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大明:开局监斩胡惟庸》 第1章 天妒英才 大明洪武十三年,正月初六。

南京刑场,太平堤上,此时跪满了犯人。

一块块亡命牌冲天而起,放眼望去,如剑戟丛林般密麻麻一片。

刽子手已经就位,怀抱着鬼头大刀,挨个站在犯人身后。

数百名囚犯或是大哭,或是喊冤,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无比凄惨。

而不远处的天牢里,犯人被拷打的惨叫声也传了过来,堤上阴风阵阵,气氛压抑恐怖。

“要了亲命了……”

赵无眠身穿一身铁灰色飞鱼服,挎刀站在监斩台下,绷着脸,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早就慌了神,腿肚子直抽筋。

他怎么也没想到,玩个游戏的功夫,竟然能带着角色模板穿进游戏世界,成了一个土著npc,还一开局就是“监斩”这么高难度的任务。

一想到午时三刻一到,就会有三百多人在眼皮底下人头落地,他的胃里就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可他不能吐,他现在的身份是锦衣卫,天子亲军,一举一动都有人上报给朱元璋,但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他自己就得跪到台下去。

那可是老朱啊。

杀人不眨眼的老朱啊!

还特么是《神话大明》游戏里,修炼《皇极经世功》的老朱!

赵无眠清楚记得游戏对这功法的描述:一掌劈下江河断,两拳纵横天地分!

我勒个去!

这要是挨上一下,他本就不多的小命,立马就得没。

不过就算能忍住不失仪,他也快要死了……

赵无眠轻轻叹气,两眼平视前方,一块半透明面板浮现在视网膜上。

——

名字:赵无眠

命格:天妒英才

(天妒英才:全属性满值(幸运除外),修炼速度+30%,寿命上限-30,健康上限-30)

年龄:18

剩余寿命:2

健康度:70

属性:膂力50,灵性50,根骨50,敏捷50,魅力50,悟性50,幸运21

身份:镇抚司试百户

武功:杀浪诀,奔流掌,十里狂刀

修为:第一境第五重

——

赵无眠看着命格“天妒英才”和寿命栏里那个显眼的“2”,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所谓命格,就是玩家在游戏开局时随机抽取的一种角色模板。

不同的命格会有不同的属性,触发不同的游戏内容。

比如【天生神力】,初始膂力拉满,如项羽、李元霸一般,恨天无把,恨地无环;比如【天生道体】,初始灵根拉满,各种阴阳术法手到擒来;再比如【倾国倾城】,初始魅力拉满,无论男女,皆是万人迷体质,人见人爱。

赵无眠抽的这个【天妒英才】就厉害了,膂力、灵性、根骨、敏捷、魅力、悟性全部拉满。

意味着天生神力、天生道体、天生横练、天生神行、颖悟绝伦、倾国倾城……

简直人形妖孽。

但有得必有失。

作为数值超模的代价,他的寿命被砍了整整三十年!

问题是,游戏中的寿命只影响游戏时间,不耽误复活,虽然一下子砍了三十年,很容易达成“英年早逝”结局,但可以找能延长寿命的天材地宝往上提;

健康影响的也不过是体质状态,-30就是先天不足,不耐久战,会比正常人少三成战斗时间,可有如此逆天的属性,还用得着“久战”吗?

同境界不是一扫一大片?

赵无眠刚抽到这命格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高兴的不得了。

可在这一切变成现实后,一下子就两极反转了。

三十年啊!

寿由天定。

他穿的这个npc只是镇抚司里的小角色,本来就只能活到五十岁,已经活了十八年,再减三十年,就剩两年时间……

两年……

两年能让他找到延长寿命的天材地宝吗?

游戏才刚上线,他也只参加了1.0版本的内测,了解的内容不多,但这类高武世界,此前历朝历代的帝王谁不是武功盖世?谁不想长生不死?

可结果呢?

俱往矣。

更何况他这种小人物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好在现在的身份可以利用。

《神话大明》1.0的游戏背景选自洪武年间,朱元璋开国之后,内有宰相胡惟庸擅权枉法,结党谋私,外有北虏南倭之患,西北魔道在伺机东进,西南苗疆在虎视眈眈,不服管束的江湖武人遍地都是,早年争霸的残余势力也在暗中蛰伏……

在这种环境下,背靠最强国家大明,成为大明最强的官方势力镇抚司锦衣卫。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依靠大明庞大的消息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按理说,《神话大明》这款游戏糅合了不少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添了不少经典武侠桥段,还有山海异兽做点缀,应该有能延寿的办法。

【天妒英才】作为神级命格,也不该是条死路。

《风云》里还有活了上千年的帝释天呢,《神话大明》里应该也有。

就是可能会很难。

本来他都做好了准备迎难而上,好好办差,努力修炼,崭露头角,升职加薪,探听情报……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残酷的现实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两说。

因为今天监斩的这个人物,来头很大。

大到就在昨天之前,他还是整个大明帝国的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就是当朝宰相,胡惟庸!

胡惟庸独相数载,在朝中遍植朋党,不遗余力打击异己,使得淮西朋党集团的势力不断膨胀,靠着皇帝的宠信,他瞒上欺下,结党营私,为所欲为,终于触怒老朱,在朝臣告发下,以谋反罪处死,诛三族!

这刑场上跪着的犯人,就是胡惟庸和他的亲族。

高武背景,如此权势,胡惟庸的实力和势力会恐怖到什么程度,显而易见。

他虽然被抓,可手底下还养着一支名叫“一品堂”的护卫队,全是死士。

这么多年来,专门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替他铲除异己,寻找天材地宝。

内中高手无数。

老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杀他,就是算准了这些死士会来劫法场,就是要利用胡惟庸做诱饵,将他秘密培植的这股武林势力、江湖高手,一网打尽!

如今天罗地网已经布成。

由武道第四境的镇抚司镇抚使蒋寰主持监斩,四境巅峰的指挥使毛骧带大批锦衣卫埋伏四周,只要他们敢出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这么多亡命徒一起出手,像赵无眠这种身在第一线的锦衣卫就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沦为炮灰。

一味莽上去是死,怯战也是死。

太难了……

赵无眠一穿过来,就摊上这件“好事”,差点没气晕过去。

昨晚在梦里把老朱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天还得乖乖过来站岗。

“地狱开局啊……”

赵无眠看着台上那些囚犯,简直生无可恋。

“大人,时候要到了。”

后方传来声音,是锦衣卫在提醒监斩官蒋寰。

随着他话音落下。

整个法场的气氛骤然凝滞,明里暗里的杀气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赵无眠闻言一颤,看向摆在梧桐树下的日晷。

阳光洒在指针上,阴影落在刻着时辰的石盘上,午时三刻,就要到了。

他握紧了手中绣春刀。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眼下最主要的,就是活下来!

冷风呼啸,扬起沙尘。

罪犯之中,胡惟庸抬起了头。

哪怕沦为阶下囚,哪怕被封了功力,大明宰相的气度还在,他冷眼环顾四周,露出一丝冷笑。

监斩台上。

蒋寰身穿华丽的白云纹飞鱼服,把手伸向签筒,抛出了斩首令牌,冷声说道:

“时辰已到,行刑!”

话音落下。

惊变突发。 第2章 抉择 不等刽子手拔出犯人背上的亡命牌,太平堤上突然扬起一股狂风。

场内白雾涌动,飞沙走石。

来了!

赵无眠两眼眯起,暗运真气戒备。

就见梧桐树后的堤岸上,亮起一片瑰丽的紫光,紫光下是一片虚幻的巨大的蝠翼,大到仿佛遮天蔽日!翅膀一收,露出下方掩藏的一百二十名一品堂杀手,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一品堂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藏了这么多人!

赵无眠早在游戏里就见识过类似的手段,如今亲眼目睹,仍不禁感到惊奇。

《神话大明》的战斗系统一直备受好评。

它在玄幻武侠的基础上,引入了阴阳术、道法的概念。

以及最神奇的天赋神通。

阴阳术、道法传自上古先秦时期的邹子、老子,而天赋神通,则是游戏内“山海异兽”与生俱来的能力,诸如饕餮吞噬,毕方御火,九尾狐蛊惑等等。

靠着类似的手段,山海经里到处都是异兽们“食人”的记录。

直到人族先贤创出“种灵”之法,并将之融入武道,让武者也能通过炼化异兽精血,施展它们的天赋神通,才得以攻守逆转。

——《神州异物志》记载:棠乔之山,有兽焉,其状鼠身而紫翼,名曰“鸵鼠”,遇敌以翼掩首,不见其形。

以翼敛形,就是鸵鼠的天赋神通!

能带着一百二十人瞒过毛骧、蒋寰的感知,这个人的修为绝对不下第四境。

“劫法场!救相国!”

“劫法场!救相国!”

两声慷慨激昂的嘶吼过后,那一百二十人仿佛涌动的狂潮一般,疯狂冲向胡惟庸,一个个身法奇绝,快如鬼魅。

“杀!”

天空中传出一声厉喝,是毛骧的声音。

暗处的锦衣卫立刻行动,从四面八方涌入狂风白雾之中。

刑场上立时乱作一团。

到处的刀光剑影,横飞血肉,惊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监斩台上,蒋寰稳稳当当地坐着,把玩着手中长刀,并无动作,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他的任务是看住胡惟庸,等待大鱼,对这种小打小闹没兴趣。

他不动,赵无眠等人也就不用动。

赵无眠只是一个百户,还是副的,修为也只是第一境,上不得台面,能不动最好。

真真切切的厮杀就在眼皮底下爆发了!

但见大堤之上点点滴滴溅满了鲜血,四周都是倒下的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满眼血肉横飞,人头乱滚,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赵无眠看的一阵头晕恶心,手心里全是冷汗,可他拼命忍着。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高武世界,厮杀乃是常态,若是承受不住,迟早会坏事。

眼看一品堂杀手奋力杀进刑场,离胡惟庸越来越近。

赵无眠等人拔刀出鞘。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雷鸣般笼罩全场。

“乾坤阴阳,律令九章,两仪凝神,八门阵开!”

暗处的毛骧出手了,施展阴阳术法,一道华光冲天而起,天地元气响应,霎时太平堤上风云汇聚,雷声隆隆。

八面阵旗从天而降,旗上绘制值符、腾蛇、太阴、白虎等八大神煞,镇守八方,布局成阵。

阵法成型的刹那。

真气牵引天地元气化作囚笼,将所有杀手、锦衣卫笼罩在阵法之内。

这一百二十人立刻成了瓮中之鳖。

“厉害……”

云雾中传出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八门锁龙阵,当真精妙绝伦。”

“华寒春,别藏着掖着了!”

蒋寰站了起来,大步走下高台,直接点名了藏身者的身份:“一品堂里能瞒过我和毛都督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狂狮武泽峰,但他没胆子跟朝廷作对!另一个就是你,塞北明驼华寒春,也只有你个老不死的,愚不可及,才会带着一群废物来送死!只是没想到,你藏了这么久的法相会是【鸵鼠】,呵呵,敝帚自珍,不外如是啊……”

蒋寰笑着,长刀出鞘,天地间蓦地响起一声如龙似象的怒吼。

真气爆发,引动天地元气聚拢而来,在他头顶上空幻化出一尊巨大法相。

赵无眠仰头一看,那是一头顶天立地的“犀牛”。

——《神州异物志》记载:黧山有兽,其状如牛,苍身,其音如龙象,刀剑毁之而不破,是食人,其名“犀渠”。

犀渠者,防御无双,坚不可摧!

相较之下,鸵鼠确实差距甚远。

云雾里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喜怒:“不愧是镇抚司最厉害的两条狗。不过,你怎么就确定,来的只有一品堂呢?”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佛号:“阿!弥!陀!佛!”

神通·真言。

一字一顿,声如洪钟,方圆十里,清晰可闻!

这声音一响,无形波动席卷刑场,八面阵旗同时崩碎,阵法破了!

所有杀手、锦衣卫心神恍惚,全身内力被这一喝,竟陡然一滞!

“不好!大雪山秃驴!”

“狗日的华寒春!狗日的雪山寺!”

蒋寰和暗处的毛骧脸色大变,胡惟庸昨日才被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华寒春居然能找来远在吐蕃雪山寺的大喇嘛,帮他做劫法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一定是胡惟庸有什么东西,让那老和尚动心了,为此不惜与朝廷作对……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真言术》是雪山寺秘传绝学,与佛门《闭口禅》如出一辙,修炼此术要一言不发,“闭口”时间越长,积蓄功力越多,破功之日威力越大!

吐蕃曾有“活佛”潜修此功七十年,开口之日,只用一字,就震死了一头第五境的饕餮!

现在这和尚的闭口时日也不短,同为四境巅峰,居然一张嘴就破了毛骧的“八门锁龙阵”。

二人情知不妙,可猝不及防下,还是被这真言侵入心神,镇住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间,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被真言震伤,心神恍惚,真气凝滞,身体僵硬,如遭点穴。

毛骧、蒋寰心中焦急万分,他们明知阴招过后,华寒春必然出手,但心神被真言所侵,不受控制,只能僵在原地。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趁机杀入战场,脚踏《惊鸿踏雪步》,如同一柄飞剑般,瞬间穿过人潮,带着重重虚影,来到胡惟庸身前。

那是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拿着拐杖,眇目,驼背。

正是一品堂最强的杀手,塞北明驼,华寒春。

“相爷,我来救你!”

胡惟庸的手脚都被镣铐锁住了,锁链深入地下,没法施展隔空御物之类的手段把他摄走,而且那寒江乌金锁是特制的,非神兵利器不可断。

华寒春有备而来,立刻拔出拐剑,对着锁链就要砍下去。

只要斩断铁索,以他的速度,无人能挡!

要救人,一息就够了!

华寒春势在必得。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刹那之间,锦衣卫中,已经有人挣脱了真言术的控制,恢复清明。

赵无眠!

他的根骨满值,天生横练,所以物抗惊人,相当于出生自带一套金钟罩;

他的灵性满值,天生道体,所以术法抗性也不低,相当于再加一套法抗的金钟罩。

这两者加一起,面对【真言术】,虽然还是会受伤,还是会心神恍惚,但他几乎瞬间就挣脱了出来。

现在。

摆在赵无眠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是看着胡惟庸逃走,不必厮杀,不必冒险,事后主责是毛骧、蒋寰的,他无功无过,老朱也不可能把监斩不利致使罪犯逃脱的罪名,丢到他这个小百户头上。

第二条,就是冒险出手,趁现在华寒春还没救走胡惟庸,对没了武功的胡惟庸出手,华寒春投鼠忌器,救人心切,正是威胁最小的时候,只要拖过这短短的束缚时间,等到毛骧、蒋寰出手,就是大功一件!

但代价是,从此以后,交恶一品堂、交恶胡党。

胡惟庸独相数载,党羽遍布天下,尤其他还是淮西人,淮西党的首脑。

众所周知,当今圣上是靠着淮西兄弟起家打天下。

开国之后,淮西的功勋文臣武将那么多,就算迫于皇上压力,不敢明面针对,以那些勋贵的势力,随便打个招呼,都够赵无眠喝一壶的。

无论怎么看,作壁上观都是最佳选择。

赵无眠的理智也在告诉他,即便此次不出手,以他的资质,日后也必然能大放异彩,何必急于一时?

赵无眠心思电转,都快放弃了,但一看寿命栏那个“2”……寿命就剩两年了,还特么等什么?!

干就完了!

