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族开始》 霸王餐 东阳郡,午时

一家酒楼前,两个少年,看起来矮一点的少年对相对高壮一些少年说道:“哥,咱们就吃这家吧,反正大不了挨顿打,再帮他干点活,还可以免费吃一阵饭”

矮小些的少年叫隨宁,他喊哥的少年叫刘二军,很明显他俩不是亲兄弟,他俩都是孤儿,从隨宁十岁起,两人便厮混在了一起,一起扶持着活下去。两个人年纪小的时候乞讨要饭,再大点了就开始小偷小摸,再后来睡过坟地,吃过死人贡品…两兄弟靠着胆子大以及一些小机灵,终究没被饿死,但也只是没饿死。

直到今年,流阳郡天灾不断,两兄弟始终都是三天饿七八顿的时候,就开始往东阳郡跑了。没办法,人家坟头的贡品都不放了,放一张纸,写道:祖宗再上,今年活人不易,实在没有余粮供奉,明年加倍补偿!

神霄宗长年战乱不断,每年都会从不同的郡征兵入伍,今年就该轮到流阳郡征兵了,说是征兵,但其实每年去服役回来的人都十不存一,大家心里也都清楚,都是去送死的。所以天灾加上人祸,流阳郡的人就开始朝着相邻的东阳,宁阳二郡开始流蹿,隨宁二人就是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中的一员。

到了东阳郡,两人便准备重操旧业,先吃一顿了再说。巷子中,隨宁取下背着的包袱,取出两套衣服,拿出一身对二军说道:“快换上!”二军从善如流。衣服是两人前两年偷的,一直保存得很好,每次去“进馆子”之前,都会换上这身衣服,要不然就现在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俩小子,酒楼门都进不去。

两人换好衣服,找了条小河洗了洗脸,顺便往隨宁的包袱里装了些石头,又把换下来的烂衣服装进了二军的包袱里,把二军的包袱藏好后,两人镇定的走进了酒楼,刚进楼,就听见一个胖胖的掌柜用手指点着店小二额头骂到:“你他娘的能不能长点眼睛啊,刚刚那两人像是吃得起饭的人吗?你给老子记住了,一看就是吃不起饭的人,就别再让他进来了!”

面对掌柜的责骂,小二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胖掌柜骂骂咧咧,嘴里不住的骂到“再来吃霸王餐的人,我非得把他手剁了不可!”

小二还是低着头,掌柜自顾自地骂着,看见走进大堂中的隋宁二人,抬手就给小二一巴掌,“来客人了你没看到啊?”小二连忙转身,打量了两人一番,见是两个衣着干净的少年,刚刚还哭丧着的脸顿时满脸笑意,点头哈腰地对两人说道:“两位小哥可是要吃饭呐?咱们酒楼在整个东阳郡城可都很出名的,保管两位吃的满意!”

刚刚听完掌柜与小二对话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二军对隋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剁手!!!赶紧溜!换一家!

隋宁假装没看到二军的眼色,提了提身上的包袱。镇定的对小二说道:“带路吧,把你们店最好吃的菜各上一份,小爷我今天就尝尝怎么个出名法。”小二并未察觉出两人的异样,赶忙带路,准备把两人往里间带,路过一张还有些剩菜的桌子的时候,隋宁对小二说道:“我们就坐这儿,今天天热,这里通风,凉快!”小二连忙对二人说:“好嘞”同时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剩菜。

两人坐到桌子上,二军压低声音对隨宁说道:“要剁手啊!刚刚怎么不走?”隨宁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慌,也轻声对二军说:“现在去哪儿都一样,咱一路逃到这,路上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现在一大堆人涌入这东阳郡城,你换个酒楼指不定比这掌柜还狠,先吃,我有办法。”

