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牛马才可胜任飞升》 牛马计划 下班前，办公大楼，一楼大厅，各部门职员齐聚一堂、熙熙攘攘，随着电子大屏的业绩排行榜投出，人群一片哗然，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挺拔身影。

“张柏青再局榜首，中流砥柱果非浪得虚名。”

“废话，也不看看别人完成的工作难度。”

“可为什么上级一直没有给他调职？”

“嘘！……，大庭广众不聊挑刺之语。”

张柏青身居人群无奈一叹，眉宇稚嫩眼神却尽显深邃，头发浓密两鬓却渐有微白。

自入职联合安全局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于无数次危机奔赴一线“救火”，却在父亲去世时，被局内以任务为先的理由推辞掉回家守夜的请假申请，顿感心灰意冷。

想必昨日提交的调离岗位申请书已在审批。

……

此刻大楼中间层，一间颇有年代感的会议室，五个人影坐于一长条木桌，张柏青上交的调岗申请书以立体投影的形式悬浮于中心上方。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29号试验对象心生退意，考察结果不合格。”

“可试验期马上就结束了。”

“我们的计划考察周期长、要求高，第5期5324名对象仅数名坚持至今，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其放弃主因似乎在于父亲去世。”

“情理之中，但牛马计划的原则不能被打破。”率先发言的人再度摇头。

“叮铃铃……”，一通电话声打断了争论，席下四人均看向首席

坐在首位的黑影接起电话，“喂？……，好，我知道了”，挂断后回应注视他的其余四人，略有停顿后道，“不用争论了，张柏青遭遇车祸，脑部受伤，已送往医院。”

……

白色病房，张柏青此刻意识模糊、四肢麻木，黑衫白衬的联安局5个高层齐聚病房外幽暗走廊，每个人均眉头紧锁，一路延续着会议室争论的话题。

“他的情况现有医疗手段已回天乏术。”

“恰好Road Of Soaring(飞升之路)的物件‘生命之水’可满状态恢复身体状况。”

“可他在牛马计划中已考察为不合格，而且生命之水的珍惜程度……”

“行了！”，首席黑影打断争执，紧了紧拳头，内心短暂挣扎后坚定道，“生命之水我个人出，让29号进入飞升之路。”

“马上组织病人转移！”

飞升之路，简称ROS游戏世界，一款三年前凭空现世的沉浸式虚拟游戏，特殊于可将游戏中获得的一切反馈现实。

问世之初便掀起一波风浪，网民前仆后继，犹如飞蛾扑火般痴迷。

各国高层为防社会动荡，迅疾封控知情范畴，严控入游所需硬件设备，勉强维持住社会稳定，但也不得不正视游戏的存在，投入大量精力持续深入探索。

两个小时后。

张柏青被转移至某处幽暗房间，横躺于白色蝉蛹状的营养方舱，生命体征已近乎零点，随着电源接通，灯光流转，他的意识流入一片黑暗空间，一道机械电子女声响起。

“欢迎登录飞升之路。”

“收到用户0229发送的生命之水，检测到玩家生命特征不良，是否使用？”

“玩家未作出选择，系统自主判断为使用。”

“恢复成功，继续为玩家生成游戏向导”

“数据错误，生成失败！检测到外部数据干扰，立即启动数据防护”

“防护失败！高指令数据介入，重新启动向导生成”

生成进度18%、49%、99%……100%！

“叮咚！”

“向导生成成功！”

原本黑暗的界面转瞬幻化为银色立体空间，五彩斑斓的荧光似有生命般跳动流转，游戏公告、新手指南、个人信息等电子界面接踵弹出。

张柏青的身旁，大量荧光由散聚集，一道AI倩影凭空浮现，银色长发，蓝瞳杏眼，见到昏迷中的张柏青闪露出一丝人性化的错愕，竟有一行青泪一闪即逝。

“已绑定AI编号0518为你服务。”

