这天杀的,可吓了老子一路!”车夫一双浑浊的眼狠狠看着笼中异常平静的狌狌,它的目光又似先前那般,绝望又无辜!

他气急撸起袖管儿:“该死的畜生,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带着倒刺儿的鞭子应声甩下,那怪物本就血迹斑斑的双手又立即有鲜血涌出。

它暴躁的朝车夫嘶吼,满口獠牙却所剩无几,看得出它应该是被人十分残暴的虐待过,此时正暴躁的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车夫哼了一声,又是一鞭印狠狠印在了它伤痕遍布的背脊上,怪物惊恐的缩回角落,抱着脑袋吼叫,声音嘶哑而恐惧,仿佛是一台老旧织布机发出的声响!

车夫得意一笑,似乎卸了火!在不屑多看它一眼,边拾起毡帽带上,边朝地上啐了口吐沫,骂骂咧咧的架着马车朝南边那道光亮处驶去!

不一会儿,他驾着马车停在了一处破破烂烂的摊子前!灯笼昏黄的光线下一汉子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小寐。

被马车声惊醒,这才拿开盖在脸上的毡帽,许是睡的有些懵了,眯眼瞧着摊前的马车好半天!

待看清来人后,粗糙的面容上狠劲儿褪了不少,这才露出几分贪婪的笑意迎了上去:“哟,张五爷,贵客啊!”

车夫被人一恭维,腰杆也硬挺几分。

那胖子嘿嘿一笑,一手摸着下巴脚步轻快的绕着铁笼转了两圈,连道“不错”眼里的贪婪藏也藏不住。

张五爷有些不悦,干咳一声,他这才收回目光,连忙迎过来。还伸着脖子朝门里喊着:“旺财,快给财神爷沏壶好茶!”等屋里头应了声好,他这才伸出胳膊用衣袖狗腿的擦干净椅子,请他来坐!

“五爷,今儿这货成色不错啊!”张五爷看他坑坑洼洼的脸,一阵恶心,心里嫌,面上却不表露出来,被那胖子这么一捧,他倒是不自觉的生出几分高傲来!

漫不经心的接过胖子双手奉上的香茶,睨着他道:“这货得来,自然是不容易的,可费了老子不少好东西,这狌狌。”说着眸色微不可察一变:“可比不得以往的价钱了!”

他一张红黑粗糙的面皮上没什么表情,斜眼瞟着那胖子,颇有几分讨价还价的意思。

胖子脸上笑意即刻顿住,虽然狌狌数量稀少!价格的确昂贵,不过他给的价钱可算不得低了,这个张五爷似乎还不满足啊!

胖子眼珠一转,开口道:“五爷,这就是您的不是了,众所周知我这儿的价钱可是全灵山镇最高的了!”胖子收起了方才那副客客气气的面孔,语气里藏着几分冷笑!

张五爷可不听他这些说辞,自个儿往他这儿拉的货,细算也不下于百只了,三年了,依旧是这个价钱,他自然是不满足的!

他斜眼瞧了一眼胖子!

“啪!”那双满是污秽的麂皮靴就那么定定踩在了方才胖子用衣袖擦干净的地方,嗤笑道:“呵!三年了,外边儿早不是这个价钱了,若你不愿加价,老子可不会往你这儿拉!”胖子被如此折辱,微垂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不过片刻,便又被他隐藏起来。

反倒是一副讨好的嘴脸道:“既然五爷要加价,那咱,便到里头谈谈罢,请!”他往边上一让,朝张五爷做出了‘请’的手势!

张五爷见有戏,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背着手跨步进了茶摊门,丝毫没有看见身后的胖子收了笑脸,眼中一抹狠意!

半晌后,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一个黑影缓缓倒下。

胖子跨门而出,随手将一把带血的弯刀丢进了木桶里的漆黑污水之中!

“爷,这人怎么处理?”方才那名端茶的小童则显得异常平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胖掌柜手拿抹布,十分淡定的擦着手上的血迹,看着端茶的小童有些眼生,怕不是前院的人,不悦道:“旺财那小子偷懒去了?”说完又懒得在等人来,而是指了指那地上已经瞪大眼睛没了气儿的张五爷:“烧了!”说完帕子一扔就走,小童没什么表情低眉顺眼侯着。

正抬腿要走,便被门口马儿的响鼻声打断,他朝马儿微挑下巴,示意道:“那些个物件儿,也处理干净。”如此淡定销毁证据的方式,看来也不是他第一次杀人越货!

“是!”小童行了礼,这才招手引来两名壮士,开始处理着门口那辆老旧马车。

黑夜之中,难免有些稀稀疏疏的声响,只是今夜,却十分不同寻常。连胖子都往那黑夜之中瞧了许多眼。

这让那名牵着马,且本就有些胆怯的小厮更是抖的不行,远处的黑夜中,莫名会有几声野兽蓄势待发的低吼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

胖子脸色一沉,将磨到一半的弯刀握在粗糙的大掌之中,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警惕的朝里瞧了一眼。

“你们几人都过来,寻寻瞧,是否有畜牲跑出笼子了!”他咯着牙,抬手将弯刀别进腰间,皲裂粗糙的虎口却按着刀柄,十分警惕。

几人一听,纷纷丢下手头物件儿朝里走去!

唯独那名小童,出奇的冷静。

胖子疑惑且凶悍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不过,他很快又放松下来,自当他年纪小,感觉不到空气之中那股无形的杀气!

不过,他生性多疑,心底还是对他生了几分提防!

第三章.檐前雪 胖子深深看了一眼小童,那眼神无端让人觉得发毛,小童只自顾自做着手上的事,稚嫩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恍若未觉。

见小童没什么异样,胖子才进了茶铺。粗砺的大手摸出腰间弯刀,锋利的刀口在烛光下更显寒光瘆人。

入眼杂乱非常,遍地脏污,到处都是斑驳的玄铁笼,呼吸间便有兽类特有的浓重腥膻味儿扑入鼻腔。

“呼哧……”沉重的呼吸声响起,这才看清不远处的墙面上被铁链绑了一头狌狌,恐惧在他的脸上弥漫,它不断露出獠牙恐吓,琥珀色惊恐瞪圆,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刺耳,却如同老旧的织布机一般,断断续续连不成一串!它的身体已经死死被铁链箍住,任它如何用力也难动分毫。

胖子手持弯刀缓缓走来,走近后拿来油灯一照,瞧了瞧狌狌胸口那结痂的伤口微微眯眼,诡异的笑容从他嘴角蔓延开来!

“恢复得不错,呵呵!”胖子如修罗的声音响起,被绑在墙壁上的狌狌仿佛意识到了危险,只是惊恐的吼叫,挣扎却于事无补!