不久饭菜端上桌,确实如小二所说,酒楼的菜确实好吃,再加上两个饿了三天的人,桌上的饭菜两人很快就吃了一大半,此时小二刚好从他们桌路过去给其他桌的客人上菜,隨宁伸腿踢了二军一脚,二军正在闷头干饭,抬起头茫然地瞅了瞅隨宁,隨宁突然大声地问二军:“哥,你说咱俩偷家里这么多钱出来,被爷爷知道了,会不会被打死啊?”二军眼前一亮,很默契地对隨宁说道:“没事儿,咱又不是一两次偷偷出来玩了,哪次不是担心都来不及,把我俩打死了,他不怕绝了后啊”隨宁很是配合地点点头,把身前的包袱拿起来,在桌子上磕了一下,继续大声地对二军说:“也是,不过整天带着这包银子也太重了。咱俩赶紧花完了回去吧,顶多被打一顿,躺几天也就好了”

小二闻听此言,心里想到:不知是哪里来的两个小子,偷家里钱不说,还敢在外面把财漏了出来,现在外头这么乱,不想活了是吧,这种人他见太多了。

临近的桌子又来了桌客人,小二正在上菜,突然听见隨宁对二军说道:“哥,你看那边有卖凉饮的,你去买两碗来,这天太热了,解解暑。”二军听到这话,道了声好,便起身往酒楼外走去,小二转头看见隨宁手指着酒楼外道路的对面有一卖凉饮的老妇,也就没再理会,上完菜后便继续到门口招呼。

二军走到卖凉饮的老妇面前,假装要买凉饮,看了会儿转身对着坐在酒楼临窗桌子的隨宁喊到:“宁子,你要哪种凉饮?”隨宁听到这声音,紧张地站起来,他知道成败就在此刻了,假装无所谓地道:“都行,你随便买吧”二军继续喊到:“还是你自己来看看吧,有几种我不认识,买错了你又要说我”隨宁听到此言,一边站起来,一边对小二说道:“我过去看看,包袱就放这里吧,拿着太重了,你得帮我看好了!”小二转头看着桌上的包袱,对隨宁说道:“好嘞小哥,您去,我一定帮您盯着包袱”心里却想着这傻小子心可真大。这么大一包钱也不怕弄丢了

隨宁走出酒楼,开始只是慢慢地往二军那个方向走,随着隔酒楼越来越远,隨宁脚步便逐渐加快,小二望着两人,时不时地瞅桌上的包袱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意识到那老妇人在对面摆了两个月的摊了,她那摊位自己还去过,就只有一种凉茶,什么时候加了好几种?不对!小二大步地走到两人之前的桌旁,就要打开包袱。二军自从隨宁出酒楼门后,就面对着隨宁站着,喊着隨宁快点,隨宁选窗边的桌子,也正是这个原因,刚好可以看到桌边的情况。二军看到小二向他们的桌子靠近的时候,连忙对隨宁喊道:“跑!”

小二虽然听见声音,但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先打开包袱,包袱打开之后,小二傻眼了,一堆碎石头摆在包袱里面。

“掌柜的!又跑啦!”店内传出小二带着哭腔的声音。

掌柜立马冲进后厨,招呼了几个正闲着的帮厨,带着人,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哥!我,我跑不动了,跟他们拼了吧!”隋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在自己前方一个身位的二军说道,还在闷头狂奔的刘二军听见声音,头都没回对隨宁喊道:“不行!他们人多,拼不过,而且会被剁手啊!快跑!”

“我倒是不信那掌柜会真剁。”隋宁说缓缓说道。

“好了,少说点话,我拉你。”

二军说罢伸手拉住隨宁的手,两个少年一边往前跑,一边时不时地往后瞥一眼,模样甚是狼狈。

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本来就长期没怎么吃饱过饭,营养不良,再加上刚刚的胡吃海喝,两个人身体都十分不适,隨宁更是胃中一阵阵剧痛袭来,不由放慢了脚步,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了上来

两个人后面距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追着的四五个人,再后面十几步的地方就是那个胖掌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叉着腰大喊到:

“别跑!两个小子,吃了霸王餐你们还想跑?等老子抓到你俩,非得把你们手剁下来!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来老子的店吃霸王餐!”