……

片刻后

当张柏青睁开双眼，琳琅满目的电子界面正围之旋绕，人形AI与之四目相对，艰难站起身查看完电子空间的所有信息，他不禁心生疑惑，眉头紧锁。

游戏世界？反馈现实？

恰时AI走上前虚指一点，“已将游戏详细介绍流转于你，阅完请为我授予名称。”

张柏青无暇回答，阅读AI给的信息过程中，他的心情犹如一场剧烈的风暴，混乱中又带着某种未知的期待。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无法轻松下来，同时也让他对游戏的种种可能充满了惊奇和好奇。

他盯着AI头顶浮动的“0518”数字久久不语、逐一推敲。

我本应身体垂危，但现在却生龙活虎，想必是通过某种超自然的非常规手段进行治疗。

眼前这个虚拟游戏一再强调反馈现实，便可以理解为游戏中的身体状况和现实中保持同步。

那这个游戏的意义性、作用性、重大性实在非比寻常。

摇了摇头，还是信息掌握太少，想再多也难以得出结论，而后看向人形AI道:

“取名，编十八。”

AI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随后小手轻挥，随着一封邮件界面弹出问道:“你有一封电子邮件，是否阅读？”

“阅读”

数条信息罗列弹出:

“张柏青你好，我是联安局奇异事件部部长李怀民，可能你对于我们高层一直存有怨言，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在了解游戏基本信息后阅读以下内容。”

“你在入游前遭遇车祸，是局长决定让你进入飞升之路，并私人出资生命之水恢复你的身体条件。”

“游戏中和任何人对话，包括NPC，切忌不要暴露你来自哪里。”

“也不要轻易相信你身边的AI，这需要你自行判断。”

“飞升之路由多个游戏世界组成，每次登录必须在任一世界完成初始任务才可退出，根据前人探索首选7号游戏世界是最佳选择，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够在游戏中大放光彩。”

“但要谨记！游戏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

张柏青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有些发颤，消化完全部消息后，看了看身旁的AI说道:“选择7号游戏世界。”

“收到”。编十八随手一挥，数十张牌型电子界面悬浮而来，标记为007号的牌翻转出正面，牌内是一座辉煌的殿宇，张柏青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牌内，编十八也随同整个电子空间逐渐消散。

“正在进入7号游戏世界——飞升学院。”

“初始任务，成为学院学员，绑定游戏职业。”

“祝你体验愉快。”

……

当张柏青回过神，已身处一片无边广场，四周皆迷雾浓云，人群乌泱泱一片，探讨声络绎不绝。

张柏青的出现引起周边人的短暂留意，一个小胖子兴致冲冲靠拢搭讪:“兄弟，你是哪个地方来的？”

张柏青扫视众人，目之所及的个人信息以文本框的形式悬浮于旁。

按照常规游戏设置，可观看他人基本信息属正常操作，但从眼前之人的发问来看，似乎又并非如此。

莫非只有我能看见？

回想起邮件的提醒，回应道:“九幽谷里天龙教派出潜伏在光明圣殿的第五军团第六分团之暗影小队管辖的76号哨所……”。

“等等！兄弟你这身份绕得我够呛”，小胖子擦了擦汗说道，“我叫罗琦，不愿表露身份的人很多，但不带兄弟你这样的”。

张柏青笑了笑回以姓名，“青白”，而后看向广场惊叹，“这么多人聚在这？……”

罗琦对张柏青的反应略微咋舌:“兄弟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进来了吧？”，随即指向广场中央，“这里是7号游戏世界飞升学院，换言之就是新手村，所有人必须通过考核，绑定职业，才具备在游戏中玩下去的资格”。

“每次招生考题类型、内容很不相同，十分随机，通过率不足10%，但参考人数从来都不下数十万”。

“兄弟你没什么准备的话最好还是放弃，学院考核虽然死亡率低，可也存在风险”。

“只是说等到下次考核就是半年后了，这期间你要一直呆在游戏世界里准备。”