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

赵无眠二话不说,一刀劈了过去,湛蓝刀光快如闪电,狠狠砍向胡惟庸的脖子。

给我留下! 第3章 结仇 华寒春剑未落下,突然一股劲风袭来。 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被封了功力的胡惟庸! 华寒春吃了一惊,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挣脱了佛门真言,连忙闪身挡在胡惟庸身前,三尺罡气罩体,刀光触之即碎。 威力很低。 华寒春索性不予理会,就要再度挥剑,砍断锁链,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个瓷瓶扔了过来,打在罡气上,瓶身粉碎,内部紫色毒粉散发出来,渗透罡气护罩,扑向华寒春、扑向胡惟庸! “断肠散?!” 华寒春心惊肉跳,有心爆发真气驱散毒粉,可身边的胡惟庸根本承受不住气劲冲击,只能憋屈地隐忍下来,在心里骂娘。 平日里随手碾死的小蚂蚁,竟然在这关键时刻,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事! 华寒春心中杀意升腾,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杀蚂蚁的时候,时机转瞬即逝,一旦毛骧、蒋寰挣脱真言束缚,就错过了这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 毒药对他没用,可现在的胡惟庸承受不住! 华寒春只得停手以真气聚拢毒粉,洒向后方,来个转守为攻,同时为自己争取时间,但赵无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早已闪开,以天生神行施展轻功,隐于人群,速度飘忽如鬼,眨眼来到身侧。 甩手又是一瓶断肠散。 你接还是不接? 接招就要耽误时间,不接就等着带回死尸吧。 华寒春被彻底激怒了。 “找死!!” 他反手就是一剑,滔滔剑气横扫战场,八个黑衣人三个锦衣卫瞬间被腰斩,剑气余劲不散,斩向赵无眠! 这一剑太快,但赵无眠的速度、反应也不差,极高的悟性,带来了极强的脑力、极快的反应速度,让他的大脑能在短时间内处理无数信息。 危急关头,他无比冷静,双目如鹰,意动神行,在华寒春抬手的瞬间,已经做出预判,旋身而起,剑气擦着鼻尖闪过,斩碎了后方日晷和那棵粗大的梧桐树! 赵无眠趁势甩出了第三瓶断肠散。 “哈哈哈!” 远处的山坡上,一位坐在椅子上淡定看戏的老人忍不住笑了。 短短一息间,两个相差悬殊的武者飞快交锋四招,弱的那个居然赢了,有意思。 他偏头道:“查查,这小子姓甚名谁,很久没有看到这么高的先天禀赋了,嗯,头脑也不错。” “回圣上。” 一位身着绸衫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恭敬道:“奴婢看过今日布防案卷,此人当是镇抚司试百户赵无眠,昔日营中检校赵契之子,赵契病退后,他于去年十月补任父职,原本并无过人资质,但现在……奴婢也有些说不准了。” “试百户?” 朱元璋冷笑道:“连个小百户都知道多做几手准备,毛骧蒋寰那两个不中用的居然让个喇嘛打乱阵脚,露出破绽。咱看他们是官做大了,越来越不把差事当回事!” 贴身太监云奇低头不语。 朱元璋吩咐道:“看好这个小子,不许他死了,事后传他那部功法。满场的锦衣卫,就他挣回点儿脸面,算作奖赏吧。” “奴婢领命。” “还有那个喇嘛。” “大天界寺主持已经出手,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要活的。一夜之间自大雪山远赴千里而来……这里边有事。” “是,奴婢明白。” “你盯着吧。” 朱元璋起身,负手在后,转头就走。 剩下的,不用看了。 华寒春也清楚这点,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不等他再出手,刑场之外,猛然暴起惊天剑吟,一柄血色长剑杀入战场,血光所过之处,所有黑衣人身首异处,最终刺向华寒春! 镇抚司最强者,毛镶出手了。 在他之后,镇抚使蒋寰也迅速挣脱真言束缚,暴怒杀向华寒春,二人合力,华寒春立刻落入下风,只闪电般交锋数招,便被逼退数十丈,身受重伤。 可他的表情却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癫狂的笑容,毛骧、蒋寰心中顿时升起不祥预感。 难道还有招数? 咔咔! 赵无眠刚松口气,突然听到两声金铁崩断的脆响,心头一惊,急忙转向胡惟庸,就见一双黑手猛然从地下伸出,抓住他的两条腿就往地下拖! 不好! 遁地术! 赵无眠心中闪过明悟,这一百二十个杀手是幌子,这华寒春居然也是幌子! 这个用遁地术的,才是一品堂救人的底牌! 怎么办? 还出不出手? 赵无眠略微犹豫,下定决心,反正已经耽误营救,结成仇了,也不在乎再往深了结! 长刀一振,全身内力爆发! 《十里狂刀》! 做为原身少数拿得出手的武学,经过昨夜苦练,已经将此刀法练到圆满。顶级悟性的好处就是,文能过目不忘,武能一看即会,一会就精,推陈出新。 《十里狂刀》本是东南海鲸帮捕鲸的武学,招招刚猛,刀刀致命。 赵无眠一刀斩出,浩瀚刀气如一线大潮,直逼胡惟庸。 地下那人正抓着胡惟庸的腿往下拖,猛然感觉不对,立刻冲出地道,背转身体,挡在胡惟庸之前。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刀光砍在他背部皮肤上,竟爆发出一阵金铁之声。 少林《金刚功》! 而且是境界极深的《金刚功》。 “拦下他!” 毛骧、蒋寰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大怒,同时回转,口中喝道:“行刑!” 同样的两个字。 之前是对刽子手说的,这次是对赵无眠说的。 杀胡惟庸! 华寒春暴怒,这个该死的百户,接连坏事,眼看两大高手要回去,立刻全力施展《惊鸿踏雪步》,幻化出重重叠叠的虚影,包围二人,剑招如狂风暴雨,豁出命来给胡惟庸逃走争取时间! “快带相爷走!” “做梦!” 毛骧剑指刺出,施展《天风御剑术》,手中血色长剑再度化作血光,激射而出,直刺壮汉,第四境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岂是虚影能挡。 华寒春有意解围,但蒋寰就等他出招阻拦,手上《阴阳碎骨掌》蓄势待发。 哪一招都不是地下那人能挡的! 华寒春心急如焚,让他在缠住二人的同时,还拦住他们的所有招式,实属痴心妄想,焦急喊道:“坎位,退后!”同时硬接蒋寰一招《阴阳碎骨掌》,口吐鲜血,总算挡下这致命的第二招。 壮汉也感受到了背后惊天的杀意,冷汗直流,连忙按照指示,向坎位退去。 血色 剑光穿身而过,一条手臂飞上天空! 那只手中还抓着一把短匕,寒光闪闪,散发着逼人杀气。 壮汉闷哼一声,若非躲得快,这一剑会穿胸而过,他强忍剧痛,单臂抱住胡惟庸就往地下遁去。 赵无眠闪电般欺身而上,长刀猛砍胡惟庸。 又来了! 壮汉怒意爆发,旋身飞起一脚,这一脚他用了十成力,只要踢中,就能让这个第一境的蝼蚁粉身碎骨,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刚猛无俦的一脚正中赵无眠,却无任何实感——竟然是虚影! 壮汉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惊鸿踏雪步》?!” “《惊鸿踏雪步》!” 华寒春、毛骧、蒋寰也都被这一幕惊住了。 《惊鸿踏雪步》乃前代魔门天机宫宫主司马阙魂的最强轻功,练到极处,速度之快,犹如御风而行,可以利用残影幻化出一道道分身,展开无与伦比的快攻。 天机宫覆灭后,门人四散,门派宝物一分为三。 华寒春正是司马阙魂的残存弟子。 当世已知强者中,也只有他会。 然而,今天,又多了一个。 华寒春大脑乱成一团,有没有收徒,他自己最清楚! 毛骧、蒋寰也觉不可思议,这小子从哪学来的? 赵契? 不可能,他要有这本事,早提拔起来了,检校、锦衣卫可是不拘出身的,什么魔道不魔道,只要一心效命圣上,就是忠臣,就是正道。 赵契要是会,以他的出身履历,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是他,那会是谁…… 灵光一闪。 三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会是刚学的吧…… 这世间从不乏只靠“看”他人施展功法,就能学会的天纵奇才。 因为当今燕王殿下朱棣就是这样的人,昔日小明王韩林儿也是这样的人。 可谁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居然也是! 最震惊、最恐惧的莫过于壮汉了,他很清楚,虚招过后,更快更猛的第二刀就要来了,可他招式用老,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 “相爷!!” 一瞬间,华寒春脸色惨白。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赵无眠长刀斜砍而来,这一次躲不开,避不掉。 “哈哈哈……” 胡惟庸看着那刀光袭来,放声狂笑:“……朱元璋!朱元璋!!!” 那笑声嘶吼之中没有笑意,反而是说不尽的悲凉。 赵无眠眼底掠过一丝对生命的怜悯,但最终理智战胜情感,长刀一挥而过,人头飞上天空,砸落在地! 全场皆静。 一片死寂! 刑场之上,众人震惊无言,唯有猎猎风声,呼啸不绝。 “天妒英才”的副作用紧随其后。 赵无眠莫名感觉全身虚弱,经脉疼痛欲裂,汗如雨下,不禁脱力软倒,心中暗骂:“这该死的-30体质……” 一只手伸过来搀住了他。 “赵百户好功夫。” 云奇微笑点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赵无眠不认识这个人,但感受到了他话中的诚意,脱力状态越来越严重,眼看事情平复,干脆不撑了,心神一松,直接昏了过去。 第4章 镜心魔 “相爷……” 华寒春亲眼目睹胡惟庸人头落地,急怒攻心加上伤势爆发,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毛骧抓住机会反手就是一指,点中他膻中大穴,封了他的穴道,废了他的功力。 “我杀了你!” 壮汉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再看看怀里的尸体,眼珠子立马红了,像一头疯兽般杀向赵无眠。 蒋寰刚要出手,云奇随手一挥,轻飘飘的掌力打在壮汉胸前。 下一瞬,壮汉整个人轰然爆炸,血肉横飞,四分五裂!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云奇看向毛骧:“毛大人,该收网了。” “是。” 毛骧当即点头,一挥手,所有回过神来的锦衣卫杀向剩余的黑衣人。 屠杀开始。 蒋寰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近,看向晕过去的赵无眠:“云公公,他这是……” 云奇切脉片刻,了然于心,说道:“他的经脉体质数倍于常人,本是好事,只是,亢龙有悔,盈不可久,这也是先天缺陷。无妨,反噬而已,并无大碍。” 宫中就有洗经伐髓的法门,但如果洗了,或许能治好这病灶,却也不会再拥有这么好的先天资质。 “原来如此。” 蒋寰看着地上的人头,赞叹道:“怪不得他只是第一境,却能最快醒来,还拿下如此战果。老赵不老实啊,家里藏着这么一个宝贝,居然一声不吭!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他过来了,现在情况有点不妙……” 赵无眠亲手斩杀胡惟庸。 虽然是代为行刑,但在胡党看来,他就是杀死胡惟庸的罪魁祸首! 不敢报复圣上,还不敢报复这么个小人物吗? 这次若没有赵无眠关键时刻干扰,他和毛骧都不会有好结果,心中感谢,牵动善念,这才多说了两句,有点替他担心。 云奇不以为意,淡淡道:“他表现上佳,已入圣上青眼,自然会帮他想办法。放心吧,杀锦衣卫者,罪同谋反,当诛三族,那些人也不敢明着来。” “公公说的是。” 蒋寰道:“这次赵无眠不顾修为悬殊,迎难而上,奋勇杀敌,堪称忠勇。在下以为,这个‘试’字可以去了,待我写完文书,禀明都督,还请公公代为转呈圣上。” “职所当为,这是自然。” 云奇挥手,一个小太监快步跑了过来背起赵无眠:“圣上回宫前有密令,命我代传一部功法,以示嘉奖。人我就先带走了。” 蒋寰抱拳行礼:“公公慢走。” 云奇负手走远。 另一边,锦衣卫也杀完了,犯人、黑衣人倒了一地。 毛骧手持血剑凛然而立,整个刑场遍地死尸,血气冲天。 …… 赵无眠再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夕阳霞光顺着窗户照入室内,颇有几分宁静安祥之感。 他起身坐起,发现是个陌生的居所,正月天寒时候,四周竟置有盆栽绿植,内外温暖如春。 “醒了?” 云奇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亢龙之躯,以后要多加注意,先把这碗养脉的药喝了 吧。” 赵无眠接过:“多谢,敢问阁下……” 云奇道:“咱家姓云名奇,不过圣上身边一个奴婢而已。” 赵无眠恍然:“原来是大内云公公,听家父提起过。多谢公公施以援手。” 云奇摆手:“要谢就谢圣上吧。你资质惊人,悟性极高,想必出刀之时已经清楚之后的处境。” 赵无眠笑了:“无非是胡党之人恨我入骨,淮西勋贵看我不顺眼。大树都倒了,剩下的猢狲都是秋后的蚂蚱,仰赖圣上天威,没什么好怕的。” “哦?” 云奇意外挑眉,笑道:“看不出来啊,赵百户年纪轻轻,天资过人,却也是油嘴滑舌之辈,不过,这话说得好,我会如实回禀。你放心,圣上对有功之人从不吝啬褒奖。” 那是。 奖的时候大手笔,杀的时候也不含糊。 赵无眠听听就得。 在历史上,连毛骧这个史书上留有名姓的镇抚司第一任指挥使,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帮老朱诛杀勋贵的头号鹰犬,最后都被他扔进诏狱,为平息众怒而死。 更何况别的锦衣卫了。 在这个世界,皇权武力归于一身,或许能少些妥协,但也未必能幸免。 有的事能做,有的事得悠着点。 在老朱手底下做事,一味蛮干是没用的,不长点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他当脏手套丢出去。 胡惟庸案只是洪武四大案之一,后面还有三个。 而且这件事也还没完,今日斩杀的三百多人只是开头,此后还会有三万多人因此而死! 锦衣卫在洪武朝的结局也不算好,最后遭裁撤…… 赵无眠不知道游戏剧情会怎么演变,小心无大错。 他必须在“忠心耿耿”的前提下,尽量避开与朝臣交恶的内容,现在亲手斩杀胡惟庸,必不可能连坐胡党,倒是少了一桩事。 但之后的蓝玉案等,就不能再用此类手法了。 因为帮老朱掀起蓝玉案的蒋寰,最终也是被赐毒酒一杯…… 在这样的老板手底下奋斗,想想就愁得慌。 可“天妒英才”的后遗症又必须要依靠大明的情报网,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无眠心中腹诽,表面恭顺。 云奇很满意他的态度,从宽袍大袖中取出了一本秘籍,递给赵无眠。 “放心吧,一品堂余孽自顾不暇,最顽固的一批已经死绝,剩下的,没了华寒春的神通庇护,逃窜还来不及,无人再敢留京。至于那些勋贵,有圣上坐镇,他们也不敢对你出手。不过,锦衣卫的职责可不只是拱卫京畿,监察百官,还有镇压天下武人,诛杀山海异兽。你总有离京之时,所以,圣上特命我把这部功法带给你。” 赵无眠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伶官宝鉴》。 云奇补了一句:“地阶中等。” “地阶?” 赵无眠不由露出惊容。 按已知的游戏设定,当世武学、神兵、天材地宝,都分四相十二等。 四相为天、地、玄、黄,每相再分上、中、下三等。 地阶中等,已经是绝世神功 级别,仅次于神乎其神的天阶。 原身修炼的《杀浪诀》、《十里狂刀》之类,都是最低级的黄阶而已,就算赵无眠在内测阶段,也只搞到过一本玄阶下等的。 那本秘籍大名鼎鼎,叫做《乾坤大挪移》。 没想到老朱居然这么大气,一上来就赏了一本地阶! 这玩意放到江湖上,绝对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没错。” 云奇介绍道:“此功法的创造者是昔日后唐庄宗时备受宠信的伶人镜心魔,他独辟蹊径,将‘演戏’融入武功,创出此法,能调动体内真气易容拟形,模拟他人面貌、武功,以假乱真。 宋朝时危害巴蜀的大盗宋四公,偶得此法,只悟出一点皮毛,已经千变万化,极难抓捕。你既然能只靠观摩学会《惊鸿踏雪步》,悟性自然远超于他,或许能再让此法名扬天下。” 《惊鸿踏雪步》是前代魔门天机宫的绝学,同样是地阶绝技。 赵无眠既然能只靠“看”就能领会,学成《伶官宝鉴》自然不难。 赵无眠惊的不是功法本身,而是没想到朱元璋如此大方,不过听完介绍,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是要靠易容变脸,躲过胡党纠缠。 不得不说,确实有心了。 赵无眠一脸的感恩戴德:“卑职多谢圣上,多谢公公!” 云奇更满意了,点头道:“你能这么快明白过来,也不枉圣上一番苦心。一品堂两大四境高手,华寒春被俘,但还有狂狮武泽峰,修成此功,天阶秘术之下,无人可识破你的伪装,他也不例外。如此,也方便你为圣上办差。” “卑职明白。” 赵无眠抱拳道:“无眠定会潜心修炼,不负圣上栽培!” “如此甚好。” 云奇又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剑气森森,逼人眉睫。 赵无眠认出来,这把匕首正是那个遁地的壮汉用来砍断寒江乌金锁的神兵利器。 云奇道:“此物便是昔日荆轲刺秦所用【寒月刃】,削铁如泥,威力极大,只可惜短小了些,只能用之以险,而不能用之以正。圣上有令,赐你防身。” “……” 这么大方? 神功秘籍,神兵利器,这就给全了? 赵无眠眨眨眼,“感激涕零”道:“圣上天恩,卑职铭感五内,没世不忘!” 说话间语调都变的哽咽了。 云奇看在眼里,神色越发温和,笑道:“先别急着谢……这两样东西可不是白给你。” 赵无眠心领神会:“不知有何差遣,还请公公明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百户聪慧明敏,当真不凡。” 云奇赞了一句,说道:“此事不急,华寒春、吐蕃番僧刚刚下狱,尚需时间审出背后干系,等水落石出之时,就需要你出手了。眼下时间不早,你先回去报个平安吧,明日荣升百户,别忘了到衙门点卯。” 赵无眠境界低微,没什么事是非他不可的。 既然无关实力,那当然就跟立场有关。 赵无眠大概明白是什么事了,从善如流道:“是。公公保重,无眠先行告辞。” …… 第5章 伶官宝鉴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赵无眠告别云奇,走出院落,略微辨认方向,认出是通济门大街。 远处的秦淮河上已经起了夜灯,画舫妓寨开始营业。 远远望去,灯光浮动,渺渺靡靡的歌声从中传了过来,十分动听。 赵无眠扫了一眼,翻着那本《伶官宝鉴》,快步往集素坊家的方向走去。 这本秘笈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因为这不只是一本内功心法。 《伶官宝鉴》内分《大无相经》、《易容术》两篇,前者修炼无相真气,理论上可模拟世间任何真气,后者分《观色》、《变脸》、《拟声》、《缩骨》、《增身》五术,用以观察对手,改变自身面容、体型和声音。 修炼到深处,经术结合,便能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戏伶千变,幻化万端。 可变老人、孩童、壮汉、侏儒,也可变贩夫走卒,王侯将相。 然后,易他人之面,作他人之态,杀想杀之人! 扮演只是过程,目的是接近敌人,骗取信任,在他最放松的时候,一举结果他的性命。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专为刺杀而生的功法,将“出其不意”这一暗杀要点,发挥到了极致。 赵无眠一目十行,飞快看完,也不禁赞叹:真是一门刺杀神技。 《伶官宝鉴》确实不负地阶之名。 “有了这个,出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以苟过前期了。” 最重要的是,以后不用化妆了。 赵无眠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身也算英俊,但远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昨日他穿越过来,容貌得到模板加成,轮廓五官没变,可是整个人跟开了男神滤镜一样,变化可谓显而易见,极为瞩目,没办法,专门往丑了抹药粉,才变回原来的样子。 太麻烦了! 有了这个,至少不用浪费时间扮丑。 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潘安宋玉这个等级的魅力,没有半点用处,全是麻烦! 无论以 前还是现在,赵无眠眼睛里只有升官发财,对他来说,男欢女爱只是调剂,要这玩意屁用没有,只会招蜂引蝶,惹来麻烦。 古人赞潘安美姿仪,史称:“少出洛阳道,妇人遇之,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逐满车而归”,这就是掷果盈车的典故。 赵无眠要是恢复原貌,大庭广众游街,一样不会少,尤其在这相对开放的秦淮两岸,粉丝绝对一片一片的。 但他不好这口,反而成了负担。 如今有《伶官宝鉴》,也算少了一桩麻烦事。 “老朱给出这样一部功法,应该不只是帮忙躲过胡党暗杀,估计也有物尽其用的意思,以后这类脏活怕是少不了了。” 赵无眠叹了口气。 如今的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何况,若要尽快往上爬,乃至执掌整个镇抚司情报网,本就需要“建功立业”,相比经世治国这类需要耗费时间精力的大事,易容刺杀要容易的多得多。 赵无眠对这个倒没什么抵触。 他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境界太低了! 第一境第五重…… 要是没有便宜老爹攒下的百户官位,以他这个实力,当个总旗都够呛。 此世武道,需要百日筑基、炼精之后,方能辟出丹田气海,开始第一境修炼,通经开脉,也就是打通包括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在内的二十条经脉,自后天回返先天,成就先天之体。 如此,才能开始第二境最关键的修炼——“种灵”! 赵无眠现在只打通了九条正经,卡在第五重,在这方面没有取巧可言。 任你资质再高,也要日积月累,一点点打通穴道,除非拥有天材地宝,短暂提供海量真气,强行冲破,但那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东西…… “慢慢来吧。” 种灵需要的山海异兽也没着落,他可不想跟华春寒一样,随便找个“鸵鼠”敷衍,这玩意关系到武道之路能走多远——辅助再厉害,遇上上单大爹也是几拳的事,越往后差距越大,马虎不得。 赵无眠拿着书,看着想着,顺道买了点吃食,慢悠悠回到了家门口。 “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 尖利古怪的声音 从墙头上传来,接着扑棱棱一阵忽闪翅膀的声音。 一只白鹦鹉飞到了赵无眠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亲昵地蹭他的脖子。 “小葵,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赵无眠摸了摸它的头,警告道:“小心让鹰隼捉了去!” “不怕!不怕!” 白鹦鹉摇头晃脑。 赵无眠哈哈一笑。 ——《神州异物志》记载:黄山,无草木,多竹箭。有鸟焉,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鹉。 小葵全身雪白,与记载不符,但确实是鹦鹉,也是山海异兽,只不过没什么战斗力,也长不大,除了会说人话之外,没比寻常八哥之类强到哪去。 它是便宜老爹赵契的宠物,早年也曾跟随他征战沙场,巡逻放哨,探查追踪,不过毕竟战斗力有限,每次行动都很危险,随便一只矛隼都能抓了去。 赵契病退后,有意让它帮“赵无眠”,但他拒绝了,一来用不上,二来也不舍得。 养了这么久,已经不只是宠物了,倒像是家里的一员。 唯一值得称奇的是,小葵活了二十多年,还是那么的灵动活泼,不见丝毫老态。 “老爹和琉璃呢?” 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接受了记忆,赵无眠前世孤儿出身,也不怎么在乎。 白鹦鹉回答:“后厨!冷潭!” 吱呀。 话音刚落,大门打开了,赵契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他成婚晚,今年已经年近五十,三年前执行任务伤了右腿,落下微瘸的毛病,不耽误正常生活,但一身腿功算是废了,好在他是检校出身——锦衣卫的前身,老朱的近卫,没当上大官,但多年搜刮,不缺吃喝,也没什么人敢为难。 老朱对当年浴血奋战的老部下还是有感情的,尤其赵契这类官阶不大,老实本分的老部下,更容易起怜悯之心,一直在暗中护持着。 若非如此,赵无眠也不可能直接补任试百户。 “老爹。” “回来就好。” 赵契上下打量,看他毫发无伤,长出一口气,眉宇松开,让出大门。 赵无眠提着吃食,大步走了进去。 第6章 一家四口,两人两兽 这处院落不小。 一间正房,左右两间厢房,左手边一口水井,右手边是马厩,里面有匹老马,正在吃草料。 房后还有一小片竹林,林中有一冷潭,是专门开掘出来,用来“盛放”家里第四名成员的。 父子俩习惯性地往后院冷潭走,赵无眠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赵契道:“今日监斩,没出什么事吧。” 赵无眠伸出手指逗弄着小葵,随口道:“没,有指挥使、镇抚使坐镇,我跟着冲杀就行了,镇抚使看我作战勇猛,还准备把我扶正,明天再点卯我就是百户了。” “胡闹!” 赵契皱眉看他一眼:“你自己多少斤两不清楚吗?轮得到你‘作战勇猛’?” “老爹你这觉悟不行啊。” 赵无眠笑道:“忠君为国,誓死以报,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吗?” 赵契脸一红,咳嗽一声:“那也得量力而为!昨夜看你练刀倒是突飞猛进,但根基才是重中之重,否则,招式领悟的再好,也是花拳绣腿。” “我知道。” 赵无眠点点头:“赏赐已经提前到手,这次只能算了,以后再立新功,就要天材地宝,得先把境界提上去。一个百户,第一境修为,确实说不过去。” 赵契看他一眼:“这次任务突发,来不及准备,今日找你张叔弄到一株【赤参】,你饭后服了吧。” 张叔本名张骅,同样是老朱亲卫,如今在东市开医馆,赵无眠那几瓶【断肠散】就是走的他的路子。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搞到赤参,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天材地宝,黄级中等灵药。 赵无眠吃了一惊:“这得黄金百两吧,您哪来的钱?” 一个百户一年的俸禄也才六十两银子,为了给原身筑基、炼精,已经花了不少。 百两黄金,等于千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 赵契道:“你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家底的,本来是准备给你娶个好媳妇,但……监斩胡惟庸这类的事,只怕还会发生……先顾着眼前吧。” 赵契叹了口气。 十几年随侍皇上,他对当今上位很了解,那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既然已经怒到诛三族的地步,肯定已经不信任胡惟庸。 胡惟庸权倾朝野这么多年,手脚也不干净,连他都听说了:“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奏事,必先取阅,有揭露自己过恶的,便藏匿不报,于是奸邪之徒及失职功臣武夫,纷纷投其门下,馈送的灵丹妙药、金帛古玩,不计其数。” 这样的人是禁不起查的。 越往深查,牵扯越多,上位就越恨他自己识人不明,恨胡惟庸擅权营私、辜负信任,越恨就越要杀人泄愤,斩草除根! 今后怕是不会平静了…… 赵无眠对娶媳妇一点兴趣没有,对赤参倒是兴趣很大。 两人走到后院竹林,碧水寒潭映入眼帘。 赵 无眠顺手抄起钓竿,拿出一颗梨挂在直钩鱼钩上,甩了出去,口中道: “琉璃,别睡了,起来吃饭。” 梨沉入水面。 很快,鱼钩一动。 