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行》 成为宋晚荟 夜,亥时,鸣荣楼楼顶

女人一袭黑衣,轻轻摇曳,与黑暗融为一体,她伏在楼顶,眼神锐利似剑,紧盯着前方的目标,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活像一只猎豹般敏捷地在屋顶上腾走着,身影在黑夜中迅速移动,扭过头,利刃随着目光射出

“砰——”

利刃刺穿窗户,直插进一人的眉间,脸上还挂着笑,手中的酒杯随之落地,身旁服侍的技女惶恐大叫,全跑出去:“来人啊!杀人了!”

黑衣稳稳停在与那间房平齐的屋顶上,接着,扔出一只飞镖扎进后墙,附带着几个字:非其位而居者,当诛之

随后,那抹黑影涌入街道,无影无踪

……

“官爷,我们这儿都是些弱女子,是真真做不出这种事的,还请官爷要为我们做主啊”鸣荣楼老婆子红娘边说边轻甩着手里的手绢

为首的男人身着一袭深黑色长袍,绣着几处飞鱼图案,领口,袖口等处缝着精致的银边,闪烁着清冷的光芒,腰间系着一条宽阔的皮带,悬挂着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单手取下刺入墙里的字条,抬起那双犹如冰湖般的眼顺着窗户口看去,目光定在刚才黑衣停留过的地方

“统领,这会不会又是那黑衣人的手笔?”

“是他”宋南筠眼神冰冷地盯着手里摩挲着的匕首,冷冷吐出两个字

另一边,黑衣人早已换上寻常人家的素衣,突然,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等那人半侧过头来,竟发现那眉眼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眼看着那蒙面女子进了宅子,纵身一跃,半蹲在屋顶上,屋内迎着走出来一位身着华丽的女人,她的眼神透出一丝高傲,言语中满是讥讽:

“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么,怎么今日有幸光临我这寒舍?”

女子立马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掉,哀求道,“嫂子,求你可怜可怜我们!”

苏氏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身旁跟着两个丫鬟,眼神透出一种深深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快起来,妹妹这说哪的话,要让旁人看见了,还说我苛待家里人不成”

“晚荟妹妹,不是嫂子不帮你,只是最近这账上入不敷出,我们大房也实在是拿不出闲钱来……”

此时,一丫鬟匆匆走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焦急,“大娘子,薛掌柜说您要再不过去,她就回府了!”

这薛掌柜乃是杭州富甲一方的珠宝店主

苏氏的笑容渐渐凝固,她半侧过身,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警告的意味,又转过身,嘴角扯出笑,缓缓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晚荟妹妹,我派人送你回去”

“…如此,我便不再叨扰嫂子了……”宋晚荟独自走出府宅,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无法止住,濡湿面纱,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无力地颤抖着,一步一步走在大街上

黑衣人一个飞身,停在她身前,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变得厚重:“…晚荟妹妹?”

宋晚荟努力睁大双眼,抬手摘下她的面具,惨白的嘴唇轻颤着,模模糊糊吐出“北笙姐姐”这几个字眼

她扶着宋晚荟在一旁的茅屋坐下,眼神难掩激动,但想到刚才她的经历,强忍着怒火:“晚荟,你老实告诉姐姐,你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

“…姐姐,荟荟不苦……”宋晚荟强撑起身子,眼角闪着泪花,用力扯出一抹笑,“我可不可以求姐姐帮个忙……”

夏北笙强忍着泪水,急切地抱起她,柔下嗓音,“保留体力,先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馆”

“…来…来不及了……”宋晚荟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紧紧抓住夏北笙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难忍着喉咙的疼痛,“…姐姐……我想你替我回到宋家…我想和家人团聚……我好饿…不过睡一觉就好了……”

她渐渐没了呼吸,整个身子沉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着,夏千欲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每一次哭泣都伴随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好一会儿,夏北笙终于平复心情,她捡起地上的面纱,眼神坚定而锋利,拿起一旁烤红的木头,朝着自己左肩后面摁了下去

额头蒙上一层细汗,她咬紧嘴唇,强忍着那股炽热的痛楚,眼神却始终坚定而果敢

从此刻开始,她将代替宋晚荟好好地体面地活下去,并让那些欺负她伤害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试探 不知不觉,等夏北笙处理好一切后,已经丑时了,突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腻腻地贴在身上,她捂住烫伤的地方,但雨水还是不断地渗进来,一种刺痛感蔓延开来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就在她快没力气的时候,那块金灿灿的牌匾“宋府”出现在她视野里,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涌过心头

夏北笙一个踉跄跌坐在门口,她使出浑身力气拍打着大门,冲着里面重复道:“…我是…宋晚荟!我是…宋家女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耳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神紧闭,嘴唇发白

等夏北笙再次醒来时,一双含着热泪满是慈祥的眼睛对上来,那人轻轻捏着她的手,言语中满是心疼:“荟荟……我的女儿!”