胖掌柜也是气得够呛,一开始酒楼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只要是客人,穿得好坏都无所谓,酒楼都还是热情招待,不做那狗眼看人低的事儿。但是这近几日几乎每天都有来吃霸王餐的人,进店,点菜,吃完就跑,整个操作行云流水,不带走一丝云彩。今天更是两起,于是掌柜决定要在今天立立威,不然酒楼非被吃垮了不可。

“哥!往那边跑!那边人多,说不定可以混过去!”隋宁指了指方向对二军说道。

那边是一大群人汇聚的地方。

征兵 正值中午,炽热的阳光洒在大街上,大街正中央摆了一个红色的宽台,台子上站着一魁梧的中年人,着黑甲,鹰钩鼻,双眼如电,扫视着场下众人。宽台两边,各站着十余黑甲骑士,纹丝不动。

中年男人对围在台下周围的人喊道:“我乃神霄宗门下,百夫长齐恒,今天召集各位到这里,是因为前几日在蜈蚣山发现了灵石矿脉,现在需要人手前往蜈蚣山协助开矿!每镇出两百人,每差一人,就从你家补一人!”

台下安静无比,但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了惶恐,说是去开矿,但跟征兵区别不大。

蜈蚣山因形似蜈蚣而得名,位置在东阳郡的最边缘的地带,也是整个神霄宗领地的最边缘,蜈蚣的头和大半截身子本来都在神霄宗境内,剩下的小部分属于罗福门。

据说罗福门的宗主就叫罗福,乃是开神境五重修为,五年前才从其他域到了东疆,仅仅五年时间,便赤手空拳打下了七郡之地,以自己的名字为宗门之名。

神霄宗一开始想趁着罗福门刚建立,根基不稳,多占点便宜,便硬说整个蜈蚣山都是他的。而罗福也不惯着神霄宗,直接带人打上了神霄宗门,虽然没有直接灭掉神霄宗,但是很明显神霄宗没打过。。。本来占着大半蜈蚣山身子的神霄宗,这下好了,只剩下了蜈蚣头。标准的又菜又爱玩!

神霄宗是每年从各郡轮流征兵,但由于东阳紧挨着罗福门,所以规定东阳郡每年征兵人数,占总名额的三成。几年下来,两边战斗不断。东阳郡几近家家缟素。

神霄宗虽名字霸气无边,其实也只是东疆域一个小宗门,东疆辽阔,宗门林立,但由于整个东疆没有魁首宗门,因此东疆域内长年战乱不断,而神霄宗,也不过是十几年前才兴起的一个宗门,宗主也只是开神境三重修为,在东疆并算不得拔尖,整个神霄宗也不过五郡之地。

东疆修武,武道一途难如登天,修武者不计其数,但登堂入室者寥寥无几。炼魄,修脉,开神,归元,便几乎是整个东疆的最强者了。

此时台一下一老者颤颤巍巍地对齐恒行了个礼,用颤抖地声音说道:“大人,这几年咱们每年都在征兵,明年就又该轮到咱们郡大征了,咱们东阳郡没多少活人了!这开矿能不能。。。”

老人话还没说完,齐恒眼神入刀,锋利的眼神似乎要刺穿老人的胸膛,老人不敢再言。

半晌,齐恒语气冰冷道:“神霄宗令也是你敢违抗的?如今开矿也是为了增加宗门实力,要不是神霄宗你们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此刻人群中无人再敢应答,片刻以后,齐恒正准备督促台下众人去执行的时候,台边一人上台,此人乃是东阳郡守,但同样还是对着齐恒行了个礼,轻声道:

“大人,李老头的话不无道理,要是今年开矿一下走了这么多人,咱们郡明年又是大征,凑不起人数的话怕是更加麻烦”

齐恒冰冷的目光看向郡守道:“那你待如何?”