张柏青摇了摇头，既然是新手村，那在场的人除了手中掌握的信息不对称，基础底子大差不差。

裸考？他可从没虚过任何场合。

此刻，广场沸腾的探讨声戛然而止。

罗琦瞬间紧张起来:“来了”

张柏青随众人目光望去，广场中央高立的大理石观礼台上，一中年大叔神态懒散，抓了抓未经打理的络腮胡道:“那个……考生们注意了啊，嗯……我是今年的考官，战院院长祁栗，介绍什么的有点麻烦就直接宣布考试内容吧”。

众人瞬间全神贯注，有的甚至拿出了笔纸记录。张柏青不禁猜想，按照修仙历程，无非就是擂台比武、杀怪得分、异境夺宝等经典场面。

实际上广场上的众人也是这么想的，据了解掌握的信息，往年考核虽然难度离谱，但考核类型基本无样。

可祁栗接下来的话，却给众人来了当头一棒:“第一项，理论，呃……简单说就是背题”。

“我靠！”小胖子罗琦张大了嘴，“这不要小爷我的命吗？！”

人群也是一阵骚动，嗡嗡低语久经不绝。

“安静！”祁栗一声吼叫如同一股洪流，汹涌而出，眨眼便震慑住蠢蠢欲动的现场。

“听我说完，咳咳……第二项，长跑；然后是……第三项，赌博！好了，就这么多，理论考核题库发给你们了，有时间抱怨就抓紧背题去。”其话音还未全落，人已经消失。

而此刻广场上的群众，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打开题库看着近乎万道的题目发呆，有人默默点开操作界面寻找“发起投降”，有人开始笼络人群成立作弊小组。

小胖子罗琦已经打开了飞升之路朋友圈开始转发幸运祈祷……

张柏青则席地而坐，眉头紧皱，一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考官虽然只公布了只言片语，但值得推敲的疑点太多，想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考核陷阱 游戏世界，距宣布考题已过去6个小时，此刻正值傍晚黄昏，斜阳把席地而坐的人影拉得细长。

张柏青所在区域，书声琅琅，上万道电子题库悬浮于旁，距离考试开始还有12个小时。

“飞升学院的中心思想是院长思想，基本原则是院长原则，有战院、文院、辅院等分院，有剑客、冰法、治疗、锻造……等1万6千1百5十8个职业”，小胖子罗琦麻木地重复念叨，略微失神。

张柏青双目微眯，一万多道题库他已浏览一遍，挑有重点的记住了约百分之二十，心思精力转移至唯独自己能观测的他人信息。

罗琦，ID0483，身份：玩家，等级无，职业无，技能无……。

张天，ID1026，身份：NPC，等级无，职业无，技能无，出身地：13号游戏世界，黑道城……。

等级、职业、技能只有在完成7号世界新手任务后才会出现。

而游戏中的NPC，与常规游戏的套路式设计截然不同，酷似活生生的人物。

飞升之路，更像是一个异世界。

时光逐渐流逝，转眼到了夜晚，朗朗背书声犹如江河奔腾的流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张柏青适当熬了会儿夜便就地入睡，没有再背下去的打算，这让罗琦惊奇不已。

上空，数只黑鸟盘旋，眼眸凝视着广场发生的一切，倒影着黑暗中的星星点点。

与此同时，学院某一房间，战院院长祁栗背靠太师椅，双腿翘于长条桌，眼眸半垂注视着面前的电子大屏，赫然显示的是广场画面。

“今年的考生不咋样啊……”

当画面转播至张柏青所在区域，他半睁的眼眸稍稍抬了抬，笑了笑道，“但也有几个有趣的”。

翌日清晨，广场氛围格外紧张，不少人通宵达旦，黑眼圈成片成片。

半年一次，万人瞩目，期待满怀的飞升学院入学考，既没有剑拔弩张的对抗，也没有充满神秘的夺宝。

理论考，营造出紧张但不激烈的诡异气氛。

“肃静！”，祁栗不知何时再次出现道，“马上准备考核。”

