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仙谈》 启 星空之下,一条漆黑中裹藏月光的山路上。一道人影拉长着萧索的影子扛着扁担,两头一晃一晃缓步的行走着,细看其人,是个约莫十三四岁光景的少年。他的长相算不上多么清秀,但是惹人注意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自左眼眉毛上斜贯至左脸颊中的细细伤痕。

少年名叫余景,是附近三义村猎户李三的养子,现在正赶着路,他需要在天明前,将自家养父收获的山间野味挑至镇上开摊贩卖,供赶早集的买家挑选。

“这次阿大竟然能摸了个野兔窝,一下子提了十几个野兔回来,说是全家到齐,怎么全是成年的野兔,一个小野兔都没……”。

余景许是赶路无聊,喃喃自语着。

“轰!轰!轰”突然后面隐隐传来轰鸣的响声,余景微微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屈身放下肩上扁担两头的兽笼。回首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山路蜿蜒的披在远处,与高空中的圆月一上一下,好似两个沉默的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可是那轰鸣的响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突然,轰鸣声响彻整个山间,余景慌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回首观察的目光中,在山道之上,星空之下,不可思议般窜起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伴随轰隆的巨响倏忽疾驰而至,并在余景的震惊中从其头顶一闪而过。余景还没回过神来,响声已渐渐远去,那三道光芒也已无迹可寻。

“刚刚下面有个人好像看到了我们。”

此时在高空中,那三道光芒中的青色光芒里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不过一介凡人,想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别说看到我们。你不要胡思乱想,如此全力催动遁术,最忌心神不宁,早点把东西带回去,我们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另外两道所谓的遁光为一黑一蓝,在一片沉默后,黑色的遁光中传出另一个仿若年纪稍大的男子声音。

“不过,司徒堂主,此处虽然已经进入中元境内,但是此次想必南疆祖庭那些人不会顾忌什么,放弃追捕我们的。”

蓝光中是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头戴黑纱,让人无法窥探面目,但身材婀娜的女子,此时正侧面望向黑光中的男子。

男子微微侧头,却没有回答什么,只见他单手一掐决,蓝色遁光与青色遁光中忽然飘荡起淡淡黑气往男子身上钻入,同时男子身上闪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符文绕着男子渐渐形成一道道光链。“噗呲”一声,银色符文突然全部融化进男子体内,而后又带着丝丝血气从男子身上飞快飘射而出,往四周游荡溃散,此时伴随着三道遁光的轰鸣声却戛然而止。

“这是应元神光息气符禄,马上收敛心神,往最近的戍阳城赶去,那里自有接应我们的人。”男子抬手扔出三张篆刻金色纹路的符禄,并一闪莫入三人的身体,并快速冲着另外两人言道,听男子的声音却是虚弱了许多。随着符禄的加持,三道遁术的光芒竟也突然消失不见,三人气息也一下无迹可寻,如鬼魅一般静息飞速消失在天边。

然而对于山道上的余景来说,刚刚发生的一幕着实令他心神大震,久久没办法平静下来。他根本没办法理解方才是什么东西这般恐怖在天空中疾驰,难道是传说中的什么神兽吗?余景想起那三道隐约窥见的光芒,却根本不知道光芒中是何种存在。他缓缓放下了捂住双耳的手,走到了道路边的石块上缓缓坐下,正准备从怀里掏出水袋。

就在此时,夜空中乌云突然密布,本来皎洁的月光变得暗淡,余景抬头望去。只见一颗硕大的蛇首从云中徐徐探出,渐渐其部分蛇躯也游离云团,似缓实疾中蛇首又没入云中。就这样似隐似现般竟带着那片乌云很快就消失在天边。

余景手上提着水袋,望着天空一时竟脑袋一片空白。如果说前面的光团让他震惊又好奇,后面的巨蛇,却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乡村少年的想象与胆气。余景像是回过神般,突然飞快走向兽笼,将两个兽笼与扁担提进了山路边的一颗巨石下,自己也卷缩了进去。今夜发生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已经完全吓破了少年的胆气,现在的他根本双脚颤抖,没办法继续往镇上赶路了。他只想等到天明,再把野兔带回家,回到自己养父身边。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那颗巨大的蛇首,心里忧心着不要发现自己,担心自己就此被巨蛇一口吞食,越想余景卷缩的身体更加忍不住在颤抖起来。

突然,卷缩的余景发现眼前的地面似乎更暗淡了,难道是那只巨蛇又回来了吗?