“大人,今年流阳郡天灾,今年又是他们的征兵年,宁阳郡封锁得严,很多流民在往咱们这边跑,您看。。。”

齐恒瞥了眼紧张地郡守,思考片刻,对他做了肯定的答复:“哪儿的人我不管,后日还是个地方,这个时辰,人数必须凑齐”

齐恒没有说没有凑齐的后果,话罢也不理郡守,转身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宽台两边的黑甲骑士。

郡守虽是一郡主官,但在炼魄七重的百夫长面前也只能唯唯诺诺,丝毫不敢放肆。对于神霄宗而言,没有修为的凡人,只是他们的奴仆,郡守只是他们管理凡人的工具,而每年的征兵,则只是他们需要奴隶,需要炮灰去给他们做饭洗衣,给他们挖矿采药,甚至是去踩那些阵法陷阱。。。毕竟高高在上的武修怎么会亲自去做那些下贱的事呢?至于反抗,当一个炼魄一重的武修便能轻松灭杀百人的时候,普通人的数量对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郡守上台之后不久,齐恒便离开,台下众人看出了有变故,便等着郡守开口,很快郡守的声音响起:齐百夫长有令,流阳郡民不服征兵调令,违反了神霄宗谕令,此次开矿一事,由逃逸到本郡的流阳郡民承担,大家回镇之后,招呼本镇之人,抓捕流民,明日早晨大家把人带到这里,我们统计人数,同时,我也会组织城里的兵丁,把那些流民抓过来!还不够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家来补!”

不得不说郡守玩得好一手扯虎皮做大旗。

郡守话毕,刚欲下台,就看见两个狼狈的少年一头扎进人群,一边跑一边喊到:“让让!让让!刚刚掉粪坑了,粪沾到你们身上了概不负责!”闻听此声的人群马上从中分出了一条道路,唯恐避之不及。

但是不久,两个少年身后就传出了胖掌柜气喘吁吁的声音:“抓住他们,那俩小子吃了霸王餐!快抓住他们”

郡守听到这话,吩咐兵丁拦住了隨宁二人,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隨宁想挣开兵丁的拦截,想都没想随口答道:“流阳的,路过,没吃霸王餐!那胖子胡说,快让开!”

闻听此言,周围的人群眼睛都亮了,只记住了两个字,流阳!这白白送上门来的呀!也顾不得刚刚还在担心衣服上沾粪,一下分开的道路便合拢,把两人围在中间,看着两人如同看见了人间至宝一般。

隨宁二人顿敢不妙,但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就被这么多人围了?东阳郡的人都这么团结了?两人背对背站着,被挤在人群中。

掌柜众人终于追了上来,挤开了人群,看着两人,恨恨地踢了隋宁一脚道:“两个小子,你们倒是跑啊?”随后便招呼几个同伴准备将两人带走。隨宁挨了一脚没说话,掌柜正欲向众人道谢,话到嘴边便听见台上的郡守说道:“周掌柜,这两人你肯定是带不走了,他们是流阳流民,后天得跟着齐百夫长去蜈蚣山开矿!”

姓周的掌柜不明白流阳流民跟开矿有什么关联?旁边一人解释之后,周掌柜才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隨宁,二军两人也听到了,脸色大变,但没有任何办法。周掌柜有些怜悯地看了看两人,心底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叹了口气。心道:“唉,什么世道啊!我就是想吓吓他俩,结果却是要害得他俩丧命。”

周掌柜带人离开,二军隋宁二人就被绑在了台子不远的地方,炎炎夏日,两人却是遍体生寒。

赵三 第二日,被折腾够呛得两人互相倚背贴着侧躺在地上,紧挨着隨宁的二军还在沉睡。隨宁醒了之后站起来,趁着活动手脚的功夫打量了下周围,附近已经有了很多流民,都是昨天晚上都被抓过来的,有男有女,只面上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目光呆滞,表情麻木,有的一脸惶恐。牛有道窝在角落,头埋在双腿之间,看不清面容。