他半抬左手轻挥，考场上的所有人瞬间被强制性移形换位，呈矩阵式排列。

“清除你们的题库数据。”

“切断你们的通讯。”

“特别声明”，他手指一人，“作弊者及作弊嫌疑者，一经发现，当此下场。”

那人瞬即血肉炸开、尸骨飞溅，潜藏体内的小抄缓缓洒落。

“咕咚”，罗琦滚了滚喉咙，背惊冷汗。

广场如死一般寂静。

“考核开始。”

张柏青面前，一块石桌拔地而起，试卷、笔纸同步浮现。

他快速扫完试卷内容。共100分，选择15道共30分，填空30道共30分，简答8道共40分。

相当常规。

广场上书写的“沙沙”声绵延不绝，有人绞尽脑汁，有人转笔答题，也有天才手不停毫。

考核开始不到一刻钟，张柏青举手道：“交卷”。石桌、笔纸、试卷瞬间消散。

“我靠！”，罗琦见张柏青离场惊诧道，“这么牛？”

四周之人也都微微侧目。

张柏青微微一笑，这个理论考，从来没说多少分及格，也没说分越高越好。

加之紧接着万道题库理论考的是长跑考，这一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通宵背书再上阵跑道？张柏青自认有再强大的肝也做不到。

理论考说不定就是个考核陷阱。

但为了以防万一，张柏青还是有挑选地背了约百分之四十的题，勉强能达到及格水平。

祁栗此刻默默注视着张柏青的答卷，当见到最后一题问：

“你是谁？”

答：“是张三是李四。”

“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人。”

“有意思”，祁栗笑了笑，在卷面末尾光刻写下：“考生0518，睡眠7小时，得分62分，综合打分9.5分，理论考核结果……”

“优秀。”

……

旭日东升，清晨的阳光无阻碍扑向广场，落在考生额头的细汗密珠上煜煜生辉。

陆续有人提交答卷，罗琦也在考核结束前五分钟完成考试，走出考场如释重负。

期间有76名考生因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等行为被祁栗一指爆开。

这世上总会有人明知不可为偏要逆其为，若非祁栗惩罚的手段过于血腥暴力，舞弊人数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理论考核结束”，祁栗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午时过后，长跑考。”

“诶？”，众人颇有一种刚出地狱门，便入血海苦的感觉，“不给时间休息？”

“不给。”

“理论考核结果呢？没有人淘汰吗？”

“没有”，祁栗甚至都不愿看向质问他的人。

“那这考核有什么意义？我加班加点背书有什么意义？”。有人不服气地抱怨，黑眼圈在他脸上仍清晰可见。

祁栗不耐烦地挠了挠头，轻蔑一笑看向他：“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学院的安排也不是你该质疑的，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考核的真正目的，只能说明你蠢。”

似乎是感觉自己话有点多了，祁栗不愿多言，不待众人反应随手一挥，广场恢复原貌，一块电子大屏占据了每个人的视野。

“长跑考倒计时，1小时29分钟。”

……

“兄弟，说说怎么个事儿呗？”罗琦屁颠屁颠凑到张柏青身旁，关于祁栗最后说的几句话，他感觉张柏青必然是早已察觉，询问间还递过来一支黄鹤楼香烟。

张柏青摆了摆手，他不知道罗琦在游戏世界里从哪儿搞到的这东西，但还是把自己的思路简单说了一遍。

当罗琦得知考核重点在于后面的长跑考和赌博考，对此恍然大悟，更庆幸于自己背书熬到三更便打退堂鼓。

“也就是说，疲于应对理论考的人，八成会在长跑考中落败？”罗琦暗自惊心。

张柏青摇了摇头，“本来是八成，但祁栗在考核后的反应让我更加确信考核陷阱的设置，所以是十成。”

