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荒》 蝶灭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少年捧着书,一句一句念着晦涩难懂的古文。

“哈”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繁奥的小字,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低下…

一只纤纤玉手拂过他的额头,一道白光涟漪道道

“蝉蜕尘埃外,蝶梦水云乡”

“你是谁”

“我…我是凉云鹤”

“我是谁”

“你…你也是凉云鹤”

“错了”

“你是谁”

“我是凉云鹤”

“我是谁”

“你…是庄子”

“不对,你亦是今世即是往昔”

“那我是谁”

“你…”

“是真我”

月色如铸,盈盈洒洒,透过窗子洒下莹莹白光,自然祥和的气息荡漾开来,一只蝴蝶,扇动着月白色的翅膀,停落在书桌旁的绿植上。

蝶灭,一念间。 第一章 北斗初显 雨幕繁杂纷纷,被雨伞打散的雨滴溅落在地,阴暗潮湿的巷子里混杂着血液淡淡的铁锈味。

凉云鹤皱眉看着巷子里那只啃食着人类头骨的畸变怪物,情绪有些复杂。

与此同时,畸变者的头诡异的扭到了身后,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的少年,贪婪渴望的神情一览无余。嘴角裂开的弧度极为夸张,嘴里的残羹缓缓溢出,身上的鳞片收张有度,在夜色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辉。

“嘿嘿嘿…爬虫”

凉云鹤的瞳孔猛的收缩,刹那之间,一条血绸游到他的身前,一抹星光陡然亮起,浓厚粘稠的星云在其手中凝聚出一把长剑,长剑猛然挥下,在剑身与绸带接触的瞬间,点点星光萦绕其间,绸带一分两半,落在地上,化作一滩腐臭的肉渣和黑漆般的鲜血。

“麻烦”

畸变者将一旁的无头尸体拽起,埋进尸骨中吮食着鲜血,一条条绸带游动如蛇攻至身前,不过几息,便成了血色牢笼。

凉云鹤静静的看着,浑厚的剑意凝聚在剑尖,他双手握住剑柄,猛的插入了地面之中,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如月牙般划破血牢,斜斩向苍穹,将空中的雨云一劈两半,空中点点星辉,如银河垂挂,自九天落下,在两片雨云中,撑出一片天地。

“啊…啊…死,爬虫…死”

凉云鹤的拳头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星光,“砰”恐怖的气浪自两人身后涌去,水泥地面寸寸崩裂,星光凝聚,剑尖刺入畸变者的左肩,在鳞片之间的小块血肉里不断深入,左手一拧,剑刃将附近的几块鳞片挑起,无法忍受的疼痛将畸变者的情绪引爆,彻底丧失了理智。

“爬虫,死”

凉云鹤将剑身抽回,插入地面,空中星辉烂漫,一颗颗星子毫无逻辑的移动着,就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局,而散落的棋子便是这空中的星辉

“还差五把,有点麻烦啊”

爪锋贴着凉云鹤的脖颈划过,脖颈处一层淡淡的星光被爪锋撕裂,一道细小的血痕紧挨在喉结下。

只差一点,心有余悸的摸了摸伤口,他冷冷哼了一声,右手死死握住袭来的利爪,左手星光一闪,将剑身贴在右手手腕,右手表面的星光如流水般溢至剑尖,剑身越发古朴沉重,磅礴浩渺的气息仿若壤阔了诸天星斗。

“斩”

剑身直击畸变者的心口,恢弘的剑光斩碎鳞片,直击要害,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双双惨白的手掌牢牢抓住,他没过多犹豫,抽回剑身,插入地面。

还差四把

“吼”

凉云鹤左手挥拳,“砰”,畸变者的颅骨凹陷了大半,扭曲的面部上肌肉一块块蠕动着,一点点隆起,将凹陷的颅骨重新撑起,场面十分诡异,一道剑光顺着扭曲的肉体斜斩而下,肉块掉落在地,却仍在不断颤动,畸变者嘿嘿低笑了几声,将碎落的肉块重新按回头上,一条条神经飞快的将肉块与颅骨缝合。