流民外围是昨天晚上搭的临时栅栏,小小的栅栏却关押着两千多人,栅栏外只有二十余兵丁守着,但却没一人敢靠近栅栏,只因栅栏外更远的地方,还坐着一位黑甲军士,他独自一人便让这两千多人没有了逃跑的心思。犹如一群待宰的羔羊,等待主人审判他们的命运。

栅栏外还倒着几具尸体,虽是清晨,但天气炎热,已经开始有苍蝇在周围盘旋。

昨天,隨宁两人一直被绑到了晚上,随着被抓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兵丁很快就不够用了,郡守便请齐恒派了人到这边来协助看管。齐恒只派了一名黑甲军士。黑甲军士来了以后便命令城兵给流民松了绑,在流民四四周围了个木栅栏,安排了城兵在栅栏外看护后,只对这群流民说了一句话,敢出栅栏者死!随后便到了远处盘膝而坐,开始自己的修炼。

到了晚上,有的人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想趁着夜色跑出去。

“赵三!别睡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小男人轻轻对赵三说道。

没有动静,便踢了旁边的男人一脚,壮实的汉子缓缓醒来,有些迷茫地看着有牛有道。

牛有道轻声对赵三说道:“起来了,时辰到了,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分两个方向跑。你带着二丫和富贵从东边跑”抬手指了指方向。

“那你呢哥?”赵三用手背抹着眼睛道

“我带着三愣子往那边跑”又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咱们在城外的桥上碰头。”

说完便开始有了动作,隨宁二军两人并未睡着,听见了动静

二军问隨宁道:“咱们呢?跟着一起跑不?”

隨宁思考片刻:“先不跑,看看他们跑不跑得掉再说。”

其实听见声响的人并不少,只是大家都在默默注视这一幕。

赵三带着富贵二丫两人,半躬着身子,悄悄往栅栏移动,栅栏外的城兵昏昏欲睡,并未注意到这里,黑夜中三人小心的潜行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起身往栅栏边靠的时候,黑夜中就已经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黑甲军士嘴角慢慢浮出一丝冷笑,终于来了!

赵三慢慢摸到了栅栏边,栅栏只有不到半人高,很轻松就能跨过去,等待二丫富贵到来,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牛有道跟三愣子,看见他们也已经到了栅栏边上,做了个手势,便同时开始翻越木栅栏。

二丫比较矮小,赵三就先把二丫抱出了木栅栏,然后招呼富贵,让他先出去。

可就在富贵刚刚出栅栏的时候,两块儿鸡蛋大小的石头,从远处飞来。刹那间,石头直接洞穿了二丫和富贵的胸膛。两人根本毫无反应,只听见了破风声,然后是一阵剧痛,便倒地再没有了知觉。

赵三还在往栅栏外跃的腿顿时卡在了栅栏上,呆呆地看着倒地的两人。

而另一边,刚下栅栏没跑几步的三楞子也是直接扑到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只听见赵三哀嚎一声:“二丫!”冲出栅栏抱住了二丫的身子,二丫胸口的大洞还在淌血,赵三一边按着二丫的胸口想给她止血,一边嘴里只是不停地重复“二丫!二丫!”

牛有道退了回去,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一切,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淌,攥紧着拳头。

黑甲军士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未向剩下的两人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正抱着二丫的尸体哀嚎的赵三。

片刻后,赵三起身,从栅栏上掰下了一块木板,牛有道起身想阻止赵三,又坐了下去,二丫是赵三的妹妹,也是他唯一活着的亲人了。人呐,或许有的时候死了比活着更幸运。

周围的城兵早已被惊醒,想上前阻止赵三,却被黑甲军士喝退,眼神玩味地看着赵三,赵三看不见他的目光,只是埋头掰着自己的木板,木刺刺破了自己的手也毫无察觉。

赵三一言不发,提着木板,一步一步地向黑甲军士靠去。手上的血让木板变得有些滑腻,赵三索性扯掉了上衣,将木板和手绑到了一起,目光中没有了刚刚的悲痛,有的只是决然和无尽的怨恨。