胖子手起刀落,割开狌狌的肉皮,鲜红的血瞬间就流出滴落在地开出妖冶的花,狌狌痛苦的嚎叫!胖子却慢条斯理的摊开肉皮,一刀刀割着狌狌胸前的血肉。

狌狌嘶哑的嚎叫,无辜又惊恐的眼中溢出泪花,痛苦而恐惧!玄铁笼里的狌狌神态各异,有点惊恐的抱着自己躲在角落,有的抱团瑟瑟发抖的,好似是怕那胖子注意到自己,却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一炷香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但对于被凌迟的狌狌来说,却是无比漫长,此刻他早已晕死过去!

隔着整齐模糊的血色刀口,是一颗滚烫跳动的心脏,胖子那双眼中覆上几分兴奋,嘴角微微扯出一个阴冷的笑,这就是他要取的血了!

狌狌的心头血!

正在此时,听得外头几声惊恐尖叫,胖子一惊手里的弯刀差点割破虎口!

胖子低低咒骂一句“该死!”便后怕的将刀具握在粗励的掌中,他移步到门边隔着门缝便看见被狌狌大掌一挥直接挥出丈远的喽啰,那双眯着的小眼愈发狠劲儿!

手里的短刀已然没了用武之地,便随手丢下,双眼紧盯着不远处那个健硕威猛黑色的身影。

他的怀疑,果然没有错!

这个小孩儿果然有问题,只是没想到这小毛头还有点能耐:“你到底是谁?!”他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长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戏谑嘴脸,丝毫不怕!

一个个头还不及他腰间的小孩儿,他自然不会把他当成对手!

啪!!!

一声轰隆巨响,震的人耳膜发麻!

只是须臾之间,屋顶便被砸了个硕大的窟窿,刹那间小铺摇摇欲坠,尘土飞扬!

胖子连忙回头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他咬着牙眼神阴毒:“小子,敢在老子地界儿里撒野的,你是第一个!”朱胖子紧了紧手中长刀,满脸横肉的嘴边带了一抹邪笑,似嘲似讽!

他眯着眼想要看清什么,待尘灰散去,月光透过那个硕大的窟窿,直照眼前人,他连自己都没发现心中竟然多了几分惧意!

原来那个窟窿,是他面前那只狌狌砸出来的!它比寻常狌狌大了几倍之多,黑灰的鬣毛在月光下都泛着寒光,硬似钢针!

似人与兽相结合的面孔凶猛威武,唯独一双白耳十分明显,在它面前,其余的狌狌,就都算不了什么!此刻它居然安静的蹲在那个小孩儿身后蓄势待发,仿佛只要那小孩儿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它撕成粉身碎骨!

而他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处境!

那双贪婪浑浊的绿豆小眼儿,就那么盯着小孩儿身后那只巨大的狌狌,仿佛它已经是自己的所有物!

“小子,你这头狌狌不会是传闻之中能通晓往事的万狌之主吧?不然你同我合作,有了它,你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他堆满横肉的脸上邪笑着,粗哑的嗓音不停的诱惑着他。

胖子似乎感受不到狌狌眼中发出的狠劲儿,眼中只有财色之欲泛滥。眼前只有将这头狌狌卖到贵人手中,他能拿到的益处钱财,它才不可怕,对他而言这可是座沉甸甸的金山银山啊!

“朱尔,你还不打算回头么?”童子声音虽稚嫩,却稳如泰山!

“老子宰杀狌狌几十年,全凭卖那狌狌之血,那能赚多少银钱?!”他仰天哈哈大笑,似乎对自己的‘战功’十分得意。

而他看向狌狌的目光,除了贪婪还是贪婪,他已经完全忽视了狌狌眼中猩红的光。

狌尧看着不远处被禁锢在墙壁上的狌狌,它胸腔空空,鲜血淋漓,一颗炙热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面前这头,乃万狌之王,亦有知晓往事之能,想得到它的人,可都是人上人,若拿他换,定能换回金山银海……”他眼中癫狂,还没说完,眼前辨别巨大的黑影笼罩,随后他被一股重力死死拍在身下!

狌狌张开腥盆大口怒吼着!

不甘!愤怒!隐忍!痛苦!

数种情绪夹杂为一,尾音却只剩下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哀悼!

“阿尧,你千万年修为,万不可冲动!”那童子化了模样,原来是长清公子身侧的小童离珠。

她流着泪,翻手为诀,挡住了狌尧快要挥下的重拳,狌尧一双猩红的眸中隐忍着,情绪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他心中,他烦躁的一拳挥开离珠。

“这千年修为,不要也罢,吾狌狌一族千万条亡灵,又该如何安息!”他的嗓音浑厚深沉,吼声震天欲动,悲切荡肠!

珠离被挥远,眼看要砸到那截锋利的断柱之上!

狌狌心中一紧,他只有一个念头,定不能让珠离受伤,长清公子于他有恩,小离珠亦是。

手一松,刚要上前,就被钻空逃走的胖子用铁刺链套住了脖子!

而离珠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道银色身影包围,他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伸出大掌,一把拉住脖颈上套住的铁刺,也不管那尖刺如何穿破他的皮肉,他始终是愤恨的看着眼前那个被他越拉越近且眼神贪婪的恶心之人!

“能吐人言,果然是万狌之王无疑。你们快来帮忙啊,有了它下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了,子孙后代都有享不完的福啊,哈哈哈哈哈!”胖子使尽全力都没能拉动分毫,他不顾手臂和满脸血迹,依旧与狌狌做着抗争!

狌狌闭了眼,暗暗蓄力挥起铁拳!

他知道,这一拳下去,千年的修行便此止步,日后堕魔亦是,灰飞烟灭亦是,狌狌一族千百条亡灵,便也能得到安息!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重力挡下,在睁眼,是沈长清那双清澈见底的眸!

“狌尧,不可!”

他怒道:“公子,你何故阻拦…”他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眼中终是跌了一滴泪,可这个恶人他不得不杀!

“他已中了疫,命不久矣。万善万恶,皆有因果报应,你又何需脏了自己的手成为恶人!”沈长清的声音若灵山寺顶的钟声,清凌,平静而又沉稳,让他躁动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沈长清反手捏了个清心诀,压住了狌尧心底的怒火。

见沈长清挡下了狌尧那一击,离珠暗暗松了口气,急出声道:“是啊,若是为了这么一个人便弃你千年修为,往后狌狌一族没你庇佑,它们该何去何从?!”

她心中又泛起了一股绵长的酸意,终是懂了,公子说的情义,为何物!

旁侧遍体鳞伤的狌狌们也围上前来,它们不会说话,但能看出它们如琉璃般的瞳孔布满哀伤和劝慰,族群也不让他做出此等不可逆转之事!

忽然,脑海之中闪现出几个不合时宜的画面,离珠连忙闭眼探出灵识,倏然变了脸色。

“不好了,朱尔的手下带了许多凡人过来,还惊动了不少修道之人!”离珠天生有三头六耳,虽修行尚浅,但百里之内的动静却能知晓明白。

这么想,定是方才的术法波动,这才惊动了凡间那些修道之人。

她有些慌乱,公子天生缺了一魂一魄,修为艰难,方才挡下了阿尧的一拳也不知能否在战,对方人多势众,她实在疲于与那些修道者纠缠了!