“嗒,嗒!”似乎有人跳动的声音忽然在余景的耳边响起。有人在慢慢往自己这里靠近,余景能明显听到有脚步踩上碎石道上的声音,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应该还是好多人的样子。余景将两个兽笼轻轻放在自己身前,将自己的身体卷缩得完全隐藏在笼子的后面,希望不要被人看到自己,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右手从靴内摸出了一把尺来长的短刀,静静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出来!不用躲在那块石头下,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一声略带口音的粗犷声音突然在传至余景耳边。

余景自然听到清清楚楚,真的有人,而且很明显知道自己躲在巨石下面。想到这里,余景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出去,对方堵在石头外,随便做点什么,对于身处头顶有块巨石,行动不便的自己,那将更加被动。只要是个人,我怕什么,余景咬咬牙,心中的畏惧却少了许多,挪开兽笼,紧紧握住短刀,半弓着身体向巨石外走了出去。

一走出巨石下的空间,抬首望去,余景却愣住了,手中的短刀也因惊吓颤抖有点无法握紧。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着红色带顶大袍的男子,这男子浓眉粗须,给人一种霸道异常的感觉,而他的旁边却是一位银发白须,一身灰布衣的老者,他们后面不远处则密密麻麻站着数十个身着红衣,款式却不一的人。而他们一行人的头顶悬浮着的赫然是一条身长似过千丈,水井般粗腰身的巨蛇,巨蛇的竖瞳正悠悠地盯着余景,似乎随时要将他吞噬一般。

男子看到余景,却愣了一下,方才徐徐开口道:“我且问你,方才你有没有看到三个人从此处飞掠而过,你只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为难你。”

余景听罢,望着对面不仅人多势众,且竟能驱使巨蛇,哪里敢隐瞒什么。当下一五一十回答道:“小子,小子并没有看到什么三个人,但是却有三道光芒在之前曾经从上空飞过,好大的声势。”

“好大的声势,是你说的光芒飞过时有轰鸣的巨响吗?”男子随即回道。

“是啊,我看不清是什么,但是那三团光芒闪过的时候,声音像打雷般巨大。”余景忙回道。

男子皱了一下眉头,突然嘴中念念有词,但是余景却不见对方发出声音。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干嘛,但是当下自己哪敢轻易做什么,只能有点不知所措站着原地。

“这少年不过是一山野凡人,听其所言估摸也不知道什么。但这三人究竟是谁,竟然能突然消失在我神识锁定下,而且这附近空间,也突然没有了一丝这三人的残余气息,祁长老,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助我找到那三人。”男子的声音突然直接出现在了灰衣老者脑海中。

“燕道友,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三人使用的遁术竟是那元皇秘术,这元皇秘术据说只有元皇一脉核心人员方能得传,以此秘术所激发的遁术其速度之快,果然世所罕见,但这先天如雷龙般巨响,却也是独一无二的。这般肆无忌惮潜入我祖庭盗走云天圣鉴,想必其中应该有什么原由。”唤作祁长老的灰衣老者同样以神念传音回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元皇秘术,不然怎么可能逃离蟒尊的云中丈尺,最后这敛息手段,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应元神光息气符禄”了,哼,不愧是天衍观的镇派手段。我没记错的话,天衍观似乎历来都是元皇一脉把持的吧。”此时燕姓男子脸上隐隐闪现煞气。