“你好苦啊!都是娘不好,把你弄丢了整整十年!”

夏北笙浅浅笑着,活生生地像一朵遭受过虐待的小白花一般,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哄着,“娘,你看我现在不也没事吗,别太担心了,我回来了”

此刻,她的神情显得十分疲惫,眼里布满血丝,那面纱下的嘴唇干起皮,浑身使不上力气

见状,医师上前一步,端坐于案前,轻轻地将三根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小姐已无大碍,平日里多注重饮食,多休息便好了”

待众人皆退去后,只留下薛如意留在房里,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女儿的手臂,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强忍着情绪:“荟荟,从今以后,只要有娘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薛如意探向她的面纱,却被躲过,“我成为童养媳后…他们毁了我的脸”

“杀千刀的!敢动我的女儿?荟荟别怕,娘必定为你讨一个公道!”

夏北笙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荟荟,你的家人很爱你,也很关心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好好的活下去,我一定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

……

“统领,家主那边要你这几日回府一趟”

“可说有什么要事?”

“那倒没有,不过……听那意思好像是说统领失散多年的妹妹找到了”

宋南筠手里擦剑的动作顿住,眼神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带着嘲讽地嗤笑一声,又接着仔细擦拭起自己的剑来

夜晚

宋家主宅内布着一大桌佳肴,薛如意挨着夏北笙坐下,眼中满是爱意,正叮嘱她要多吃几口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那人抬起胳膊掀开窗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转头对上夏北笙八卦的眼神,他的双眸深不见底,让人难以捉摸

“这位是荟荟,你的妹妹”薛如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这话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家家主宋盛武看也没看宋南筠一眼,反倒是贴心地给夏北笙夹了块肉:“回来就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薛如意笑容僵住,忙陪笑道:“阿云坐,以后啊,我们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宋南筠不说话,眼神却直直盯着夏北笙,像是在欣赏艺术品般,唇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饭后

夏北笙换上一身鹅黄色衣裳,宛如冬日里的暖阳,微风吹过,卷起层层叠叠的裙摆,加上她那副姣好的容貌,更添几分韵味

她主动走到宋南筠身旁,半侧过头,眼神清澈似水,唇角勾起一抹笑,说话轻言细语,“阿哥…为何一直盯着妹妹看,是妹妹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无妨”宋南筠右手把玩着盘串,珠子在他指尖流动,发出悦耳的声响,眼神也从下到上对上她的视线,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说着,宋南筠朝她贴近半步,夏北笙作难为情状摆过脑袋,捏紧搭在身下的手,“…阿哥…”

“嗯?”

他向前一步

夏北笙整个身子贴在墙上,那男人温热的鼻息散在她脸颊上,“阿哥是不相信我吗?是不想认我这个妹妹吗?”

这时,薛如意刚好经过,见状立马上前道:“阿云,她就是你妹妹!娘都检查过了,不会有错的!”

夏北笙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含满泪水,睫毛带着泪花轻颤着,一把扯开衣领,露出左肩,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阿哥,我知道你不能相信,但是我真的只是想有一个家……”

宋南筠看清女人后背的印记,手中盘串的动作猛的顿住,脖颈暴起青筋,眼底有些发红,声音也哑了几分,“…是我鲁莽了”

薛如意安慰几声后,便散了场

“李皓,去给我查查这个宋晚荟”

宋南筠换了身浅青色便服,写下这名字扔给李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脖颈的红迟迟不肯消去

“好嘞!…等会儿,统领,你让我查咱妹…?”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

罗府

府内灯火通明,罗家家主罗凯旋居坐高堂,紧锁着眉头,突然猛的冲向跪着的男人,他抬手高高举起,又使出全力向下扇去,重重落在那人脸上

那跪着的男人疼到咬紧牙关,捂着火辣辣的巴掌印,眼神满是怒火,骂道,“那死娘们自己瞎跑,关他妈老子什么事?”