……

大部分考生赶紧选择闭眼休息，但实际上越想休息精神力反而越会高度集中。

而此刻学院的行政楼考务大厅，祁栗在电子屏上一秒一眼扫过考生答卷。

对于睡眠0小时的，毫不犹豫不予评判，第二场考核会将此类人群自动过筛。

按此原则打分，他的效率出奇的快，上万人的答卷仅半小时便得出结果。

“还是有几个不错的。”

“给我瞧瞧”。一道靓丽的身影飘过，白色碎花裙随之舞动，一双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察觉考核陷阱的有532人，评分在8分到9.5分间，张柏青位居其中。

这里面不少人是和罗琦一样，既没有看出考核端倪，也没有选择熬夜，误打误撞的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特殊天赋1人，理论考核100分，睡眠8小时，综合评分满分10.0。初步判断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苏离，过目不忘这女孩，很适合你们文院”，祁栗凝视着这堆试卷，随口向身旁之人说道。

“重要的还是后面的表现啦”，苏离嘻嘻一笑，盯着满分试卷眨了眨眼，旋离而去。

祁栗闭上双眼，搓了搓络腮胡，熏香烟雾直直地流向屋顶……

……

“叮！”

“倒计时结束。”

广场众人死死盯着电子大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电子声响彻广场。

“切换长跑考核场地。”

广场、殿宇、观礼台化为蓝色光辉四处扩散。

张柏青眼花缭乱，一阵光怪陆离之后，无尽的黑暗向远处延伸。

公路隧道，“滴答滴答”的水声在黑暗里回响，湿漉漉的石顶每隔30米装有微弱的LED灯，似蛰伏的猛兽有节奏的呼吸，一明一暗交相接替。

隧道笔直向前，却不见尽头出口，横向不见两壁，能看见的只有乌压压的人群。

“嘻嘻”，一道悦耳的女声打破寂静，也让切换场景的考生回过神来。

“我是第二次考核负责人，文院院长苏离～”，她浮现在众人面前，洁白的光辉与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未待众人看清其貌，她转身指向前方。

“长跑考核，开始！”

“啥玩意！？”罗琦脑袋还未反应过来，但身体却已实诚地向前迈出。

人群瞬间涌散，绕是不解、迷茫、未知等情绪异常强烈，可向前的步伐一刻也未停息。

张柏青紧随其后，习惯性地陷入沉思。

“又是这样，未知的考核标准，不全的考核条件，毫无征兆的起跑，甚至是长跑距离、目的地或者是时间等必要要素也只字未提！”

“此次用意又何在？！”

罗琦一边奔跑，一边寻找张柏青的身影，从第一次见到张柏青，他便隐隐感觉此人非凡。

而黑暗中，还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时刻打量着起跑的众人，在掠过张柏青时，亮了几分，向张柏青靠去……！

体力？耐力？ “呼……呼……”

张柏青跟着大部队步伐，缓缓喘气，因现实中职业所需，体力在普通人群中属上游，但这并不是重点。

长跑考，考验的是耐力和体力，若学院仅仅是针对这两项指标，大可直接将特级运动员晋级。

更何况，学院若对标体力严卡合格，意味着大量专项领域的奇才表现会受限，不符合学院“统筹兼顾”的指导思想。

再加之，如果是针对长跑而考核，那是不是田径场、山林绿道、城市跑道才是最合适的？

但现在实际上是黑暗的公路隧道，最关键的是一眼还看不见尽头！

张柏青越思考，他的步伐也渐渐变得沉稳！

跑步队伍开始出现阶梯式的分层，“哒哒”的脚步声犹如暴雨敲击在玻璃窗上那般密集有力。

十分钟之后。

“我……我不行了。”有人彻底趴在半路上，双膝跪在冰冷的沥青路面微微颤抖，眼下有清晰可见的黑眼圈，眼中有懊悔和不甘。

二十分钟之后。

陆续有大量的人倒下，黑眼圈是他们共有的标识，第一关熬夜猛冲，似乎注定在第二关中道崩殂。

三十分钟之后。

万人的队伍仅剩千人，那些半路放弃的人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罗琦感到四肢发麻、头昏脑涨，呼吸的节奏和步伐渐渐紊乱。