“不错,天衍观跟元皇一脉历来同气连枝。听说上任元皇莫名失踪后,继任的是他独女,年方十岁的司徒明仪吧。想必真是元皇一脉所为,也是其廷下某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利用这小女孩陛下尚且年幼,图谋些什么吧。”面对男子的不耐,祁长老却显得不急不燥。

“你也知这云光圣鉴的重要性,此事本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至于这元皇秘术,本座不会在乎到底是不是元皇一脉所为,到时候势必要他们给个交代,将这小子带回祖庭吧。唉,如果元皇的人不承认,那就怪这小子命不好,让这小子交与他们搜魂,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男子突然沉声说道。

“小子,本座乃南疆祖庭燕不离,这次的事情本座需要跟中元皇庭方面讨个公道,到时候可能要你出面帮忙佐证一下。这样……”燕不离对着余景说着,突然抬手五指呈龙爪状将余景整个人摄到身边,一手直接搭在余景肩上。余景被燕不离摄住时,发现整个身体根本无法受自己操控,而后感觉一股巨力往肩头涌来,口中好像受什么阻碍一样,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咦?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双灵根苗子,这样的话,你就跟本座回祖庭做个外门弟子,到时候也好有番说辞。”燕不离搭在余景肩头上的手泛起阵阵红光,却是直接触动了灵根反应,燕不离微微一愣,斜视了一眼祁长老后便冲着余景说道。随后也不给余景任何开口的机会,双眸闪现两道红色光丝直接射向余景,红色光丝一闪没入余景脑中。余景受制于人,根本做不出一点反抗,两眼一翻,竟直接昏迷过去。

“祁长老,走吧,此番云光圣鉴失窃,四煞古封阵没了此物定期摄取凶煞,我们需要及时拿出应急办法,况且事件未明之前,我们贸然闯入中元境内,我可不想被有心之人留下什么口舌。”燕不离言罢,右手依旧抓住余景肩头,人却一个模糊,竟已带着余景出现在巨蛇头顶之上,随即松手将余景扔在一侧。

祁长老也不多言语,同样一闪出现在蛇首,下方的数十名南疆之人见此也纷纷驾起遁光一个个陆续飞至蛇首站定。

“有劳蟒尊大人了。”站在蛇首最前端的燕不离微微俯首道。此时,巨蛇轻甩其尾,突然云团骤聚,巨大的蛇首缓缓没入云团,整个云团越聚越广大,大地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未及多久,待乌云散去,广阔的星空依旧那般寂静,向着下方的群山不吝洒下那柔和的光明。 启(二) 南疆,地处元初大陆的最南端,与中元皇朝隔着横跨东西的螟蛉山脉。螟蛉山脉的最西端便是整座大陆最巍峨的凤栖雪崖,蜿蜒万里的崇江便是自此崖为起源,一路横跨螟蛉山脉,自西向东南,滋润着南疆大地,最后汇入浩瀚的极东海。

在南疆北部有一座雄伟的大城,名曰:万枢城。此城所处的北坡山高达千丈,大城面北于山腰凿山而建,崇江自西向东南绕着大城两侧悬崖缓缓流过。这使得此城,两面临百丈悬崖,南面背靠奇险山峰,唯一的门户却是向着北面的螟蛉山脉,数十丈高的城门之上,卫士持戈缓缓巡视,山涧之间隐有雄鹰肆意翱翔,往来飞驰。

大眠初醒的太阳正缓缓出现在天边,给群山渐渐披上了一层金衣。而此时,万枢城的城主府中,在宽敞的议事厅里,一群人正围着一方阵盘在讨论着什么。为首的一人,正是那浓眉粗须的燕不离。

“四煞古封阵,尚有不足月许,便会煞气溢满,届时四象必毁其一。而以城中高阶修士之力哪怕在可承受范围内全力摄取煞气,也不过只能延缓一两日罢了,此事一个不慎,南疆恐怕要生灵涂炭的。”燕不离指着阵盘的四角,声音有些低沉道。