“你带族人先走,见了你恐怕那些凡人会动歪心思。”沈长清微蹙眉,清绝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冰霜。

狌尧抛开了铁链,最后看了一眼昏倒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朱尔,最终还是沉了口气,只寻个由头说服自己:这凡间手刃狌狌的,又何止他一人…

“长清,我狌尧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本就死而无憾,今日多谢了,改日定会上缥缈崖拜访!”狌尧敬重的朝他抱拳,随后带领狌狌们快速消失在了房屋中。

有他在,沈长清倒也不在担心其他狌狌的安危了!

“阿离,我们也走罢!”珠离正感觉情况不妙,来不及出声提醒,便见一抹凌厉的黑影直直扑向自家公子。

“公子!!!”还没等离珠开口,那人已然扑上前去,只余一抹残影,快的看不清面容。

长清手里一柄白玉扇直挡门面忽然袭来的侧劈,脚尖一跃,那清绝身影便跃出几丈远,稳稳立在了窟窿之外残破之上!

离珠与他有着千余年的默契,见沈长清借力跃上壁檐,她早便逃之夭夭!

借着月光清冷色,姜枕砚瞧着那男子远立在残破之上,却是仙人落凡之姿,一身月华衫似檐前雪,衬的周身气势也是冷冷冰冰。

清绝的面容在月光下只余冷色,似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姜枕砚见自己未能得手,颇有些失望,笑道,“兄台如此身姿,却是妖,倒是可惜了!”他的声音似是流水击石,清明悦耳。

长清直看着下头站着的少年,一身玄色金丝绣的仙鹤腾云袍,手中握了把宝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直瞧着自己,面容隽绝,眼中恣意飞扬,一身的英姿飒爽!

清风过,扬起他额前一缕青丝,缓缓划过眉弓!

倒是个清隽出色的少年郎!

姜枕砚抱着胳膊,嘴里还叼了株狗尾巴草,眉眼间怎么瞧都透了几分…匪气?

他抬手拍去胳膊上的蜘蛛网,一双笑眸就那么瞧着不远处的清绝男子!嘴上却说道:“不然你归顺于我,日后在这三界五行中,便由我~照拂你。”尾音微微拉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也微微眯成一抹弧!

欠揍至极!

此人看似是个知晓礼节的少年,一嘴口舌,倒是占尽了他的便宜!

沈长清瞧他那身仙鹤腾云的衣裳,便知晓他是昆仑门派中人,昆仑是仙族,不过这个少年似乎是凡族子弟,仙资怕是不俗。

能被昆仑从凡界选走的修者,可不多!

心中所想,却面不露色的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启唇道了句:“聒噪!”说完便捏诀离去!只余那清明悠远的声音散在空中!

姜枕砚抬手,拇指划过额边,弹起一缕碎发。在一松掌,修长的指间便垂下一枚玉佩来!

玉间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竹木清香!是微微青绿的好颜色,玉质通透无瑕,玉头细腻水润,掂在手中还能感知这玉中竟有微微灵力波动。

虽微弱,却是难得的至纯至净。

竹褐色的锦线绑出了个好看的结,玉间刻了‘长清’二字!

姜枕砚微挑眉,倒是有些意外:“长清公子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也是如此,他才没有追上去与那位过多纠缠,饶是在寻到那人,于他而言,也十分容易!

他轻轻一抬手,那玉佩便受力落在他的掌心,玉身还有几分寒凉之意!

他心中却是意外的很:“呵!这种地方竟然会有琅树,他竟没有仙身,倒也是怪哉!”

琅树生来便是仙木,方才那位,却明显没有仙身。他只随意将那玉佩放入怀中收好,拎着佩剑便想离开此地。

想着日后有机会,回了昆仑到是可以问问师傅! 第四章.小师叔 姜枕砚转身举步欲走,清隽的面容上笑意微微顿住,他的灵识探到有人往这边赶来,人数不在少数,隐隐还有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眸光停在地上,这里的一地狼藉尘土飞扬,索性也不走了,就抱着胳膊等在原地。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一群人往这边走来。随即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眯神色微变,不自觉的收起了方才的愉悦。

不远处来的,是一众气势汹汹的昆仑弟子,旁侧还有几个灵山镇的凡人。

看着那破茶铺门前抱手而立的少年,姿容绝滟,张扬无拘,带路的人不自觉愣住。

他一双如乌木的黑眸中神色恣意飞扬,鼻峰精致,好看的薄唇带起浅浅的弧,精致的下巴微微挑起,他一身与这些修士一样的仙鹤腾云暗纹锦服,穿在他身上,却是不一样的隽绝无双!

这样一瞧,便觉得他应当是风流不拘,名扬四海的仗剑少年!而不是身着森严门派的锦衣循规蹈矩的修习弟子!

人群里隐隐有人发出几声赞叹轻呼声!而昆仑的弟子见了他,都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姜枕砚天赋异禀,是位难遇的天才少年,在场的没有人能打败他,是以,大家对他也是心思各异,有人嫉妒他天赋异禀,却也有人艳羡他修为卓绝,但这些人,均不敢与他冲突。

掌门和各位师傅对他十分疼爱,他们这些弟子只有眼红的份!

队伍带头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剑眉星目,眸中浮着傲气,下半张脸微短一些,却为他添了几分少年稚气,如此俊朗,周身却是一股子孤傲之气,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身侧是位清丽少女,两条细眉斜飞入髻,肤如凝脂眉目有神,却不似闺秀般娇柔温婉,而是灵动雅致,举手投足间勃勃英气自然的从她身上流露出来。

“又让他抢先一步!”那清秀少年一脸傲气,不悦的蹙眉,他一身与姜枕砚一般的玄色仙鹤腾云袍,孤傲高冷。

他手中握着法器‘轩辕弓’,轩辕弓乃仙族十大名弓之一,能握在他手中,要不就是实力了的,否则就是出身不俗。

而他确实也出生不俗,乃是妖族太子宋居昊。

那名英气清丽的少女朝姜枕砚这边跨了一步,好看的眉眼一弯,笑吟吟看着他。

恭恭敬敬行礼道:“小师叔!”姜枕砚朝她微点头,她便站到了姜枕砚身侧,此女便是昆仑掌门之女尹不凡。

宋居昊向来心高气傲,不屑于姜枕砚为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站的远远的。

姜枕砚年岁不大,却是掌门从凡界带回来的徒弟,虽然资质不俗,但是,是在他们之后入的昆仑,年岁比他们任何人都小,入门也比其他人要晚,因着是掌门的徒弟,大家都得尊他一声师叔,别人嘴上恭敬,到底却没将人放在眼中!

就冲他是一介凡人,在昆仑做做表面功夫就罢,出了昆仑,谁还假惺惺上前阿谀奉承呢!

而宋居昊出身妖族皇室,身份本就金贵,他向来是昆仑山上的小霸王,见了掌门人才低头的人!