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如刚刚那样恐怖的石头飞来。赵三走到距离黑甲军士五步距离的时候,突然加速,手里的木板高高举起,当头便朝黑甲军士砸去。整个过程之快已是普通人的极限,但在黑甲军士眼中,还是太慢了。

黑甲军士起身,抬手挥出右拳,木板碰到拳头的瞬间,碎屑横飞,直接炸开。赵三的身子也在拳头碰到身体的时候,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的砸在地上。

地上多了一具尸体,但赵三的抓着木板的手,还在微微抽搐,似乎是还想抓着木板再站起来。

很多人都看完了整个事件的开端结尾,说悲伤不至于,毕竟素不相识。但兔死狐悲的情绪蔓延了整个流民队伍,也再也没有人敢靠近栅栏。

黑甲军士并未理会牛有道,毫不在意他刚刚也想逃出去,又重新坐回了刚刚的位置开始修炼。修炼才是他的一切,而刚刚的亲自动手杀人,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踩死脚下的一群蚂蚁。

或许是周掌柜心怀愧疚,第二天清晨给竟两人带了些吃食。两人对周掌柜并无恨意,有的只是感激,这发生的一切,哪怕没有周掌柜追他们,二人估计也会被抓过来。这世道,又有谁逃得掉呢?

感谢完周掌柜之后,在周围流民有些羡慕的眼光之中,他们快速吃掉了周掌柜送来的食物,隨宁对的二军说道:“哥,咱这次估计跑不掉了,只有等到山里了看看有没有办法”

二军叹了口气道:“宁子啊,你说这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隨宁并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远处的黑甲军士。

罗玲玲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齐恒需要的人数就已经凑齐,所以当天齐恒就命人,带着这些流民连夜往蜈蚣山进发。

到了蜈蚣山,稍微休整之后,隨宁二军两人便被安排到了一处窝棚,预计是第三日下矿。

蜈蚣山原先有一大湖,湖的位置就在神霄宗还仅剩的领地内。但是就在前几日,一夜之间,湖水竟直接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神霄宗有高人查探之后,发现下面居然有灵石矿脉,于是便命人安排流民过来开矿。

这个消息罗福门的人也早已知晓。

一张长桌,坐着十余人,罗福坐在主位看着周围众人。

“关于蜈蚣山发现灵石矿脉的事儿,我想听听诸位的想法。”罗福声音洪亮道。

“门主,这蜈蚣山可有大半是咱们的地盘,这神霄宗发现的灵石矿,说是在他们那边发现的,可是这矿脉深远,谁知道有没有一部分在咱们这边啊?我觉得咱们必须得去分一杯羹!”一三十余岁,脸上有一道长疤的大汉沉声道。

桌上众人皆是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一坐在罗福左手位置的青衣老者面带顾虑道:“门主,蜈蚣山这么多年都未曾发现灵石矿,但怎么咱们占了以后便有了?虽说一夜之间,满湖湖水消失是确有此事。但我还是觉得蹊跷,需小心为上。”

“徐老头,你就是胆子小,这明摆着的事儿,神霄宗都已经派那么多人到山上了,很明显是有好东西啊!不然那么多人去干嘛?”刀疤汉子讥讽道。

“我是担心其中有诈!咱们得从长计议”徐老头无奈地说道。

“计议个屁!上次咱们打到神霄宗的时候也是你喊我们退,那神霄宗的灵霄老儿不过是开神三重实力,宗主一巴掌就可以扇死他!你非说情况不对!不然那次神霄宗就已经被咱们打下来了!哪来现在这么多事儿!”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罗福声音带着些威严道:

“好了!徐老所说并无道理,况且上次在神霄宗内,我也感受到了不弱于我的气息,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意退走。”

“神霄宗这些杂碎!每次战斗前派些普通人来送死不说,还是这么阴险,藏着掖着的不敢跟我们硬碰硬,老子迟早要灭了他们!”刀疤汉子不再大声言语,只低声恨恨地说道。

武浪原本是神霄宗宁阳郡人,其父母皆因神霄宗而亡,后独自一人流浪的时候,幸运的遇到了一位大限将至的武修,拜在其门下,才踏入修武一途,如今已是开神一重境界,实力及其强横。