“城主大人,属下认为此事既然是那中元皇庭所为,现在当务之急是否先派出使者与对方交涉。”众人中一名身着青衣的儒生先是向燕不离施了一礼后说到。

儒生方言毕,一名身着黑纹红甲的紫睛大汉直接开口道:“属下倒是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上书祖庭,请得长老会法旨,尽起北部三城精锐,并发书蛊圣门等就近修仙门派,集兵戍阳城,逼中元皇庭归还云光宝鉴。如今中皇传言已坐化在即,新任元皇又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听说中元皇庭内部派系争斗激烈,我认为直接摆到明面上来,方能在最短时间内取回宝鉴。”

红甲大汉一番话说出,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兵凶战危,岂可轻易言战。

“王将军,国家之事,在戍与祭,此等侵国之战,岂是你我所能妄语。而且,以北部三城之力,你有何把握能迅速拿下戍阳城,难道有什么让你视中元南卫都使府不堪一击吗?”青衣儒生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斜视着红甲大汉。

红甲大汉闻言,脸色阴沉似水,转首虎目圆瞪,盯着儒生道:“方长史,这点你也想不明白吗?若四煞古封阵当真损毁,凶兽以血气为食,那么此方天地,又哪里比得上成为战场的戍阳城。”

“原来王将军的真正用意在于事若不济,便祸水东移,出兵是否可行,暂且不论,但是这方面的思路,倒不为一个方向。”青衣儒生刚想开口,燕不离却一扬手止住了儒生,并赞许望向红甲大汉道。场间众人闻听大汉说出的话,却似各有思量,但当着燕不离,却又都保持了沉默。

“好了,诸位且自先行回去休息,事起于未防,皆我这个城主屡职不力,接下来还望诸位能同心协力,共度此关。否则祖庭怪罪下来,我这个城主怕是一个人难担此事啊。王将军,你且将腹中韬略作一份文书上来,此事祖庭若是为之,将军此功不小啊。”燕不离环视众人,徐徐开口,最后冲着红甲大汉吩咐道。

“遵命!”“是”。红甲大汉连忙施了一礼道,众人虽脸色各异,但皆只能苦笑应道。这分明是在告诫他们,如果事情没办法处理好,那大家皆不会有好下场的,众人里有好几人皆略有深意看了红甲大汉一眼,但却都默默退出了议事厅。

待众人陆续离开后,屏风后却走出一个人来,却是那灰衣老者

“没想到这王庆之竟然讲这等想法公然宣诸于口,都说他是“万枢第一智将”,果真不假。真打算没办法压制四煞阵,便将这祸水引致中元吗?如此一来,南疆与中元便真的只能兵戈相见了。”灰衣老者走至燕不离身侧后说到。

燕不离沉默片刻后,脸上浮现煞气,低沉道:“此事不论如何,皆是中元的人惹出来的,我想不外乎是两脉为争斗搞出来的手段罢了,既然敢以我南疆为棋子,那么推倒他的棋局又何妨,更何况提出此法的是南阳门的王庆之,我也不过是无计可施,唯有为之罢了。”

燕不离未等老者发言,却话锋一转突然对着老者苦笑道:“祁长老,我从门中调任这万枢城主以来,被此间俗事所拌,修为便一直卡在金丹后期,无法寸进丝毫,有时候真羡慕你们神机门的人,不需要轮值这些俗物,可一心追求那长生之道。”

“呵呵,燕道友何必妄自菲薄,万枢城城主一职干系重大,非能者岂能居之。而作为直面天元的第一堡垒,城主同样也握有天大的权柄,仅凭那城主大印,道友便能随时发挥出元婴初期之力,更莫论在这万枢城中,道友能支取的力量更是直逼元婴中期,这般随时感悟元婴力量的切身体会,道友真正进阶元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否则我等何以与道友同辈相称呢。”祁长老自然明白燕不离在转移话题,但也微微一笑便由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借祁长老吉言,希望真有朝一日,可以结成元婴,真正一窥其上风光吧。”老者这么一说,燕不离倒露出几分异动,唏嘘起修为的进境来。