这自愈能力,在下佩服…

调转剑身,刺入地下。

还差三把

拳风刚烈,将畸变者的胸膛打的凹陷。

还差两把

巨大的刀锋如满月弓弦划开了凉云鹤的脚踝,腕骨处裸露出森森白骨,“嗯”闷哼一声,他右手拄剑,半跪在地面,大口喘着气,长时间的战斗让他的身体逐渐虚脱。

还差最后一把

畸变者猛的扑来,如小山般的身躯覆盖在他的视野里,他双手持剑,将剑尖狠狠刺入它的左胸,右脚重重一踏,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右手握拳,朝着它的脑袋砸去,左腿忍着疼痛,使足了力气踹向它的小腿,骨头寸寸崩裂之声在这一刻像是宣告战果的号角般如此美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畸变者的双腿骨折,心脏的受损已经不足以为其提供充足的恢复力。

除非,吃掉他。

但我为刀俎,你是鱼肉,焉有鱼吃人肉之事。

“嗡”紧握的剑柄散发着惨淡的星辉,剑身愈发沉重,直至若千斤重,剑尖离地面越来越近,一点一点没入崩碎的大地,他不甘的怒吼,反抗的身躯,在这一刻也都成了它失败者的独属配置。

“嘿嘿”

地上七八剑身嗡鸣不止,剑刃上残留的血迹化作点点星光,高空之上,银河垂挂,七颗星子熠熠生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赫然是北斗七星,其中玉衡星最为耀眼。

“你,去死”

凉云鹤右手朝虚空一握,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穿透夜幕,透过星子,一把虚幻的木勺被握在手心里,轻轻抬起,携着万丈星辉落下,搅乱银河。畸变者惊惧的望着那自高天落下的巨大勺头,眼里被骇然恐惧的情绪填满。

“离生”

“砰”巨大的勺头与畸变者的身躯砸在一起,气浪滚滚,勺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深坑之中血肉纷飞,一滩血泥掺着鳞片的碎渣静静的搁置在中央。

“呼”轻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伴随着清呤的声音,周围的景象一阵扭曲,坍塌的房屋,崩裂的大地以及战况惨烈的深坑全部化作光点,飘飘荡荡。

在巷子里只有一具七八岁女孩的尸骨和盖在她身上的一件外套…

月华荡漾,光点浮浮沉沉,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像那月桂般,花瓣如丝绸般顺滑,莹莹白光绽放着世间最美的笑容。

雨幕驳杂,被雨伞打散的雨滴攀上他的肩膀。

“咝”

冰凉的雨水透过薄薄的帆布灌进鞋里,一遍遍冲刷着脚腕处的伤口,凉云鹤又走了几步,盯着地面,愣愣出身,继而蜷缩在桥头,环抱住双腿。

几滴雨水溅落在水坑中,荡出道道涟漪…

“好痛”

第二章 生活充满艰辛啊 周日,清晨舒朗

街道上鲜有人迹,毕竟现在才五点半左右。

凉云鹤顶着疲态,背着书包,朝着校门口一步一步挪去,十分艰辛。

他今天上半身穿了件白色衬衫,下半身穿了件黑色短裤,脚腕、手肘处缠着一圈圈绷带,膝盖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对比十分明显。

他看了看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又看了看自己,清秀的面庞上挣扎、犹豫的表情一阵交替。

“团子,又犯怵了”

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又十分温和。

“啊,我…”

“长清”吞吞吐吐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两个字,脸颊顿时染上了一层红晕,怯生生的看着李长清。

“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凉云鹤看着他,强烈的倾诉欲逐渐占据了主导。

“我…我骑车摔得”想说的话被他一句句碾碎咽进了肚子里。

“哦…”

“闭上眼睛”李长清说话的语调有些意味深长,眼神几乎黏连在他的身上,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小团子,责怪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唔,有点勒”凉云鹤哼唧了一声,手腕处传来丝丝凉意,又有些痒。

李长清将手从他的眼睛上挪开,一根红绳静静的系在右手腕上,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波光粼粼。

“生日快乐,小寿星”

“我…”今天过生日吗?