“好啊你,还敢回嘴?”罗凯旋气得差点站不稳,忙喘一口长气,“之前就让你看住了,现在人家成为宋家千金了!”

“要是她说了什么,我们一家都得完蛋!”

心结 次日

夏北笙换上一袭浅色素衣,梳妆打扮一番,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微风轻轻吹起她的衣摆

从厢房迎面走出宋南筠,一改往日的穿衣风格,穿了身浅绿色便服,他抬起如冰一般的眼眸看着她

“妹妹可有涂什么香料?”

“……许是下人抹了点什么”

一晃眼,便来到了祖母跟前

夏北笙微微屈膝,抬起脑袋看向祖母时,眼里含满热泪,“…祖母”

“哎!乖孙女,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祖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她轻轻抚摸着对方的手背,“回来了就好!这家里总算是团圆了!”

寒暄几句后,便散了场

宋南筠与夏北笙独自坐在荷花池旁亭子里,他手持一柄绢扇,言语中不掺一丝情绪,“宋晚荟,五岁那年走丢,11岁被罗家收养,如今回到宋家,成为宋家千金”

“…你调查我?”

夏北笙抬起头对上他那仿佛要将人看穿的视线,淡定地为自己倒杯茶,扯出一抹笑,“那阿哥就没有调查到我在罗家整整九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吗?”

“我被卖到罗家,做了九年的童养媳”她说这话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泪水猛地夺眶而出

宋南筠缓缓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摸出一方精致的手帕,语气中带着一丝笑:“还真是爱哭啊”

“妹妹不要这么激动,阿哥我是想帮你”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你的卖身契在那人手上,阿哥自会帮你解决”宋南筠绕开她的话题,用手帕拭去她眼角的泪,“荟荟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

“哥哥”夏北笙双手张开抱住他的腰肢,整个脑袋埋在他胸,在他的视觉盲区,她的眼神骤变,从刚才的楚楚可怜变成一道冰冷的目光

宋南筠为她擦泪的手停在半空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妹妹,实在不该有过多猜忌

夜色降临

夏北笙确认周围没人时,换了身便捷的服饰,几个翻身跳出围墙,快步走向清风楼最高处

那里坐着的男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正喝着桌上的茶,就听见来者道:“序哥,久等了”

男人留有整齐而浓密的胡须,眉眼间尽显善意,他递给夏北笙一杯茶,“说说看”

待夏北笙交代完这几日发生的种种后,谢序充满担忧地看着她,言语中也带着几分担心:“你可保证那宋南筠不怀疑你?”

“自是不敢,不过他没理由怀疑我,序哥,这个你不用担心”

“好,就依你说的,我们的人之前跟踪李明,全都不见了”

夏北笙顿下动作,眼神中透出疑问,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怎会这样?”

“所以,李明就是这次的任务”谢序眸底满是坚定,看到夏北笙起身,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务必注意安全”

谢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带着不舍与担心:北笙,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宋府

宋南筠独自站在中心庭院内,他的身影在黑夜中若隐若现,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

刚翻上墙的夏北笙还没来得及迈出下一步,余光瞥见那人,心中猛的打起鼓:他怎么在这?莫非是专门等我的…?

这时,门外匆匆跑来一男子,他用着不大也不小的声音道,“果然不出统领所料,李明开的那家酒楼就是地下赌场!”

“继续给我盯着”

宋南筠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下,随着眨眼的动作抬起眼眸看向夏北笙趴着的那面墙,嘴角勾起一抹笑

齐愿立马心领神会,握紧腰间的佩剑,一步一步逼近

却只看见了一只小野猫正在那儿闹腾着

“哎哟~小猫猫”齐愿换上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把猫抱进怀里,“这么晚了,外面可不安全哦~”

下一秒,抱着猫跑到宋筠面前,咧开嘴笑:“统领,只是一只小猫猫!”

“拿远点”宋南筠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挡住视线,言语中带着几分愤恨,“别再让我看见这只猫!”