让他喊姜枕砚师叔?!头割下来都不叫!

“姜枕砚,那妖呢?”他微侧头,疑惑的看着姜枕砚,一张清秀的面容稚气未脱,眼底却傲气难掩!

自从出山历练以来但凡姜枕砚先到的地方,他们在赶来,那妖早被他制伏了,今日他空手而回,倒是第一次!

姜枕砚哈哈一笑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桌上,姿态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模样,甚狂!他肩膀一耸小嘴一撇,仿佛一只抖毛的狮子,十分不在意道:“这不,跑了呗!”

他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倒是惹恼了宋居昊及他身后的一干昆仑子弟。

但现场,除了宋居昊,谁也不敢说他一声不是,一群人眼中含怒,却只得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他自当没看见,十分悠闲的坐在一边儿,紧着护腕上的绑带。

这时边上一位俊朗的少年站了出来,面容窄长,但好在面部骨感错落有致,看上去虽有棱角却不明显,反而衬的他多了几分冷魅:“这事关灵山镇千万余百姓性命,你怎能让他逃了,你也是这凡界之人!小师叔,做人可不能忘本,况且你我还是修道之人!”卫止余始终是忍不了了,黑着脸继续说道:“早说了大家一起捉拿那妖邪,如今你打草惊蛇,他们怕是再难出现了。”

昆仑山上他们日日叫一名同岁的凡族弟子做师叔,就快憋出毛病来了!自来凡界历练起,次次皆被姜枕砚抢了先,今日他一失误,自是不缺人数落他。

卫止余乃魔君之子,虽不及妖族底气硬,但姜枕砚是凡族,自然不是能和他比的。

如今他一言,众人皆附和道:“是啊小师叔。”

“师叔莫非是故意放那妖人走的?!”

“哼,得意忘形了吧,肯定是打不过那妖。”

“你们别说了,那妖既然能跑,怕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是啊,都说了不要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

“切,真是有辱掌门之名!”

“也不知道掌门为何收他做弟子…”

“谁知道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是难以入耳之言。几个替姜枕砚说话的声音也逐渐被淹没,姜枕砚却是轻蔑一笑,一张清隽的面容危险且散着寒意,看着他们的眼神透着上位者那种毫不掩饰的讽意!

“千白余百姓性命?哈哈哈,可笑,你们不是向来心高气傲,瞧不起凡人么?怎么?今日是吃错药了?赶着当救世主?”姜枕砚不是个曲意逢迎的主儿,嗤笑一声,拎起自个儿的‘九天揽月剑’便起身举步!

众人被他怼的一愣!也有几道幽幽的目光转向卫止余。

大多数人则半天才回过神来。

宋居昊白了卫止余一眼,也不与其争论,他与卫止余也是对头。他们两人杠起来,自己才没兴趣与他们这些俗人争辩,倒是自顾自的打量着这个铺中乱七八糟的东西。

地上带血的弯刀,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凡人,以及暗黑处一排排摆放的铁笼,真乃臭味熏天!

奇怪的是那铁笼的门皆是开着,也有部分被蛮力扯下,残破的丢弃在地上。这个地方先前似乎关押着什么东西,而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被放走了!

此地的阴冷之感,不似一般的阴冷,是从脚底冒上来的阴冷!怕是有不少怨灵精怪,否则阴气不会这般重。

“这件事儿没那么简单,劝你们别擅自行动!”姜枕砚微微挑眉丢下一句话,抱着胳膊靠在门外的柱上看戏。

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除了宋居昊和尹不凡和几个崇敬姜枕砚的弟子。

其余人就当没听见,特别是方才事先冲撞姜枕砚的卫止余,直接无视了姜枕砚,昂首挺胸,直直朝地上那名浑身是血的胖子走去。

不听劝他也没办法,姜枕砚瞥了一眼,不在多言。

“这人还活着!”卫止余一句话,除了身侧跟着的人,其余昆仑弟子也围上去不少!

尹不凡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她脑子向来好用,小师叔可不会无缘无故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只与宋居昊几人,往四周查探着线索。

“哼!这些人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宋居昊冷笑一声,这些人的虚伪和姜枕砚恣意妄为的德行一样讨人厌,特别是那个卫止余!

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和那种人共事,简直拉低了他的档次,宋居昊眼中轻蔑,甩袖走远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确实有些蹊跷。

哪次姜枕砚先到是不救人的?这次他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想来是早便知道了什么。

宋居昊看着一群弟子围着那疯癫的凡人微微蹙眉。

尹不凡向来心细,目光转到地上一堆打破的瓷瓶上,变得认真起来:“小师叔说的不错,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虽然一直介意自己的师妹喊姜枕砚师叔,此刻到也认同这话,朝尹不凡点了头。

“这血,不是人血!”宋居昊这才看向一边跌坐在地,浑身抖成筛子的清瘦小厮,方才便是遇了正在逃跑的他,是这小厮将他们带至此处的。

“这位小哥,这血是怎么回事?”尹不凡素白纤细的指中捏了一支盛满鲜血的白玉瓶,走到了小厮身侧。

小厮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浑身抖如筛糠,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之中一片惊恐,本就干瘦的他在此刻到更像是中了邪一般:“长清公子显灵了,长清公子显灵了……李夫人没有骗人……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说完他又惊恐的拍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似乎想要拍掉身上的什么脏东西,仿佛发了疯,着了魔一般!

连手腕处都被他抓出红痕血迹!尹不凡看不下去,美目中划过一丝不忍,刚想伸手封了他的穴道,却被一把冰冷精细的剑鞘挡住了她的手腕!

“小师叔?”她抬头,疑惑的看向姜枕砚,姜枕砚手中剑鞘灵活的点在那小厮穴道之上,那小厮便直直昏倒在地。

“别碰,他们都中了疫,会传染,还是不要接触的好。”说完,便慢悠悠收回剑鞘!

“多谢小师叔!”尹不凡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松了口气。而一边围在那胖子身侧的十余人瞬间脸色一变,纷纷让出一条道儿来,卫止余更是黑了脸。

他猛的后退一步,看着地上那名发出痴狂呓语的凡人面如屎色,他怒道:“姜枕砚,你耍我们?”

一直不说话的宋居昊表情微变,有些不喜,但他向来与姜枕砚不和,自然不会替他多言。

尹不凡倒是上前一步,站了出来,一脸怒气的睨着对面的卫止余,“方才小师叔说了,让尔等莫要擅自作主,这会儿又赖上人了?你们魔族的人,果然都是一般,皆是听不懂人话。”说着还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卫止余身后的几名狗腿,十分不屑!