赵无眠微微一笑,单臂轻挑。 下一瞬,一道人影抓着鱼钩冲出水面,带起一条绚丽的晶莹水带。 那人上身若女孩,十二三岁年纪,身着龙绡纱裙,美丽无比,下身却为鱼尾,鳞片银白,流线修长。 是为鲛人。 “哥哥。” 鲛人琉璃抓着那颗梨,娇笑着飞扑向赵无眠:“你回来啦!” ——《神州异物志》记载:东海之外有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 赵无眠伸手抱住,以前总是扶不稳,现在天生神力,抱住她轻而易举。 鱼尾幻化成雪白双足,轻轻落到地面上。 琉璃姓白,随赵无眠之母姓。 她本是海鲸帮贩卖入京的鲛奴,逃亡时跑入小院,被赵无眠父母所救,碍于赵契检校身份,海鲸帮只能认栽,赵契象征性给了点钱,白琉璃就成了赵家的一员。 鲛人同样拥有天赋神通:织水为绡,坠泪成珠,且于水行道法、音波功法天生精通,只是生性温和,不善争斗,虽可练气,却不能修炼人族种灵之术。 因此只能藏身大海,躲避欺压,但偶尔还是会有落单的鲛人被人族捕获,沦为鲛奴。 有一种说法,鲛人就是远古时期种灵“鲮鱼”的人类,具体情况已不可考。 时至今日,没人会把她们当成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明子民连同样是人的漠北人都称之为狼蛮,更何况人身鱼尾的“妖怪”了。 鲛人的定位,就是山海异兽。 赵契、赵无眠、鹦鹉小葵、鲛人白琉璃。 赵母病逝后,这两人两兽组成了一家四口。 赵无眠牵着白琉璃的手往回走:“好吃吗?” 白琉璃拿着梨小口小口地啃,举起来:“哥哥也吃,还有阿爹。” 赵契满脸慈爱地摇摇头,赵无眠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大口:“甜!” 赵契白他一眼,总感觉这儿子越来越没正形。 白琉璃也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笑了,收回手继续吃,蹦蹦跳跳往前走。 她年纪小,功力不足,特别在冬日,因为天性原因,术法维持时间很短,每天鱼尾化足的时间有限,所以只要出水,少有老实待着的时候,不像夏天,每天能有半日化足,还能帮忙劈柴做饭。 几人回到房间,赵契已经做好了饭菜,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赵契喂鹦鹉,赵无眠喂鱼。 赵无眠给白琉璃夹了口菜:“《杀浪诀》修炼的怎么样了?” 白琉璃端着饭碗,有些苦恼:“还在第三层……哥哥,这功法好难哦。”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鲛人的 经脉与人族大同小异,但还是有区别,全盘照搬不太行,可不练也不行,在海里天敌相对少,还可以随着年龄慢慢成长,现在毕竟是在陆地上,鲛人贵重,所织龙绡、所泣珍珠已然价值不菲,更何况她本身。 若非家里有两个锦衣卫,赵契又是朱元璋亲卫,能直达天听,早有人杀上门了! 赵契、赵无眠也不能保证能完全护住她,她自己还是要有自保之力。 如今是冬季,按鲛人习性不耐活动,会长时间沉眠水下。真有高手杀进来带走她,想找都找不着。 后果不堪设想! 赵无眠道:“那就不练了。” 白琉璃高兴道:“好啊!” 赵契眼一瞪,刚要说话,赵无眠继续道:“今天哥哥教你一部新的,为你量身打造的功法,你修炼起来一定进境极快。” 赵无眠悟性绝顶,受见识修为限制,自创功法有点难。 但按照鲛人经络改一部现成的功法就很简单了。 何况是改《杀浪诀》这种黄阶功法,轻而易举,《杀浪诀》是海鲸帮的奠基功法,性质属水,白琉璃修炼水系事半功倍,只要契合,她必然能突飞猛进! 赵无眠说这话的时候淡然自若,信心十足,好像改功法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赵契看他一眼,张嘴就想骂他不知天高地厚,赵无眠略作思索,已经开始口述运行路线:“鲛人之心居于胸膛正中,多三条隐脉,少十二处穴道,各经脉随之移位,要有相应调整,这样,以三阴领三阳,大处不改,小修枝叶,真气起于任脉,过神阙、水分、下脘……” 赵无眠脱口而出,一连说了十多个穴道名字。 白琉璃本也是聪慧伶俐,边说边记,边记边用,当场就修炼上了。 一个信心十足,一个年幼无畏,这可吓坏了赵契。 内功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练的?人体经脉穴位玄妙莫测,稍有差池,真气走岔,轻则五脏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半身瘫痪! 尤其白琉璃还是鲛人之躯,岂能如此儿戏?! “赵无眠!” 赵契当场就怒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白琉璃已经依言练气,运转周天。 霎时间,水系真气爆发而出,如徐徐清风,如濯濯清泉,她的天赋神通竟随之激发,吸引天地间的水系元气汇聚于龙绡留仙裙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水幕纱衣。 肉眼可见的,她的真气操纵更加灵动,练气速度更加快捷,功法运行更为流畅! “这个好!这个好!” 白琉璃睁开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喜神色,连连拍手,往日运气迟滞之处全然消散,运转周天舒爽不已,她满脸崇拜地看向赵无眠,又钦佩,又疑惑:“哥哥好厉害啊!好像……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岂止不一样,赵无眠还有这本事?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赵契整个人都惊了,筷子啪嗒掉在了桌子下。 不会中邪了吧! 第7章 刺杀 “干嘛这幅表情?” 赵无眠神色淡定,笑道:“《杀浪诀》又不是什么高深法门,因人而异,略作修改,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 赵契上下打量赵无眠,表情满是惊疑:“昨天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过去几年,怎么练都练不好的《十里狂刀》,练了几遍,豁然贯通!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不会中邪了吧,还是偷偷练了什么禁术!” 这个世界有启智开慧的秘法。 比如佛门的“醍醐灌顶”,道门的“开天眼”,都可用于开启前世宿慧。 也有能提高脑力的丹药,比如神脑丹、灵神丸之类。 但这些术法、丹药,要么大幅损害施术者的根基,要么燃烧服药者自己的寿命。 总之,都有极大代价! 赵契不信有什么神僧高道会来舍己为人,他只信是有人拿赵无眠试药。 从某种角度说。 赵无眠也确实是燃烧寿命换来了智慧,但这种事就不好跟赵契说了。 赵无眠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一夜间脱胎换骨,云奇公公说我现在的体质是亢龙体,多半是无意中觉醒了什么特殊禀赋。” 不止山海异兽有神通,有些人族也有生来不凡之处。 比如百家宗师姜子牙,过目不忘,博古通今,伐商灭纣,兴周八百年。 比如西楚霸王项羽,天生重瞳,神力无双,纵横天下无敌手。 比如圣公项橐,生而知之,七岁可为孔子师。 比如嫪毐…… …… 赵无眠故意往这上面引,再提到云奇已经看过,赵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云奇?” 赵契吃了一惊:“云奇公公看过了?他怎么说?” “看过了,赏赐还是他给我的。” 赵无眠随意夹了口菜,道:“他说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我现在的先天禀赋无与伦比,一身膂力堪比昔日霸王、李存孝,就是难以久战,算是福祸相依。” “怪不得你刚才接琉璃那么轻松……” 赵契长舒一口气:“如果他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真没想到啊……” 赵契目光火热:“祖宗显灵,我儿竟有如此际遇!改日得去祭拜祖先!” 白琉璃听不太懂,但知道哥哥是遇到了好事,笑容愈发灿烂。 总算蒙过去了。 赵无眠暗暗松了口气。 这种事必须先解释清楚,赵无眠到底不是土著npc,他和原身的脾气秉性 都不一样,越相处,对不上的地方越多,越引人怀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演,直接来个天赋异禀、性情大变混过去得了。 饭后。 赵契专门到小祠堂给孩儿他娘上了三柱香,白琉璃回到冷潭,赵无眠也回了东厢房自己的房间。 那株赤参就放在桌上。 事不宜迟,赵无眠盘膝打坐,凝神静气,开始转修《大无相经》,尝试破境。 《大无相经》主修小指手少阴心经,所练无相真气无形无相,无迹可寻,可藏于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敛息之术神奇无比。 任凭何人探查都只能看到丹田中展示出来的有限真气。 到了需要之时,诸般窍穴再一齐发力,到时百川归海,瞬间爆发,威力强横无匹。 赵无眠现在只是第一境第五重,打通的经脉有限,藏气窍穴很少,也没必要藏。 他先花了一刻钟时间,将杀浪诀内力全数转化为无相真气,品质上升,真气总量自然下降,而后打坐补足,这才拿起那株赤参,三两口吞进肚子。 几乎瞬间! 体内腾地生出一股热气,似有一团火球在猛烈燃烧,犹如滚水沸腾,从腹部涌出,蔓延四肢百骸,烧的肌肤都要干裂。 “不愧是天材地宝!” 赵无眠即便早有预料,也不禁心惊,马上运转《大无相经》带动全身真气,裹携着那股烈焰运转周天,冲向第十条正经——手少阳三焦经,自无名指关冲穴涌入,一路向上,好似攻城略地般贯通诸窍。 关冲、液门、中渚、阳池…… 赵无眠此前是堵在第十经的第七穴,会宗穴。 会宗穴之前,海量真气畅通无阻,等到真气触及未打通的会宗穴,立刻传出一阵酥麻刺痛的感觉。 穴关未开,强行冲穴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天材地宝提供的大量真气,就只能靠水磨工夫,用日拱一卒的方式,循序渐进。 但现在,海量真气在后,压根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赵无眠直接聚气冲击,汇聚所有内力,好似钟杵一般不断撞击穴关。 很疼,但效果显著! 数下之后,洪水冲垮堤坝,会宗穴贯通,刺痛之余,一阵极致的舒爽感传来。 会宗穴,为手少阳之腧穴,三焦经阳气汇聚之处。 此穴打通,清热解郁,聪耳镇痉。 赵无眠登时精神大振,仿佛天地为之一清。 但他没有过多享受,天材地宝的真气不加炼化会飞快消散,他必须抓紧时间,利用这股气填充穴池,再打通更多的 穴道、经脉,当即杀向下一穴关。 三阳络、四渎、天井、清冷渊…… 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 赵无眠一气贯通残余三条正经,真气涌入奇经八脉中的阳维脉,那股气彻底用尽,赵无眠也达到了第一境第七重! 内力大增! 赵无眠神清气爽,睁开眼睛,目光明亮,全身轻飘飘的。 “原来这就是修炼的感觉,怪不得会有人一气闭关个十几年。天材地宝要是管够,我也不介意一直练下去……” 一株赤参,打通三条正经,真气暴涨三成,等于三四年苦修。 时间就是生命,也难怪那么多人为了天材地宝打生打死…… 赵无眠心中想着,忽然耳边传来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他现在刚刚破境,正处于神盈气足的阶段,再加上顶级体质,本就耳聪目明,感知远超常人,这怪异的声音一响,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蛇?” 赵无眠心中警惕,望向房门,同时真气灌注双眼,使出《伶官宝鉴》易容五术之中“观色”之术《察言观色》,增强目力,双眼直透门扉,看向院落。 “观色”乃《伶官宝鉴》重中之重,是易容术根基所在。 主要修炼瞳术《察言观色》。 只有练好了眼睛,才能洞穿人体经脉中真气运行的轨迹,再以无相真气进行模拟;也只有练好了眼睛,才能在交手过程中观察记录对手招式、行为习惯,再用于完善自身“表演”。 这是易容术最难练的部分,也是最耗时间的部分。 眼睛太过脆弱,血管经络极其细微复杂,稍有不慎便是双目失明的下场。 《伶官宝鉴》记载,练《察言观色》需要先用药水洗眼明目,经多番强化之后慢慢开眼,但对赵无眠来说,压根用不着那么麻烦,随学随用,随用随精。 此时第一次施展就达到了《察言观色》最高境界“穿云”之境,可以透视! 赵无眠两眼闪过精芒,目光穿透门扉,就见一条碧鳞金线长蛇悄无声息地爬进了院子! 它约有五尺长,长着两颗头,顶部隆起,毒牙外露,明显是山海异种。 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着,似是在辨认方向。 然后两颗头同时转向赵无眠所在的东厢房,挺起上身,直勾勾盯着糊纸的窗户! 吱—— 只听一声尖锐短促的哨音。 双头毒蛇四只眼睛同时闪烁红光,身体瞬间弹起,张开大嘴,冲破窗户,杀进屋内! 第8章 勋贵 砰! 木屑纷飞,毒蛇破窗而入! “就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赵无眠对此早有预料。 无论是藏匿京师的一品堂余孽,还是借着一品堂名号趁机给胡惟庸报仇的其他同党,都不会让赵无眠好过。 胡惟庸不是蠢人,数年来大权在握,他可没只顾着贪赃枉法,还有给无数人充当羽翼,广施恩惠,这才换来众多死士效忠。 他们是不会毫无动作的。 眼见毒蛇激射而来,赵无眠瞬间拔出床边绣春刀。 长刀出鞘,雪亮刀光一闪而逝! 那毒蛇还未近身,已经被森白刀气横向砍穿了身体! 双头蛇,左右竖砍一刀还可能行动,上下横着分尸必死无疑! 毒蛇速度快,赵无眠更快,闪电一刀解决双头蛇,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施展《惊鸿踏雪步》,冲出房间,杀向哨音响处。 赵契听到声音打开房门,就看到儿子鬼魅般的身法,形影飘忽,带出一串残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轻功……” 赵契心下大惊,纵然自己没受伤,以巅峰二境的修为施展轻功,只怕也没有如此可怕的速度! 这也是亢龙体吗? 院外暗巷里,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拿骨哨,正缩在阴影里等待消息。 忽然,一阵彻骨寒意从背后袭来。 蒙面人惊觉不妙,双手瞬间漆黑,运起全身真气交叉护胸,转身格挡。 刀光自上而下,以泰山压顶之势,悍然劈下! 蒙面人境界更高,一身横练,刀枪不入,能以硬功阻挡长刀砍进身体,但挡不住那刀上无与伦比的巨力! “不好!” 恐怖力量袭来,由刀砸臂,再由臂砸胸,一瞬间,蒙面人听到了胸腹处传出的咔吧脆响。 “噗!” 一口逆血喷出! 他的肋骨五脏全被霸道劲力反向震伤,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 赵无眠冷眼看着这蒙面人,更刚猛的第二刀紧随其后。 ——不把你抓住了审出背后主使满门抄斩,你特么以为老子是泥捏的! 蒙面人狠狠砸在巷口墙壁上,五脏移位,大口吐血,惊骇欲绝。 他的两只手剧烈颤抖着,虎口已然崩裂了。 怎么回事? 不是只有第一境吗? 也没听说他练过横练功夫,哪来这么可怕的力量! 然而,赵无眠第二刀尚未砍出,忽然一道流光闪电般自远处袭来,其上真气刚猛无比,寸芒闪烁间,一把飞刀已经穿过钢筋铁骨,插进那蒙面人咽喉! “嗬嗬……” 蒙面人愕然看着飞刀袭来的方向,头一歪,死不瞑目。 赵无眠脸色越发阴沉,回头看去,一队锦衣卫“恰好”在此时出现。 为首者身穿铁灰色百户级飞鱼服,满脸关切地快步走了过来:“赵 百户?你没事吧,一品堂贼人罪大恶极!竟敢当街刺杀锦衣卫,真是自寻死路!”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事了?” 赵无眠目光冰冷,逼视着他:“杀人灭口?连演都不演了吗?” “赵百户何出此言啊?” 来人瞪大了眼睛,无辜道:“我是帮你制敌,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对不对?” “没错!” 他身后一众锦衣卫异口同声。 “呵呵,有点意思。” 赵无眠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其他人心头一紧,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领头的百户也生出一股寒意,随即暗自冷笑,不以为意。 赵无眠很快平静下来,说道:“阁下是黄云轩黄百户吧,宜春侯义子……大名鼎鼎,不好意思,最近心神损耗过大,一时没认出来。你今天没去监斩吧。” 黄云轩道:“是,忙着捉拿胡党,今夜轮值,不巧竟碰到这种……” “那真是可惜了。” 赵无眠直接打断,笑道:“没看到胡惟庸人头落地的时候,像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哦对了,黄大人听说了吗?他的脑袋是我砍下来的,就用的这把刀。” 赵无眠举起手中绣春刀,兴致勃勃给黄云轩看,“你看,这还有血呢。” “……” 黄云轩脸上表情僵住了,双手青筋鼓起。 赵无眠视若不见,自顾自道:“我本想抓住这个人,以谋反罪送入镇抚司,等着他供出同党!满门抄斩!株连三族……真可惜,让你给杀了。不过算了,也不能说没有收获,就比如黄大人你。” 黄云轩眯起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无眠笑道:“下次当马前卒记得做好调查。我在刑场上昏迷,知道是谁送我回来的吗?” 黄云轩脸色微变。 “云奇公公。” 赵无眠笑容更盛:“谁都知道是我杀了胡惟庸,谁都知道一品堂余孽不会放过我,谁都知道肯定有人按耐不住出手……你以为他不知道吗?杀人灭口,嫁祸栽赃的把戏,能瞒得过谁?宜春侯黄彬与胡惟庸有旧,圣上顾念往日情分,下令不予追究,但现在,他只能从勾结一品堂反贼和蓄谋刺杀锦衣卫里选一个了……真希望明天还能在镇抚司见到你。” 赵无眠一脸惋惜。 黄云轩脸色大变。 踏踏…… 脚步声响起。 黄云轩愕然回头,就看到一群身穿黑衣的太监自阴影中走了出来。 ——大内影卫! 一看到他们,不只黄云轩脸色煞白,之前帮他做“伪证”的锦衣卫们也全都腿软了,一个个惊惧不已,看向黄云轩,牙齿打颤:“大大大人……这这这……” 赵无眠淡然微笑:“好像只能在诏狱里见了。” 为首的太监一挥手,身后的太监虎狼般杀出,将黄云轩一伙全数缉拿。 黄云轩骇然变色,高喊道:“不!我是宜春侯义子!我杀的是一品堂余孽!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冤枉!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义父!我是冤枉的!” “是不是冤枉,审过就知道了。” 赵无眠冷笑道:“身为锦衣卫,不知道诏狱的手段吗?蠢货!” 最后两字是对黄云轩说的,也是对他背后的黄彬说的。 开国勋贵们大都如朱元璋般穷苦出身,这样的人乍得富贵,平步青云,往往会控制不住自己日益膨胀的欲望。 比如昔日永城侯薛显,目无王法,擅杀胥吏,鱼肉百姓。 比如淮安侯华云龙,强占元丞相脱脱府邸,越级享用元朝贡物。 偏偏老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不管他是把百姓当朱家的韭菜不许别人祸害,还是真的爱民如子,他都是真的会为民做主的那种人。 虽然做不到一命换一命,但削爵罚俸夺权是肯定的。 作为打天下的功勋武将,勋贵们面对如此处罚,难免心气不平。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不过杀几个人,圈几亩地,抢几个钱,享受享受怎么了? 于是。 胡惟庸掌权时,“奸邪之徒及失职功臣武夫,纷纷投其门下,以求庇护”。 黄彬显然就是此类典型,还把胡惟庸当成了亲大哥,亲大哥一死,立马玩这一招给大哥报仇……不过,刺杀大概率不是他亲自安排的,估计就是透个口风,让黄云轩出马,事后追究起来也能推开。 云奇刚把功臣带走,亲自治伤,以示嘉奖,当天晚上人就死了…… 这不是打他的脸,这是打朱元璋的脸!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不过就算不是主谋,就算只是义子私自决定,黄彬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让这事抓了个正着。 谁让黄云轩是他的义子。 谁让杀锦衣卫者罪同谋反诛三族。 至于这个黄云轩,能留个全尸就算不错了。 “赵大人。” 领头的公公上前行了一礼,态度很温和:“还望大人莫怪,捉贼要拿赃。咱家先告辞了。” 赵无眠还礼:“哪里。公公慢走。” 他回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人跟着,从云奇那出来,不可能是胡党,那就只能是大内的人。所以他刻意没有挡那把飞刀,就等着黄云轩杀人灭口,然后落到这帮人手里。 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玩的忒糙! 但要是没有这些大内影卫作目击证人,那还真就只能认栽。 现在嘛…… “自求多福吧。” 赵无眠冷眼看着影卫押解黄云轩等人离开。 黄云轩还在大声喊冤。 赵无眠嗤笑摇头,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向巷子口。 赵契、白琉璃正在看他,一个忧心忡忡,一个满脸好奇。 第9章 平凉侯 与此同时。 秦淮河上,画舫林立,其中有一座潇潇烟雨楼,灯火通明。 作为秦淮河第三大画舫,潇潇烟雨楼高三层,长二十余丈,可容上百人,外观雕栏画栋,极尽华丽,内部格调高雅,堂皇气派。 整体行运平稳,行走其间,如履平地。 与其他画舫不同,潇潇烟雨楼的主人并非商贾,而是大明开国名将,淮西二十四将之一,平凉侯费聚。 这里也可算是费聚的私宅,只有淮西勋贵有资格登船。 时值深夜,画舫之内丝竹管弦之音犹然未绝,费聚就坐在三楼雅座饮酒赏舞,手指轻叩座椅扶手,敲打着节拍,台下七名舞姬舞姿翩翩,仿佛蝴蝶在花丛中轻盈飞舞,每一个转身跳跃都充满着灵动和优雅。 费聚面带微笑,悠哉游哉欣赏着舞姿。 身边两位美女不时将剥好的荔枝放到他嘴边。 砰!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闷响,打乱了节奏,紧接着是慌乱杂沓的脚步声,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冲上三楼,口中大喊:“不好了!出事了!老费你可得救我!” 来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形象粗蛮,一身肌肉似铁,正是宜春侯黄彬。 费聚瞥了一眼,好像早有预料,一挥手,身边的美人和台下的舞姬乐姬恭敬退走,整个三楼再无旁人。 “我让你别动他,碰钉子了吧!” 费聚冷笑道:“云奇能在上位身边安稳侍候这么久,怎么可能让你钻空子!忍不住一时之气,那就等着削爵降职吧!” “区区一个小百户,竟然……” 黄彬脸色涨红,又气又怒,一掌拍碎了桌子:“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胡相,你知不知道!连这么一个小杂碎都敢踩在咱们淮西人脸上‘建功立业’了,你能忍的下去?!他不死,咱们的脸往哪搁?胡相待咱们可不薄,如果什么都不做,别人会怎么想?无情无义?还是胆小如鼠?” “呵!” 费聚笑了一声,翻个白眼:“既然如此,你还跑来干什么?” 黄彬一张脸憋得通红,来回踱步:“胡相都被上位杀了,我就是怕……” “放心吧。” 费聚不以为意:“只要你咬死了是黄云轩私自所为,这事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上位现在没工夫搭理你。” 黄彬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聚叹了口气:“胡相权倾朝野已有数年,上位心知肚明,可直至今日才发落,还一扣就是欺君擅权、图谋造反这等天大的帽子,为的是什么?” 黄彬满脸茫然。 费聚看他这蠢样顿时没了兴致,连连摇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只要你没指名道姓让黄云轩杀人,镇抚司读心术读不出证据,你也就是个被义子牵连 的罪过,上位看在往日情分,不会让你被株连的,但爵位官职怕是保不住了。” 黄彬的心顿时凉了:“就这么一件小事,就……” “这可不是小事。” 费聚正色道:“那个姓赵的官位再低,他也是锦衣卫,天子亲军!你对他动手就是打皇上的脸,我事先就告诉过你,让你先别动,你非要搞这一出烂戏,人还没杀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黄彬血气上涌,脸更红了。 费聚看他一眼,缓和了语气:“放心,江山初定,北元余孽、西域魔道未清,西南苗疆吐蕃不稳,中原异兽横行,民乱四起,平乱还需要你我,你的官职爵位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这也是我没有深拦你的原因。不让你折腾你也不死心。” 黄彬这才松了口气。 费聚指了指旁边座位:“说说吧,谁动的手。” 黄彬顺势坐下了:“一品堂一个二境御蛇人,出身苗疆五毒教,种灵黑水蛇,修炼硬功《黑玉功》……太强的可能都到不了他身边,这个御蛇人境界不高,却养着剧毒毒蛇【双头虺】,神行如电,见血封喉,最为合适,但……” 费聚道:“让他杀了?” 黄彬点头:“毒蛇一刀毙命,御蛇人一刀重创。” 费聚微微吃惊:“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 “是啊。” 黄彬道:“他才第一境,可是似乎跟常将军、蓝玉一样天生神力!看来,他能杀胡相并非侥幸,也难怪云奇会亲自现身给他治伤。” “不只是治伤。” 费聚摇头道:“别忘了,他在刑场上还施展过《惊鸿踏雪步》,与燕王一般天姿过人,一看就会。上位看重,云奇才会有动作……既然看重,必然给了他两全之法,你觉得什么方法能躲过一品堂和咱们这些‘胡党’仇视?” 说起‘胡党’二字,费聚满是嘲讽。 黄彬眉头紧皱:“能有什么办法?在京师,咱们不敢动,但他出了京,天高皇帝远,匪患那么多,谁不敢动?除非找不着他,不然他必死无疑!” “找不到,找不到……” 费聚沉吟着,眼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老黄,你还记不记得鄱阳湖血战,上位从陈友谅身上搜到的那本《伶官宝鉴》?” “记得。” 黄彬道:“此功本是赵普胜绝学,赵普胜靠着它多次易容拟形离间刺杀,一度大败常将军,但赵普胜最终也因离间而死,这本秘籍也就落到陈友谅手里。鄱阳湖战败后,陈友谅本欲以此功浑水摸鱼易容逃走,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八阵图困住……你的意思是,上位把这本书给了他?一个小百户?!” 黄彬大吃一惊。 费聚冷笑道:“上位不允许功臣勋贵结党营私,胡相掌权期间,满朝文武谁不是 他的党羽?可只有这个敢一刀砍掉他脑袋的人,绝对不是胡党!就凭这一点,上位送出这本秘籍,也在情理之中,而且……” 黄彬忙道:“而且什么?” 费聚道:“而且这也不是白学的,眼下就有一桩事非他不可。一品堂华寒春拼死营救、吐蕃番僧金光上人不远千里来劫法场,你可知原因?” 黄彬摇头。 费聚吐出三个字:“天机宫。” 黄彬大惊:“你的意思是……” 费聚道:“九年前,前代魔门天机宫于昆仑山玉虚峰,遭西域拜火教、漠北巫神教、吐蕃雪山寺三方势力围剿瓜分,宫主司马阙魂和七大殿主死无全尸,偏偏司马阙魂亲传弟子华寒春逃出生天,入胡相麾下,得以保全。那三方势力瓜分宝库,但里面少了最重要的传承宝物……今日,华寒春能请来吐蕃金光上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劫法场,你觉得代价会是什么?” “嘶!” 黄彬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怪不得胡相短短数年踏上儒道第四境,修成儒家《至诚篇》!进境比宋濂那个腐儒还快,原来是靠着天机宫秘宝灵药……” 费聚点头:“多半如此,我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现在胡相已死,华寒春只怕守不住秘密。胡府早被查抄,华寒春却有宝物请动金光上人,说不定早就想到后路。狡兔三窟,在京里是藏不住的,只能说明还有宝物流落在外……那么,谁去取回比较合适?” 黄彬脱口而出:“难道是赵无眠?” 