齐愿意识到什么,赶紧把猫藏在身后,“我错了,统领,你早点睡啊”,说完便抱着猫退下了

宋南筠跌坐在庭院中的椅子上,一手扶着额头,神情变得痛苦起来,他紧闭着双眼,汗珠滑过他的脸颊

不知何时翻进庭院的夏北笙目睹着这一切:没想到,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宋筠也会有难以解开的心结

说不定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夏北笙想着就换了身睡衣,迈着优雅而轻盈的步伐走到庭院里,轻喊一声:“阿哥”

见男人不理会,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腰间突然多了道力量,死死扣住她的身子,含糊不清地声音从下方传来:“…不要……”

“别走!…别离开我…!”

宋南筠两条精壮的手臂紧紧怀抱着她的腰肢,他的整个脑袋埋在她腰间,身子哆嗦着,额头不停地涌出冷汗

“…哥哥,我在这呢…哥哥我陪着你”夏北笙轻蹙着眉,眼神中满是对他的可怜,双手盖住他的耳朵,“哥哥不怕,妹妹在这”

扬州—1 宋南筠慢慢静下心来,眉头渐渐舒展开,他的大手慢慢覆盖上她纤细的手指,眼底红成一片看向她,视线交汇的瞬间,似有千言万语浓缩其中

她有些局促地撤回双手,解释道,“…我是看阿哥脸色不对”

“无碍,不早了,早点休息”宋南筠撑起身子走回房间

次日

齐愿乔装打扮成一副富贵人家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李明的那间酒楼,嘴里嚼着吃食,“喂!把你们这掌柜的给我叫出来!”

说完,从怀里掏出几串钱,随意地扔在桌面上,掌柜的眼神瞬间直了,脸上堆上笑,边搓手边向他走来,压着嗓子道:“客官,您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们这儿有…连锦衣卫都查不到的好玩意儿?”齐愿嘴里嚼着瓜子,眼神直直地看着掌柜

掌柜故作一副震惊状,眸底闪过一丝猜忌:“不知客官是从何得知这莫须有的事?”

“嗯?”齐愿颠了颠手里的钱袋,“掌柜的,我是来给你做生意的”

掌柜终究抵不过金钱的诱惑,拿出一条黑色发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可他却不知道,齐愿是出了名的脑才,他的记忆力推理能力是锦衣卫使都多次称赞的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空气中隐隐约约冒着酒香,齐愿缓缓睁开双眼,正正迎上面前长得像熊一样的男人带着敌意的目光

“哟~小伙子长的好生俊俏啊,真是令姐姐春、心、荡、漾啊”

说这话的女人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手里捏着柄圆扇,轻轻扇着风,她的双眼似蝎子的尾巴般盯着齐愿

她起身走到齐愿面前,用圆扇轻抬起他的下巴:“不过可惜了……”

“喂!”男人眉间有道疤痕,手臂粗的像大象腿一般,眼神死死盯着他,“交了多少钱?”

掌柜连忙掏出他给的一袋钱递给他,脸上依旧陪着笑脸,“都在这了,彪哥,请您过目”

一个晚上下来,齐愿输了整整两百万银子,徐彪那帮人像是豺狼饿虎般逼他一个星期内还清

宋府

齐愿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告诉宋南筠:“对了,统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我今天在那里听那徐彪说每月月底都要把东西运出去”

宋南筠转身看向他:“钱财”

清风楼

“北笙,据密探打听到李明开设的地下赌场会每个月末都会钱财运往扬州”

谢序摊开一张地图,手指从杭州滑向扬州,“这次行动比较危险,北笙……”

“我必须去,只有我才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序哥,相信我”

……

月底悄然来临

夏北笙还是一如既往地穿上那件黑衣,藏匿于黑暗中,敏姐地行走在瓦片之上,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码头停留的大船

她跟着一个落伍的男子进了小巷,套上他的衣服,撕下一块黑色布料蒙住脸,转身混进人群中帮着搬运沉重的铁箱

不久后便回房间休息,夏千欲躲在无人处脱去外衣,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道浅浅的脚步声正向她靠拢

手腕间突然多了道霸道的力量,宋南筠抓住她的手腕抵在拐角处,略显慵懒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想不到在这还能让我抓住你”

夏千欲用力挣脱着身子,可奈何他手劲实在过于霸道,放缓语气道:“宋指挥使确定要在这时与我为敌吗?”

宋南筠听着她的声音,觉着有几分耳熟,可又不像,眼前这人声音明显强硬一些,俯身贴近她耳旁,轻声道:“有何不可?”