“你…方才他本就未明说,那凡人中了疫!”卫止余气急,却不好直呼尹不凡的全名,她可是仙族,就连妖族都是背靠仙族,是仙族的左右手。

他们魔族虽大,但因为前魔帝覆犴是不折不扣的大恶人,背了千古骂名。

再加上他手下的一些信徒余党占领了魔族边境还在作乱,因此魔族一直没有搭上仙族这条大船,反而天族对魔族颇具看法,岂敢与他们结下仇怨。

“这还用明说么,向来小师叔先到的地儿,哪个人轮得到你们救?”她抱着胳膊笑盈盈的看着面前一干人:“不是要做救世主么?你们倒是快些啊!”尹不凡调皮的朝地上的胖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卫止余上去救人。

她早看他们不顺眼,各个瞧不起小师叔,却没一个品德修为比得过小师叔的!

卫止余拿着剑的手掌握的愈发紧,面色难看,咬着牙却不好与一介女子过嘴舌。

他也是想不明白了!她尹不凡乃昆仑派掌门之女,掌门连自己女儿都不教,反而收一个普通凡族为弟子,她不恨姜枕砚便算了,介时还替他说话!

“不想死便在此处待着,莫要连累了其他师兄弟!”宋居昊难得开口,放了句话,嫌恶的走到一边休息,不再理会他。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是对卫止余一干人说。

姜枕砚和尹不凡皆是一愣,这小霸王虽然嘴毒的很,但他向来是谁都看不起,虽然他未明说,这次到底是帮了姜枕砚说话!

这瘟疫不同其他,根据这几日的走访才知,如今这灵山镇万余人,便只有两人痊愈。便是方才这人说的李夫人家中的丈夫与儿子!不过那小厮方说的长清公子,是何人也?!

“不凡师侄,这些师兄弟便先行托付于你二人,那个人肯定有解药!”后半句话,便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姜枕砚垂眸想着方才那人清绝的面容,紧了紧手中剑鞘,那位,他还想日后在拜会呢!

宋居昊轻哼一声,态度到不似往常那般强硬,尹不凡白了他一眼暗骂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耍太子脾气。

尹不凡却也分得清轻重急缓,立即上前一步,沉了口气道:“小师叔,还是我同你前去吧。”

宋居昊忍了半刻,也是抿嘴站出来:“我也去。”他虽不喜与姜枕砚往来,但现在,师兄弟们的性命更重要。 第五章.遇袭 姜枕砚却是摇了摇头,清隽的面容有些凝重:“方才我们进了这个房中,大家便都中了热疫,那血,便是疫源之处它所感染之处,便会传至其身。”

宋居昊也是一愣!回头看,不少师兄弟都是面如菜色,不知他也觉得头昏眼花,心底不禁惊恐起来!

他刚才,碰过一柄带血的弯刀!尹不凡看着白皙的手中握的白玉瓶,嫌弃的扔到一旁。

方才还殷红的唇,如今也添了几分苍白!

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身体感到不适!

这不像疫,反倒像毒!

“抱歉各位,我也是方才想明白的,你们在此打坐等我,我很快带解药回来。”说着他便提起内力一跃上了房顶。

“师叔务必小心!”尹不凡担忧的追了两步。姜枕砚头也不回消失在了黑夜中,“放心,我很快回来!”不过片刻,只剩余音绕耳!

“师叔不会丢下我们不管吧?这疫,三天便会死人的!”不少人已经开始害怕了,这灵山镇的活人已经是少的可怜了!

“这到底是疫是毒?竟然能让修者泄力?方才小师叔说了,有解药,你见过瘟疫有解药么?”尹不凡喘着气拽下一条布帘垫地而坐。

宋居昊满额细汗,“我听我父王说过,这疫并非我们认为的‘疫’却不想是这么霸道!”他面色凝重,却也不多言。

剩下几个没中毒的人只得离他们远远的,守在门口。

“你们就相信小师叔吧,他哪次失误过!”门边守的几个同门只得安慰着屋里的人!

众人也只得心急如焚的等着姜枕砚回来!

方才不少对姜枕砚恶语相向的弟子也垂下了头不敢多言,卫止余身侧除了他的几个狗腿子,其余人都离他远远的!

他一脸屎色,却无从发作!

……

姜枕砚捏了个诀,手掌一翻,一枚玲珑别致的琉璃坠便出现在手中!

这枚法器是师尊给的,那些个闻名中外的法器师尊都像挑杂物般丢于他选,唯独这只‘夙阖结’十分倒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保管!

“一个搜寻法器而已,今日我倒要试试你有何不同!”姜枕砚轻笑一声,手中白雾散去,那‘夙阖结’便化为一只琉璃七色仙鸟。

仙鸟通体彩色琉璃所化,虽是虚影,到莫名让姜枕砚觉得熟悉,心中猜想,许是他见师尊用过!

琉璃鸟在他头顶徘徊两圈,便朝着灵山的方向飞去!姜枕砚一愣,连忙跟上!

“啊喂!我还没有施法啊!”他顾不上其他,奋力追着前面的‘七色鸟’,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这法器这么通人性的吗?!。

越追离灵山镇越远,姜枕砚一咬牙提起真气一跃,便捉住了琉璃鸟,他呼了口气,手一翻琉璃鸟失去法力变回一只琉璃结。

刚想试试其他方法,一抬头却瞧见了面前的竹门!!

姜枕砚嘴角抽了抽:“阿这…这么好用?!”

门头的匾上行云流水提了‘清心‘二字,字迹飘逸,走笔稳重。

远在阁中的离珠早便感应到了陌生气息,三个神色各异的脑袋立马化回原先的小童模样!

她闭眼,仔细感受着异样!

“如何?”长清放下手中书卷,面容在烛光下依旧是那般冷清,他瞧向一边躺着的离珠。

离珠这般模样,自是‘清心苑’来了人。她却咬着苍白的唇不想答话。

长清便一直看着她!

离珠一时间泄了气,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公子也知晓外头来了人,便努努嘴道:“是…是方才在茶铺的那位昆仑少年~”

她偷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神色,立马起身,请缨道:“主子,让我去对付他吧!”方才公子受了阿尧蓄力一掌,若是在动内力,定会大伤。

沈长清摇头,温雅的声音散发着淡淡的威严:“你好生修养!”离珠方才受了伤,内力大损,他是万不会让她在去涉险的。

“主子……”离珠在度起身,却被沈长清制止。

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才道:“无妨,我自有分寸。”他起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修长清贵的背影。

公子向来聪颖,倒不是会没想好就去赴战。只是她这心中,总归是不放心的!

苑内,姜枕砚摸着下巴,靠在门前的青梅树下,他被这阵法一时困住,正思考着破解之法,便感受到了阵法消失,灵识探知到有人朝他这边儿走来。

在抬头,便见那人缓缓而来!

一袭月华衫,皎若天边月。他面容清绝,惊为天人,似潭中水华初露而不染凡俗,饶是见过不少德高望重的仙尊,也难有长清公子这般翩若惊鸿的气度!

怪不得‘灵山镇’的人,都以为他是仙族!

沈长清一双澄净的眸瞧向那少年!