费聚道:“他根底清白,乃检校之后,京中有家小,圣上不用担心他携宝逃走,还与胡党结成死仇,也不用担心他与胡党串联,又学会了《伶官宝鉴》,可以易容拟形,暗中行事,正是上佳之选!” 黄彬有点明白了:“所以……” “这才叫机会!” 费聚冷笑:“现在不是以前打仗了,可以一味蛮干,冲锋陷阵,直来直往……杀人务必要不露痕迹,懂吗?” 黄彬不解:“可如果像你所说,他学成了《伶官宝鉴》,那怎么找到他……” 费聚不屑:“赵普胜也会,还是第五境,不也死了吗?依法炮制便是。” 黄彬恍然大悟:“明白了,还是老费你高,兄弟佩服!” 费聚随口道:“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府写奏章,明早就进宫请罪!” 黄彬咬牙:“好!我这就回去写。” 黄彬着急忙慌大步离去。 费聚独自坐在椅子上欣赏着秦淮景色,端起一杯酒,淡淡道:“都听到了?做的干净点,别像这个蠢货一样授人以柄。” “是。” 阴影里有人应了一声,随后消失无踪。 费聚喃喃自语:“刻薄寡恩啊,今后的日子难过了……” …… 第10章 天机七殿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无眠洗漱过后,前往镇抚司衙门。 赵契已经知道他干了什么,怪不得会升官,怪不得能跟圣上贴身太监云奇说上话,原来是这样…… 他既震惊于赵无眠的胆大包天,又有点无奈,身为锦衣卫,这种事不可避免,他也帮不上忙。 赵契道:“小心点,别再得罪人了。” “放心吧。” 赵无眠拍着胸脯打包票。 赵契一个字也不信。 这孩子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过昨天那档子事,其他勋贵或是一品堂余孽,应该不敢再在家里动手,至少他和白琉璃不会拖后腿。 白琉璃看着哥哥远去,打定主意好好修炼,以后帮哥哥的忙。 赵无眠摆摆手,一点不担心,身在局中,担心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早市已经开了。 赵无眠身穿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沿途所有商贩行人皆神色惶恐,退避三舍。 赵无眠视若不见,拿出四文钱买了两张饼,一路啃着到了镇抚司衙门。 镇抚司是近年新设机构,号为天子亲军,直属当今圣上,地位非凡。 衙门口朱红大门张开,建筑恢宏气派。 赵无眠迈步刚要走进,守门的小旗官看到他,快步跑了过来,凑近了举起手,半圈着嘴,小声说道:“赵大人,镇抚使大人有令,让你到了之后直接到内堂见他,有要事相商。” “嗯。” 赵无眠点点头,看来一夜过去,已经从华寒春和吐蕃番僧身上审出东西了。 赵无眠大步进门。 那守门的小旗官自始至终神色恭谨,直到他远去,方才露出紧张之色。 低头一看,那只圈嘴的右手,手心里残留着一点黑色粉尘。 无色无味,微不可查。 “举手之劳,三百两银子……赵大人可别怪我……” 小旗官在心中道了声歉。 赵无眠已经走进镇抚司衙门。 里面有不少锦衣卫手拿案卷来去匆匆。 他如今也算名人了,看到他,其余锦衣卫都是一愣,神色古怪,偶尔还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说话。 “黄云轩入狱了,听说也跟他有关……” “岂止,宜春侯今早入朝请罪,削爵罢官,闭门思过!” “第一境,能搞出这么多事,也是厉害……” “过来了过来了,快别说了。” 一看赵无眠走近, 其他人咳嗽着快步散开。 赵无眠笑了笑,原来锦衣卫也有八卦属性啊。 他压根不当回事,大踏步穿过月门,进了内堂,镇抚使蒋寰高坐上首,正在审批公文。 “大人。” 赵无眠抱拳行礼。 “来了。” 蒋寰抬头笑道:“听到议论了吧,感觉如何?” 赵无眠随口道:“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哈哈哈!” 蒋寰大笑:“好小子!难怪能在刑场上有如此表现。昨日之事,我和毛都督都领你的情,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两个可就大祸临头了。” 赵无眠躬身道:“职所当为之事,大人不必在意。” “很好。” 蒋寰很满意他的态度:“来人。” 门外一人手拿托盘走进,盘上赫然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百户级飞鱼服和一把新的绣春刀。 相比试百户,正百户的飞鱼服底色不变,但领口、袖口云纹更加繁复,腰带上镶有六片羊脂美玉,胸口四爪飞鱼改用银线绣成,极为华贵。 蒋寰正色道:“昨日监斩,劳你不畏凶险,迎难而上,奋勇杀敌,我和毛都督为你请功,内廷已有回文,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镇抚司百户,朝廷正选的六品武官!望你日后也能尽心为朝廷办事,一如今日。” “是。” 赵无眠接过托盘,躬身行礼。 蒋寰道:“此次大功,升迁不足为表,你本来是有资格进镇抚司秘库挑选秘籍宝物的,但回文中有批示,说你已经领了奖赏……” 赵无眠点头:“天恩浩荡,属下不……” 蒋寰摆手笑道:“圣上若是爱重谁,是不在乎此类小节的,六品升迁也就是黄阶上等的赏赐,还不至于跟你斤斤计较。这次之所以特别批示,你可知什么原因?” 这能有什么原因? 赵无眠摇头。 蒋寰笑容神秘:“因为还有更好的在后面。” 赵无眠这回听明白了:“可是跟大人所说要事有关?” “没错。” 蒋寰走下座位,负手踱步:“你可知天机宫?” 赵无眠答:“前代魔门魁首。” “正是。” 蒋寰道:“宫主司马阙魂乃一代人杰,本为当世八大派之一五台派大弟子。五台派以杂学著称,派内秘术囊括奇门遁甲、阴阳五行、医卜星相等诸多门类,多数弟子只能修一两门,唯独司马阙魂天资聪颖,无所不会,无所不精,更融百艺为一炉,创出七大绝学,广收门徒,成立 天机宫,压崆峒派,逐昆仑派,灭雪山派,独占玉虚仙境,狂傲不可一世。” 这一听就是boss级人物。 赵无眠心想,这家伙的命格只怕不下“天妒英才”,就算不是“天命之子”,也肯定是“天生魔胎”、“六道修魔者”这个级别。 蒋寰道:“天机宫雄霸昆仑半甲子,压得整个西北喘不过气来,直到九年前,司马阙魂闭关突破第六境,给了其他门派机会,拜火教、巫神教、雪山寺三域三大派,攻上玉虚峰,与天机宫叛徒里应外合,终于大获全胜。天机宫主司马阙魂走火入魔而死,天机宫七大殿主葬身火海,门人弟子死的死,逃得逃,宫内宝库惨遭瓜分,但……少了最关键的三垣重宝与七曜绝学。” 赵无眠听到这,已经完全明白了。 蒋寰继续道:“华寒春便是司马阙魂亲传弟子,走投无路之下,潜入大明,投到胡惟庸麾下谋求庇护,胡惟庸因此飞快崛起,创立一品堂,站稳脚跟。这二人也算相得益彰,你应该猜出来了,胡惟庸崛起的关键,便在于天机重宝,那三方没能找到的宝物,有一部分,就在华寒春身上!” 赵无眠心道果然如此。 昨天云奇说有事等着他,他就有所猜测,但没想到牵扯这么大。 蒋寰道:“胡惟庸修炼儒门宝典《至诚篇》,心志坚凝如铁,即便毛都督亲自出手,以阴阳道术法搜魂读心也是一无所获,但华寒春不同,何况还有吐蕃番僧金光上人做印证,总算有了眉目,我们目前已经审出,胡惟庸暗藏三垣重宝【天市镜】,还有开阳殿内功绝学《天罡一气》和瑶光殿术法绝学《天地为兵》!” 全是地阶! 赵无眠暗暗吃惊。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得颤三颤! 赵无眠道:“藏宝的地方可审出来了?” “地点是有了,但……” 蒋寰叹气,话锋一转:“胡惟庸为相数载,还是有些本事的,做事可谓滴水不漏,他已经察觉圣上对他的放任,多半暗藏白刃,所以,做了不少准备,狡兔三窟,这藏宝之地就是他的后手之一,内部机关重重,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只知道地点是没用的,还需要内部机关阵法排布图。华寒春毕竟是第四境,即便心境有缺,可以做些文章,这么多的细节也要一点点搜魂,还需要时间。眼下要商定的是,一旦审出藏宝图,你觉得谁去取宝……比较合适?” 说话间,蒋寰看向赵无眠,笑容玩味。 “不是吧……” 赵无眠无奈地指了指自己:“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去取?我才第一境啊,有点儿戏了吧!” 第11章 四凶 “怎么?害怕了?” 蒋寰笑道:“昨日刑场上斩首胡惟庸,你可是没有半分迟疑。” “是怕。” 赵无眠认真道:“但属下是怕坏事!非是我有意推脱,云奇公公昨日代圣上传功赐宝,属下就明白,天恩浩荡,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可如此重宝,让三域三大派都不惜对魔门魁首发起灭门之战,牵连实在太大。万一出了差错,我死不要紧,宝物流落江湖,必成大患!还是大人这等高手出马更为稳妥……” 赵无眠浑身散发正气,满脸的大局为重,一心为公。 看不出丁点不想粘锅的意思。 蒋寰见他不像推诿,温言解释道:“境界高有境界高的难处,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正因宝物至关重要,我们才不能动!华寒春的身份隐瞒不了,知道他与天机宫关系的人不在少数,胡惟庸崛起的时间点也很暧昧,这种种线索都表明,宝物已经落到胡惟庸手里。 此前他是大明宰相,位高权重,身边高手无数,自然无人敢针对,可现在不同。我要是自己去,难保暗处的老怪物不会出手,要是带一群人去,就更加显眼。到时不说别的,那西域、吐蕃、漠北三大派就绝不会干看着……金光上人的例子就在眼前。如今,时局艰难,境内民变频发,境外异族虎视眈眈,京城中也是龙蛇混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也是。 赵无眠回想起来,历史上,洪武年间爆发农民起义三十多次! 放在游戏里,这就是三十多个现成的副本。 北面还有蒙元一心攻占大都,恢复大元;西南大理、吐蕃等地也只是名义上的统治,多有元朝余孽蛰伏,伺机行动。 整个朝野内忧外患,像金光上人这等境界高明的武者,既不好发现,也不好防范,事后还不好追责——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发兵灭了吐蕃吧。 尤其是在刚杀了胡惟庸,朝局动荡的当口,攘外必先安内,这个时候还真不好大动干戈。 吐蕃之外,还有西域诸 国、漠北草原…… 这些地方的武人胆子都不小,而且背靠国家,眼线广布,难保京城里没有他们的桩子,如果蒋寰出马,还可真可能惊动他们,又或者引起中原邪派注意,暗中作对。 确实不太好办。 “但你不同。” 蒋寰看向赵无眠:“职位低,不惹人注意,还学会了那部功法,能‘大隐隐于市’,由你出动,秘密取回,最为合适。” 还真看得起我…… 赵无眠心中腹诽,事情难办,也不能让我办啊。 老子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去! 明里暗里那么多人使绊子,昨天还有人刺杀。 万一走漏风声,我这个第一境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这事儿成了是大功,不成也是大过,到那时,赵契、白琉璃都会被牵连。 《伶官宝鉴》又不是隐身术,就算隐身术,也不是无敌啊。 六娃不也被抓了? 高武背景,术法玄奇,单从游戏平衡看,就不可能有无敌的功法,这事可以干,但绝不是现在。 赵无眠一脸为难:“大人,属下才第一境,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欲行兵事,必先点将。” 蒋寰摆手道:“我们不是让你去送死,藏宝图也还没审出来,你不必如此顾虑。现在商议的是审出藏宝图之后的事,照现在的进度,没个把月是不行的。你若点头,在这之前,可以把你的境界先提一提,还有异兽精血,也可以先做准备,就当是这次任务的回报了,毕竟确实艰难,先赏后功,亦无不可……” “大人不用说了!” 赵无眠一改之前迟疑,义正言辞道:“为圣上办差,自当排除万难,不计艰难险阻!属下定竭尽所能,携宝而回!” “……” 他变脸太快,蒋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哈哈哈!” 倒是屏风后的另一人先笑了,云奇大步走了出来 ,开怀说道:“如何?咱家说了,赵百户聪慧明敏,志向高远,必然没有二话。” 云奇是朱元璋贴身太监,传达的是朱元璋的旨意,虽是内侍,却无人敢轻视。 蒋寰捧他的场,也跟着笑了,指着赵无眠道:“什么志存高远,我看这小子是无利不起早!偏偏演的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其实肚子里全是算计。云公公可别让这奸猾小子给骗了。” 这样摆在明面上的调侃自然无伤大雅,赵无眠报之一笑。 云奇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赵百户为名为利,有何不可?反倒无欲无求之人,更容易倒戈。少室山那些秃驴要是也这样,‘天下第一禅林’的名号也不会让圣上封给天界寺。” 蒋寰点点头。 云奇转向赵无眠:“第一境不过通经开脉,冲穴破境很容易,只要丹药、天材地宝管够,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山海异兽之精血,非同小可啊……” “没错。” 蒋寰正色道:“种灵之材不可变更,关系到武者一生前途!像那华寒春,资质不低,师承又上佳,可惜早年种了【鸵鼠】,一辈子只能躲在阴影之中。尤其这小子的资质还这么高,寻常异兽怕是会耽误了他,可顶级异兽又太过珍贵,不能轻易赏人……”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赵无眠刚刚得赐《伶官宝鉴》、【寒月刃】,又升了百户,赏赐已经够厚。 现在下一阶段的活儿还没干,要是再来顶级异兽之精血,怕是会招致更多仇视,这个先例一开,也不利于镇抚司内部稳定。 云奇沉吟片刻:“倒是有一条路可以试试,既是绝佳异兽之精血,有上等神通,又能服众……就看赵百户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蒋寰闻言吃了一惊:“公公的意思是镇狱……” 云奇点头。 蒋寰神情凝重下来:“此事怕是要从长计议。” 赵无眠不解:“公公说的是什么?” 云奇缓缓道:“你可听说过……‘四凶’?” 第12章 诏狱 四凶! 上古四大凶兽! 山海异兽中最穷凶极恶的存在。 赵无眠当然知道,惊道:“难道镇抚司连这等异兽精血都有?” “有。” 蒋寰先是点头,然后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也没有。” 赵无眠一听,大概了解了,这东西怕是风险极大! 难怪“能服众”,因为它很可能根本就没人要,或者说,没人敢要。 云奇道:“蒋大人就别参禅了,圣上把取宝之事,全权交给我,不如就让我带他走一趟,今时不同往日,赵百户也是时候多了解了解此类秘辛了。” “公公所言甚是。” 蒋寰从桌案下方取出一方令牌,交给云奇:“持此令可入诏狱第九层,至于是否接种,还是要斟酌,毕竟是四凶,精血之中煞气太重,稍有不慎,万劫不复啊!” “咱家明白。” 云奇接过令牌,转过身,在前面领路:“不过,赵百户是非常之人,或可炼化此等非凡之物,还是等亲眼见过之后再说。” 二人走出内堂,向后方而去,沿途众人纷纷行礼。 赵无眠跟在云奇身后,一路穿过长廊、月门,来到镇抚司最后方的“诏狱”。 镇抚司诏狱,号称天下第一狱。 四面石墙,满地石面,顶上石板,都是一色的花岗岩铺砌而成。 狱深地面一丈,常年不见日光,人关在里面,就是不动刑,时日一久也必然身体虚弱,百病缠身。诏狱内外明里暗里守狱人无数,戒备之森严,堪比皇宫内院。 “云公公。” 看到云奇入狱,轮值守狱的千户周不二,赶忙带着所有值守百户、总旗,恭敬行礼。 云奇点头:“黄云轩审的如何了。” 周不二眼角余光瞥一眼赵无眠,头低了下去:“昨夜入狱,方才自绝……自始至终并未招认其他同党,据查,宜春侯于昨日胡惟庸被斩后,念及往日旧情,有所抱怨,黄云轩便自作主张,为主分忧,为父解仇,致有此举……” 云奇转头看他:“他死了?” “……” 周不二咽了口唾沫:“是……下官正欲上报镇抚使大人。” 云奇深深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迈步向下走 去。 赵无眠跟着走过,顺便记住周不二这张脸。 黄彬已经被老朱处罚,这事板上钉钉,不会再牵扯到他身上,但黄云轩不该这么轻松地死。 能担着这么大的干系,送黄云轩一程,这孙子八成是一伙的! 淮西勋贵真是无孔不入啊…… 诏狱极深,共分九层,越往下犯人越少,分量越重,所过之处一片啼哭喊冤之声。 有的是胡惟庸同党,有的是魔教妖孽,还有的是昔日为祸一方的大盗巨寇。 云奇面不改色,赵无眠努力适应。 等下到第五层,湿气寒气越来越重,赵无眠呼出的口气都变成了白雾,必须运功驱寒。 云奇忽然道:“你怎么想?” 赵无眠道:“说实话吗?” 云奇笑道:“当然。” 赵无眠道:“周大人要倒霉了。” 云奇挑眉道:“何以见得?” 赵无眠冷笑:“天子亲军,讨好勋贵,岂不是自寻死路?” “说得好!” 云奇拍手,大加赞赏:“圣上是个念旧的人,他会给宜春侯一条生路,但不会纵容此类事件发生,黄云轩不该这么死,那么活着的人就得把他没受完的罪受了!赵百户志向远大,可要引以为戒,切莫违逆皇命,做出不智之事。” 赵无眠笑道:“下官位卑职小,自问还有点脑子,巴结侯爷,还是巴结圣上,这还用选吗?” “哈哈哈!” 云奇大笑,此刻的笑容不同以往,竟带着几分狂傲霸道,笑声震耳欲聋! 两侧牢房中的江湖高手们,纷纷被震伤,耳膜撕裂,口吐鲜血。 一个个死盯着云奇,怒不可遏,却没一个人敢出声喝骂。 赵无眠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早知道这太监不同寻常,但没想到还有如此迥异的另一面。 云奇深深看他一眼:“圣上对赵百户寄予厚望,希望你记住今天这句话,以后也如此,不然亢龙体也救不了你。” 赵无眠道:“下官谨记。” “很好。” 云奇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狂傲只是幻觉,温声道:“四凶者,穷奇、饕餮、混沌、梼杌,俱是威震天下的山海异兽,除天生神通外,还有与生 俱来的玄煞之气,凶戾无匹!寻常活物接近百丈,便会被煞气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故而,穷奇生,善恶不分;饕餮行,天地不宁;混沌落,兵行天下;梼杌顽,祸乱纲常。” 赵无眠心头一震。 云奇道:“这诏狱之下,就镇着一头四凶,饕餮!乃前元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抓捕的凶兽幼崽,至今已养近百年。自我大明开国,从检校时期开始,每年都会选择一批锐士入第九层接种饕餮精血,但成功者万中无一,几乎全变成了疯子。” “几乎?” 赵无眠抓住了重点,挑眉道:“谁成功了?” 云奇露出一丝微笑:“沐英。” 是他? 赵无眠对明史有些了解,记得很清楚,历史上的沐英是朱元璋和马皇后养子,生性仁孝。 十二岁就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开始军旅生涯,此后屡立战功,云南平定后,留镇云南,在他之后,沐氏子孙世代镇守云南,与明朝相始相终! 马皇后去世时,他悲伤过度而咳血;太子朱标去世时,他更是因此深受打击而患病。 年仅四十八岁病亡。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居然压得住四凶煞气! 赵无眠还以为会是徐达、常遇春、蓝玉这样的骁勇战将。 云奇道:“沐将军与太子一般生性仁厚,自幼在圣上身边长大,圣上与皇后甚为爱重,视其为亲子,一直为他寻找合适的种灵材料,沐将军也一直并未种灵,苦修炼体之术,做太子之盾。 攻占南京后,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接种饕餮精血,更以大毅力压制住玄煞之气,成功将其炼化,得饕餮神通,此后炼气一日千里!圣上之所以这么固执,每年都送人进来,就是因为有沐将军珠玉在前。” 赵无眠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惜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沐将军这等心性毅力。” “说的没错。但你不同。” 云奇看着赵无眠:“你能在第四境巅峰施展的真言术下瞬间恢复清明,对术法的抗性和心性都远非凡俗可比,圣上说你一定可以,咱家也希望如此。”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第八层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巨门前。 云奇将那块令牌放在门上凹陷处,机括开启,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森冷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13章 两百丈 “好冷!”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打开的瞬间,阵阵刮骨阴风袭来。 赵无眠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诏狱阴气这么重,应该不只是地下的结果,八成还有饕餮的原因。 未及百丈,煞气还没感受到,光是这附属阴气就已经如此严重了。 真不愧是四凶! “诏狱第九层只为饕餮而设。” 云奇淡定如初,当先领路:“吕祖《紫府元宗》开篇言道: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惟常人不善养之,反以性伐气。武夫之患,在性暴、性骄、性酷、性贼。暴则神扰而气乱,骄则真离而气浮,酷则丧仁而气失,贼则心狠而气促。此四事者,皆是截气之刀锯。舍尔四性,返诸柔善,制汝暴酷,养汝正气,据而行之,可得小成。 诚如所言,武夫所炼之气,若非修习邪功,则无论阴阳五行,皆属‘正气’,与凶兽之煞气天然相冲,为防此煞气泄露,这才在兽洞之上,建八层诏狱,抓大奸大恶之武夫以镇压化煞,如若不然,煞气外泄,镇抚司周边会多许多疯子!” 赵无眠暗暗心惊:“此兽如此凶险,为何还要继续养下去……” 云奇道:“世间万物,皆有两面。饕餮煞气冲天,常人无法接触,但它的血却是举世无双的珍贵药引,可增进功力。昔日元廷养此兽,就是为了取血练功,只不过剂量拿捏要万分小心,多一分则煞气入脑,嗜杀成性,少一分又不足以发挥药性。 若非有元廷钻研百年的养兽之法,丹方配药已趋成熟,这只饕餮早该死了。而且,圣上麾下不拘正邪,亦有修习邪功者,此类武夫得煞气滋补,进境极快,能迅速破境,进而入军、戍边,你以为蓝玉将军他们为何能在而立之年达到四境修为?” 赵无眠点点头:“我明白了。” 二人说话间,来到第九层兽洞,站在洞口向里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赵无眠开始明显感觉身体不适。 阵阵阴风穿身而过,就像有一把梳子在身体梳了一遍,不是很疼,但很难受。 赵无眠凝心静气,不露声色。 云奇暗暗点头:“这就是最外层的煞气,距离饕餮两百丈。越往深处走,影响越大,等到相距百丈时,煞气会进一步爆发,你的心中会不可遏制地生出杀念!之后每走一步,杀念重一层,你必须谨守心神,遏制住这种发狂的念头,才有接种饕餮的可能, 现在,就看你能走多远了。 昔日沐将军自此处前行一百四十九丈,杀念达到顶峰,知道自己无法再进,你要至少走这么远,才有资格接种,否则只靠匹夫之勇,是压不住饕餮的,贸然尝试,就是去赌那‘万中无一’,找死而已!” 赵无眠郑重点头:“下官明白!” “我们走吧。” 云奇示意,这一次赵无眠打头,顶着阴风,大步前行。 前几十丈毫无压力,等到临近百丈时,前方出现两个人,都穿着华丽锦衣,佩金带玉,也都是十七八岁年纪。 一人面貌清秀,皮肤黝黑,身披黑袍,正在打拳;另一人容貌俊美,眉心点朱砂,正在练气。 能在煞气浓重的兽洞打拳练气,显然都非凡俗。 云奇脚步不停,暗中传音道:“机会难得,仔细看他的内功。” 赵无眠当即运气聚于双目,施展《察言观色》,看向地上那个闭目打坐的,一眼拓印,将他的功法运行路线看个清清楚楚。 气行三阴、三焦相损、五吸三吐、食气化煞…… 这好像是邪功啊…… 《道德经》中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身也是如此,生具阴阳二气,气化五脏五行,所以正常的阴寒功法,不算邪功。 邪功的定义是“倒行逆施”,逆练阴阳二气,转活气为尸气,转正气为煞气! 就像眼前这个人。 赵无眠心头一动。 脚步声响起,那边打拳的少年闻声看过来,有些意外,笑着行礼:“云公公?” 打坐的少年睁开眼,站起来,跟了一礼。 云奇闪身避开,微笑道:“两位小侯爷,切莫多礼,咱家承受不起。”然后给赵无眠介绍:“这位是周骥周小侯爷,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师承少林灵觉大师,十七岁便练成少林绝学《袈裟伏魔功》,虎父无犬子!这位是费陵费小侯爷,平凉侯费聚之子,一样是少年英才,他们一家就是我刚才讲过的,能以煞气养身的非凡之人!” 果然是邪功! 云奇语气里全是夸赞,但已经在不经意间把他们的老底揭了出来。 赵无眠心中思索,这是让他以《大无相经》模拟那部邪功练气冲穴? 这部功法通过呼吸吐纳,吸食天地元气,转化为至邪煞气,在这种煞气浓郁的地方,不用如何炼化,就能把煞气变成自身真气,确 实事半功倍,进境极快,倒是个办法,面上恭敬道:“镇抚司锦衣百户赵无眠,见过两位小侯爷。” “原来就是你啊。” 练拳少年周骥听到这个名字,马上眼前一亮,凑近了上下打量:“就是你在刑场上杀了胡惟庸?听说你能不受真言术影响,是不是真的?” 赵无眠微笑:“传言而已。” “我觉得也是。” 周骥摸着下巴:“不过你能让云公公亲自送进来,想必还是有些本事的。云公公,他也是进来练功的吗?” 云奇点点头:“算是吧,要看他能走多远。” 嗯? 费陵倏地抬头:“他要炼化饕餮精血?” 周骥也吃了一惊:“这简直是找死啊!这么多年了,只有沐将军一人成了,连燕王殿下都没选饕餮……每年那么多人尝试,全成了饕餮的口粮……我为它准备了十年,炼体强身,念经修心,最后连沐将军四十九丈的一半都没走到……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食煞的【貔貅】。这个人能行吗?” 云奇笑道:“试试,无伤大雅。” “这可不是‘无伤’啊。” 周骥看向赵无眠,一本正经道:“从这里开始,之后的一百丈一步比一步难,煞气穿身,你只是第一境,不能以外罡护体,必会损伤元气,一个不慎,还会走火入魔!这可不是好尝试的……最好还是别试,我是为你好!” 所以要用邪功化煞疗养吗? 赵无眠心中了然:“多谢小侯爷关心,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 他抱拳行了一礼,而后大步向前,迈步过百丈分界线。 瞬间! 狂风呼啸,更为猛烈的阴风袭来,如刀子一样掠过身体! 就好像里里外外被捅了不知多少下! 虽然不见血,可那痛彻心扉的感觉,让人永生难忘! 赵无眠一个精神恍惚,肉体之痛还在其次,那一刹那,眼前天旋地转,他仿佛置身于远古战场,眼中所见是血流漂杵,尸横遍野!耳中所闻是无数士卒们的喊打喊杀,还有战场内无数冤魂们的哭嚎惨叫。 各种声音接连成片,震天撼地! 受此情此景影响,一股暴虐情绪油然而生! 他仿佛变成了那些士卒中的一员,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看到无数面目狰狞的敌人朝自己杀来,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挥刀砍死所有人! 第14章 饕餮 “杀!杀!杀!” “撕碎他们!折磨他们!蹂躏他们!” “砍头!断肢!分尸!凌迟!” “挡我者死!杀啊啊啊啊!” 各种恶念缠身,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嘶吼,眼前尸山血海,分不清真实虚幻。 “原来这就是煞气影响心智的原因……” 赵无眠天生道体,在这一刻显现出来,他的精神意志能感受到幻境的真实恐怖,可他的理性在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就好像有一根无线的线在拽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而是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身体里煞气窜袭,脑海里幻境丛生,而无动于衷。 就像看3D电影,再怎么身临其境,假的就是假的。 别说,这电影还挺有意思…… 赵无眠第一步就停住了,目光茫然,半天没有动作。 云奇有些意外,费陵冷笑摇头,周骥哈哈大笑。 “云公公,这……” 周骥强忍着笑意,对云奇挤眉弄眼道:“好像不用试了。失败的见得多了,但第一步就这么难的,还是头一次见!公公啊,还是别什么人都往这带了,浪费你的时间不说,也打扰我们修炼……” 踏! 话音未落,一脚踏实,赵无眠恢复清明,迈步向前。 ——视觉渲染很不错,可惜太单调了,看一会儿就腻了。 于是,赵无眠略作停顿,一步越过百丈分界线,大步向前。 竟然跟之前来的时候,别无二致,闲庭信步! 风刀刮骨,煞气侵身,脑中杀念丛生,赵无眠却步履不停,昂首向前。 云奇满意点头。 费陵瞪大了眼睛。 周骥看得呆了,半晌,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惊呼:“这不可能!!” 煞气最可怕的还不是肉身损伤,而是对神智的影响! 身上煞气积的越多,杀念越盛,破坏的冲动越强烈,所以越往深处走,身体神智越难自控,就算这小子是个狠人,肉身之痛能忍下来,可是杀念之重,犹如万鬼缠身,他怎么可能还能如此轻松! 周骥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是一年前十六岁时做的尝试,至今还记得那仿佛坠入幽冥的感觉,时常因此做噩梦,可这个人看起来竟然毫无影响! 如此悬殊的对比,让 他感觉自己十年的吃斋念佛、磨砺身心成了笑话。 就算当年沐将军,也没有如此轻松吧! 这小子怎么回事? 周骥一把抓住费陵的袖子,飞快说道:“陵哥,你再跟我说说这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么可怕的煞气对他完全没影响?!” “我也不知道啊。” 费陵瞥一眼云奇,云奇不动声色,费陵低声道:“我也只听说他在刑场上杀了胡惟庸,当时吐蕃番僧以真言术镇住整个刑场,连毛骧、蒋寰都中招了,他却能在第一时间挣脱出来,拦住华寒春救人……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不怕煞气吧……” “……” 竟然是这个原因。 天资?! 周骥看着赵无眠越走越远,抿着嘴唇,脸色阴沉。 云奇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周德兴十年苦心,算是白费了,这小子完全忘了初心,只记着饕餮。 周骥的父亲是周德兴,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是开国将领中年纪最大的,虽权势滔天,有些不法行径,但算不得大事,加上战功赫赫,圣上对他的观感很好,多有庇护。 但他这个儿子…… 周骥是周德兴老年得子,年近五十才得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是溺爱如命。 满月时,周德兴请刘伯温批命,刘伯温并未直言,只说日后严加管教,修身养性,对周骥好,对周德兴也好,说完就走。周德兴不满,想逼他直说,但刘伯温想走,没人留得住,而且他这种态度也说明了问题。 周骥的命数怕是不太好…… 周德兴打心眼里不信,可刘伯温的批命就没错过! 没办法,让他对老来得子严加管教是够呛了,但修身养性可以。 于是,他强忍不舍,将六岁的孩子送入少林寺,拜入罗汉堂首座灵觉禅师座下,希望少林高僧能教养他武功佛法,好好的“修身养性”。 一年前,十年期满,接了回来,表面上看,确实是戒骄戒躁,卓有成效。 直到他尝试种灵饕餮失败,有些不好的苗头开始显露出来了。 周骥的嫉妒心、好胜心,极重! 他每天堵在这,一方面确实是利用【貔貅】天赋神通,食煞炼气,提升修为,另一方面也是看别人失败,败得人越多,走的路越短,跟自己差距越大,他越开心。 这方面 ,他能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云奇。 云奇通过几次取血,发现了他的嗜好,看出他的性格缺陷。 有这个儿子在,又没能做到修身养性,那刘伯温的话反过来听,就是对周骥不好,甚至可能因为他影响到周德兴——到了周德兴这个权势,自身又无太大劣迹,这儿子得干什么事才能影响他?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正常不过。 希望他能看清楚,以后别再执迷不悟。 云奇不再管他,至于费陵……宜春侯的教训摆在眼前,平凉侯要是再不知收敛,任由儿子甚至指使儿子挑拨是非,朝锦衣卫伸手,下场好不到哪去! 眼不见为净。 云奇看向赵无眠,嘴角勾出微笑,还是这小子顺眼…… 赵无眠已经走出三十余丈,速度慢了下来,身体因煞气侵蚀开始颤抖,但精神上完全没有杀意显化,他还能走得更远,渐渐的已经忘了距离,只知向前。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沐英对朱元璋意义非凡,沐英自身也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儿子,能做到和他一样的事,朱元璋爱屋及乌,肯定会更加另眼相待,对升职加薪有好处…… 渐渐的。 肉身疼痛已经麻木。 赵无眠的脸色白的像纸,因为疼痛,他的身体肌肉在小幅度痉挛颤抖,因为疲累,他的头上脸上全是汗水,汗滴漫过眼眸,垂落到地面上,散成细小的水珠…… 他已经要到极限了,脑中幻境越来越逼真,越来越疯狂诡异,这都还在其次,身体的煞气也越积越多了,让他每一步迈出都好似遭受千刀万剐般剧痛不已。 数量太多,运行邪功能化掉的煞气微乎其微。 还没到吗…… 赵无眠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某一刻,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兽槛,三十六根水桶粗细、五丈长短的钢柱化为栅栏,深入地下,每一根上面都刻满了云篆咒文,正在闪闪发光。 在那兽槛之后锁着一头庞然大物,仿佛顶天立地。 它张着血盆大口,面貌可怖,正死盯着他。 ——《神州异物志》记载:饕餮者,吞天食地,乃山海四凶之一,其状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煞气滔天,每逢现世,天地不宁! “吼——” 一声咆哮,惊天煞气仿佛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 第15章 九幽玄天神功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凭空立于身前,天地骤寒,风雪相随。 真气爆发,一尊巨大法象显现,引导至寒罡气化作护罩,将赵无眠笼罩其中,抵挡煞气侵蚀。 赵无眠浑身一轻,抬头看去,那尊法象龙身鱼尾,乃九龙子之螭吻。 ——《神州异物志》记载:“龙性本淫,与虬鱼媟而得螭吻,口润嗓粗而好吞,拥山川冰河之力,可吞火吐浪,驱除魑魅,座镇四方。” “没想到,公公的异兽精血,竟是龙兽螭吻……” “此乃圣上天恩,云奇铭记于心。” 云奇说完这句,回头看向赵无眠,神色里带着满满的赞叹:“你才更令人意外啊,竟能顶着煞气侵蚀,一步步走到饕餮面前!平凉侯一脉功法可炼煞化煞,快运功调息,你如今身体里煞气积而不散,正是将其炼化的好时机。” 赵无眠身体无力,干脆瘫坐下来,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准备运功修炼。 在此之前,他苍白着脸笑道:“公公,我这算是合格了吗?” “绰绰有余!” 云奇笑道:“昔日沐将军走一百四十九丈,已经能接种,你现在凭第一境修为走到饕餮面前,谁都不会怀疑你炼化的结果。圣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饕餮的天赋神通:吞天食地。 初步掌握,便可夺他人之功,纳己之经脉,吸天下各种真气为己用。 进境之快,为当世之最。 沐英从炼体转到炼气,只用了三个月圆满第二境,半年第三境,三年第四境,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他修到何等境地。 而据他这个唯一修成的人所说,【吞天食地】的更高层次便是夺天地造化、吸万物生机! 正如饕餮,哪怕不吃不喝,也能不老不死。 赵无眠开始运转新偷学的邪功,一点点炼化体内煞气。 “厥气上行、满脉去形、神分脘建中、尾庭中堂宫……” 邪功逆转人身阴阳二气,此法倒行逆施,伤敌也伤己,所以修习邪功者,难以长寿,但却换来各类真气中威力最强的凶煞之气,用来伤人,便像将人打入九重地狱一般,遍体生寒,冻结血液。 赵无眠主修《大无相经》,并不准备换,但非常时期,可以用非常方法提升修为。 身处此等阴煞之地,修炼邪功事半功倍,之后再把煞气转回无相真气便可。 《大无相经》的本质就是模拟,真气转化对于无相真气而言,再基础不过。 赵无眠开始运功练气,先将体内真气逆转为煞气,再以煞气同化身体里未炼化的煞气,二者性质相近,只略微运转周天,便化为同质真气,修为随之大涨! 赵无眠现在卡在奇经八脉中的第一脉阳维脉。 阳维脉的循行穴道,共有十六个,但有七个十二正经腧穴已经打通,剩下九个未通奇穴在这股煞气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 本神、阳白、头临泣、目窗、正营…… 赵无眠花了半个时辰,化掉一身煞气,再借着这股真气,连通阳维脉八大穴道,只剩下最难的哑门穴! 这个速度堪比坐火箭。 奇经之所以是奇经,就是因为它们的穴道比正经更难通。 《难经》有云:十二正经如沟渠,奇经八脉似湖泽。 它们的每一个穴道都要比正经穴道付出成倍的努力,可此时此刻,有煞气相助,简直跟吃了赤参一样,势如破竹! 赵无眠长舒口气,睁开眼睛:“难怪有那么多人练邪功,剑走偏锋,确实见效极快啊。” “但此法伤身。” 云奇道:“自古以来,凡修邪功者,都难长久,纵然无敌当世,等境界高时,每次修炼,煞气盈身,心魔自生,就像你这一路走来一般,面对诸多幻境、多重杀念,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西域拜火教前代教主,‘魔尊’孟海鸿,以不惑之年称霸西域三十六国,何等的气魄,更是修到第六境凝气抱丹之境,出手便有天雷地火之威,堪称当世无敌,却因修炼邪功《冥炎武典》走火入魔,被自身魔火焚烧至死,变成灰烬……此法只可作一时之用,绝不可做一世之基!” “公公放心。” 赵无眠正色道:“我有阳关道,不必走独木桥。” “嗯。” 云奇点头:“今天就修炼到这。你奇经八脉尚未通,接种不急于一时,此后半月,每天到此走一遭,修炼一个时辰,既可以通经开脉,又能适应煞气,减缓接种时的影响,毕竟是四凶精血,多一分把握,就少一分危险。” 赵无眠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公公栽培。” “不必如此。” 云奇笑道:“我有丹药能让你迅速成就先天之体,但还是让你走这半月,日日受煞气穿身之 苦,你别怪我让你受罪就行。” “怎么会?” 赵无眠道:“我知道公公是为我着想,一念之差,就可能前功尽弃,变成废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命只有一条,就算公公现在让我吃,我也愿意再受半个月的罪,凭自己的力量成就先天,把风险降到最低。” “很好!” 云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更加满意:“不骄不躁,心思剔透,当真难得!这半个月你就守诏狱吧,正好趁机修炼,我替你向蒋大人说明。胡惟庸被你所杀,宜春侯也因你削爵罢官,暂时避着点他们,更为安全,再者,这段时间,还有毛大人在此严审人犯,有他镇着,也有个保障。” “下官明白。” “我们走吧。” 云奇扫一眼后方暴怒咆哮的饕餮,转头就走。 赵无眠跟上去:“对了,公公,平凉侯这套功法叫什么?是他自创的吗?” 云奇道:“《九幽玄天神功》,据说是五代时为祸一时的邪教玄冥教镇教宝典,跟你的《伶官宝鉴》一样,都是地阶中等,但更偏向杀伐。” “九……” 赵无眠满头黑线,这破游戏是真不要face啊。 明目张胆地缝背景! 云奇:“怎么了?” 赵无眠:“……没什么,就是有点熟悉。” 云奇:“你现在会的只是内息运行之道,这部功法还有一套配套的《鬼风刀诀》,能将玄煞之气化为无形刀劲,可透六合穷空,威力非凡!若有机会,可以从费陵身上试试。” 赵无眠神色古怪:“这不太好吧……” 云奇笑道:“你难道没看出来费陵在撺掇周骥注意你吗?平凉侯费聚与宜春侯黄彬是结拜兄弟,黄彬今早主动请罪,应该也是费聚支的招。这个人可比黄彬厉害多了,你要小心。” 费聚,平凉侯,史册记载的胡惟庸党羽,在胡惟庸案不断扩大后,坐胡党而死。 赵无眠知道他,让他意外的是,云奇的态度…… 这又是偷学内功,又是偷学气功刀法,逮着一个人薅…… 老朱是看不惯这个费聚了吗? 那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二人原路返回。 周骥、费陵正在百丈分界处等着。 看到赵无眠安然无恙,容光焕发,二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第16章 周骥 周骥迫不及待上前道:“你走了多远?” 赵无眠张口就来:“二十多丈吧。” “你撒谎!” 周骥怒道:“我的瞳术可以看透黑暗五十丈开外,你根本就没停!” “六十三丈。” 赵无眠实在没心思应付这种青春期小屁孩,随口说了个数字,道:“神智影响还在其次,我的身体撑不住了……云公公可以作证,是他运功救了我!” 云奇:“……” 你小子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敢让咱家帮你圆谎。 不过。 云奇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天资高、识时务、还很聪明的小子,笑了笑,说道:“确实如此。赵百户不似沐英将军,炼体高手,他的肉身承受不住煞气侵蚀,行至六十三丈,混身如遭刀割,痛不欲生,能走也走不了了。接下来半月,赵百户也会在这里修炼,适应煞气侵体,以便接种饕餮,两位小侯爷……” 云奇目光幽深:“赵百户已入圣上青眼,他是镇抚司锦衣卫,天子亲军,还是继沐将军之后,第二个有可能接种饕餮的人!望三位和睦相处,不要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圣上发怒,怕是会祸及全家!” 赵无眠不可能无端杀害公侯之子。 云奇这话,明摆着就是警告两个周骥、费陵,让他们两个安分点。 毁了赵无眠这个好苗子,朱元璋动怒,真按杀锦衣卫者罪同谋反论处,诛三族,可就不好收场了。 周骥脸色更难看了。 费陵道:“公公这是何意?只要他不动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天子亲军,宜春侯前车之鉴,再说圣上如此爱护,让我们能在禁地自由修炼,提升修为,我们有什么理由惹怒他呢?” “如此,自然最好。” 云奇笑道:“咱家也是有感而发,宜春侯只是牵连,已经削爵罢官夺权,黄云轩虽死,可还会有活人替他受罪……圣上的脾气,朝野皆知,这等事,还是想都不要想,以免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咱家今日多话了,言尽于此,不打扰二位修炼,赵百户,我们走吧。” “是。” 赵无眠迈步跟上。 二人原路返回。 兽洞寂静许久,鸦雀无声。 忽然,周骥一挥衣袍,雄浑真气灌注其上,比真刀更利! 轰 隆巨响,山壁上多了一道一丈长一尺深的刀痕! “这怎么可能?!” 周骥脸色阴沉地能滴水,怒气止不住地往上涌:“同样为人,我用了十年磨砺,都没能走出三十丈!他一个臭泥腿子却能轻而易举走出这么远!凭什么?凭什么!十年!我在那该死的少林寺吃斋念佛整整十年啊!一听到木鱼声,一看到白菜豆腐,我就恶心!忍了这么久,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 费陵叹了口气。 周骥倏地转头,瞳孔中冒出杀气:“你在可怜我?!” “没有。” 费陵道:“小骥,你的执念太深了,江夏侯送你去少林,是为了让你能学佛定心,受佛境熏陶,毕竟,刘伯温他……” “不要跟我提刘伯温!!” 周骥暴怒,攥紧了拳头,嘶吼道:“我早晚宰了那个老杂毛!” “唉。” 费陵无奈:“……说白了,这个饕餮,就是江夏侯让你安稳留在少林的一个引子而已,再者,饕餮会的,貔貅也会啊,饕餮吞天食地,貔貅能吞万物而不泄,纳食四方只进不出,一样可以吞噬旁人真气,一样可以吐纳天地生机!江夏侯费尽心力,为你找来貔貅,就是希望你不要拘泥于饕餮,你又何必……” “赝品,就是赝品,它永远代替不了真的!” 周骥冷冷道:“我费尽了心力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该得到……” 费陵眼底闪过玩味之色,面上一惊:“你!你可别做傻事!云奇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宜春侯只是义子私自行动,已经被牵连,削爵罢官,闭门思过!他现在有圣上撑腰,圣上更像是有意纵容,目的就是以他为媒,对付父亲这些人!刘伯温还说过,‘骄兵悍将,国之祸患’,圣上怕是动心了……宜春侯已经倒了,你可别再往火坑里跳了!忘了我跟你说的吗?这事可以从长计议,他总要出京的……” 周骥看向他:“如你所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易容拟形,不见踪迹,再有饕餮神通相助,二境之内再无敌手!饕餮的进境之快,沐英已经给了表率,这还是他没有刻意吸功的结果,这满诏狱的死刑犯,他一个个吸,能吸多少?内力又会强到何等地步?你怎么就知道等他离京的时候还能杀了他?你怎么就知道一定能找到他?” “我能!” 费陵一脸严肃:“《伶官宝鉴》又如何?第 五境的赵普胜千变万化,不也被陈友谅发现真身,围攻致死?更何况他了,我已经做了准备,你尽可放心!至于饕餮神通,强则强矣,却也不是万能,别忘了,沐英接种之后的后遗症……饕餮,代表的可是贪欲!不是沐英刻意不吸,而是他不能肆无忌惮地助长贪欲,种灵不像煞气,外邪入侵,这是由内而外的改变。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事,他既然得到如此霸道的神通,就要承受饕餮凶性的影响。一旦助长贪欲……饕餮会疯狂到把自己吃的只剩头,他呢?” “……” 周骥闻言冷静下来,知道费陵说的确实是实情,可不代表他能接受:“那就看着他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等这个消息传出去,怕是全天下人都要看我笑话!” 费陵:“我说了,可以从长计议,再者,雪耻杀人未必要用刀。” 周骥不解:“陵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陵一笑:“在这阴煞之地修行,最忌讳的是什么?” 周骥想了想:“心绪不宁,走火入魔?可他今天的表现,可不像是会走火入魔的样子,能走这么远,定力之深,匪夷所思!” 费陵笑道:“那咱们就帮他一把!煞气能挡得住,毒能挡得住吗?” 周骥眼前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 费陵道:“等他走火入魔,被煞气所控,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杀招落到咱们头上,可就不是咱们针对锦衣卫了,而是杀人狂魔滥杀无辜,到那时,咱们剁碎了他,都是为民除害!” “这个好!” 周骥抚掌大笑:“不愧是费叔最看重的儿子,陵哥,真有你的!那用什么毒好?七情六欲迷魂烟?阴阳合欢散?桃花雾?还是荡魂蚀骨术?” “呃……” 费陵人都懵了,愕然看着周骥:“你怎么全是这种毒啊?看来在少林,真是……苦了你了。” 周骥脸一红,咬牙切齿道:“陵哥,你不知道,寺里全是秃驴啊!整整十年了,我就没见过一个女的,就连寺里的狗都特么是公的!!” “……” 费陵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毒药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咱们俩最好谁都别碰,让别人来。” 周骥道:“谁?” 费陵笑道:“这镇抚司里也不是谁都衣食无忧,只要重赏,还怕没有勇夫吗?” …… 第17章 老瞎子 赵无眠随云奇回到镇抚司内堂,从蒋寰那正式接了守诏狱的差事。 换上那一身崭新的六品飞鱼服,开始过上退休养老的生活。 诏狱机关重重,守备森严,各层都有守狱人在暗中盯着,压根就不用锦衣卫坐镇,如果能忍受无聊和蚀骨的阴气,那这就是一件美差。 赵无眠恰好很有耐心,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到目前为止,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原身的记忆和游戏内测内容,压根就不够用,镇抚司有案牍库,可以查阅全江湖的资料,包括各种杂学、各类武功、各派渊源,他又有顶级悟性,可以过目不忘,不利用太可惜了。 于是。 赵无眠从案牍库借了一堆书抱着下了第六层,慢慢看。 如今胡惟庸已死,但还有同党和一品堂余孽流窜,抓住一个人就能审出一堆同党,再抓再审,越抓越多,上三层都快关满了。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提升境界,为接种饕餮精血做准备,之后取回天机宫重宝,不必掺和这些烂事,他的身份特殊,也不宜有人离得太近,免得出现黄云轩这种情况,便下了阴气浓重却人烟稀少的第六层。 第六层关押的都是曾经为祸一方的江湖巨魔,境界最低的都是四境。 赵无眠身处其中,就像羊入狼群,虽然这些狼都被拔了牙…… 赵无眠看书很快,一目十行,而且什么都看,奇闻异事,名人传记,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天文地理等等,通过这些资料,一点点勾勒出游戏背景。 从早晨一直到下午,中间有狱卒刑官过来送饭。 赵无眠啃着包子,随手翻到一本棋谱,名叫《玄玄棋经》,颇为有趣。 “夫棋之制也,有天地方圆之像,阴阳动静之理,星辰分布之序,风雷变化之机,春秋生杀之权,山河表里之势。此道之升降,人事之盛衰,莫不寓是……太狂了吧,下个棋而已,至于扯这么大吗?” 赵无眠喃喃念叨着开篇,感觉吹的有点大。 “小子,不懂不要胡说!” 桌案正对着的监牢里,一个灰白头发的老瞎子侧着耳朵朝向赵无眠,嗤笑道:“昔者,尧、舜造围棋以教其子,或者疑之,以为丹朱、商均之愚,圣人宜教之仁义礼智之道,岂为傲闲之具、变诈之术,以宜其愚哉?蠢材!” “我蠢?” 赵无眠眉头一挑,冷笑道:“在动脑子这方面,一百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不蠢?怎么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还有闲心在这翻书?嗯?” 老瞎子满脸嘲笑。 赵无眠脸色一变,正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不跟死人说话。今天已是破了例了。” 老瞎子端起饭碗,开始吃自己那已经馊了的饭菜。 正所谓“为人莫犯法,犯法不是人”,哪个朝代的牢里照例都由官仓配拨牢粮,牢头狱卒却从来不会把官仓里的好米给犯人吃,都是卖了好的,再买陈年霉米,煮出来的味道不言而喻。 诏狱更是如此。 为了让人犯有力气化煞,量是管够的,饭是难吃的。 赵无眠自己桌上的都是专门送来的好酒好菜,这老瞎子的就不能看了,但他吃的很自然,估计已经关进来很久了,吃习惯了。 赵无眠脸色阴沉,这老瞎子能关在第六层,还活得好好的,足见本事。 他很可能真的“看”出了什么。 这事必须搞清楚! 本来活路就少,万一再中了毒什么的,那可就彻底没戏唱了。 但面对这样的人,服软是没用的,必须得激将。 赵无眠瞥一眼棋书:“你会下棋?” 老瞎子充耳不闻。 赵无眠也不生气,淡淡道:“这样吧,咱们俩下一盘,我赢了,你告诉我原因,我输了,我管你三天的鸡鸭鱼肉,如何?” 老瞎子还是不动声色,但扒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谁也不想放着好饭不吃吃馊饭。 赵无眠悠哉道:“别担心,我也就刚才翻了几本棋书,懂了点棋规棋理,此前压根就没跟别人下过,你不用怕输。” “老夫会怕输?!” 老瞎子怒道:“小子,你这激将法太拙劣了!” 赵无眠笑道:“方法不重要,管用就行,你这么喜欢下棋,关在这里,怕是很久没下过了吧,现在不但能下,还可以得到好酒好菜,代价不过是‘纡尊降贵’,跟我这死人说几句话而已。既然已经破例了,又何必执着呢?” “……” 老瞎子沉默片刻:“去找棋盘吧。” “用不着。” 赵无眠道:“你看不见棋盘,我也不看,咱们干脆下盲棋吧。” 老瞎子脸上嘲 讽之色更浓:“你,要跟我,下盲棋?” “对。” “哈哈哈!好好好。” 老瞎子大笑道:“诏狱第六层,久未见人,没想到今天来个死人,还是个如此狂妄自大的死人!本来你这样的,跪着求我,老夫都不屑落子,但谁让我几年没沾荤腥没饮酒了呢?为了三天的鸡鸭鱼肉,我就跟你下一盘。你先吧。” 赵无眠也不客气,当即开口:“平五四。” 老瞎子:“平三五。” 赵无眠:“平四四。” “二位尖冲?倒垂莲?” 老瞎子有点意外:“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 倒垂莲是一种围棋定式,白一小飞挂,二位尖冲。 这种下法,棋局刚开始,就在一角展开厮杀,短兵相接,对杀十分激烈,一旦杀起来难分难解,不好掌控,却也最考验算力! 一个新手,用这种定式,基本就等于把胜利拱手相让。 赵无眠心说:“老子悟性满值,你顶多也就跟我一样,比算力能比得过我?” 老瞎子是此道高手,既然黑棋借先行之力蓄意挑起战火,那白棋就不能置之不理,只能以更强的姿态碾压过去!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挑衅正中下怀。 老瞎子久未与人对弈,早就心痒难耐,一出招就是杀伐决断,倒是让他生出点好感,不会拼杀不要紧,敢于拼杀最要紧,围棋下的就是个气势! “平位贴。” “平位尖。” “平位大飞。” 棋语不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棋盘横亘在二人之间。 老瞎子出声越来越凝重,赵无眠倒是一如既往。 二人开始酣战,全身心地沉入棋局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 六层诏狱突然间一片死寂。 老瞎子额头开始冒汗了,低垂着头,冥思苦想。 他的脸上既有无可置信的惊疑,也有无法掩饰的兴奋! 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让人逼杀到这种程度,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刚刚学棋的初学者,纯靠算力,一步算百步,步步为营,竟至如斯地步! 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有实体棋盘,那此时棋盘之上,黑子白子纵横交错,已经快占满了。 每个地方都有激烈的拼杀,整张棋盘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 但也到此为止。 “我输了……” 老瞎子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了,感觉是如此的陌生。 “呼……” 赵无眠悄悄松了口气,经过开局的缠斗,中盘的搏杀,残局的勾心斗角,这老东西总算在收官之战不慎中招,不用算,黑棋输了三目半。 “哈哈哈!” 廊道深处的监牢中传出一阵大笑,真气澎湃如惊涛巨浪:“‘棋魔’史三绝,你也有输的时候!是不是关太久了,脑子不好使了?有趣!有趣啊!” “闭嘴!” 老瞎子史三绝虽然输了,却并没有多少失落情绪,反而畅快无比,中气十足。 他容光焕发,回味着方才那局棋,连连点头:“‘落子乃有仙气,此中无复尘机,是殆天授之能,迥非凡手可及’……原来真有通达至此者!好!好!好!景象万千,杀法精妙,惊心动魄啊,真是一局好棋!” 围棋只看悟性,悟性高者,纵然孩童也能胜国手。 这在棋史上是有先例的。 可他不是一般的国手,未入狱之前,老瞎子是纵横江湖的一代“棋魔”,于围棋一道可谓一骑绝尘,赢遍天下无敌手,更以棋入术,创出独步天下的术法绝学“棋布星罗”,五十多年未尝一败,今天居然输给了一个新手…… 这要放在常人身上,必然道心破碎,难以接受。 但史三绝等的就是这一天! 相比苦求一败而不可得,失败才是大好事,这证明棋道未绝,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又有了可以追逐、钻研、打败的目标! 赵无眠不懂他的心思,也懒得猜,马上道:“现在可以说了?” 史三绝:“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赵无眠脸色冷了:“‘前辈’,人无信不立!” 