他的视线在找到张柏青时亮了亮，连状态都恢复了少许，靠拢后听见张柏青在喃喃自语，以为是什么秘诀的他，靠得更近了一些。

“如果说x/(x+1)=2x/(3x+3)+1，那么两边同乘3(x+1)……”

罗琦：“？？？”

张柏青一脸正经地看向罗琦：“熊猫族（黑眼圈）已经全部被淘汰了，接下来就是你们捡漏族。”

罗琦汗颜，正欲开口询问，一个身影从旁掠过，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如丝，犹如一抹朝霞；眉毛细如远山，弯曲如月，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张柏青的目光随之远去，咬牙切齿道：“她长得有点好看。”

罗琦的内心踏过上万匹在泥里吃草的马：“她长得好看是事实，可为什么你要咬牙切齿？？？”

“诶？”

他骤然发现，身上的疲劳不知何时如潮水一般退去，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他不禁看了看张柏青，对方转头朝他咧嘴笑了笑。

“注意力？莫非长跑考核考的是自己对于注意力的控制？”

“怪不得熊猫族全军覆没了，通宵熬夜之后哪还能控制注意力。”

“我这种捡漏族如果没发现这点，淘汰也是必然！”

罗琦心惊，看了看张柏青的背影，眼神变得坚定，暗暗下定决心：“捡漏族没有前途，这大腿我舔…，…我抱定了！！”

一个小时后。

绕是罗琦通过各种方式转移注意力，仍感觉有点吃不消。

潜藏在暗处的苏离轻轻笑了笑：“正戏开始。”

“看到亮光了！”，有人惊呼，“出口就在前方！”

众人有股如释重负的释怀，即使还未到达终点，但至少看见了希望了！

各梯队的步伐也有所加紧，就好似回光返照了一般。

“望山可是会跑死马”，张柏青内心腹诽，还是按照原有的节奏跑动。

罗琦却有点急了，“快到终点了，偶像你得加点速啊。”

“偶像？”，张柏青不知何时罗琦这样称呼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不急。”

“那就听偶像的”，罗琦表面上顺承，但其实内心还是有所担忧。

体育竞赛从来都是只记得住第一名而非第二名。

鬼知道学院长跑考的标准在哪，冲在前面才会让人心里踏实。

之前略微领先他俩的靓丽少女，此刻也放缓了速度，渐渐靠拢在张柏青身边。

张柏青不知何意看向罗琦，可罗琦也不明白少女意图。

两人尴尬的四目相对。

少女不知是害羞还是运动而至，精致的脸蛋上微微有些潮红。

“你好……我叫菜小幸”

“呃……我叫青白”

千人奔跑的紧张氛围，掺杂了一丝莫名的尴尬。

“咋感觉这俩在相亲？”罗琦识趣地向远处靠了靠。

“噗”，少女似是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顿了顿道，“我们合作？”

“凭什么？”

“凭我有利用价值。”

“说说。”

“你于7月1日11时43分进入游戏，理论考前期习惯性作出托腮动作17次，皱眉26次，前一晚于0时3分入睡，考核用时13分钟，全考场第一个完成考核。”

张柏青不解的看向菜小幸。

“不要误会，我从小就过目不忘”，她眨了眨眼，继续说道，“你身旁的小胖子叫罗琦，考核前和陌生人打交道326次，背题期间走神1326次，考核期间转笔21次，企图偷看他人答案3次。”