他抱着胳膊,懒懒靠在湖边那株青梅树下,嘴角上扬,眉眼微眯着,饶是在胧月之下,他仍如三月初的朝阳般,一股少年特有的恣意。

他提剑而起,一身匪气,丝毫没有昆仑弟子该有的严谨!

“哟,长清公子,幸会!”他抱拳,礼数是足,做出来却难看的很,懒懒散散毫无修道者的正行,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是恣意的笑!

沈长清一双澄澈的眸淡淡从他身上移开,瞧着他身侧的长剑,眸中依旧那般冷清。

他多少也猜出了这位少年来此的目的,除却讨要热疫的解药,他恐怕也不会闯到这灵山脚下了。

只是这解药难得,若不是阿尧帮忙,他也绝不会知道这解热疫的丹药如何炼制,也无法炼制,他向来不救仙族的人,便不想成人之美。

“听说灵山镇中人,一直以香火供奉公子,公子为何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而不救?既然公子有解法,还请告知!”他说着,提剑抱着胳膊,下巴微挑,傲的张扬!

沈长清倒是不怒,神色却是冷的很:“既然是求解药的,不应三拜九叩?在舍前求药,昆仑的弟子,皆如你这般不知礼数?!”

“公子若不给,那在下只能失礼了!”姜枕砚邪邪一笑,拔剑出鞘,剑身化为一道银光,直朝沈长清门面袭来!

沈长清唤出白玉月华剑,轻松挡了姜枕砚的袭击!

姜枕砚好奇,两人过了三招,对方并未使出任何邪力,他灵巧的剑术轻松的的化去自己的招式,这到让姜枕砚对这位长清公子,不由的改观了几分,正当他分神之际,那白玉长剑便架在他的项间,没有在进一分,但那剑锋微寒,就算隔着一指他也能感受到。

“公子好剑术,姜某确实比不得!”姜枕砚向来机灵,既然这位长清公子为人正直,那也不必浪费力气搞什么武力解决了!便想着先同他讨讨看吧!

“在下来这灵山,的确是叨扰,方才多有得罪,这不…讨教讨教公子剑术罢了,还请公子见谅。”姜枕砚一贯的嬉皮笑脸。

他若用法术,到难说能不能与这长清公子打上几个回合,只是这长清公子自始至终并未用任何术法,他也不好先施法做了小人。

若是惹毛了人,解药可就不好找了!

长清与他交手几招,倒也有些意外,这少年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到是与那些阳奉阴违的老道士不同。

他收起月华剑,平静的眸中神色淡淡:“解药难制,若是给你同门师兄弟,尚且余力,若是整个灵山镇,那公子便请回吧。”

他向来不喜仙族正派那些修道之人,倒是这位,不似那些见了出现在人界的妖,便喊打喊杀的教派作风。

姜枕砚微微一愣,他本想求个药方,但公子这话,他也不好在多言,只道,“多谢公子,还请公子赐药!”

“罢了,你同我来吧!”沈长清瞧了他一眼,淡淡转身。姜枕砚便呼了口气跟了上去。

……

而茶铺这边中了热疫的弟子,不少已经开始感到不适。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为何这般霸道?!”卫止余此刻已经是面色苍白,额际不断有冷汗冒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家竟都有些抵不住了!

“这热疫对凡族尚且留些余地,若遇上了修士便如干柴遇烈火,大家忍耐忍耐,小师叔应当很快便能回来!”那个说话弟子身形魁梧,面相刚毅。

宋居昊暗暗看着那师弟,他有些印象。那位,好像是武师叔门下弟子,他与姜枕砚走的比较近。

昆仑山上的弟子分做五门,除却玉鼎天尊,也就是昆仑掌门接管玉虚峰外,玉虚峰除了掌门还有玄清玄凌两位真君,其他的玉珠、香炉两峰分别由昆仑武灵、问清两位真君接管!

玉珠峰以武为尊,重武修。所以的弟子大都是孔武有力的武夫相貌,这位,他有些印象,应当是玉珠峰武灵真君的得意弟子。

他的话让众人一愣,“你怎么知道?”一边的卫止余抢先问出了声,语气里颇有些怨气,他忍耐着心如火灼身如火烧的难受,看了那壮汉一眼。

“小师叔昨夜同我说的,本意是今日出发之时,同你们说一说的,可我一提小师叔的叮嘱,你们便一哄而散,我们玉珠峰的话,你们向来也不屑听,可小师叔的话你们也不听,我也是没辙了!”他两手一摊,面容上也满是无奈。

众人一听,顿时噤了声!

因为出发之前,这位师兄已经提醒了大家几句,小师叔叮嘱云云,还被玉虚峰的弟子嘲讽,大致意思就是说风云骁只会使蛮力而脑袋空空没有主见!

又碰上风云骁是个火爆性格,一气之下干脆大手一挥不说了,带着玉珠峰的弟子远远跟在后面,结果玉珠峰的弟子捡了大漏特漏,一个都没中招!

正在众人沉思之际,一道阴冷邪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首领,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这声音诡魅中带了几分玩味,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让人不自觉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昆仑一众弟子齐刷刷的抬头,只看见残破的墙岩上蹲着一个黑影,眼神犹如毒蛇一般,黏糊糊的缠上众人,嘴角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身旁站了个高大威猛的男子,锁甲加身,一身威压,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鹰目看不见面容,听完那人的话,他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

那蹲着的男人见他不回话,只是发出桀桀的笑声:“无妨,既然吃不上满汉全席,先来点开胃小菜也是不错的。”

他说的风轻云淡,但语气里的玩味却让底下一众昆仑弟子脊背发凉。

宋居昊和尹不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旧部狼人一族,怎会出现在凡界?!

风云骁一看形式不对,目光一沉,连忙跨进了门,拱手客气道:“二位前辈,此处有中了疫病的凡人,二位尊体为重,怕是找个干净的地方才好。”

他也看出了来人目的不纯,只得拉下脸来好言相劝,毕竟这么多师兄弟在这里,他们赌不起。况且,这里绝不止有上面两位,这附近怕是早已经包围了。

“哟,是个懂礼数的小辈,不愧是昆仑出来的弟子,与其他门派一比倒是青出于蓝!”那诡魅的男子往残破上一坐,眯着眼那毒蛇般的目光缠上了风云骁。

连那目空一切的首领,也朝底下的风云骁看了一眼,见他不卑不亢,坚毅的眼中泛着熠熠的光,随即,眼底几分欣赏流出:“这个少年,是可塑之才!”

那诡魅男子一听也笑出了声:“你这小子都这么说了,今夜我们就放尔等一马,小子,速速离去吧,若我一会儿反悔了,你们可都走不了了!”那诡魅的男子朝他们挥了挥手,毕竟一群失了内力的小儿,似也无心在找他们麻烦了,在场的风云骁尹不凡宋居昊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风云骁抱拳朝里头的弟子使了个眼色,大家纷纷起身收拾。

此时卫止余却是冷不丁的嗤笑一声,十分鄙夷的睨了风云骁一眼:“呵呵,真是丢玉珠峰的脸,竟然向旧部的人低头,风云骁,你可真有骨气!”