“燕道友,早些时候在那中元境内带回来那小子,你说过是个双灵根的苗子,是否属实?难道道友真打算将其送往祖庭当个外门弟子吗,要知道祖庭收的弟子,那可不再属于我们十大宗门所属了,到时候除了祖庭长老会,祖庭弟子可是不受任何宗门可以驱使的。”祁长老此时却又突然提起了那个被燕不离裹带回来的中元少年。

“呵呵,祁长老见谅。在山脉之时,恰逢突失敌踪,我也是气急攻心,竟说出那将此子送与祖庭,随时以为弃子,后来才回过神来,这可是双灵根啊,本门已经很多年没能寻觅到这么好的苗子了,当是引回门中,加以培养的,倒是让祁长老见笑了。”燕不离听到老者提起余景,神色一动道。

“燕道友何必如此,贵门年前可是寻得了数位资质上佳的新苗子,听说有一位还是罕见的单灵根,而那所谓弃子之说,想必道友当时便是为了堵住我开口,故意说的要送往祖庭吧。”老者嘴角一抽,略带讥讽道。

燕不离闻言,却是脸色不变道:“祁长老误会了,看来是我近年来与门中疏于来往,否则怎会说出这般言语来。我摄住那小子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顺手探查了一下其是否有灵根,没想到竟是个金火双灵根,祁长老看来是对这小子有什么想法吧。”

祁长老脸色微微一愣:“燕道友,你也知道,我此番是受门中所托,出山寻觅良才,兜兜转转已是蹉跎数个春秋。这次美玉当面,道友又未传书贵门,不知可否…..”

此时燕不离却抬手制止了祁长老道:“此人关乎云光宝鉴失窃一事,燕某岂可因私废公,祁长老还望慎言。”

“都说到这份上了,燕道友何必再说这般搪塞之语,本门若不是功法所限,对修炼者资质要求甚高,又怎会一直人丁不旺,道友此番若肯应允此事,我可传书门中,送来一枚涅婴丹,助道友成就元婴。道友可要清楚,除本门外,双灵根存在固然稀少,但是与这涅婴丹相比,价值却根本不值一提。”祁长老双目紧盯燕不离,缓缓说出的话让燕不离猛的转过身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涅婴丹,怎么可能,贵门根本不可能同意你用一颗此等丹药就为了换一个双灵根资质的苗子!”燕不离一愣后,微微甩袖,却是一副根本不相信老者所言的样子。

祁长老却是仍旧两眼静静望着燕不离,脸上却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燕不离见此,竟也突然沉默下来。

“燕道友,老夫进阶元婴至今已有七百余年,修炼到今日仍不过是元婴中期境界,此生怕是无缘合道,离那坐化也不过区区数十载罢了。而今自己一身所学,只想找到个可堪传承之人。而我所允那颗涅婴丹,是因昔年为门中立下一桩九死一生的功劳,而被分配的一颗名额,想必这些,道友数月前见我来到这万枢城,也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吧,毕竟我神机门长老到哪都被人与那涅婴丹联想到一起,道友之前无意探知这中元少年竟是个双灵根,早早就在等着在下了吧。”祁长老见燕不离沉默,仍是徐徐开口道。

“祁长老连这涅婴丹都愿意拿出来,燕某若再不识趣,倒却显得太做作了,这次我若能顺利进阶元婴,却是全赖长老了,长老请。”燕不离听老者言罢,却是神色不动,也没承认是否对涅婴丹早有谋划,只是双手一礼,随后向着屏风后一抬手道。

祁长老与燕不离转进议事厅屏风后,却见一个挂帘小门,从小门进去,只见里面是一间数十方大小的内室。燕不离缓缓走至内室一角,在一个书柜前停下,忽然手中一闪,出现了一个尺许圆盘,燕不离口中对着圆盘喷出一道赤芒,圆盘嗡嗡作响,自行浮于空中。角落的书柜似乎受到光芒牵引,竟从书柜渐渐延伸出道道光线发散开来,密布在整个内室墙壁,光线会聚于书柜的一点却是在书柜上不停游动,连带着满屋的光线飘飘荡荡。燕不离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张禁制符禄,往书柜光芒汇聚的那点上一贴。包括圆盘在内,所有的异象全部骤然消失,内室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张床铺,上面躺着那人,可不正是那中元的少年吗。