史三绝笑道:“老夫从始至终都没答应你赢了会说……我只是答应跟你下棋而已,是你自己以为我答应了。” 赵无眠怒视:“你——” 史三绝摆手:“我的条件很简单,三天一盘棋。答应了我就说。” “……” 这倒可以商量。 赵无眠沉默片刻:“我是锦衣卫,时间不是我说了算,以后少不了出外勤的时候,时间地点定不下来,下不了。” 史三绝道:“只要你在 京,只要你有闲。” 条件很宽松,就是找个棋友。 “那行吧。” 赵无眠点头答应了:“不过要改成五天,只要我在京,只要我有闲,我就来下一局。事先说好,我能保证履约,但我保证不了时间。” 史三绝点点头:“你中了【不染尘】。跟曾经的赵普胜一样。” 【不染尘】是什么,赵无眠不知道,但赵普胜是谁,他已经很清楚了。 上一个修炼《伶官宝鉴》的人! 赵无眠立刻意识到,这【不染尘】是针对他的易容的! 史三绝道:“【不染尘】是一种特殊材料,由异兽天狗之毛发炼制而成,落于肌肤,如跗骨之疽,入肉生根,在常人看来,此尘细小纤微,无色无味,但在种灵【天狗】之人面前,它的味道哪怕在三十里之外,都能清晰可闻!你身上就有不染尘,你已经被人盯上了,若不及时拔除,赵普胜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竟有这种事?! 赵无眠心神震动,眉头紧皱,完全没有印象:“这东西要怎么种?” 史三绝道:“【不染尘】说穿了也只是尘土,只有近身一尺以内,方能落于肌肤,入肉生根,这就要你自己想了。” 是他! 赵无眠脑中立刻闪过早上进门时凑到身边密告的那个小旗官! 找死!! 赵无眠心中戾气激增,站起来就要把那个人送进诏狱,逼问出幕后黑手,但仔细一想,又坐下了:“此物既然无色无味,只有种灵【天狗】之人才能察觉……前辈想必知道怎么拔除,还请前辈不吝赐教,无眠即刻叫人准备酒菜!” “孺子可教。” 史三绝满意点头:“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知道种在哪里,我现在教你拔除的方法,只要察觉到,剩下的就简单了……” 当下把拔除方法教给赵无眠。 赵无眠依法运气,先吸后吐,将肩膀、脖颈处的所有不染尘逼至掌心,以真气包裹,放在纸上,确实细小纤微,无色无味,拿在手里轻若无物,也难怪当时没察觉。 吃一堑,长一智。 以后这些人谁也别想近身三尺以内! 不用说,肯定是那帮勋贵指使,但他们走狗那么多,估计也问不出来。 赵无眠把不染尘包裹严实,放入腰囊,现在还不是丢掉的时候,等出京时,可以用这东西阴后面的追杀者,还以颜色。 被动挨打不是赵无眠的作风。 得想办法把他们脑袋摘了! 经过这件事,赵无眠越发小心,也更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这要是浑浑噩噩地出京,只怕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开始更如饥似渴地看各种书,学习各类知识,背诵各种毒药、机关陷阱…… 史三绝坐在监牢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边听着监牢里哗啦啦地翻书声:“听说过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子的悟性,只怕高到天上去了,难怪初学乍练,就能算尽百步……” 此后三天。 赵无眠过的非常规律。 每天早上按时点卯,去案牍库借书,抱着下诏狱,看一天,偶尔跟史三绝下一局,等到傍晚,下第九层,练一个时辰,借煞气之助,以邪功开脉,短短三天,不但把哑门穴打通,也打通了第二脉阴维脉,进境可谓迅速。 在此期间,费陵、周骥都很老实,三人没有任何交流,互不干涉。 到了晚上,再回家修炼《大无相经》…… 如此三天,忙忙碌碌,平安无事。 谁料到了第四天,又出幺蛾子了。 赵无眠一把抓住狱卒的手,阴冷的目光看过去:“你要干什么?” “大、大人……” 那狱卒刚把晚饭的食盒拿上来,赵无眠突然动作,吓了他一跳,有些结巴地道:“小的,小的奉命把饭带给大人……” 赵无眠冷冷道:“奉谁的命?” 狱卒战战兢兢道:“镇抚使大人特别交代……” 赵无眠盯着他的眼睛:“他让你把这瓶毒酒给我送来?” 狱卒噗通跪地,惊恐道:“大、大人何出此言!这就是膳房自酿的【清风醉】啊!小人、小人就是死也不敢下毒啊!” 赵无眠逼视着他:“这不是毒。清风醉我喝了三天,味道记得清清楚楚!可眼前这瓶加料了,光闻就知道至少多了【瑶草】、【金石水】、【天壤梅果】,催欲、催怒、催惧!” 那狱卒大惊失色,冷汗直流,全身颤抖着砰砰磕头。 “你磕死了,这笔帐也得算!” 赵无眠撂下这一句,怒而起身,右手拔刀出鞘,左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提着直下第九层:“妈的,一而再,再而三,真是给他们脸了!!” 第18章 匹夫之怒 诏狱第九层。 费陵、周骥一如往常炼化煞气,修炼拳法和内功。 两人心情都很不错,嘴边挂着笑意。 武无止境。 到现今为止,江湖武夫已经摸索出来的武道境界,共有六境,每境十重天。 第一境,气海境,炼精淬体辟出气海,以真气通经开脉,成就先天之体,交感天地。 第二境,种灵境,炼化异兽精血,种于丹田,与真气交融而成血种,掌握其天赋神通。 第三境,龙门境,化无为有,调动下丹之精、中丹之气、上丹之神三宝滋养血种,追本溯源,使其破茧重生,开天门,跨龙门,而得山海异兽之形意。 第四境,法象境,化虚为实,以真气融入异兽之形,使其凝成实质,散于体外,便是法天象地。 …… 第二境以后,都是针对“所种之灵”加以修炼。 基础打的越牢,之后的路越顺畅。 费陵、周骥家学渊源,都有高人指点,自然清楚,他们年纪还小,不必急于破境,当务之急是不断磨合血种与真气,完美掌握自身所得异兽之力。 所以,周骥每天不断运用【貔貅】食煞,锻炼神通;费陵打坐修炼,掌握自身煞气。 二人都还是第二境,周骥五重天,费陵六重天。 他们本来就不急,今天之后更不急。 然而。 黑暗中忽有一股劲风袭来,一道人影砸了过来。 二人急忙闪开,那人摔在地上,半边身躯擦过石头,鲜血淋漓,神色惊恐,嘴角溢血,正是那个狱卒。 周骥面露茫然,事情不是他经手,第一时间没往那方面想。 费陵却意识到,计划败露了,不过没关系,给钱的蒙着脸,也不是自己手下,这个狱卒只是下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赵无眠就算搜魂读心也得不到任何信息,这个亏他得自己咽下去! “赵无眠!” 费陵冷声道:“你干什么?竟敢刺杀功勋之后,想造反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悍然刀光! 谁特么跟你磨叽! 赵无眠全力施展《惊鸿踏雪步》,六道真假难辨的分身全涌了上来。 纵然面对的是境界高过自己的人,纵然敌人有两个,还都是大派师承,赵无眠毫无畏惧——不给这两个煞笔一点颜色看看,他们真以为他是泥捏的! 六道分身快 如鬼魅,几乎眨眼之间,兵分两路杀到费陵、周骥面前。 赵无眠速度太快,快到根本不像第一境的人。 天生神行加地阶轻功,完全不给二人反应时间,分身已近在咫尺! 周骥惊呼一声,当即甩袖,飞身后退,施展《袈裟伏魔功》,真气灌注衣衫,前挥袍顺势撩袍,两道刀光先后挥洒而出,一招二式,三道分身瞬间全碎! “不好!在你那边!” 周骥急忙提醒,耳边只听一声铿锵炸响。 《十里狂刀》霸道刀气已经狠狠斩在费陵胸前。 天生神力加持下,费陵只觉一股雄浑力量从刀锋上碾压过来,从前只在传说中的“霸王举鼎之力”在这一刻化为现实! 赵无眠速度太快,还有分身吸引注意,他根本来不及招架,只下意识施展《鬼风刀诀》运气格挡,一把煞气凝成的气刃瞬间成形,双刀相对,磅礴真气激射四方! 轰轰轰! 二人逸散的刀气席卷四面八方,周边石壁相继爆炸,硝烟弥漫。 费陵到底猝不及防,发力不足,纵然境界高,可赵无眠神力惊人。 僵持不过瞬间,已经支撑不住,嘴角溢血,五脏受损。 赵无眠迅猛抽刀,反身一脚,踹在费陵胸膛,无俦巨力霸道绝伦,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费陵胸骨断裂,连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 “陵哥!” 周骥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赵无眠竟然是玩命的架势,招招下死手,还有如此威力。 “我也只是听说他在刑场上杀了胡惟庸……” “当时吐蕃番僧以真言术镇住整个刑场,连毛骧、蒋寰都中招了,他却能在第一时间挣脱出来,拦住华寒春……” 之前费陵的话回响在耳边,如今有了实感。 拦住华寒春…… 对啊,他面对第四境的华寒春都敢出手! 这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陵哥,我来助你!” 周骥急忙冲上去,他的身法很快,但赵无眠更快,他的眼中只有费陵,以及他手中的鬼风刀诀。 费陵也被打出了真火,又惊又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泥腿子豁出命了! 他全力催动丹田煞气,施展鬼风刀诀,血色煞气破体而出,于掌心之内化刀流转,一掌劈下,三丈气刃如同巨刀穿云破空而落。 “原来如此……” 赵无眠闪身退避,双目闪过流光,已经看清了煞气凝刀的全过程。 “气积任督,三焦相损,聚阴逆阳,倒行施气,罡劲化刀流转,力透六合穷空……” 费陵一刀劈下,洞中如洪流般的阴风仿佛都被劈成两半。 大地之上,斩出长数丈深数尺的幽深刀痕! 触目惊心。 赵无眠目光深沉,今天就是要彻底打垮他们的自信,逼急了这帮狗娘养的,等着他们出昏招,来个一勺烩! 所以他毫无保留,立刻以同样手法反击,体内真气一转,无相真气化作至邪煞气,《九幽玄天神功》爆发开来,森森阴气辐射四方! “这是……” “《九幽玄天神功》?!” 这股真气是如此的熟悉,费陵、周骥见到全傻眼了。 这还没完。 赵无眠手臂之上血色煞气积聚,于掌心之中化出气刃,流转间,罡风呼啸! 一刀劈出,鬼风刀破空而去。 虽不及费陵声势浩大,刀气凶悍,但气刃凝实更在其上,表明抛开修为,单论功法领悟,他这个偷学的,比练了几年的费陵更精通! 这一招使出,周骥、费陵心中震撼无与伦比,尤其费陵,更是瞠目结舌,仿佛见鬼一般,反应慢了半拍,满脑子都是三个字:不可能!! 眼看就要被鬼风刀击中,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挥动袍袖,刀气瞬间湮灭。 赵无眠挑眉看去,来人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身穿大红朝服,头戴玉冠,气度雍容。 “爹?” 费陵看清人影,见是自己老爹费聚,立马有了主心骨,指着赵无眠怒道:“爹!这个赵无眠他敢……” “圣上,小辈胡闹,让您见笑了。” 费聚无视费陵叫嚷,也不看赵无眠,而是对着洞口方向,拱手行礼。 朱元璋来了? 赵无眠微微吃惊,还以为会是毛骧出手阻拦。 他心中想着,转身行礼。 周骥、费陵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白,跟着行礼。 朱元璋一身常服,负着手,慢悠悠走了过来,在他身旁还跟着云奇、毛骧、蒋寰、周德兴。 这阵容,惊得费陵、周骥脸色煞白,再加上赵无眠的胆大包天,招招死手,让他们下意识地以为他背后有人撑腰,事情已经败露。 二人心脏怦怦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第19章 体面 赵无眠神色如常,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朱元璋,貌似是个很平和的老人,衣衫寻常,除腰间一条玉带外别无华贵饰物,头发灰白,步伐却甚是平稳有力。 “都起来吧。” 朱元璋随意抬手,目光在赵无眠三人身上转了几转,微笑道:“咱今天过来,是听说饕餮异动,封印衰减,所以特意请江夏侯、平凉侯一起加固封印,也是巧了,进来就看到你们几个小的在这打打杀杀……赵无眠。” 赵无眠答:“微臣在。” 朱元璋好整以暇地看他:“以下犯上,是何缘由啊?” 在场之中,赵无眠官职最低,最微不足道。 但他自始至终从容不迫,反而显得另外两个做贼心虚。 赵无眠指着那个狱卒:“启禀圣上,费陵、周骥二人明知微臣要入九层修炼,以煞气通经开脉,他们便唆使此人在我酒中下‘六欲迷心散’,意图使我心绪不宁,为煞气所侵!实是草菅人命,欺人太甚……” “赵无眠!” 费陵忍不住了,他在朱元璋面前不敢大声说话,便压低了声音,可听起来还是近乎吼叫:“你无凭无据,刺杀我等,还敢恶人先告状!圣上,此僚包藏祸心,身为天子亲军,却枉顾王法,玷污圣名,请圣上明察!” “费陵,圣驾之前,不得喧哗!” 费聚面色严肃,教训道:“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吗?” 费陵低下头,轻声道:“是,爹……” 费聚面色愈发难看:“称官讳!” 费陵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是,佥都督……” 费聚转向朱元璋,恭恭敬敬赔罪:“上位,臣教导无方,致逆子失仪,还请圣上降罪。” “费聚啊。” 朱元璋摇头笑道:“不必这么一板一眼,咱们像他们这个年纪,还在愁下顿吃什么,何必计较。赵无眠,费陵说你无凭无据,你可有证据?” 赵无眠道:“禀圣上,微臣这几日一直在六层镇狱,知道我要入九层以煞气开脉,以便接种饕餮精血的,只有镇抚司毛都督,蒋镇抚,以及云奇公公,还有他们两个。我与两位大人无冤无仇,并无嫌隙,至于云奇公公,更是屡屡栽培,刨除他们,还能是谁?而且,知道我晚饭后入 九层的,更是只有他们两个!恰好,狱卒就在我入狱之前,下专门迷乱心智的【六欲迷心散】,何人指使,昭然若揭!” “这……” 周骥额头开始冒汗。 费陵却道:“你仇家那么多,凭什么认定是我们做的?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赵无眠反问:“敢问小侯爷,我跟谁有仇?” “当然是……” 费陵张口就要说,费聚回头瞥他一眼,费陵猛然惊醒,暗骂赵无眠阴毒,立马把头垂了下去,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赵无眠却不准备放过他,冷冷道:“我杀了奸相胡惟庸,只与胡党有仇,与一品堂有仇!但在胡党之外,一品堂之外,我此举乃是为国除奸!何来仇怨?小侯爷却说我刑场行刑是与人结仇,这话何意?难道令尊昔日南征北战,也是与那些逆贼结仇吗?!” “你……” 费陵大惊失色:“我这……我不是……” 与人结仇四字,枉顾家国大义,只在个人恩怨,而且强调的是主动招惹,而对方无大错,赵无眠有意曲解,直接让费陵哑口无言,浑身冷汗。 就算他有这个心思,可也绝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暴露出来。 费陵当即跪地,用力叩头。 云奇投了个赞赏的眼神。 毛骧、蒋寰也有些意外,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周德兴无奈摇头,看着跪在一旁暗自发抖的儿子,恨铁不成钢。 朱元璋还在笑着,可身上已经开始散发某种让人不安的气势,若有若无的杀机弥漫四周,威严与霸气在他身上汇聚,这一刻,他是大明帝国的主宰,叱咤风云的洪武皇帝。 费聚察觉到了,立刻下跪:“圣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朱元璋似笑非笑道:“咱看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正好毛骧在这,他懂读心术,给他们三个挨个读心,自然也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周德兴马上跪了下去。 他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无论是因为饕餮的事心气不平,还是因为胡惟庸,这事他都不太可能干净。 周骥、费陵一个字也不敢说了,浑身 发抖,老老实实以头触地。 “不过。” 朱元璋话锋一转,居高临下,淡淡道:“少年人行事,只凭一腔意气,是是非非,未必牵扯太多。赵无眠天资不俗,但看今日之举,行事过于刚直,周骥、费陵高门出身,瞧之不惯,也属正常。这样吧,自家人淘气,自家解决,赵无眠既属锦衣卫,就由咱来惩处,此后三月,没有差事,不得离京,就在这诏狱里,老老实实闭门思过!听明白了?” 这算什么处罚。 赵无眠心中明白,这是大事化小,也是表现亲近,当即道:“微臣遵旨!” 费聚马上道:“臣教子不严,今日就领回家,严加管教,一年之内不得离府!” 周德兴也道:“臣有罪,臣也会严加管教,此外,近日都督府军报,四川境内五溪蛮民叛乱,臣虽年迈,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请圣上允臣,带兵平叛。” “准了。” 朱元璋连客套话都没有,就等着他自己往身上揽。 费聚看这架势,心头一颤,忙道:“臣也请战!” 朱元璋笑道:“区区蛮民叛乱,也值得两位大将前往吗?平凉侯既然有心,云贵境内还有残元势力‘把匝瓦尔密’为祸,朕命你领兵十万,去把他的人头摘回来吧。” 这两件事,难度不是一个级别的。 周德兴平的是真的蛮民,寻常作乱的百姓而已,顶多背后有反叛势力煽风点火。 但把匝瓦尔密,可是前元梁王,把持着整个云南,数十年来,根深蒂固,背后还牵涉吐蕃。 这等级别的“匪患”,压根不是靠费聚一个人领军就能办成的,十万大军在这等战役里绝难取胜,就是二十万都难成事! 朱元璋轻飘飘丢给费聚,这是震慑,也是惩处。 ——别以为你干的那些屁事,咱不清楚。 周德兴是真的觉得儿子有罪,自己有罪,所以下意识找军务将功折罪,这事八成是不知情的,朱元璋自然不会为难这个老哥哥,但费聚……演的恭恭敬敬没用,既然你不要体面,那朕帮你体面! 费聚心里恨得咬牙,面上还得诚惶诚恐:“臣,领旨!” 费陵、周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 第20章 上元灯会 闹剧终于平息。 赵无眠展现了价值,也展现了宁折不弯的脾气,你耍花样不要紧,让我知道我就干死你!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管你是什么人。 朱元璋也再度利用他,震慑这帮骄兵悍将,并亲自开口,称赵无眠是“自家人”,明确站台。 两个侯府公子,其中一个还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就因为“可能”下药暗害,全部禁足一年,两个侯爷直接被扔出去平叛,平凉侯费聚更要领兵十万,与云南残余元朝势力决战。 这记耳光可谓响亮。 继宜春侯黄彬之后,又有两个淮西勋贵因为赵无眠而出事。 但这次之后,没人再敢动作。 傻子都看出来了,赵无眠就是当今上位的刀,谁对他出手,皇上就借机整治谁。 什么饕餮封印不稳,叫人来帮忙,这摆明了就是套! 朱元璋显然已经知道,今天要出事。 赵无眠要是发现不了,被煞气所侵,这么多高手在,不至于无法挽回;要是发现了,以他的脾气,也不能再忍让,正好带着两个父亲进来,看看他们儿子干的好事。 查不查,读不读心,就在朱元璋一念之间。 这两个侯爷必须得给儿子擦屁股! 帮老兄弟胡惟庸出气重要,给淮西人正名也重要,但再重要也不能拿自己的荣华富贵去赌。 最关键的是,淮西勋贵的中流砥柱要么在西北戍边,要么在塞北抗元,他们没出手,其他人就没必要打头阵,可以预见,赵无眠的生存环境得到不小改善,至少在京城里,没人再敢针对他。 事情解决了,戏也就到此为止。 为了封印而来的两个侯爷,乖乖抓着自家儿子回府,准备出征。 谁也没提饕餮这茬。 事后是用柳条抽还是鞭子抽,就不得而知了…… 朱元璋看着几人告退远去,神色淡淡:“连天子脚下的锦衣卫,他们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刘伯温说的对啊,骄兵悍将,果然是盛世祸害,这帮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众人沉默。 这事得从长计议,朱元璋转向赵无眠,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听说你比英儿走的还远?能直面饕餮?” 赵无眠拱手道:“微臣不敢与沐将军相提并论,不过体质特殊罢了,与沐将军纯靠个人意志相比,实在不足为道。” “上天所衷,天赋异禀,也是个人运数,你不必过谦。” 朱元璋上下打量:“大争之世,英才辈出,天资卓绝者车载斗量,但没几个人能实打实说出你这几句话。就像刚才那两个,在你用出《九幽》之前,只怕还以为自己天纵奇才,无人能及,从这条看,你这小子倒真有点像英儿。” 他偏头问云奇:“英儿到哪了?” 云奇躬身道:“回圣上,沐将军年前总领陕军出塞,征伐西北前元余孽,三日前军报已渡黄河,现在应该在贺兰山上,脱火赤与知院爱足这次在劫难逃!” “嗯。” 朱元璋笑道:“英儿做事没什么可说的,要是这帮骄兵悍将都如他一般,咱也就不用发愁了。” 毛骧道:“沐将军这等人物,有功不骄,礼贤下士,实是当世少有。” 朱元璋颇以为然。 他也是真有点想沐英了,再看赵无眠就越发顺眼。 沐英的性情与赵无眠截然不同,沐英是面上不苟言笑,但待人温和,赵无眠是看着好相处,其实个性刚直,有仇必报。 倒像是一体两面。 这两个人都是天资聪颖,都能种灵饕餮,也都是忠心耿耿,区别在于,沐英纯孝,赵无眠聪明。 聪明人识时务。 嗯……不过最聪明的那个,不太识时务。 朱元璋想起刘伯温,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这老小子在胡惟庸被处斩之前,就借机隐遁了,只留下一封书信和那面神鬼莫测的【八阵图】,从此消失无踪。 ——他连一生心血【八阵图】都留下了,就是不肯继续辅佐咱! ——就跟当初左请右请也不来一样,臭酸儒,不识抬举! 唉。 朱元璋心里骂着,却叹了口气。 “《九幽》非正道,《鬼风 刀》太过阴毒,用于凶煞之地倒还罢了,不可以此为根基,你的亢龙体难以久战,也不需久战,但一味剑走偏锋,伤人伤己,没这个必要,以后慎用。” “多谢圣上关心,云公公讲过,微臣也明白。” “嗯,倒是佛门武功,以柔为本,以刚为相,适合你……周骥身上的学的怎么样?这小子不成器,但所学皆是上乘,少林那帮秃驴,有意亲近,不敢藏私。” “只看了一两招……” 赵无眠仔细回忆:“他的内功倒是会了,《袈裟伏魔功》没看全。” 朱元璋转向蒋寰:“那小子练的是《菩提心印经》吧。” 蒋寰同样学的少林武学,答道:“圣上慧眼。菩提心乃一切大乘佛法之根本,亦是以禅入武之要诀,以菩提心相摄持,方能化解杀人法门之戾气……江夏侯也是一片苦心,此功号称心如明镜,诸邪不侵,有化毒保命之效,乃少林秘传七大内功之一,只在《易筋》、《洗髓》之下,既可修身养性,又可降魔除妖,只可惜……” “只可惜所传非人。” 朱元璋冷笑:“周骥那小子,白在少林住了十年,不提也罢!既然学到了,那就学全吧,正好今天把血取了,顺便加固封印。蒋寰,你来出手。也让咱看看,镇抚司镇抚使进境如何。” 演武是个苦差,尤其对象还是饕餮这等绝世凶兽,蒋寰对《袈裟伏魔功》又是粗通,平常不怎么用,生怕出丑,但一听后半句,顿时喜上眉梢。 朱元璋亲自指点,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云奇、毛骧不加掩饰地露出羡慕之色。 圣上自洪武初年开国,久未动武,谁也不知道他得神州龙气之助,武功达到何等境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日益强盛的龙威。 众人前往兽洞深处。 蒋寰尽展四境修为,取饕餮之血,也让赵无眠学全了那套《袈裟伏魔功》。 “飞鱼服的披风可以用上了……” 赵无眠啧啧赞叹:“威力怎么样先不提,招式是真的潇洒大方,不错。” …… 两个碍眼的回家关禁闭去了,赵无眠暂时可以独享第九层,也不用担心有人使坏,此后数日,过的越发滋润,每天就是看书修炼下棋,疯狂恶补各类知识。 终于在第七天,正月十四,打通第四奇经,阳跷脉。 只剩最后四条,便可成就先天之体,种灵饕餮。 赵无眠心情大好,傍晚提着烧鸡甜点回家,这才发现,秦淮两岸张灯结彩。 原来明日便是上元佳节了。 至正月十七,此期间灯会大开,整个南京舞龙舞狮,夙夜不眠。 今天是正月十四,夜市已经开始,放眼望去,一片繁华。 各种灯谜的花灯,将整个街市照的亮如白昼。 大街上热火朝天,吹拉弹唱,灯会杂耍,各个摊贩的火炉中升腾起热气。 茶楼里唱戏声不绝,远处秦淮河上还有歌女弹琴,琵琶奏响。 赵无眠也被这喜庆气息感染,专门买了元宵回家。 鹦鹉小葵照旧在墙上迎接,出乎意料,今天白琉璃没有在冷潭里沉睡,而是趴在潭边甩着鱼尾,眼望外面夜空中的灯火,皓腕撑着小脑袋,满脸向往。 她的身份太特殊了,这个锦衣卫小院,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庇护所。 为了安全着想,她不能出去,但到底是个小女孩,向往自由是免不了的。 “哥哥!” 听到脚步声,白琉璃马上游了过来,叫了一声:“有元宵,我要吃元宵。” “好。” 赵无眠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柔和,琉璃的发色偏蓝,此时湿漉漉垂在两边,赵无眠帮她理了理头发,说道:“你想回东海吗?” 白琉璃顿时瞪大了眼睛:“哥哥不要我了?” “不是。” 赵无眠道:“你的家里已经没亲人了,我都知道,只是……唉。” 赵无眠叹气挠头。 白琉璃冰雪聪明,马上想明白赵无眠愁的是什么,咯咯一笑,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他,柔声说道:“哥哥不用发愁哦,等琉璃修为高了,就不用怕坏人了。” 赵无眠轻声道:“那还得几年啊。” 白琉璃道 :“琉璃等的起哦。” “行。” 赵无眠看着她:“等过几年,哥哥要是还……要是掌握了大权,一定在玄武湖给你建一个湖底地宫,给不了东海,给玄武湖,问题不大。” 白琉璃听的很感动,可感动过后,脸色古怪:“可是那里是皇家园林哦……” 赵无眠点头:“所以说,有问题,但不大。” “哇!” 白琉璃满眼都是星星,哥哥还真不是随口说的啊! 赵无眠让她的表情逗笑了:“光画饼也不好,总有种欺负小女孩的罪恶感。这样吧,你收拾收拾,亥时初我带你出去看灯会。” 白琉璃惊讶:“今天?” 赵无眠点头:“今天。正月十五人太多,鱼龙混杂,今天十四,照往年情况看,还好。你在冬季能化足半个时辰,有我照应,能多逛一会儿。我穿官服带你出去,现在应该没不长眼的对我出手了。” 白琉璃反而迟疑了:“不会给哥哥添麻烦吗?” 赵无眠戳了戳她的小脸,笑道:“绝对不会。” “好欸!” 白琉璃马上欢呼起来,在冷潭里游来游去:“看灯会!看灯会!看灯会!” 小葵听到熟悉的语调,马上张嘴跟上:“看灯会!看灯会!看灯会!” 整个后院竹林乱成一片,好像两只鹦鹉喳喳乱叫。 “……” 赵无眠无奈看着,噗嗤笑出声来。 在他们身后,赵契笑了笑,本来还想说医馆老张家的闺女请他逛灯会,现在不用说了,这小子肯定陪琉璃。 没有淮西勋贵再敢针对,经过镇抚司多日围剿,京中一品堂余孽也基本肃清。 在大内有意传播下,现如今,谁都知道赵无眠是当今上位眼中的香饽饽、自家人、后起之秀,连着三个针对他的侯爷都跌了跟头。 还有对他动手的那几个人: 黄云轩死的轻松,但死后被鞭尸,按谋反论处,满门抄斩,帮他做伪证的锦衣卫也一个没留,全部枭首;镇抚司千户周不二,为讨好宜春侯,送黄云轩痛快走了,他自己在封脉状态下代受八十廷杖,一身修为尽废,半死不活;江夏侯、平凉侯的两位公子禁足不敢出,整整一年时间,闭门思过。 风向明显变了。 达官显贵尚且如此,更遑论一般人。 再针对他,就是给上位送新把柄,纯是自寻死路! 这种时候,出去逛一两个时辰,确实无伤大雅。 白琉璃兴奋地不行,这还是她第一次看灯会,连正经饭都不想吃了,就想吃街上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小吃。 以往人越多,出事的可能性就越大,赵契虽也爱护她,但毕竟修为不足,职小事繁,有心无力。 赵无眠不一样,他高调崛起,数日间一鸣惊人,一枝独秀,境界虽低,但神力无双,前途无量,话语权和重要性,远非赵契可比。 自然就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转眼到了亥时。 白琉璃换了一身寻常女装,清俏可人,化足出潭,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赵无眠。 赵无眠也干脆,披飞鱼,执绣春,牵着她就出了大门。 赵契叮嘱:“爹就不掺和了,找你张叔喝酒去。琉璃,玩的开心点。” “嗯嗯!” 秦淮岸边,乌衣巷内,热闹无比,灯火辉煌。 “好漂亮啊……” 白琉璃望着随处可见的各种造型的花灯,满脸震撼,赵无眠也买了个灯笼提着,上面画着个小老虎,又买了两屉新出炉的蟹黄汤包,让她边走边吃。 “哥哥哥哥,五香豆!” 白琉璃兴奋地指着小吃摊。 赵无眠掏钱。 “哥哥哥哥,芝麻汤圆!” 白琉璃两眼放光看向下一摊。 赵无眠接着掏钱。 “哥哥哥哥……” 赵无眠心说,果然留着肚子呢。 没一会,她手里就拿不下了,油纸包着包子,瓷杯里盛着五香豆,还有大包小包的蜜饯、酥饼、五香蛋…… 白琉璃吃的满嘴流油。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目光转向市集某处,有些意外道:“……同族吗?” 第21章 财神沈家、十二凶 “怎么了?” 赵无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个颇为热闹的花灯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花灯小贩正在卖力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猜灯谜,只要一两纹银就能参与竟答,十题全中者,可任选摊上奇珍异宝。” 说是奇珍异宝,其实不过是书画古玩玉器之类。 白琉璃看向其中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红色珍珠,目光直直的,情绪不对劲,原本的开心消失不见,表情泫然欲泣,将哭不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无眠凝眉细看,脸色也难看下来,伸手挡住白琉璃的视线。 “别看了……” “哥哥认识吗?” 白琉璃低垂着头,以术法化去眼中泪水,但眼眶还是红的。 赵无眠叹气:“看你的表情,大概认出来了。这种事,我不知道怎么讲,因为我的同族我已经亲手杀过了,没什么负罪感,但毕竟跟你们不太一样,要你装看不见,有点难为你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伤情可以,不要胡思乱想。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你沦落到这种境地!” “……” 白琉璃眼眶更红了,用力抱住赵无眠的胳膊。 那东西表面看是珍珠,实际上是海中至宝【凝碧珠】——生剜鲛人之眼,以眼珠融合血泪,凝成的特殊珍珠。 若懂得其用法,可凭空生成与控制空气中的水汽,是水系武者梦寐以求的宝物。 价值连城。 现在摆上桌,当成奖品,八成是把它当成一般的鲛人泣珠了。 鲛人泣珠与心情有关,所成珍珠五颜六色。 其中发自内心、喜极而泣凝成的冰白色珍珠被称为【月珠】,是泣珠中的珍品,此类红色则是最普通的因惊恐害怕凝成的珍珠,没比一般珍珠贵到哪去。 如果这颗是泣珠,那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个头儿了,这么大的一般是多滴眼泪合而为一,形成比较偶然,倒也算是“奇珍异宝”。 “别伤心了,上元佳节,出来玩,哭红了眼睛回去,我怎么跟老爹交代?” “嗯……” 白琉璃再度施法化去眼中眼泪,低低地应了一声。 “既然看到了,就把它带回去吧,或是埋葬,或是祭奉,都随你。” “哥哥,你真好……” 白琉璃把头埋在赵无眠胸腹间,声音软糯。 赵无眠笑了:“这话让镇抚司的人听见,怕是要嗤之以鼻……” 他牵着白琉璃上前,已经有几个人付了钱猜谜,赵无眠大略扫一眼,发现每个人纸上的题目竟然都不一样,这可奇了,如此量的灯谜,这小摊背后,要么是有钱,能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要么是有人,能让一众才子名人帮忙出题。 又或者两者都有。 赵无眠一靠近,原本密集的人群立马让出一条道。 方才还热闹讨论的小摊,瞬间死寂。 锦衣卫凶名赫赫,尤其最近,满城追杀胡惟庸党羽,无论是他的门生故旧还是手下武夫,抓了成百上千,杀的太平堤上血气弥漫,经久不散。 刑部天牢里嚎叫声不停,镇抚司诏狱更是日日有死人抬出来,如此威势,已经让寻常百姓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看见飞鱼绣春避之唯恐不及。 花灯小贩一愣,接着神色如常,笑容满面上来迎接:“这位大人,可有兴趣?” 能有这个态度,更说明背景不俗。 赵无眠拿出一两银递给他。 花灯小贩笑容更盛,立刻送上纸笔:“大人请看,这上面就是灯谜了,您可以慢慢答,也可以找亲朋好友帮忙,只要在一炷香内,送上答卷,十题全对,便可任选奇珍异宝。” 赵无眠接过,扫了一眼:“还可以找人帮忙?你们对这些灯谜很自信啊。” 花灯小贩笑而不语。 有谁会做亏本买卖呢? 一两银的价格很贵,但摊上的东西确实值这个入场券。 赵无眠找了个空桌,把纸摊在桌上,取笔在手,琉璃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望纸上观瞧,她是识字的,被抓之前就在东海海底鲛人部落学过人族四书五经。 赵无眠有意让她分心,笑道:“你先试试,看看能答出几道。” 小女孩伤心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沉浸于解题中。 围观百姓看赵无眠没有什么无礼举动,对待同行女孩又很温柔,略微放心,继续小声 讨论起来。 “十道谜题,有难有易,比如这个‘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这摆明了就是取的古典嘛,当初曹操问杨修的,只要看过,肯定知道,可这个‘一形一体,四支八头,一八五八,飞泉仰流’……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两画大两画小,打一字,什么字?这都谁出的题!” “这还有个难的,焉知滴水成巨,打一字……” “这居然还有首诗:原是竹州廉使,转升湖广御使,惊动五部尚书,赶退翰林学士,打一常物……我连字面意思都没看懂!” “看桌子上摆出的这些东西,就不可能简单,中间那块印,像是金石大师吴公瑾所制,拿出来卖,少说也要五十两银子。东西的质量这么高,谜题又这么难,这小摊到底谁家的?难不成是国子监出来的?” 各人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白琉璃也答完了题,十道里面答出来五个,有些惴惴:“哥哥,琉璃是不是太笨了啊,剩下的一点眉目都没有。” “怎么会。” 赵无眠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剩下的对你来讲比较生僻,比如这个,大的不说小的,小的要说大的,若还要知大的,须是细问小的,打一文体。你可能都没碰见过,这是‘书注’。” 赵无眠略作解释,白琉璃恍然大悟。 接着,把剩下的四道题也说了一遍,整个过程不假思索,信手拈来,言之有据。 赵无眠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说话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围观百姓听他这么快速的解题,都有点懵,面面相觑。 镇抚司鹰犬还有这本事? 那花灯小贩也有点吃惊,认真记下赵无眠的样貌。 答题人中的一位美貌女子抬起头来,看向赵无眠,眉头轻挑。 此人三十来岁年纪,肤白貌美,腰肢纤细,风韵犹存,手拿一把小巧折扇,目光玩味,然后拿起自己手上的纸,袅袅婷婷走向赵无眠。 赵无眠已经把写完答案的纸交给花灯小贩。 花灯小贩仔细看下来,目光中多了佩服:“正确无误。不知大人要选哪一种?” 赵无眠一指珍珠,那小贩二话不说,把东西取来郑重交给他。 赵无眠递给白琉璃,白琉璃小心捧在手里,二人转身要走。 “大人且慢。” 花灯小贩忙道:“在下这还有一题,大人若是能给出答案,另有重宝相赠。” 这应该才是主菜…… 赵无眠似笑非笑:“还是从桌上的挑吗?” “当然不是。” 花灯小贩笑道:“不瞒大人,我家主人近日与人雅争打赌,赌注很是丰厚,让人无法拒绝,但她找了不少能人都没法解题,这才利用上元灯会猜谜之事,希望找一位文思敏捷的高士,帮帮忙。” 原来如此。 赵无眠道:“你家主人是?” 花灯小贩神色傲然:“‘财神’沈家。” 这四字一出,全场哗然,接着纷纷点头,难怪有这么多谜题,这么大的手笔! 大明财神只有一位,家财万贯、富比石崇的首富,沈万三。 但沈万三应该不至于用这种方法,以他的财富之多、交友之广,怕是文渊阁大学士都能请到,没必要用这种方法钓民间高手,这八成是沈家小辈的玩闹之举。 花灯小贩拿出一张纸,递给赵无眠看,是一个上联。 ——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 这既是上联,也是灯谜,谜底是油灯。那么下联,也要是灯谜,还得对仗工整。 这难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赵无眠记的好像在哪看过这个对联,略微回想,提笔在纸的下面写道: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后面加个谜底:秤,免得有人猜不出来。 “好!” 这花灯小贩也不是常人,立刻就知道下联对的绝妙,大声叫好。 秤和油灯都是常物,更妙的是“乌龙”和“万点金星”谐于“无聪”,正是对不会猜到谜底的人的嘲笑。 “大人好才智!” 花灯小贩了却一桩任务,将纸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心下放松,笑道:“主人另备了四样宝物,天材地宝,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珍奇书画。不知大人想要哪一种?” 赵无眠道:“都是什么?” 花灯小贩道:“天材地宝玄级下等天山 雪莲,武功秘籍阴阳道术法《五行定位》,神兵利器名刃【井中月】,珍奇书画五代大师董源《溪岸图》。” 这才叫奇珍异宝! 赵无眠有了心理准备,都让这些东西震了一下,诚意十足啊。 不知道赌注是什么,值得这么出血……果然是有钱人的游戏…… 按理说该选天材地宝,先把修为提上去,但眼下有煞气,用不上,之后有饕餮神通,可以直接吸功,也没必要,剩下的,书画没用,兵器有了,就剩下阴阳术法《五行定位》。 赵无眠想了解术法已经很久了。 恰好,阴阳道就是当世八大派中以术法闻名的大派。 传闻,阴阳道源自上古先秦阴阳家,阴阳术与道术一样,脱胎于九字真言、六甲秘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配合相应手印,可以自身真气,引动天地间自然之力,威力极强,是武道的一大分类,对资质要求极高。 灵性不足的人,是练不成术法、修不成术士的。 赵无眠灵性也是满值,不了解了解就太浪费了。 “沈家不愧是沈家。” 赵无眠道:“阴阳道的武功都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当作奖赏。” 花灯小贩道:“大人放心,《五行定位》不算核心传承,我家老主人是黍谷山贵客,这本秘籍也是主人与阴阳道山鬼大人对弈赢过来的,随她处置。我在大庭广众下点明,阴阳道不会多想。” “很好。” 赵无眠道:“那就《五行定位》吧。” 花灯小贩给的很痛快,立刻从背后包袱里拿出一本秘籍,小心翼翼道:“敢问大人高姓大名,在下也好回禀……” “赵无眠。” 话音落下,那位正要凑过来的女人讶然停下脚步。 花灯小贩也愣了一下,露出见面更胜闻名的神色。 赵无眠拿着秘籍,带着琉璃走远。 “真巧啊……” 那女人笑了笑,扫一眼赵无眠的背影,大步转身,来到秦淮河岸某处庭院中。 “化蛇,你个狗日的总算回来了!老子都要饿死了!” “就是!” 院内正厅里有一胖一瘦两人,胖的那个既高且壮,瘦的那个又矮又小,正围坐在八仙桌旁,手拿筷子等着饭菜。 “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件趣事。” 被称作化蛇的女人取下腰间钱袋,伸手入内,袋口突然撑大,接着竟从那小包里拿出了四只烤羊、六盘葫芦头、十大坛女儿红,还有一大桌子的小菜,胖子和瘦子立刻两眼放光,拿过来大口吃喝。 胖子抄起羊腿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道:“什么事?” 女人也在桌旁坐下:“沈家人摆摊猜灯谜,奖赏很丰厚,其中有一颗【凝碧珠】,是增幅水系术法的宝物。” 瘦子道:“抢回来了?” 女人摇头:“我怎么敢动武?就剩身上这最后一张皮了,要是连我也被通缉了,你们俩就真要被饿死了。那些灯谜挺难的,八成是出自国子监或者风满楼,我想出来七个,剩下三个答不出来了,然后来了个锦衣卫,不但认出凝碧珠,还答对了十道题,你们猜他是谁?” “……” 胖子动作微僵,脸色阴沉:“不会是赵无眠吧!” 女人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真人比画像要英俊,我一时没想起来,等他报出名号才发现。我的魅术对他毫无作用,自始至终,他就看了我一眼,之后连个眼神都欠奉,不愧是能在真言术下瞬间恢复清醒的人。” 砰! 瘦子一拳砸在桌上,两眼血红瞪向女人:“他是杀相爷的人,你不该这个口气!” 女人微笑:“什么口气重要吗?杀相爷的命令是朱元璋下的,抓住堂主的,是毛骧、蒋寰,十二凶被镇抚司四相杀了一半,惶惶不可终日,也没见咱们谁准备对他们动手……已经捏软柿子了,就别在乎什么脸面了。” 瘦子怒视:“你!” 胖子沉声道:“好了,现在局面艰难,相爷已死,堂主被囚,一品堂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咱们剩下这些人就别内讧了。 ‘狸力’挖的地道就快通了,咱们过几日就出城……这次没白留在京里,知道了赵无眠的弱点,他跑不了!相爷大恩,无以为报,就先送这小子下去赔罪吧,其他人,慢!慢!来!” 瘦子狰狞一笑:“明白!” …… 第22章 沈未央、疯狗 与此同时。 秦淮河上,第二大画舫“陶朱舫”灯火通明,人流熙攘。 沈家夜宴刚刚结束。 大明首富沈万三在船首待客,一边欣赏着秦淮两岸缓缓升起的天灯,一边与一位白发老者对弈。 沈万三年近六旬,须发灰白,虽年岁已高,但目光如炬,举手投足沉稳而从容,令人敬仰。 与他对弈的老者也是通身的气度,身穿儒服,面貌儒雅,一手捋须,一手拈棋落子。 沈万三看着棋盘,点头赞道:“真是步妙手,吕公不愧是吕公。” 对面老者笑道:“沈老弟就别恭维了。朝野皆知,我吕昶棋艺不佳,就算走了手好棋,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方面还是老弟你强啊,就连你那宝贝闺女,也是远胜于我。” “吕公说的是未央吧。” 沈万三有五子三女,大女儿和二女儿早已嫁人,只有小女儿是故人之后,收为义女,视作亲女,今年刚十八岁。 能跟吕昶对弈的也就是这个小女儿了。 吕昶笑道:“她可聪明地紧,先示弱,把我的棋兴勾出来,再逞强,连赢好几盘,差点让我把老本都输了。” 沈万三也笑了:“未央顽劣,她惯会用此类招数,还请吕公担待。” 吕昶捋须道:“这丫头我很喜欢,哪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再说,我那些东西,不传给她,也就只能带进棺材里了……” 说罢神色落寞,轻叹一声。 沈万三郑重道:“断不至此。” 吕昶摇头:“圣上隐忍胡惟庸数载,坐视他欺君擅权,结党营私,为所欲为,为的是有理由彻底裁撤中书省,废除宰相制,使皇权再无相权掣肘,直辖六部,统管军政……一千多年宰相,一朝而废! 胡惟庸有罪,宰相制无辜,当今圣君在朝,废与不废自然无太大干系,但百年之后,大明又岂能代代圣君? 一旦有弱君、昏君,无宰相匡扶、节制,我大明亡国有日!圣旨就快下了,老夫身为大明臣子,为国进言,不得不谏,谏则必然招致圣上反感。龙威日盛,老夫末路不远矣……” 吕昶说着预想中的身死结局,神色却很是从容。 “……” 沈万三轻叹一声。 吕昶为当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正如其言,为臣要忠,自当为国谏言,但明知皇上为今日筹谋已久,绝不可能纳谏,还要迎上去,便如飞蛾扑火,结局必然惨烈。 沈万三也不知该说什么。 吕昶什么都明白,所以没必要劝,劝也劝不动,只能默默祝祷,希望皇上不会因此杀人吧。 “阿爹!吕公!”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呼喊,脚步飞快,活力四射。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沈万三道:“真是不禁念叨。这丫头怕是真对上了那上联,吕公你要‘破财免灾’了。” 吕昶哈哈大笑:“天意如此,有何惜哉!” 一位明艳少女从楼梯下冲了上来。 她有着一头迥异于中原人的火红色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肤色奇白,双目湛湛有神,隐有海水蓝意,鼻梁较常女稍高,颊边微现梨涡,当真秀美无伦。 红发红衣红裙,仿若一团烈火。 沈万三义女,身怀西域波斯血统的沈未央。 “对上来了!” 沈未央笑着跑过来,举着纸条,得意洋洋地展开给吕昶看:“还不到三天,吕公你可输给我了。” 沈万三佯怒道:“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沈未央一点不怕,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道:“阿爹,还有你那份。昨日我跟你提起,你也说我答不上来,一样输了哦,不许赖账。” 沈万三:“……” 吕昶哈哈大笑,接过那纸条一看,连连点头:“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好好好,对仗甚是工整,字也写的不错,这是何人所书?” 沈未央诡秘一笑,道:“你们肯定猜不到,这是一个锦衣卫写的。” 锦衣卫? 沈万三、吕昶颇为意外,他们一个是商,一个是官,都不喜欢这个组织。 锦衣卫就是皇帝手里的刀! 在法理之内,执行国法,在法理之外,排除异己。 胡惟庸案日益扩大,背后就有这些人的手笔,利用各种手段罗织罪名,铲除所谓的胡党,为圣上“分忧”。 胡惟庸为相数载,朝野百官多数都与其有来往,真要这么查,上上下下没一个干 净的。 这也是吕昶的忧心处。 “哪个锦衣卫?” “他说他叫赵无眠。” “是他?” 吕昶略微吃惊,三位骄兵悍将因为这个人栽了跟头,他也是听说过的。 沈万三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沈未央提醒道:“女儿已经查过了,赵无眠现在名气很大,宜春侯因为他削爵罢官,江夏侯、平凉侯因为他领兵出征,两个儿子闭门思过,他现在很受皇上器重。” 沈万三恍然。 吕昶摇摇头,不再多想,慈蔼地看着沈未央:“不论谁帮你,总之你在三天内对上了这个对子,那么赌约就成立了。”他解下腰间钱袋,一并递给沈未央:“老夫身无长物,一生珍藏都在其中,今天就送给你吧。” 此言一出,沈万三和沈未央都愣住了。 沈未央忙摆手道:“吕公,咱们的赌约只是蟠龙印啊,您……” 沈万三也道:“吕公……” 吕昶摆手,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笑道:“苏轼说,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过去我就是太珍视了,这丫头提醒了我,外物而已……不过,你们也都知道,老夫曾在元廷做官,这袋子里有几样东西是前元皇帝赐物,我念及做工精美,出自大师之手,就收藏了,这在本朝是忌讳,丫头要留心处理。” 话都说到这了,不收也不好。 沈万三叹了口气,便道:“吕公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未央郑重行礼,双手接过:“未央多谢吕公。” 吕昶笑道:“老夫一生无子无女,就跟你这丫头投缘,这些东西就算是你的一份嫁妆吧。” 沈未央脸一红。 吕昶哈哈大笑,起身告辞,沈家父女一同相送。 等吕昶走了,沈万三也离开,沈未央拿着【乾坤袋】返回房间,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摆在桌上。 “李太白的题字,董源的书画,吴公瑾的金石,还有吕公自己的练气法门《养吾经》,修身剑法《养吾剑》,和这方蟠龙印……” 沈未央将那方玉印拿在手里,挠挠头:“这也太贵重了,以后要好好孝敬吕公……是不是还要再备一份礼物谢谢那个锦衣卫?算了,先放一边,昔日元文宗随身蟠龙印到手,应该能打开那个地宫了吧……” 沈未央拿出一张藏宝图,看着上面的机关排布,跃跃欲试。 …… 赵无眠带着白琉璃一路走到东市海庆坊,白鹭医馆前。 赵契正在医馆门口和老兄弟张骅赏灯喝酒。 “张叔。” “张叔。” 赵无眠和白琉璃一起抱拳行礼。 张骅穿着一身灰袍,气质文弱,第一眼真看不出来他曾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检校。 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位容颜清秀的少女,名叫张嫣,是张骅独女,拿着捣药杵正在捣药,看到赵无眠过来,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去。 “来。” 张骅举杯示意:“尝尝我酿的桃花酿,算算时间,琉璃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太早回去也是无趣。” 张嫣马上道:“我去拿凳子。” 说罢快步进院,拿着两个竹凳跑了出来。 赵无眠谢过,拉着白琉璃围桌坐下。 大街上灯火璀璨,到处都是小摊小贩,坐在医馆门口,能将街上所有热闹看在眼底,还能听到对面酒楼里传出的说书声,讲的是《吴越春秋》。 要搁往常,白琉璃早兴致勃勃说起来了,今天却格外沉默。 赵契看出不对,转向白琉璃:“怎么了闺女?谁欺负你了?” 白琉璃摇摇头,小心摊开双手,看着那颗【凝碧珠】。 赵契第一时间没看出来,张骅常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再一看琉璃神色,马上有了猜想,叹了口气:“凝碧珠……” 赵契猛然醒悟,长叹一声,摸摸白琉璃的头。 张嫣捣药的动作停下了,取门后水壶,倒了一杯糖水给白琉璃。 白琉璃心中温暖:“谢谢张姐姐。” 赵契有意岔开话题,笑着问道:“这半个时辰都做了什么?玩的开心吗?” 白琉璃露出笑容,刚要张口,突然街口处传来一声响亮的狗吠,声震如雷,接着路人惊叫声此起彼伏,街口人仰马翻,就见一条牛犊大的红色大狗闪电般朝自己飞扑过来,张着血盆大口,涎水直流。 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脖子! “啊 !” 白琉璃吓了一跳,刚要闪躲,身旁形影飘忽,赵无眠已闪身挡在她身前,气贯全身,右腿发力,对着那条大狗就是一脚。 无与伦比的巨力狠狠踢在狗头上,只听咔嚓巨响,那红色大狗脑门上立刻崩出鲜血,惨叫一声,倒飞数十丈,砸在青石墙面上。 “天狗?” 赵无眠眯起眼睛。 ——《神州异物志》记载:阴山之上有赤犬,其音榴榴,可御凶,名曰天狗。 这是山海异兽,而且是极为稀罕的上等山海异兽。 眼前这只虽然大如牛犊,但还只是幼崽而已,成体天狗少说也有三境后期实力。 而且,这天狗脖子上有玄铁项圈,它是有主的。 “嗷!” 天狗飞快爬起来,暴怒吼叫,血红的眼睛转向赵无眠,张口一吐,一股漆黑阴寒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街面之上,温度骤降,煞气所过之处,青石地板凝出冰霜! “小心!” 赵契掩护白琉璃后撤,急忙提醒。 赵无眠手扯披风,真气灌注,旋身一甩,整面披风犹如巨掌横推过去,将所有煞气阻隔在外,也将天狗身形笼罩在披风之下。 赵无眠欺身近前,更为刚猛霸道的第二腿再踢脑袋! 《袈裟伏魔功》的关窍并不在于“袈裟”,那只是惑人视线的障眼法,杀招在于袈裟之后暗藏的“如影随形腿”和“少林风云手”,换句话说,这套功夫并不是独立的,而是三门绝学的部分招数糅合而成。 砰! “嗷呜!!!” 披风下的天狗被踢得惨叫,视线封堵,躲避全无章法。 赵无眠痛打落水狗,又是三脚下去,生生踹断它的腿,然后一把抓住天狗脖子上的项圈,抡起来狠狠往地上一掼! 咔嚓! 骨断筋折,尘土飞扬! 巨痛袭来,天狗当即吐血,叫声也从之前的粗犷转为有气无力地呜呜声。 围观百姓都是心头狂跳,下手好狠! 这明显不是一般人家的宠兽啊,这么下死手真没问题吗?! 赵契是第二次看到儿子出手,暗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狠了,张骅、张嫣也感觉十分意外,眼前这个人跟之前的“赵无眠”区别极大,还真是心性大变。 白琉璃知道哥哥是在给自己出气,双手捧着凝碧珠,眼眶发红。 “快给我住手!” 街口处传来惊怒交加的声音,可能是夜色深沉,没能看清那身飞鱼服,张嘴就喊道:“这可是平凉侯府的宠兽,它要是有个好歹,你个贱民十条命也不够赔!” 赵无眠一听,二话不说,拔刀出鞘,对着天狗的心脏就捅了过去! 噗嗤! 绣春刀入体,雄浑真气灌注,天狗心脏瞬间粉碎,身体剧烈抽搐! 所有人瞠目结舌。 赵契、张骅眼角一抽,满脸愕然。 噗嗤! 噗嗤! 噗嗤! 赵无眠连捅三刀,将天狗胸膛捅个稀巴烂,然后一刀砍掉狗头,确认不可能活过来,这才捡起披风,好整以暇地擦那满是鲜血的长刀,目光上抬:“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你……” 飞快赶过来的是侯府遛狗的下人,万万没想到亮出名号,还有人敢如此不顾后果地下死手,不禁暴怒,张嘴就要放狠话,这可是山海异兽啊,价值连城的山海异兽啊,把满街贱民都卖了也赔不起! 但此时越过人群,借着花灯灯光,他看清了那身漆黑的百户级飞鱼服,其上金线绣成的飞鱼,鳞甲微张,展翅欲飞。 锦衣卫! 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侮辱锦衣卫。 可是,看着地上的天狗尸体,愤怒还是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就算是锦衣卫,难道就能不把开国勋贵放在眼里?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那下人痛心地看着地上的狗尸,攥紧了拳头:“就算是锦衣卫,也要给我侯府一个交代!” “你算什么东西。” 赵无眠冷笑道:“就凭你,也能代表平凉侯府?” 下人眼中闪过屈辱的神色,低下头去。 “那我呢?” 一道人影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紫色华服,头戴紫金冠,看年纪比费陵要小个一两岁,此时满脸含煞,瞥一眼地上的天狗尸体,眼中怒火几乎喷薄欲出:“我叫费铭,有资格代表平凉侯府吗?” 第23章 抓把柄、送把柄 “呵呵。” 赵无眠收刀归鞘,看着眼前这个人:“平凉侯的亲儿子又怎么样?纵容恶犬当街行凶,一样是重罪。你应该庆幸,它死之前没伤到人。” 费铭胸中怒火如燃,咆哮道:“它是天狗!山海异兽!就这一只,可以为我大明军队造就数十名精锐,你竟然敢杀了它!” 还是在知晓主人身份后,下狠手斩杀。 他和暗中保护他的人,都以为说明身份,对方就会停手,恭恭敬敬奉还,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变本加厉,从下重手变成了下死手,直接把天狗给杀了。 这根本就是冲着平凉侯府来的! 所谓异兽精血,并非指寻常血液,而是蕴含天赋神通的“心尖血”。 这种血液存取不易,也并非取之不竭,所以格外珍稀。 “这话你自己都信了吧。” 赵无眠嗤笑道:“据我所知,平凉侯有四个亲生儿子,上百个亲兵义子,截至目前,却只有他本人、费陵,还有你,有资格种灵【天狗】……这条狗就算长大了,取血种灵,养的也是你费家的家奴,护着你作威作福罢了,哪来的脸说是大明军队!” “你——” 费铭怒不可遏,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锦衣卫,就是针对平凉侯府! 费铭眼神愈发寒冷,阴恻恻道:“得罪我费家的人,没有好下场!” “是吗?” 赵无眠神色古怪:“你不认识我?我叫赵无眠,就是前几日,你那个兄弟想要害死的人!我的下场怎么样暂且不论,你哥的下场,还有你爹的下场,可以预见了。” 费铭吃了一惊:“是你?!” 赵无眠脸色冷了下来:“今日有缘,我再跟你讲个故事。胡惟庸被斩首前,他的小儿子驾异兽龙驹奔驰过市,坠死于车下,胡惟庸一气之下将驾车那个人砍了,当今圣上得知后大怒,要胡惟庸赔命,这也是胡惟庸案的爆发点之一……费公子觉得自己比胡惟庸如何?今日真让恶犬在众目睽睽下伤人,你的下场又会如何?” 费铭身体一僵,冷汗瞬间下来了。 “还有。” 赵无眠死盯着他:“下次冲我来!你哥难道没告诉你,我在镇抚司诏狱差点砍了他吗?你哥难道没告诉你,我会易容吗?真逼急了我,你就别用人伺候了,不然说不定哪天、哪个人就会突然出手剁了你的脑袋……你的下场,会跟这条死狗一样!” 言语铿锵。 掷地有声。 大街上一片死寂。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直接把在场的人震住了。 