此话一出,一众弟子只觉得脊背发凉,大家不解及怨恨的目光都齐齐看向卫止余!

虽说昆仑弟子一向都是心高气傲,若换做平常,谁会朝这群宵小低头,大家都不愿意放下身段,风云骁为了一众师兄弟只得屈身逢迎,这卫止余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趾高气昂?!

这里的弟子除了玉珠峰的几个师兄弟能打,其他人连内力都提不起来!

那残垣上的邪人发出桀桀冷笑,看着卫止余的眼神毒辣黏腻,这让他卫止余十分不爽!

“你似乎很不满意?!”那男人的声线一紧,一众人都感觉被狠狠掐住了喉咙。

“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祸害我魔族边境千余年,如今还想到凡界作乱,当真不怕仙族出兵将尔等一举歼灭?!”卫止余目光愤恨的看着那残壁上的两个身影,微扬的下巴带着几分挑衅。

宋居昊此时已经黑了脸,眉头皱成一团,一双星目中含着冷光,可站在这个立场上,他偏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以他妖族太子的身份,今日若反驳了卫止余想必明日就有人在仙族那边做文章,若是被有心人间隙,那妖族…必回被人诟病。

许久的沉默后,那男子轻松跃下残垣,目光玩味,不紧不慢朝众人走来,他看着茶铺前的风云骁道:“昆仑小子,抱歉了!”

他手一挥便掐住了一个弟子的脖子,轻松的像是提一只小鸡仔任他如何惊恐挣扎也无济于事,他面色轻松,轻轻一捏,那弟子就断了气儿!

他惊恐布满血丝的眼中缓缓涌出鲜血,被那男子随手丢弃在一旁脏污狼藉的地面上:“这次,你们走不了了!”

第六章.破谣言 他邪恶的声音微微一凝,一众弟子顿时觉得背上攀上一股子颤栗!他们惊恐的后退,虽提不起内力,却也只好拿出法器与之对抗!

本来还趾高气昂的卫止余惊讶的张了张嘴巴,看着那个弟子被丢弃在地,被那怪人揉成一个诡异的姿势,那双流着鲜血的眼睛正正对着他!惊恐的挣扎过后的无力,那双眼睛仿佛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踉跄的退了一步,面色一瞬苍白!他以为…以为占着他们这么多人在场,这个人不会动手的!

可现在……

“一起上吧,勇士们!”那男子邪魅一笑,双手举在耳边懒懒一挥,他身后便出现了十几个喽啰,他们身法诡异,被缠上的人都免不了挂了彩!

那锋利的狼爪在月光下仿若一把利剑,泛着诡异寒光!

卫止余看着忽然多出来的十几人,他们手中的利爪肆意吸饮着这些年轻新鲜的血液!

他的脸色白的不能在白!

风云骁气的想把卫止余先给杀了!

眼前是同门师兄弟的鲜血洒满在这片肮脏的地上,他们的血可以洒在战场上,擂台中,阴谋里,却唯独洒在了这片无力的…肮脏的…不足百尺的土地上!

地上妖冶的红,刺痛了他的眼,也击溃了他的心!

他们无力的阻挡着狼人的进攻,死伤无数,看这儿师兄弟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宋居昊杀红了眼,却忘了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一只利爪重重挥下!

“呯”一声,宋居昊猛的回头,入眼的一件冷兵器,四尖九刃十三锋,是子午鸳鸯钺,不等他道谢,风云骁一脚便踢开那狼人,与之缠斗。

子午鸳鸯钺讲究步走八方,变化万千,可将拳脚功夫的杀伤力发挥到最大,风云骁看起来虽是一个勇猛武修,可这件兵器,必是心思活络的人,才能用好!

待风云骁将那狼人一钺封喉,便立即退到了宋居昊身侧,警惕的护着宋居昊几人,小声道:“宋师弟,莫要在与他们痴缠,这样下去我们全都得折在这儿,得想办法离开!”

背靠着宋居昊的尹不凡有些气力不支,她也道:“对,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宋居昊神色复杂,握紧轩辕弓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不一会儿,零零散散几个人被逼到了茶铺一角。

“呵呵,昆仑小子,与其死在这儿,不如跟我们回旧部?我们首领可说了,你是可塑之才。”他阴邪的脸上带着邪性的笑。

“恕难从命!”风云骁纹丝不动的挡在宋居昊尹不凡身前,稳如泰山。

宋居昊看着风云骁如小山般的背影喉头一紧,耳尖泛着红,想他堂堂妖族太子,何时需要人这么相护!他一咬牙,念了一个古老的咒语,顿时金光一闪,几人便消失在了眼前!

“该死,那小子用了什么法宝?!”正在逼近的一个狼人愤怒的走到几人消失的地方。

几个喽啰往前跑了两步被那阴魅的男子叫住:“罢了,几个毛头小子不必追去,眼下还有要事。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他那双如毒蛇般滑腻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开胃菜结束了,来点点心怎么样?我的勇士们!”说着他不紧不慢的转身,众人幻为几道黑雾消失在眼前!

只留下几声桀桀的阴冷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残垣里,方才屠杀以及他们脚下的血腥好像只是一场泡影!

……

姜枕砚带着一身寒气回到破茶铺,便只见遍地的尸身,清一色都是昆仑派的弟子,血泊之中都是熟悉的面孔,他急急上前查探,遍地尸首,没有一个活的。

但这些死去的师侄中,却没有尹不凡他们,他一脸凝重,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怒火。

“咳…咳…”微弱的咳嗽声引起了姜枕砚的注意。

他也不管热疫不热疫了,直接掀开了压在那名声音之身上的尸身,那弟子微微睁眼,但也是进气多出气少的了,姜枕砚不忍,咬紧了牙关:“师侄,你怎么样了?!”

昆仑乃万派之首,能将昆仑弟子一并解决这么多的,恐怕不是普通门派!

“小…小师叔…旧部…魔族…”话还没说完,那弟子便咽了气儿,姜枕砚握着拳,眼中阴霾密布!

旧部?狼人一族?他们怎么会来凡界?!

姜枕砚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尹不凡和宋居昊一时间心中又有了几分希望!

“还是尽快找到不凡师侄他们在说!”他捏了一粒热疫丹药咽下,握着长剑深深看了一地的尸身,最后一咬牙,闭了眼,狠心离开了此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剩余的弟子!

宋居昊手中法器不少,想必是用了法器逃离此处,他握紧了手中长剑,一跃便站到了屋顶,他拿出夙澜结,低头捏了个结印,夙澜结便凭空而起,又变成了一只琉璃鸟,只是这颜色却近乎透明,姜枕砚没时间多想。

他脚下一跃,跟了上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瞧见不远处席地而坐,正在运功疗伤的几人,他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几人见他前来,都露出了喜色,也有人羞愧的抬不起头!