“原来,方才我们进入内室,便已是进入了燕道友设下的幻阵,这幻阵竟如此高明,老夫进门时除了感觉到一丝空间异样,神识却什么也发现不到。”祁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道。

“祁长老缪赞了,不过是本门一点浅陋法阵罢了,长老若是有心,想必须臾之间便可发现阵眼。这小子我就交与长老了,我这便收回在其身上所留禁制。燕某尚有城中俗事,便不作陪了。”燕不离抬手轻轻一摆,忽然手掌对着余景一翻,从余景身上窜出两道红色光丝,一闪没入燕不离体内,便作势要离开此地,却也没再提涅婴丹之事。

“燕道友,稍后我便会传书门中,遣弟子送来涅婴丹,不日将亲自送至府中。到时再与道友见面了。”祁长老开口叫住燕不离道。随后一手提起余景,突然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直接窜出内室,掠过议事厅,一闪便已消失在城主府上空。

燕不离单手轻轻抚腮,伫立不语片刻,而后一抬手,那张禁制符禄从书柜自行脱落,而后嗖一声疾驰自燕不离手中,而此刻,内室那张床铺,却又是诡异消失了。

当重新处于幻阵中,却见燕不离嘴角轻轻勾起,脸上突然泛起一阵喜色,看来任谁卡在金丹后期顶峰数十年,如今破镜在即,哪怕心机深沉如他,也没办法完全做到心沉如水。 风中有仙人,初识于未然 北岭镇位于万枢城向北三百余里地,是一座中元与南疆贸易往来,货物集散的中型城镇。北岭镇地处螟蛉山脉一块盆地之中,四处环山,但丝毫不影响其商业繁盛。一条人工铺设的青石大道从北岭镇一路向南北延伸,翻山越岭,开山架桥,向北可连接中元的官道,向南亦直通南疆北部万枢城,更有贯穿北岭镇的定川河,若溯其而下,沿途不知经过多少南疆北部城镇。也因其商业属性,北岭镇反而是南疆官方力量最少干预之地,明面上仅设有维持秩序的基层管理与卫戍小队,这也使北岭镇成为众多想要远离南疆官方势力之人常常选择的落脚之处。

青砖红瓦的如意客栈便开设在北岭镇西边的定川河畔。

河上来往的船只在风中悠悠摆动着帆旗,岸边南疆独有的漾柳树垂着细长的枝干亦在轻轻摇曳。

客栈二楼的上房中,余景渐渐恢复意识,缓缓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黄木搭设的房顶,而后感受到一股清风徐徐拂身。

余景猛的回过神来,竟直接立起了身子,抬首便见一个灰衣老者背负双手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自己。

余景微愣一下,便想起了这老者之前便在山道中见到过。只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抓住自己的粗眉男子与那群红衣人又去了哪里?那条恐怖的巨蛇呢?

虽然一肚子疑问,但余景自然知道眼前的老者,绝不能将其当成普通的老人,一时间竟不敢开口言语什么。只是迎着老者的目光,余景忽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用如此拘谨,这里是南疆的北岭镇,你若有什么疑问,我稍后都会回答你,你先喝口水吧。”

老者自然便是那祁长老,只见他抬手伸出一指,朝桌上盛满清水的木杯居中一划,木杯即时一分为二,半个木杯竟能连带着清水就这样徐徐飞至余景身前。

余景只是一个从小跟着养父上山打猎的乡野少年,见过最大的世面也不过是镇上士绅操办的一些祭祀活动。但哪怕是余景,也认为那些声势隆重的活动,不过是大人物在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的一些祝祷罢了。