“谢…谢”

凉云鹤低垂着头,晃了晃手上的红绳,在红绳间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两个鎏金小字——“安康”

“喜欢吗”

“喜欢”

李长清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虚弱的神色一闪而过,一条条乳白色

的丝线连在他和自己的身上,在李长清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目…

走过校园的大门是如此的艰难,顶着一道道好奇,探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搜刮,哪怕李长清在身边陪着,他也有些受不了,但表面还是十分镇定,看起来甚至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

我俩不在一班啊,可是我不太想和其他人交流,一想到这,他就在为自己的处境堪忧,就凭我软糯糯的这张脸,觊觎我的人还是很多的…

“团子,你怎么了?”一个女生凑到凉云鹤的身前,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眸流转,炽热的目光好似要将他生撕活剥。

“不要叫我团子”凉云鹤避开女生的视线,语气不怎么好。

“大家都是同学,好心关心你,你冲什么啊”一个男生眼神不善的盯着他,语调阴阳怪气,特意在“同学”两字咬的极重。

凉云鹤懒得搭理他,直接走到座位上趴下睡觉。

一旁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他受伤了,正难受呢,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啊”

“我…”男生恶狠狠的盯着凉云鹤的身影,却不料凉云鹤抬起头正好与他对视,男生的眼神飘忽不定,有些心虚。

“怎么,是看上本大爷的睡姿了吗?”凉云鹤冲着男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哼”男生把书扔向桌面,大步离开了教室,身后鄙夷,不屑,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的他如烙铁印在皮肤上,烦闷的很。

看着他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凉云鹤趴在桌面上,狡黠的勾了勾嘴角…

京花湖畔

“日没春晓赏秋波,白尺竿头,更近红褴衫啊”一个娇艳欲滴女人身着一袭红衣罗裙,坐在船头,双脚摆动,脚尖掠过湖面,荡漾出水波道道,鱼儿越出水面,又沉入湖里,引得女人一阵娇笑,她托着下巴,看着站在水面上的那个男人,眼里秋波暗藏。

男人朝着船头微微躬身“夫人,已经安排妥当”男人声音低沉沙哑。

“好,你来帮我梳头”听闻此话,男人激动的神情难以抑制,一步一步朝着女人走去…

柔顺的长发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她的一颦一笑勾人心魄,男人拖起一缕发丝放到鼻尖轻嗅,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轻轻拿起一旁的银钗,握在手心,猛的刺向女子的脖颈,银钗尖端电弧霹啪作响,身后一座大殿由虚凝实,殿前一口池子散发着骇人的能量波动,雷光乍现。

“雷池?”女人低笑一声。

一滴泪珠划过绝美的容颜,一双眸子里泛着淡薄的水雾。

“你,忍心吗?”

上午辛劳的学习生活,我的脑子半死不活,现在不休息,我就要归西。——凉云鹤的备忘录

回到家后,他将书包甩到破旧的沙发上,然后一头栽进了被窝里。望着天花板,意识愈加昏沉,没过一会就传来阵阵平缓的呼吸声…

四周昏暗无光,身体在不断下沉,周围刺骨的河水在不断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眼皮微微颤动,一圈单薄的光膜罩在他的身上,他的意识好似陷入了深渊,迟钝、遗忘以及难以忍受的痛,他的心…很痛,他在…遗忘,却不知在忘记什么,他发不出声音,更动不了,就静静的看着…

水面映射的极光,贯通大地,散发的光辉是如此的夺目,令人惊叹大自然的造物。幽蓝色的光线,穿透水面,成了他在水下所能见到的唯一光源。

光线暗淡,在光线微弱的氤氲下,他的视线不在那么模糊,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更是忍不住的打颤。

一尊破裂的骑士雕像,擎天般的身躯,庄严肃目的形象,一柄巨剑立在身前,破裂的甲胄上染着一层层血迹凝成的污垢…

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四分五裂,摩天大楼上凹进去一块深不见底的爪痕,触目惊心,微微波动的气浪像是无数怨鬼嚎哭厮杀…

一间灰蒙蒙的小院倒置在城市上空,银杏树下,一把古朴的躺椅,一张石头小圆桌还有一个小圆凳,躺椅来回摆动,吱嘎作响,躺椅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苍目无意识的扫向四周,提起杯盖,将石桌上的东西投入杯里…

凉云鹤眼里迷茫、激动的神情恍恍惚惚。

他…是谁

好熟悉…我…忘记了

“扑通”一颗星子坠入河中,缓缓下沉,飘飘荡荡,落入凉云鹤的手心里…

与此同时,一根根乳白色的丝线穿梭在他的身体里,一点点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口,浩渺的星云汇入他的手心,残留下的点点星光钻进右手手腕上的红绳,红绳除了乳白色的光蕴外多了一些缥缈无垠的感觉。