“喂喂……不带这样暴露家底的诶”，罗琦哭丧着脸，内心同样震惊，如此全面精准的数据，莫非蔡小幸的过目不忘是被动技能？

张柏青好一阵才缓过神，听说过世上奇能异士之人不少，亲眼所见仍令人啧啧称奇。

内心斟酌：“有此能力协助必然是好，暂且问问她有什么需求。

“你想要什么？”张柏青问道。

“协助我通过考核，从两次考核看，你的反应从来都是最快，应对措施都是最准确的那个，所以我需要你的合作”，菜小幸坦白说道，“长跑考核，我能隐隐感受到不普通，但始终拿不准”。

“还有我！还有我！”罗琦插嘴道，“我也需要合作！……但我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

“可以”，张柏青转头看向罗琦，严肃说道：“你负责当吉祥物。”

罗琦：“……”

菜小幸：“……”

自洞口亮光出现，跑步的队伍如同狩猎的猛兽，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猎物，加快的步伐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把张柏青三人远远甩在队尾。

“我们不要变速”，张柏青提醒两人说道。

菜小幸和罗琦点了点头，看着前方的人消失在洞口，就像被白色的亮光吞没淹噬，内心有丝丝不甘。

眼看洞口渐进，张柏青严肃提醒道：“接下来，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菜小幸和罗琦两人侧目。

“一，出了洞口，依然不要变速。”

“二，不要停下步伐，除非官方通知考试结束。”

“三，无论洞口外是何场景，都要保持冷静，沉着面对。”

“记住了没有？”

两人郑重点了点头，内心同时震惊不已。

不知何时，他们惯性地认为洞口就是终点。

眼看洞口的光亮已经逼近，原本激动的心情变为紧张和好奇。

洞口外，又会是什么？ 意志力！ 当张柏青三人跨出洞口时，犹如被眼前的雪景定格在了空中一般。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坠落，消融在冰冷的沥青路面。

公路不再笔直，犹如一条潜伏的蛟龙盘绕在崇山峻岭间，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盘山公路。

一共十八处弯道，张柏青不禁联想到天路十八弯。

率先冲出洞口的人群，或跪地，或平仰，双眼尽是绝望或迷茫。

他们本以为洞口即是终点，用尽全身力气冲出隧道，当发现道阻且长之时，最后一口气全然涣散。

此时，仍在坚持跑步的，不足百人。

菜小幸灵动的双眼看向张柏青眨了眨，罗琦对张柏青早已是满眼崇拜。

随着最后一波队伍的继续前进，张柏青感到呼吸越发困难，步伐越发沉重。

雪山上，海拔渐升，人体机能随高度增加下降。

这考验的绝对不是对注意力的控制程度，张柏青初见隧道时便认为，这是对意志力的考量！

其黑暗压抑的环境便是和意志力最具对抗性的手段！

冲出洞口的梯队由于期望和现实的落差，意志力瞬间瓦解！

思索间，队伍已然来到第一个弯道，约十来人承受不住低气温的影响，最终选择放弃。

第二个弯道时，由于登坡太过耗费力气，继续奔跑的仅剩五十人。

至第三个弯道，出乎意料的没有人选择放弃，坚持到如今的均非寻常之辈。

张柏青惊奇的发现，队伍里竟然还有一名眼眶有黑眼圈的青年，其神态尽显疲惫，可步伐却从未停止。

ID1328，等级无，职业无，技能无，身份：NPC，来自3号游戏世界，天命村。

“此人第一场考核睡眠0小时，所有时间均在背题，理论考用时30分钟”，菜小幸见张柏青注意着那人说道，“即使在得知理论考的重点不在于分数，也未曾向任何人抱怨”。

“很厉害”，张柏青感叹，“此人的意志力，深不见底！”

来到第七个弯道时，海拔已经超过了3000米，对人体机能影响明显，加之低气温和上坡道的三重影响，仅剩二十人坚持。

令张柏青诧异的是。

罗琦，一个看似浮夸的小胖子，还在坚持。

菜小幸，也在坚持。

而当第十个弯道，海拔超过4000米，人体机能下降60%，身体从上到下、由内向外产生严重不适。

张柏青等人远远地便看到苏离早早在第十个弯道等候，身旁还立了个7米乘4米的蓝底大标牌，白色的方正大标宋简体赫然写着：“到此位置者，合格。”