所以武浪对神霄宗怨恨极深,一门心思想要将其灭掉,他还是修脉境的时候便经常袭杀神霄宗的强者。后来在一次袭杀神霄宗强者的时候,中了埋伏,被神霄宗宗主灵霄追杀。途中得罗福所救,于是加入了罗福门,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所留。

“此事需先派人摸进蜈蚣山内把情况弄清楚,看看到底有没有灵石矿脉。若是真有,那我倒是真想会会那神霄宗隐藏之人。”罗福沉吟片刻后说道。

就在此时,如同铃音般悦耳的清脆声音响起:“爹!我去吧。”

声音的主人是罗玲玲,年仅二八,修为却已到修脉三重,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女。罗玲玲又是活泼率真的性子,在宗门内也并不仗着其地位和天赋就欺压他人,反而待人极为和善,所以在罗福门中,年轻的武修对罗玲玲多为钦慕,年长的武修则对她颇为宠溺。

罗玲玲这话刚出口,罗福便皱起了眉头,女儿的主动请缨,让罗福有些为难,他担心女儿的安全,但这个局面他又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罗福轻咳一声道。

“此事需仔细敲定!”

徐老头看到了罗福的变化,思索后说道:“门主,不可派玲玲前去,我们尚未弄清楚具体情况,虽然玲玲修为不错,但此举太过冒险,玲玲年纪尚小,我建议另选一更加持重者前往。”

还有一些人也跟着同时附议,拒绝罗玲玲的毛遂自荐。

罗福相当满意,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罗玲玲的声音又响起了

“整个宗门还有谁比更我合适吗?我已经修脉三重了,况且我修行的功法最为合适,混在流民之中,断然不会被发现。”

罗玲玲所修炼是水属性功法”百变诀”,此功法乃是开神境的功法,可以改变武修的容貌和形态。所以上一任“百变诀”的主人,也被人称为“百变魔女”。

罗福听到女儿的话,瞪了罗玲玲一眼。

罗玲玲假装没看到父亲的目光,心虚地把玩着自己的辫子。

罗福只得叹了口气道:“此次任务危险异常,虽然你是我的女儿,但确如你所言,你的实力足够,所修行功法也正合适。那么就交由你去完成吧。”

众人离开之后。

“玲玲呐,你怎么…唉!”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女儿的罗福只得叹气。

“爹,放心吧,我已经是炼脉三重了,而且我很厉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女拉着罗福的手撒娇地说道。

“对对对,你最厉害!但是玲玲你要记住,这次不比之前,之前无论在哪儿都有爹护着你,但是这次的事儿,你挑了这个头,就得有个心里准备。此事风险极大,我们还不清楚神霄宗有多少高手在那蜈蚣山,你万不可暴露修为,平常的跳脱性子可不行!”

“我十六了!爹,我不是六岁!放心,我拎得清!”

说完,还对自己父亲眨了眨眼睛。

罗福一脸无奈,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交给罗玲玲道:“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罗玲玲听话照做后,血滴在玉牌表面,发出了青绿色的光芒。光芒如微微萤火,慢慢地形成一个阵法的,然后光芒和血液隐去,又恢复如初。

罗福继而解释道:“这玉牌你遇到危险之时,马上捏碎,会出现一个阵法保护你,我也能感应得到你的位置,会立刻来救你。”

罗玲玲嗯了一声,收好玉牌。

“玲玲,你要切记,事不可为便马上放弃,就算那蜈蚣山真有灵石矿,也没有我女儿的安全重要!捏碎玉牌,爹就会马上赶来!”

“真知道啦!爹!我会小心的”罗玲玲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郑重答应道。

女儿离开不久后,罗福也带领门内众人前往蜈蚣山,灵石矿脉的消息既然已经放出来了,那他们如果还不去,怕是神霄宗会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