说着,他的大手朝着夏北笙脸上的面纱抓去,她不得已使用一身巧劲,从他怀里钻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俩忙躲回拐角处,夏北笙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他脖颈处,冷笑道:“宋指挥使要不要和我暂时结盟”

“你看我还有选择权么?”宋南筠那双如冰一般地眼眸在此刻慢慢化成一滩水,他勾起唇角,抬起一根手指推开匕首,“下次再被我抓到,可是要进大牢的”

夏北笙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两人就这么跟着这群人来到了扬州

扬州中心街上挂满彩灯,街边开设着大大小小的店铺,俨然一副繁荣昌盛的景况,但仍有一群人身着破衣,带着孩子坐在地上饿着肚子

夏北笙走到一家包子铺前:“要两个包子”

“哟”那人抬头扫了她一眼,“二十文”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中更是充满疑惑:这物价怎么这么贵?

那人看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买不起就滚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一旁的宋南筠见状,上前替她付了钱,只见夏北笙拿着包子递给路边一对可怜的母女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为官者当止戈爱民,非其位而居者,当诛之”

宋南筠听此话,不自觉翘起唇角,“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做的那些是为了天下正义吧?”

“难道不是吗?”

“你可知你刺杀的那些人都是我朝命官?”

“知道,那又如何?”

“你就不怕丢了你自己的性命吗?”

“在这世上,我早已毫无牵挂”

宋南筠看向她的眼神里添了几分关心,微微蹙起眉头,“你太冲动”

“道不同不相为谋,宋指挥使何必将你所认为的强加给我呢?往后被你抓到,要杀要剐,随你便”

夏北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前方,只留下宋南筠在那里站着

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她产生了特殊的情感,而他要将这种情感扼杀在摇篮里

扬州—2 说来也蹊跷,跟着这行人来到扬州后倒也没了什么动作,运输过来的钱财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店铺里,倒像是救济一般

不远处从轿子上下来一个戴着官帽的县令,留着整齐的胡须,接过随从递上来的茶,瞥了眼那些人:“都抓了吧”

……

宋南筠神色丝毫不慌,庞大的身躯在夏北笙身旁坐下,“想出去吗?”

夏北笙缓缓抬起头,随意地敲了敲身后的墙面,压着嗓子道:“这是通的”

“还挺聪明”

这时,蜷缩在角落的一个疯老头突然站起来,径直撞向牢房的木门,额头渗出血,一遍又一遍地喊道:“…我的错…我的错!…是他!是他!…”

看守牢房的两人很快循声过来,交换眼神后,上前把老头绑在门上,用着嘲笑的口吻:“老头子,再闹事,就不是绑你这么简单了”

两人离开后,夏北笙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刀解开老头的手链,“老爷爷,等我带你们出去”

疯老头不少头发黏在脸上,额头流着血,抬起眸看着她的时候,泪水占据了眼眶,张着嘴哆哆嗦嗦

“你不走么?”宋南筠扬起眼眸看向那个一腔孤勇的女人,眼神闪烁着温柔,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担忧

夏北笙猛地撬开牢房的锁,留下一句“我要救出这里的所有人”快速离开了

冲动!宋南筠微微蹙着眉,看向她背影的眼神中藏不住他的担忧,“且容我陪你冲动一回”

逃出去的夏北笙敏捷地避开所有守卫的视线,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时,两个守卫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拔剑出鞘,刺向夏北笙,她快一步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又一个回旋踢向其中一人,手里的飞镖精准地刺向另一人的胸口

可恶的是,那人先一步拉响警报,四周脚步声渐渐逼近

来不及她逃离现场,四周围满二十多人,为首的头目怒喝道,“上!”

夏北笙好说也做了快十年的刺客,对待这种小鱼小虾自然不在话下,头目眼看着打不过,刺向她有剧毒的暗器

千钧一发之际,宋南筠飞起来一脚踢飞头目,稳稳落地后,与剩余几人搏斗起来

“谢了”夏北笙言语中没有一丝温度,踢起地上的长刀,砍断所有牢房的枷锁,来到关押他们的牢房时,那个疯老头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墙面一道一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正当她要离开时,忽然瞟见地上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小心姜家

……

一路上,夏北笙都在思考这个纸条的深意,宋南筠跟着她进了同一家旅点

原本热闹喝茶的人们看见他们走进来,眼神瞬间变了,似是饿虎般盯着这两个外乡人

夏北笙立马觉察到不对劲,身后突然迎上男人强大的气场,“掌柜的,开两间客房”

“好嘞!您拿好!”掌柜收下四吊钱,领着他们来到客房休憩

夏北笙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低着声音:“今晚别睡太死”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吧”宋南筠嗤笑一声,继续说,“万一真发生点什么,我也帮不了你”

夜渐渐深了

“吱呀”一声,来人轻轻推开夏北笙的房门,约莫有五六人,手里都握着刀,蹑手蹑脚地走向她的床,一连砍了好几刀

夏北笙从窗外跳进来,与他们展开激烈地搏杀,那群人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寂静的环境中,有人平缓开口道:“…夏芙还活着!”