张柏青第一反应是，跑到后面的位置，才能评为良好，或优秀。

游戏世界事关重大，必须选择再冲一冲。

而罗琦却是流出了一丝热泪，他的身体已然到了极限，意志力也是在张柏青的引导下才坚持至今。

快通过时，张柏青转头对菜小幸说道：“跟上。”

菜小幸点头，此时此刻，每多说一句话都是艰难。

罗琦有自知之明在此处位置停下，稍作调整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大喊：“祝你们登顶！！！”

一同经历磨难，往往是感情最好的催化剂。

此刻，“天路十八弯”之下，仅剩3人。

张柏青，菜小幸，和那名顶着黑眼圈的少年。

大雪冷漠地消融在地面，道路上隐隐有结冰的迹象。

山下的人仰望山上奔跑的人，山上的人不顾一切向着山顶奔跑。

第十五个弯道，海拔来到5000米，张柏青3人的速度已近乎行走，犹如在粘稠的泥浆负重前行。

苏离同样在这个位置等候，标牌上写着：“到此位置者，良好”

菜小幸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为一片苍白，她停下了脚步。

有时候，放弃不是一种懦弱，而是一种自我解脱。

望向张柏青和那名陌生青年自语：“吃苦的天才，真是变态……”

张柏青已然停止了思考，只凭意识在大雪中前行，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要登顶！”，这似乎成了他的执念，只因他不喜前功尽弃。

第十六个弯道，张柏青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尽真实，明明两天前他还是局内任劳任怨的普通职员。

明明一天前还遭遇了车祸，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明明眼前的世界是虚拟世界，却又显得那般真实和奇幻。

奇幻？他濒死的身体好像一个刷新键就回到了原点。

那父亲是否也能起死回生？或者说重生？

无论是否可行，他更加坚定了前行的步伐，竟然比之前的速度还要快了些。

第十七个弯道，张柏青和陌生青年并肩同行，风雪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好似浮现了回忆的走马灯。

小时候，父亲喝醉了酒回到家，把他叫醒一顿批评，不知何错的他只能哇哇大哭。

现在，他希望某一天从睡梦中醒来见到父亲，批评也好，揍骂也才罢，他肯定会喜极而泣。

第十八个弯道，张柏青的眼睛有些模糊，身体机能已到极限。

苏离的身影在最后一百米的山顶处，狂风吹动其长发随雪花飞舞，没有任何标牌提示，也没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道路。

这就是终点。

张柏青加快脚步，陌生青年也毫不承让，一抹夕阳从云层缝中探出，掠过山顶，落在两人前行的步伐，拉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山下的人望去，就好似登神一般，神圣而令人生畏。

“恭喜你们”，苏离悦耳的声音穿过风雪，“到达终点，综合评分，优秀。”

两人瞬间倒下，在厚厚的积雪上烙下深深的“人”字形图案，在场的考生均震惊于两人的强大意志，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大雪呼呼作响。

苏离的笑容在落雪间如梦如幻。

……

……

翌日，当张柏青缓缓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褥映入眼帘，还有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鼻尖。

“你终于醒了！”，罗琦略有些激动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张柏青在罗琦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揉了揉略疼的脑袋，整理了思路，嗓子有些干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和另一人在长跑考中登顶，总评优秀，这次学院给的休息时间较长，一共5天，你已经昏迷2天了”，罗琦立马回应道。

“其他人现在怎么样？”

“一共20人通过长跑考，菜小幸1人良好，其余17人都是合格。”

“我现在在哪里？”

“在学院的医院里啊！”

“不。”

“咋滴？”

“在你的眼眸里。”

罗琦：“……”

刚进门口的菜小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