如今,望着自行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那半杯水,余景只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感觉自己又陷入那晚见到巨蛇的情景,一种深感自己渺小,无知,无力的感受在内心中泛起,过往自以为的强壮,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人眼里却是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他们要对付我这样的人,想来也只是伸伸手指便能轻易捏死,或者叫那条巨蛇一口便能骨头也不剩吧。

想到这里,余景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哪怕他想强行镇定下来,使自己不要在这老者面前表现得这般畏惧,但是身体却根本无法由他控制。

是的,一个凡人,又凭什么能抵御这种超出自身对世界认知与超出自身对力量理解所带来的未知,所带来的恐惧。

祁长老望着颤抖的余景,脸色变得有点难看,随即想到了什么,便对余景咧了一下嘴角。

余景却是像受到什么刺激般,原本坐在床上的身体立马一个侧翻,站定在床边,颤抖的双手一前一后作出格挡的姿势。

祁长老这下却是愣住了,我不过让他先喝口水罢了,何至于此。

看来这小子的胆量有点小啊。

但是心下思量着,这小子可是用了一颗哪怕在整个元初大陆都珍惜无比的涅婴丹换回来的,总不能找那燕不离退货吧…...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错过这小子,我这一脉就怕要断了传承了。

该如何让对方主动提出拜我为师呢。我这么一个元婴中期存在,总不能主动开口求一个毛头少年当我徒弟吧。

毕竟是第一次想当师傅,没什么经验。眼前这小子看我漏一手的表现,也完全没有往年门派招收新弟子时,那些各地送来接受考核的孩子,所表现出来的憧憬与狂热。

“小友,你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老夫是南疆神机门藏刃峰主事长老祁云子,不知小友叫什么名字?可否告知老夫。”

祁云子手一扬,余景身前的半杯水又徐徐飞回桌子上与另外半杯重新合二为一,竟严密无缝。祁云子思量了一下,还是打算先了解一下少年,顺便舒缓一下他的情绪。

余景看着面露淡淡笑容的老者,不知怎么的心中安定了许多,却也不敢怠慢道:“我,我是三义李家霸王坡人士,叫作余景,不知大人是不是要问当晚之事,小子所言句句属实,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只看到三团光芒闪过,小子绝没有半句欺瞒。”

祁云子听到余景所言,方才突然想到眼前这少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乡村小子,怎能跟各地修仙家族的子弟一般比较,他的认知与之当然存在云泥之别,自己近千年的习惯使然竟让自己一时行岔。想明这点,祁云子心中苦笑。

“那不过是昨晚之事,你因某些原因昏迷过去,神识过于劳累,方才认为记忆久远。不过,老夫对此事却并不在乎,老夫其实是一名修仙者。”

毕竟修仙者在元初大陆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而修仙者无论到哪个凡人主城都是颇为令人尊重的,祁云子游历天下,过往可没少跟凡人打过交道。

言罢,祁云子双手重新负立于后,昂首缓缓转身站于窗台边,目视天穹,观那白云悠悠。

“修仙者,大人是负责修缮庙里的神像吗?我听我们镇上的人说,南疆人最在乎他们的神庙,只有那些最被尊敬的人才能长期在神庙里的。”

余景听到老者所言,却是更加迷糊。如不是为了那事,老者却又想对自己做什么呢?但是脑海却连忙调动过往所知用略带崇拜的口气回道。

祁云子听到从背后传来余景这明显略带刻意的崇拜之语,心中一阵无语。

“修仙,修炼法力神通,追求长生之道。者,的人。便是修仙者。”

余景不知何为法力神通,但长生又怎么会无法理解。原来眼前叫祁云子的老者竟是个不想死的人,但只要是人就总会变老,总是要死去的,谁又真的能幸免呢。余景暗自思量,突然神色一动,嘴上连忙恭谨道:“大人竟有这般大的志向,我们村里的马老大夫,听说已过百岁高龄,他必定在,在修仙这方面有什么独特的办法。如果大人能送我回村里,我一定会带大人去请教马老大夫的。”