刺向那人的剑立马停在半空中,她的表情紧张起来,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她在哪里?”

“在……”那人悄悄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匕首,向她刺去,来不及夏北笙完全躲开,手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迅速渗透她的衣袖

宋南筠刚好赶来帮忙,精准地抛出一支飞镖,直插进那人的眉心,单手抓起神情恍惚的夏北笙,“你知不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他说我母亲还活着…怎么可能…那把火……”

还没来得及说完,宋南筠从她身后打晕了她,又抱起她的身子,轻轻放在一旁的床上,自己则坐在床沿上

他透过那层薄薄的面纱试图看清她的长相,收回自己那只手,撕下自己里衣的一长条布料,神情严肃地为她包扎划开的伤口

……

次日

夏北笙缓缓睁开双眼,扭头就看见胳膊上包扎的伤口,轻轻扶着胳膊下床,宋南筠刚好推开门走进来:“确定不再多休息一会?”

“若是我连这点伤都受不了,那我这十年来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他们围着方桌坐下,一起喝着桌上还热着的粥,忽然间听见楼下有打斗的声音:“滚!没钱住什么旅馆?”

夏北笙放下碗筷,靠在窗户旁往下看去,只见五六个人围着一个身着浅蓝色的男子,他们对男子拳打脚踢

她飞跃而下,落在男子身旁,“掌柜的,这人要付多少钱,我替他给!”

几人拿到钱后便散开了,蓝衣男子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书籍,又对夏北笙感激道:“多谢姑娘相救!滴水之恩,小生定当涌泉相报!”

“没事就好”夏北笙转身扶他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袋钱塞进他手里,“这些钱你且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男子还想说些什么,宋南筠不知何时也从楼上下来了,抓起夏北笙的手臂往外走:“带你去办大事”

宋南筠拉着她走到外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冲动”

“宋指挥使想骂我能不能换个词?我都快听腻了这话”

夏北笙不愿再多理会他,迈开步子朝前走着,宋南筠没撤,只能跟在她身后

他也不知道几时起他的脾气竟被这女人磨成这般,宋南筠心里一次又一次警告自己切莫误大局

(插一句作者的话:由于这书是我决定要认真写下去的,最近有点灵感匮乏,所以以后可能一个星期有那么两天不更新,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 扬州—3 宋南筠领着她来到一处小山上,眼底马路上拖着长长的运送着货物的马车,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异常默契地跳下,与那伙人打斗起来

他换上那身代表自己身份地位的服饰,举着一块令牌大步迈进县令府:“锦衣卫指挥使奉旨查案”

“指挥使大人有何指示?”县令连忙候着腰,放轻语气道

齐愿站在一旁,手里轻握着腰间的佩剑,冲着门外大声道:“抬上来!”

一箱又一箱装满钱财的宝箱展露在大厅内,紧接着五六个伙计跪在地上磕着头,“都是县令让我们这么做的,我们只负责帮忙搬运,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统领放我们一命!”

“污蔑!”县令浑身冒出一层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衫,上前几步,笑着对宋南筠说:“指挥使大人莫要听信小人的谣言”

“我身为一方父母官,是绝对不可能贪污受贿的,我对百姓一直都是像对待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宋南筠转眸看向他,眼底充盈着冰冷,“是真是假,带回去审审就知道了”

……

黑夜再次降临

“跑快些,切莫再让我抓住了”

宋南筠晃动中手里的绢扇,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笑,对着前方的女人柔声道

夏北笙压根不理会,几个翻身跃进黑夜里消失不见了,只留他一人停在黑夜中,正当他要走时,无意间瞟见地上她掉落的玉佩

那是一块做工很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头雄狮,背面写着“夏”字,只是时间太长,从链上脱落下来了

他摩挲着那块玉佩,登上了回杭州的船只

另一边,夏北笙登上一艘小船,摘下蒲帽:“序哥,久等了”

两日后

夏北笙走到罗府门前,屋内端着盆的丫头看见她,吓得冲里屋喊道:“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罗家家主罗凯旋邀她来到了大厅,见她身后没有一个人,在心中暗暗想道:哼!还是个不受宠的!