“啪”一枚硬币滚落到地下,转了几圈,悠悠停下…

“砰”周围景物破碎消逝,一道道裂纹恍若玻璃破碎,一只蝴蝶拖着长长的光影穿透而过,遨游太虚…

第四章 凉云鹤一剑光辉万丈,却也只磨灭了它一小块的黑雾,如此情形,看的他头痛不已。

“原来不是爬虫,是个低劣品啊”远处的壮汉啧啧摇头。

“让我来结束你的生命吧”壮汉张开双臂,一步踏出,地面轰隆作响,一只只漆黑如墨般的手掌从地下探出,一个个庞然大物,形态各异,空洞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凉云鹤渺小的身影。

“拥护你们的王,杀了他”壮汉站在一双手掌之上,遥遥指向他仓皇逃窜的背影。

中二,变态,真该死…

“乾坤六向,乾三断,艮六合,阴阳离间,离乱”

“求天尊救命”

凉云鹤双手结印,念着古朴晦涩的敕令,一片白雾在他身后涌出,身上的星光快速抽离而去,一道灵文在白雾中显出,只是颤颤巍巍,还没彻底凝成,就被一只大手碾碎。

“啊”他堪堪躲过这一击,差一点,他就要成为肉泥了。

“不自量力”壮汉将手放在半空轻微一拧,空间破碎,黑漆漆的洞口穿过一片片空间,在凉云鹤身后显现,一只手透过空间,携着无尽黑雾血河化作的巨手,一同向着他抓来,场面骇人至极,在整个世界里,他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血色平原,他身后则是一双双血红巨手,无路可退,无物可挡,生死一念间。

就在他茫然无措之际,他怀中的硬币咕噜噜滚动,他十分无语的看着手中转个不停的硬币。

我还有个外挂啊,怎么把它给忘了,我应该在他心景凝成前开大的啊!

他将硬币轻轻一抛,白底金纹的袍子披在他身上,脚下夜色升腾,银盘嵌入,壮汉的心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淡淡星辉洒落而下,一条星河垂流三尺,无尽月华散落其间,七颗北斗星光辉大亮。

“瑶光,避祸”瑶光星投射下一道星光笼罩在凉云鹤的身上,七颗星子的虚影浮在他的身后,其中的瑶光星仿若实质,而他身上丝丝缕缕的血红丝线从额头处溢出,他顿时感觉身体舒畅了不少,死亡的逼迫感也已经消失。

“玉衡,除灾”玉衡星投下一道光束笼罩在壮汉以及部分亡灵身上,壮汉一声痛嚎,空间被切断,他的手臂断成了两节,而亡灵虽没被彻底杀死,却也被压的抬不起身子,他身后的七星中玉衡星逐渐凝实。

“天权,破坏”天权星荡漾出道道金波,世界寂静无声,唯有钟声咚咚的敲响声,令人心如静谭,无波无澜,一道道金波在不断收缩,壮汉的心景也在一点点消融。

“啊,你是修行者,古…”壮汉不甘的怒吼,拼尽全身力气,血煞凝型,一只血红的上苍之手和滚滚而来的黑雾相辅相成,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势,好似天空被凿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洞,触目惊心。

凉云鹤心突突直跳,咬了咬牙,一株小树缓缓汇聚成型,通体银光硕硕,一枚枚叶片散发着古朴的光辉。

小树啊小树,你可一定要挡住啊,我死了,你可就没有容身之所了,虽然你可以换个主人…

他深深的瞅了小树一眼,将身体里剩余的星云全部灌入树体当中,树干上的一根根枝条延展而出,一条条红线裹着一枚枚硬币在空中纷飞,一条条枝干伸展开来,树干慢慢变长变细,最底下的那枚硬币融化进树干中,一条条金纹逆流而上,篆刻在其表面,一枚枚硬币变作伞面,一条条红线变作伞骨,一把充满了古朴恢宏感的伞出现在他手中。

他二话没说,撑开伞面,硬币叮当交杂声不觉入耳,在他彻底撑开伞面的那一刻,血手压落而下。

“砰,砰,砰”伞面流光溢彩,垂落下的光辉将他的身体护的严严实实,擎天血手一再压落,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屏障。

当烟尘散去,凉云鹤完好无损的站在深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