“不凡师侄,云骁师侄你们可还好?!”他收起夙澜结,一脸凝重的看着一众疗伤的弟子。

尹不凡花容月貌的小脸也变了颜色,几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小师叔,宋师兄他用了大半修为启用了万川卷,否则,我们都死在那狼人族手中了,宋师兄内力大损。”尹不凡看着正在运功疗伤的宋居昊,眼眶红红像一只受了伤小猫,眼里的恨意翻滚。

万川卷乃是仙家宝贝,宋居昊修为一般,启动万川卷只能靠大部分内力调动,不过妖族宝贝奇多,恢复修为应当是有些办法,再者此事禀回门中,玉清君也应当也会体恤。

姜枕砚微点了头,将一只精巧细致的白玉瓷瓶递给了尹不凡,尹不凡愣愣接过瓷瓶,知道这是姜枕砚找来的热疫解药,便分给了各位师兄弟。

姜枕砚抿了抿唇,随后运起内力,缓缓将内力输进宋居昊体内,宋居昊紧皱的眉微微舒展开来!

约摸两炷香后,姜枕砚这才收手,看着昆仑几十号弟子,如今便只剩他们十人不到!也不知回了昆仑,要如何向师傅交代,这么想着,原本因为输送内力有些不好的面色愈发惨白!

“你们怎会遇上旧部的人,按理说他们就算看在昆仑山的面子上,也不该对你们动手才是?!”

姜枕砚确实好奇,狼人族在蛮横霸道,要动昆仑的人,也该掂量掂量才是!

“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出现在那里,还带了不少人,看样子是想找什么东西,估计就是那笼子里关的东西。”风云骁沉了口气,皱着眉往胳膊上的血痕上倒着金疮药。

这才缓过来的宋居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哼!若不是某些人狐假虎威,一众师兄弟也不会命丧于此!”说着他十分鄙夷的朝卫止余那边翻了个白眼儿。

魔族本就因为他们那些旧部被三界看不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卫止余忍不住就呛了几句,哪知对方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听宋居昊这么一说,卫止余瞬间就炸毛了!

“我不过与他争辩几句罢了!”他抿紧了唇,却嘴硬的不认错!

宋居昊冷哼一声,不在理会他。

“就算如此,他们顾及到仙族,恐怕也不会动手的,他们能有恃无恐的出手,怕是早有准备。”尹不凡沉了口气,狼族此次出手,怕是想广昭三界,与三界正式宣战了!

“不论如何,先查清楚再说,日后行动都得小心些,遇到狼族的人,大家都躲一躲!”姜枕砚起身,瞧了瞧四周。

几人忧心忡忡,眼下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姜枕砚看着这四处空旷,却不想在让这些师侄在回灵山镇犯险,现在的灵山镇,是个是非之地,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得先找个落脚处再说!

找个时间,他得把灵山镇中那些弟子的尸身处理好才是。

……

不过两天,灵山镇便聚集了不少名门正派!不少修者得到消息都是灵山镇人中了奇毒,乃精怪作祟,各路修士便都为讨个好名声特地前来。

众人一进灵山镇,才知晓这镇中大肆扩散的是疫。

来的人无一不是后悔的,想出去却出不去了。为了防止更多人在进到灵山镇,城主立即锁了城门。

一是怕热疫一再传染,二是怕在有修士进入灵山镇,到时热疫不解,城里的粮草先断了,到时这城中百姓势必会暴乱,那时就难收拾了!

奇怪的是城外明是贴了告示的,却还是有人不死心,时不时翻墙进来!明面上大家都是为解灵山忧患而来。实际看来,怕是为了狌狌之主慕名而来,这也就罢了,怕就是怕,来得是心怀叵测之人!

昆仑派一行人便落脚在灵山镇以外三百里外的‘福来客栈’,自从上次不听劝中了热疫,又对上旧部折损了大部分弟子,这几日大家都乖乖在客栈修养。

姜枕砚早出晚归,四处寻找关于狌狌的线索,狌狌之血,是染疫的关键,昆仑早便将消息散播出去,城中贩卖狌狌之血的人皆是锒铛入狱!

他这一通传言以后,城主连忙找来不少医师鉴别了狌狌之血,结果那狌狌之血确有些热身之效,但却是其他药材可以替代的,于身体却没有其他用处!

什么食其血肉,便长生,都是骗人掏银子的胡话!

一时间,狌狌在人们口中,便都成了污秽邪物,姜枕砚听到只是叹了口气,虽是名声不好,始终是保了狌狌一族的性命!

不过另一个传闻,却难打破!

“你们听说了吗?还有不少修者跃过城墙进来了,而且镇上死了不少修士!”

隔壁桌虽然十分小声,倒也被姜枕砚听了个一清二楚。

“可不是么,不少名门正派一夜之内皆被杀的片甲不留。”

说着四处看了一眼,小声道,“连昆仑山来的,都被弄死不少,你说会不会是那妖族报复?!”那人摆摆手接到:“别乱说,如今灵山镇这么乱,保不齐是他们门派间斗殴呢!”

“也是,听说混进来了不少居心叵测的人!”

“他们准是听了传言,来灵山找狌王的,听说那狌王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过那血肉能治病,确实是民众谣言!”

“你怎知晓它们真有起死回生之能的?”

“哎,老一辈儿的人,可都是见过的,我爹可说过了…”

“……”

昆仑一众弟子面色如糠,这传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狌狌有凡俗未有之能,这的确不是谣言!三界虽多传言,但昆仑一派的确知晓真相,这狌狌之主守护的宝物,名曰秘境。

若得到它,任何人都可以知晓别人不能知晓的往事!

起死回生?!这些凡人真是越传越离谱了!

“魔族旧部混杂其中,怕不是什么好事!”尹不凡清秀的面容皱成一片!

如今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城中热疫蔓延,不少门派又齐齐丧命,一时间竟不知从何抓起了!

姜枕砚也点头,抱着胳膊接话道:“旧部狼族骁勇善战,纵使当年仙妖魔三界联手,都未能将其制服,他们依旧能在魔族边境存活千年,且愈发壮大,这一次忽然出现在灵山镇,且杀了不少门派弟子,如此声势,怕是要广昭天下,他们重出三界了。”

“客观,您的茶!”小二笑意盈盈的将茶端上桌,抽下肩上搭的巾帕抹了脸上的细汗,“客观慢用!”说着便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姜枕砚也回了神,倒了杯香茶,“不凡师侄,你们这几日先暗中行动,我已经放了信号回昆仑,你们在此等门中消息,我先出去几日,记住,万不可冲动行事了!”

尹不凡恭恭敬敬行了礼:“小师叔你放心,我会管好他们几个的!”说着下巴微抬,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俏皮的脸上戴着玩味的笑,除了宋居昊,其他几名弟子皆是一脸生无可恋!

狼人一族能到凡界来找东西,实属罕见,看来,狌狌有通晓往事之能这件事儿,恐怕是被有心人发觉了!

往事?他们想知道什么往事!难道别有所图?

随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难道是为了,魔帝,覆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