“贱人!你还有脸来罗家?”说这话的男人叫罗希,同时也是罗凯旋膝下唯一一个儿子

罗凯旋只喝着自己手里端着的茶,丝毫不在乎夏北笙的处境,虚情假意地开口:“怎么能骂宋家千金呢?”

又转眸不怀好意的笑着看着她:“不知你有何贵干啊?”

“卖身契,还给我”夏北笙扔出一沓巨款重重地打在他的桌上,眼里有清晰可见的血丝,不见一丝温度地盯着他

罗希叉着腰,没好气的开口:“你这个淫妇!背着老子跟多少男人卖笑?”

“是吗?那你呢?堂堂罗家大少爷,每日与青楼女子厮混,自己邋里邋遢的像条狗一样…不,你比狗都不如”

“你连良心都没有,你没有资格去评判任何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你当真敢说你一身清白吗?我诅咒你,从今天开始,每晚都为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忏悔”

“曾经我是傻,傻傻地觉得你就是我最好的归宿,可如今,我看清了一切,你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你们这一家都是败类,早就该付出代价了!”

夏北笙一步一步朝他迈进,直到最后一句话时,罗希已经被逼近墙角,他张着嘴支支吾吾想反驳,可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今日这卖身契,你们只能还给我”夏北笙再次转过身看向高堂上坐着的罗凯旋,语气坚定而有力

“好生热闹啊”宋南筠的身影笼罩着她,他好听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怎么?这罗家还想跟我抢妹妹不成?”

罗凯旋急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不敢不敢!这不是令妹和犬子闹了点矛盾吗,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宋南筠迈上高堂,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语气不明:“若我就是见不得我妹妹受欺负呢”

罗凯旋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泛黄皱巴巴的卖身契,双手奉上

夏北笙拿起那张卖身契,上面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戳进她的心窝,泪水灌满了她的眼眶,还来不及多看两眼,宋南筠从一旁夺过它,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那张泛黄的不堪的困住宋晚荟九年的纸终于在这一刻化为灰烬,一切都改变了,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痛苦了

夏北笙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肢,整个脑袋埋在衣服里,抽泣着:“…阿哥…荟荟回来了…”

皇宫内

“如此说来,宋卿可是又帮朕解决了一个麻烦啊”说这话的人一手端着盛满清水的木桶,细细地浇灌着殿内的花海

宋南筠则坐在一旁的小亭子里,品着桌上的茶,那人拍了拍衣袖做到他对面:“朕的绊脚石宋卿处理的怎么样了?”

“回圣上,臣…在扬州遇见她了”

“哦?那你为何……”

“臣无能”

“…罢了罢了,朕知晓你的能力,定是那黑衣人实在过于狡猾”

宋南筠眼底闪过一似莫名的情绪,心中仿佛有千万条藤蔓般紧紧裹着他:下一次,他定不会再放过她

回到家的夏北笙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回到房间,偶然摸向腰间,这才意识到玉佩不见了:…也许被他捡到了……

刚出门又碰见正在庭院里喝茶的宋南筠,本想着悄悄溜出去,就听见那人平淡的开口:“妹妹怎么不过来谢谢阿哥?”

夏北笙一秒切换神情,柔着嗓音道:“多谢阿哥”

宋南筠勾起唇角,邀请她坐在自己对面,“妹妹最近可有丢什么东西?”

“…回阿哥,妹妹不曾丢过什么东西”

“是吗?”宋南筠抬起眼眸盯住她的眼,一字一字道:“你在说谎”

夏北笙面不改色,眼神中透露着无辜的神情:“阿哥为何总爱说些让妹妹听不懂的话”

宋南筠抓住她那截受伤的手臂,随着他的话加深着力度:“你说说……是为什么呢?疼么?”

就在这时,齐愿急匆匆跑过来:“统领!那人开口了!”

宋南筠走后,她疼得咬紧唇,鲜血再次染红那片布料:这宋南筠下手还真是狠啊,看来我得赶紧养好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