“余景小友,老夫观你已近志学之年,莫非乡里没有开设学塾吗?”祁云子转过身来,但见他眉头一跳,嘴角一撇。

余景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老者这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入过学塾,读过书。心里虽对老者说话前后不搭边一阵无语,但仍老老实实回答。

“乡里的孩子都是可以去镇上的学塾听教习讲课的,但是除了那些想做秀才的,很多人学了认字就没再去了,而阿大却是个识字的,小子也便没特意去过学塾。”

“有时间的话,多读书,还是好的。”祁云子长叹一口气。

“额,大人说的是。”余景忙回道,心中却是想着有那时间,还不如上山看看能不能逮到啥大货。

祁云子没再说话,余景也伫立在原地,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噗”的一声响动,但见那祁云子抬起了一根手指,指端上凭空窜起了一颗人头般大小的火球。

“余景小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吗?这就是修仙的力量。而你也可以拥有这种力量,怎么样?想不想学?”

随着火球的出现,祁云子的话竟直接在余景的脑海中响起。观其面容却平静无波,竟是对着余景用起了传音之术。

许是跟祁云子的一番接触下来,余景对突兀出现的火球哪怕仍是吃惊不少,但心中的畏惧却已消去不少,对祁云子可以不开口,便直接将声音传达到自己脑中更是大感神奇万分。而且听老者意思,似乎愿意教自己这般神异的技法。

如果有这般好事,余景当然不愿错过,但是常年跟随养父在镇上与买家讨价还价的经历让余景明白,世上哪有白捡的好处。

“小子不知为何身处此地,大人的技法更是让小子大开眼界,但是家里并不富足,想来向大人学习技法,钱银定然不是小子家里可以拿得出的。”

余景心中思量,想到养父有时一连数天都打不回猎物,便对着祁云子轻轻摇首,语气略带歉意。但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不甘。

祁云子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余景一番话整得脸色有些微微泛红,连说话的嗓音都略微加大了。

“钱银?你当老夫是跑江湖收钱耍杂技的?此乃道法,并不是你所认为的江湖技法。”

余景听罢祁云子的语气,忙低下头,显得有些慌乱道:“小子见识短浅,还望大人不要跟小子一般见识。”

祁云子望着眼前低下头的余景,突然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老夫年岁已高,观你资质尚可,有心收你为徒,授平生所学。至于钱银什么的,你倒是多虑了,老夫不会要你一分一毫。”

祁云子一甩衣袖负于身后,像是抖落了什么宝贵的尊严。

看来一贯自认洒脱的祁云子是受不了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心下便决定直接开门见山了。

“收,收我为徒?”余景面色惊愕。

“怎么,莫非你还不愿意?每年不知多少人踏破山门要进老夫门庭。只是,这师徒之道讲究因缘际会,缘分不到,却是不能强求。”

祁云子依旧负手而立,窗外吹进来的清风拂动那银白的长须,但也显得有几分出尘之意。

“余景,你与我有缘。”

尚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余景,便听祁云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大人想收小子为徒,当了大人的徒弟,也能学到那些神奇的道法吗?那么小子当然是愿意的。”

现在余景哪怕再迟钝,也早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前明显不是一般人的老者竟要收自己为徒。

但现在自己不单在对方手中,且不知身处何地,再怎么样,处境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了。

“我们修仙界讲究的是求师问道,你且等下。”祁云子见余景同意,脸色一缓。

同时走到了房内的桌子上,抬手往桌上一抹,灰光闪过,桌子上却出现了文房四宝。

房内,余景仍静静站立,望着俯身在桌上研磨疾笔的祁云子。

想到那老者施法变出笔纸的一幕,余景此时内心已没了恐惧,有的只是期待,一种对自己可能掌握未知力量的期待。

“好了,你先过来签上你的名字。”祁云子指着桌子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对余景缓声说道。

余景心里微动,这不是卖身契吧?果然,这天底下没有平白的好处。

但余景走近一看,只见纸上顶端三个大字引入眼帘。

《求师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