连赵契都懵了,这是我儿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胆子这么大? 随后明白过来,赵无眠这是把所有仇恨,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赵契心中叹气,既感觉骄傲,又感觉揪心。 张骅也十分意外,这根本就是靠一人之力硬捍平凉侯府,这小子着实有胆色! 大街上,叫卖声停了,说书声也停了。 众人耳边,只有赵无眠最后一句话激烈回荡:跟条死狗一样……死狗一样…… 这是在说侯府的小侯爷?? 费铭的脸一下子涨红,双手青筋鼓起,暴怒的情绪几乎让他忍不住出手杀人。 如此侮辱! 竟敢如此侮辱! “三公子。” 忽然,一个黑衣人鬼魅般飘到身边,在费铭耳边说了一句话。 费铭听后显然心气不平,可事已至此,这么多人看着,不占理,没法追究,也没法下手,只能恶狠狠说了一句:“走着瞧!我们走!” 他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转头就走。 之前那个下人小心翼翼收回天狗尸体,一行人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蓄谋?” 赵无眠冷眼看着他们离开,暗道应该是巧合,这条狗还不够强,用来布局杀伤不足,八成是闻到琉璃身上的鲛人气息,一时发狂失控。 不管是不是巧合,它都死有余辜! “败兴。张叔,我们就先回去了。” 赵无眠牵起白琉璃的手,准备离开。 张骅叹气相送:“无眠啊,你这把路走死了啊……” 赵无眠道:“本就是死路。在我看来,费陵、周骥下毒药害我,有今日下场都属从轻发落,但在这两个人看来,杀一个贱民,还没杀成,就有这么大的代价,会毫无怨言吗? 对待这种人,就没必要怂,因为哪怕跪下来磕头,他们想杀人,还是会杀人,所以,该出手就出手,杀到他们投鼠 忌器!他们自然就不敢招惹,这些人可比咱们惜命多了。” 张骅有些意外,细想之后,也确实有道理,转而对赵契道:“老赵好福气。” “什么福气!” 赵契无奈摆手:“这小子说不听,管不了,又犟又倔,真不知道随了谁,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这么着吧。” 赵契摇着头往家走。 赵无眠和白琉璃跟着。 张骅笑了笑,看闺女还望着人家舍不得收回视线,调侃道:“走远了,别看了。” 张嫣脸刷的红了,低下头去,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张骅道:“这小子非池中之物,嫣儿,爹不拦你,但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 张嫣脸色微白,过了片刻,轻声道:“爹,我想学《鬼门针》……” 张骅叹了口气:“苦处你都知道,想学就学吧,不过这小子很可能用不上。” 张嫣看着赵无眠的背影:“有备无患……” 张骅暗暗叹气。 如果赵无眠没性情大变,那青梅竹马、儿女亲家,可说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现在嘛…… …… “二哥!” 费铭气冲冲奔回家中兰园,费陵正在园中凉亭里看书,披着狐裘,身前放着小火炉,火炉上温着一壶酒,气度雍容。 费铭吼道:“你就这么把我叫回来了?!他杀了天狗!” 费陵头也不抬,翻开书页:“那你想怎么样?杀锦衣卫要是什么事都没有,我早动手了,还轮得到你?我让你在家里遛狗,你非要出去招摇,爹要是来信询问,你让我怎么说?别指望我求情,我前几天那顿打,你也看见了。” “……” 费铭脸色发白,越发焦躁不安,在凉亭前来回踱步。 天狗来之不易,就这么死了,爹要是回来,自己的下场怕是会比二哥还惨! 费陵道:“现在不用怕,西南战事严峻,爹一两年内都难回来,你要是每天都这么提心吊胆,后面的日子有你受的。” 费铭恼火道:“二哥,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告诉你,事情已经发生了,追悔没用。” 费陵转向那黑衣人:“天狗怎么会失控?是不是有人设局?” 黑衣人恭敬道:“应该不是,天狗扑的那个人像是鲛人,之前喂过一次,天狗突然失控,应该是把她当食物了……” “瞧你们惯的!” 费陵眉头紧皱,骂了一句:“现在只能亡羊补牢了,让云叔尽快搜寻,找到第二只天狗抓回来……找不到也要找!你什么都不做,爹会更生气。” 费铭知道这是对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吩咐下去。 等下人们都散了。 费铭快步进凉亭,说道:“二哥,你都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了吧,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不把侯府放在眼里!这口气绝不能这么吞了!” 费陵叹气:“我还在禁足,我能怎么办?那天在诏狱第九层,他是真敢杀人!这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费铭低声道:“你不是在他身上放了【不染尘】吗?我刚才闻到了,没错,他还傻傻的不知道呢,等他出京,咱们就让死士扮成一品堂,送他一程!” 费陵看他一眼,目光怀疑。 费铭伤自尊了,涨红了脸:“二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费陵道:“这事本来是父亲授意,要我干的,府兵都调给我了。唉,也是我心急了,一看他有希望种灵饕餮就没忍住,应该再忍忍的……现在交给你,不放心啊。” 费铭不服,大声道:“我怎么了?我只比你少三重境界!” 费陵翻个白眼:“那是我在夯实基础……算了,交给你可以,让罗叔帮你把关,有他看着,我也放心。” 费铭道:“那府里怎么办?爹出征带了不少硬手,现在府里就云叔、罗叔坐镇了,云叔又要出去找天狗……” 费陵道:“堂堂京师,天子脚下,还有人敢攻侯府不成?退一万步,紧邻的两位叔伯都是父亲的结拜兄弟,这些不用你担心。你只要办好这件事就行了。” “交给我吧!” 费铭攥紧了拳头:“只要他敢离京,我一定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 赵无眠三人回家,赵契并没多说什么,儿子什么心思已经很明白了,事也已经做了,仇怨早结,没法转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无眠带着白琉璃走向后院竹林。 白琉璃回到冷潭, 情绪越发低落:“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无眠叹气:“琉璃,人族有句古话,叫做雷打真孝子,财发狠人心,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在我看来,你就是苦命人,上个街都能遇到恶犬发狂,看来咱们兄妹的幸运值都不高……” 赵无眠认真道:“你记着,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是麻烦、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添麻烦……该死的是那条狗,该死的是费家那个遛狗的!你要做的,就是遇到恶狗来袭时,宰了它!抽筋扒皮!事后哥哥给你撑腰,明白吗?” 白琉璃看着赵无眠的眼睛,认真点头:“我明白了,哥哥!” 赵无眠道:“这世上总有人无缘无故害人,就像那两个侯府杂碎,一看到我能接种饕餮,他们就吃不下饭,嫉妒的发狂,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有错吗?” 白琉璃坚定摇头:“没有!” 赵无眠道:“所以,不要再给自己压力,你没错,谁要害你,就是谁的错!害人之心不可有,但人家都欺负上门了,那就要比他更狠、更毒!经此一次,让他永生永世都不敢再对你伸手,明白了?” “明白!” “那你现在该怎么做?” “好好修炼,以后光明正大上街,然后把所有想害我的人打跑!” “这还差不多。” 赵无眠道:“纠正一点,不是打跑,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当然在此之前,要量力而行。春秋时,伍子胥被楚王迫害,不得不逃亡,发誓灭国复仇,之后隐忍数载携吴军破城,掘墓鞭尸泄愤!能还手的立马还手,不能还手的,以后再还手。” 白琉璃振奋起来:“我懂了!” “好好修炼。” 赵无眠说完,离开冷潭。 白琉璃攥紧了小拳头,看着手中的【凝碧珠】,喃喃道:“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的眼睛,琉璃本想将您安葬,但现在……还望前辈能助晚辈一臂之力。” 说罢施展鲛族秘法,真气灌注,血色珍珠放出华光。 白琉璃本意是借凝碧珠汇聚水汽,辅助修炼,没想到真气灌注的瞬间,血色珍珠竟然直接化光钻入右眼,与自身眼眸融为一体! 一部鲛人族功法凭空出现在脑中,其名为: ——《珍珑霜焰》。 …… 赵无眠回到厢房,拿出那本《五行定位》翻开,心中思绪万千。 其实刚才那些话,既是说给白琉璃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仇恨越来越深了…… 从黄彬指使黄云轩放蛇暗杀,到费陵周骥下毒暗害,再到今天这条疯狗。 他必须得强硬,才能让他们投鼠忌器…… 不这么干不行,但老这么干也不行! 这帮勋贵家大业大,亲族众多,就算一天对付一个,一天禁足一个,也不是办法,今天是疯狗,改天换成无主的疯虎扑过来咬死赵契,咬死琉璃,这帮人能偿命的?就算偿命了,有用吗? “看来是我以前天真了。” 赵无眠叹了口气:“历史上的毛骧帮老朱罗织罪名,诛杀勋贵大臣,从他奉命办第一个案子,抓第一个人开始,就已经停不下来了,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我也一样,自胡惟庸人头落地,也已经没有退路。 乡情,乡音,乡亲,乡党,互相勾连,铁板一块!昔日杀胡惟庸,已经交恶淮西人,如今又有两个侯爷因我出征,费聚更要去啃云南这块硬骨头,万一负伤,仇恨更深!况且费陵、周骥那两个狗杂种,我必杀!那仇恨也就必结,所以……” 还是太温和了。 就应该往死里整! 赵无眠眼中戾气越来越盛。 历史上的胡惟庸案影响长达十余年,那些勋贵一开始也都没事,是之后才查出来胡惟庸“通敌叛国”,趁机连坐,大肆诛杀功臣。 “我等不了十年,我也不想死。” 赵无眠喃喃自语:“那就只能提前送你们去死了……” 至于事后可能会被老朱丢出去平息众怒…… 这事得防着点。 但就算狡兔死走狗烹,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给“天妒英才”几年时间,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赵无眠拭目以待! 费铭,今天这个大亏你肯定忍不住吧。 我等着你出手,然后送你们一家整整齐齐地去见阎王! 赵无眠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手中的书籍上:“以前是老朱自己抓把柄,从今天开始,我给你送把柄,咱们‘齐心合力’,送他们一程!” 第24章 先天之体、种灵饕餮 此后数天。 赵无眠继续用心看书修炼,没事的时候就虐虐“棋魔”,调节心情。 有满级悟性带来的恐怖算力支撑,让他每每有天马行空的妙招,落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史三绝跟他下,总是痛并快乐着。 除此之外,只多了一件事,便是调运案牍库有关胡惟庸的案卷查看,包括来往书信。 这里面全是把柄! 想整死淮西勋贵,要给朱元璋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要从这里面找。 毛骧、蒋寰的动作太慢了,抓的也都是小鱼小虾。 赵无眠准备帮他们一把,一举整垮淮西党!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靠着邪功、煞气日益精进,只用了三天时间,贯通冲脉和带脉,只剩下最难的任督二脉。 任脉主血,与所有阴脉相连,故称“阴脉之海”、“阴气之海”。 督脉主气,与所有阳脉相连,故称“阳脉之海”、“阳气之海”。 任督二脉为人体经络主脉,此二脉若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进而成就先天之体,贯通天地二桥,使精神能与天地交感。 至此,方能以人身吸纳天地元气,化为真气,更快速的修行。 阴阳术法也只有到此时才能展现威力。 赵无眠花了两天时间通任脉,又花了两天时间通督脉,到了第八天,只剩下督脉的最后一穴,位于上齿正中的“龈交穴”。 成就先天,就在今日! 赵无眠重走诏狱第九层煞气之路,积攒一身煞气,来到饕餮兽槛之前,盘膝坐地,开始运转《九幽》邪功,炼化一身煞气,破穴冲关。 云奇今日特别来一趟,以外罡护持,手心摊开,掌面上漂浮着一滴阴气缭绕的精血——饕餮精血,就等着赵无眠功成之时。 赵无眠没让他等太久。 第一境圆满,练气速度远超先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无眠已转化一身煞气,积蓄在龈交之上印堂、素髎、水沟、兑端四穴,便如上游堤坝,水位越来越高,蓄势越来越强,到了冲破堤坝之时,真气倾泻而下,自然无可阻挡! 时候到了! 赵无眠手印一变,开闸放水。 雄厚磅礴的真气如滔滔大河奔流而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龈交穴不消片刻,便被打通。 刹那间,督脉二十九穴豁然全通,继而任督二脉之中的阴阳二气于丹田交汇,而后涌入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 弹指一挥,九幽真气一洗周身脉络! 先天之体,大功告成! 赵无眠睁开眼睛,只觉整个人心定神宁,上下通畅,隐隐有飘然欲飞之感,无比舒爽,同时,精神力大涨,五感倍增,整个天地仿佛都清晰了许多。 不但色彩变的丰富了,很多平时忽略的细微情况,亦一一了然于心,最玄奇的是,无论天与地,一块石头,一只小虫,都像跟他是相连地活着般,而自己则成了它们其中的一份子,不再两不相关。 整体感觉焕然一新! 赵无眠满脸新奇,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就是以人身交感天地吗?果然神奇……” 云奇笑道:“百日筑基,而后炼精化气,到现在成就先天之体,你才算是正式入了武道之门。仔细感受头顶百会和脚底涌泉。” 赵无眠依言而为,隐隐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从这三处穴道涌入肉身经络。 尤其头顶处,感觉更为明晰,犹如乘虚而下的一股清虚之气,下降而遍洒全身,透体清凉。 赵无眠一惊:“元气?” “没错。” 云奇侃侃而谈:“人之生也,禀天地之元气,为神为形;受元一之气,为液为精。先天一气化生五脏六腑,纯阳主火称心气,阳中少阴主金称肺气,纯阴主水称肾气,阴中少阳主木称肝气,调和阴阳主土称脾气,五气攒身,而得性命,依法练之,乃成神通,这就是练气的本质!无论武者还是术士,都是如此,区别再于,武者向内,强化自身,术士向外,寻求共鸣。” 赵无眠点点头。 这方面他已经知道了,那部阴阳术法《五行定位》,就是将体内阴阳二气转化为五脏五行之气,用以布局成阵,与自然五行相融,借法攻敌! 云奇道:“百会、涌泉,便是武者所谓连接天地的‘双桥’,只有成就 先天,方能明悟其中奥妙,武者种灵,靠的也是它们。涌泉的效果要差一些,你应该能感受到,所以,武者种灵,几乎都选百会,这个过程也叫‘开天门’!你准备好了吗?接种四凶之血!” 赵无眠早等着这一天,正色道:“来吧!” 云奇也不废话,一掌打在赵无眠百会穴上。 至阴至寒的真气将那滴饕餮精血送入肉身,几乎瞬间,无比真实的幻境再度出现,赵无眠心神恍惚,如坠上古战场,如入幽冥地狱! 震天的厮杀声、哭喊声再度袭来,仿佛万鬼缠身,要拖着他沉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又来这一套……” 赵无眠无动于衷,唇角微勾:“就没点新鲜的吗?” 赵无眠无视种种幻觉,屏息凝神,抱元守一,牵引那滴精血,顺着头顶百会,沿督脉逆流而下,过后顶、脑户、大椎等穴,一路来到丹田深处,仿佛种子,让其落地生根,与肉身融合。 瞬间。 赵无眠浑身一颤,身体酥酥麻麻的,内心深处多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欲望,吞噬的欲望!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饿”! 仿佛胃里多了个大洞,想要用食物填满它! 赵无眠睁开眼睛:“好饿啊,想吃饭,这也是后遗症吗?” “……” 云奇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眼角抽搐,一时间哭笑不得:“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融合这么快的人……” 当初沐英接种那可是时时刻刻命悬一线,个人意志与重重杀念不断交锋,牵引种灵的过程中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小子倒好,还没到十息,已经融合完成了。 整个过程,压根就没有“交锋”,他好像就没感受到什么杀念,连饕餮最本能的凶恶兽性都没能影响他,到他这,就剩下“饿”了…… 如果不是反复确认,他甚至以为种错了…… 那可是四凶啊…… 这定力得高到什么程度!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根本不能以常理论之。 这些天接触下来,云奇对他也算了解了,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将他扶起,温言道:“常言说野性难驯,接种精血,不只是种下天赋神通,也等于种下相应的异兽兽性,连寻常野兽都‘难驯’,更何况那些强大百倍的山海异兽了。 所以武者最大的敌人就是这兽性,异兽不同,习性与兽性不同,就拿九龙子举例,长子囚牛喜乐,次子睚眦喜斗,三子嘲风喜险,四子蒲牢喜鸣等等,我身上的螭吻,是吞火吐浪,而你的饕餮,象征贪欲,贪杀,贪财,贪食,贪……你就没别的感觉吗?除了饿之外的感觉?” 云奇有些难以理解。 沐英可是到现在还如履薄冰,拼命克制各种贪念…… 赵无眠摊开手,心神一动,一股可怕吸力猛然涌出,吞噬煞气入体,化为真气。 “还有吸功。” “……” 云奇表情更奇怪了,看了他半晌,只能摇头:“你这小子,真是让人无话可说……走吧,带你去吃饭。知道你一定能成,蒋镇抚特意在后堂备了酒菜,顺便跟你说说已经审出来的情报。” “嗯。” 赵无眠右拳握紧,饕餮神通【吞天食地】已成本能,接下来第二境的修行,就是强化它,蕴养真气,填满丹田,为血种的“生根发芽”做铺垫。 到了第二境,内力大增,再加上神通、术法,终于不再任人宰割。 外出寻宝,也能多些自保之力。 赵无眠跟着云奇出了诏狱,穿过长廊,来到镇抚司后堂。 蒋寰果然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在等着,看到赵无眠望着八仙桌眼底放光,哈哈大笑:“果然成了!当初沐将军种灵后,圣上请他入宫赴宴,为他庆贺,沐将军一人吃了三桌酒菜。我也给你备了三桌,这是第一桌,快入席吧。” “多谢大人。” 赵无眠听这话还是挺感动的,也不客气,很快就要出去拼命了,赶紧多补补。 二话不说上桌,抄起一条肥肥的猪蹄膀就往嘴里塞。 云奇、蒋寰笑着摇头,跟着上桌,慢慢吃喝。 “毛大人不在吗?” 云奇环顾四周:“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他了,还以为备了好酒好菜,他也会来轻松轻松。 ” 蒋寰道:“还在审。华寒春同是四境修为,元神坚韧,练的又是天机宫上乘武学,虽比胡惟庸好啃一些,仍旧难办,毛都督施展《九宫移魂术》都难奏效,只能看到大概轮廓。地宫之内机关重重,他这边放松一点,赵百户取宝就危险一分,不得不尽心啊。最近京中异族视线越多越多,赵百户要是没法秘密带回来,就只能硬碰硬了!” 赵无眠适时表示感谢,并表示一定尽心。 蒋寰摆手道:“你吃你的,知道你天赋异禀,我们说,你自己捡紧要的记。” 赵无眠点头。 蒋寰道:“半个多月的搜魂读心,已经有了不少成果,至少地点已经确认,就在琅琊山深秀湖!” 云奇道:“滁州吗?倒是很近。” 蒋寰点头:“【天市镜】乃三垣重宝,地阶中等神物,传说可照人心魔障,生就灵性,宝光流动,镇抚司不乏能望气的能人异士,胡惟庸若将此宝藏在京城,咱们一定能找出来!他不敢藏在京城,也不敢出京太远,滁州离京一百多里,琅琊山又是地脉汇聚,风水极佳之所,就算十多年前毁于战火,根底还在,把东西藏在那,即便精于望气的高手也难辨天市镜所在,最合适不过!” 云奇道:“言之有理。不过琅琊山上一直有门派吧,虽不成气候,但人多眼杂,胡惟庸是如何做到在湖底布设机关陷阱的?” 蒋寰笑道:“不是他布的,而是现成的!” 云奇颇为意外。 蒋寰道:“公公可知前元怀王‘图帖睦尔’?” 云奇沉吟,一时间没想起来。 赵无眠随口道:“前元第八位皇帝,元英宗时出居琼州,泰定帝时召还,封怀王,居建康(南京),昔日怀王府就是如今的京城中书省衙门,后来发动天历之变,指挥三千‘舍身卫’夺取帝位。” 云奇恍然:“是他?那琅琊山地宫是他的练兵之所?” “没错。” 蒋寰道:“图帖睦尔图谋皇位已久,泰定帝本身就是夺位的例子。前元就是如此,塞外蛮族,没几次是正常传位,多是篡权夺位!为了养兵练兵,图帖睦尔还是怀王时就在琅琊山秘密修建此地宫,养出大名鼎鼎的‘舍身卫’。” 赵无眠心中呵呵,别急,咱们大明燕王殿下也不差。 “舍身卫确实战力不俗。” 云奇回想着:“萨迦派绝顶高手赞贝桑布以大雪山秘法灌顶培育,各个都难以活过三十岁,但却都拥有三境实力,一旦结阵,三千人能挡三万铁骑。为了扶植他,萨迦派也是真下了本钱了。” “是啊。” 蒋寰接道:“所以这些人绝不能暴露,暴露就等于表露自己狼子野心,这才秘密修建地宫掩藏。不过他也不亏,赞贝桑布后来如愿成为‘帝师’,萨迦派也压了金刚宗一头。说起来,那个金光上人前来劫法场,不只是因为天机宫秘宝,还有萨迦派培育舍身卫的方法。 此等禁术以人命为草芥,图帖睦尔夺得帝位不久,舍身卫集体暴毙,真相暴露,萨迦派为平息众怒,不得不当众焚毁,导致此术失传,据说地宫中还有副本,若是金刚宗贼心不死,又妄图让舍身卫再现,西南可就不好办了……” 云奇郑重点头,脸上带了怒气:“胡惟庸竟敢留此等图谱,他意欲何为?!” 赵无眠在旁拱火:“没准一品堂的高手就有这么练出来的,其心可诛!” “……” 蒋寰看他一眼,神色古怪:“两位别担心,舍身卫的培育离不开舍利子,胡惟庸没有足够量的舍利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且吐蕃番僧修三脉七轮,与中原迥异,不是那么好练的。” 赵无眠默默啃猪腿。 云奇松了口气。 蒋寰继续道:“胡惟庸发现地宫后,联合华寒春破解机关,增设机关,将其变作一个秘密藏身地,万一情况不妙,也能用来躲避镇抚司搜捕,但没想到事发突然,圣上下令又快又狠,这些布置全白费了。” 云奇听完,知道大概情况了:“现在机关破解到哪?” 蒋寰道:“还剩不到三成。”说罢拿出一张羊皮卷,递给赵无眠:“这些你先看着。” 赵无眠接过。 云奇叮嘱道:“东西带出来,图谱要毁掉。此等祸患,不必留了!” 赵无眠看着地图,点点头:“明白!” …… 第25章 准备计划、九宫牵机 地图已知的部分很详尽。 赵无眠扫了一眼,暗暗吃惊,图上密密麻麻各种机关陷阱和破解之法,包括萨迦派无定飞轮大阵、唐门暴雨梨花针阵、霹雳堂火器、万毒门毒药、神斧门的机关傀儡……还有最厉害的“二十八宿乱石大阵”。 这特么的…… 赵无眠眼角狂抽,看来蒋寰上次没夸大,这还真是稍有不慎,粉身碎骨啊! 不过没办法,饕餮血都种了,这属于先拿了报酬,事就不能不办。 如果只是这样倒没问题,就怕毛骧那边有个遗漏,那可就危险了…… 蒋寰瞧着他的表情,挑眉笑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赵无眠叹口气:“若是能平安回来,一定好好谢谢毛都督!” 蒋寰哈哈大笑:“放心吧,事关重大,【天市镜】这等重宝,《天罡一气》、《天地为兵》这等神功术法,既然离京这么近,就断没有再流落江湖的道理。你要是失败了,镇抚司就要跟暗处逆贼正面交锋,我们两个也难逃办事不利之罪,再加上刑场差点放走胡惟庸,怕是性命都难保……所以,毛都督不可能松懈,他给你的图,必是反复搜魂确认,确保万无一失,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走!” 赵无眠略微安心,点了点头:“前半部分都好说,最麻烦的就是这个乱石大阵了,竟然能牵引整座琅琊山地气与阵法融为一体,靠地脉元气驱动巨石,攻守兼备,当真厉害!” 云奇道:“这便是术士的可怕,他们都是利用奇门遁甲、阴阳阵法的行家,一旦布局成阵,再留下非凡之物做阵眼,牵引阵内元气,就能让阴阳五行之气自然流转,自成世界,可存在几十上百年。龙虎山上的【五雷禁绝】、天刀门的【刀山剑海】、武当【真武荡魔大阵】,都是如此。” “嗯……” 赵无眠看着阵法,忽然冒出个想法:“蒋大人,云公公,这地宫如此凶险,不用白不用啊。” 云奇一愣:“你的意思是……” 赵无眠道:“胡惟庸藏天机宫重宝的事,已经不算秘密,暗处盯着的人多半都是为此而来,既然如此,干脆利用宝物引人入内,然后用炸药摧毁地宫,引深秀湖湖水倒灌,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嘶! 云奇和蒋寰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赵无眠道:“最好让镇抚司精锐埋伏四周,等湖水倒灌之后,直接包围深秀湖,投毒也好,放箭也罢,万一有没死的,也能兵不血刃拿下。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赵无眠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真狠啊! 蒋寰目光越发惊疑,看向赵无眠:“这里面,有人针对你?” 赵无眠笑了:“大人觉得呢?” “肯定有!” 蒋寰道:“你这小子无利不起早,这事需要诱饵,需要熟悉内部机关的人布置炸药,只有你能胜任,以身作饵这么危险的差事,你愿意主动干,这里面肯定有你想杀的人,是不是?” “是!” 赵无眠干脆承认,然后拿出那包【不染尘】放桌上:“这是【不染尘】,两位大人可知是谁放在我身上的?” 这种材料,只有种灵天狗之人可以发觉。 整个大明将帅,屈指可数。 答案呼之欲出! 云奇恍然。 蒋寰也明白过来。 赵无眠道:“我已经厌烦了这种事!既然都这么想我死,那我就先送他们一程!” 云奇叹气,目光也冷了下来:“明知你是为圣上取宝,居然还敢出此招数,完全不顾宝物流落外界、引起腥风血雨!看来宜春侯的震慑不够,禁足、出征也不够!” 赵无眠道:“国朝初定,内忧外患,这些骄兵悍将,就是看出平乱离不开他们,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才敢如此肆意妄为,屡屡出手!这次机会难得,费家不可能坐视,说不定还会把我身上有不染尘的情报知会一品堂余孽,联合行动。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把他们全引出来,一次解决!” 蒋寰想了想,看向云奇:“圣上命公公全权负责取宝事宜,公公以为如何?” 云奇沉吟片刻:“可以试试……不过,时机要拿捏好,不然镇抚司一动,怕是会打草惊蛇。无眠,你先留意,我也回宫问一下圣上的意思,看能不能找个由头,便于大军集结,围杀乱党!” 赵无眠正色行礼:“有劳公公。” “不必如此。” 云奇道:“这也不只是为了你。听说前几天费铭当街纵容恶犬伤人?” 赵无眠道:“嗯,伤的还是我妹妹。” 云奇叹气:“一点不长教训啊!费聚在秦淮河上养着那么大的画舫,专供淮西人享乐,钱从何来?他儿子在家养天狗,钱又从何来?圣上一次次告诫,他们还敢针对天子亲军,真是自寻死路!剩下的三成机关都在最深层密室,应该是最后一层防护了,等拿到之后,你立刻行动,先把东西带出来,然后准备下一步。” 赵无眠点头。 “这事不急,先秘密把宝物带回来再说。” 蒋寰拿起筷子:“别只顾说话了,饭菜都凉了,快吃快吃。” …… 赵无眠没能吃三桌,吃完两桌就有了饱腹感。 这是初次融合、接种天赋的副作用,此后症状会减轻,但食量大涨是必然。 饕餮【吞天食地】,对食物、对元气的渴望无穷无尽,它们疯起来连自己都吃! 欲望这种东西,必须克制,一旦放任,信马由缰,后果不堪设想。 赵无眠知道这点,自然不会放松。 吃东西、吸功力,都是吞噬欲望的展现,无法去除,也不能不管,就像减肥节食,他要做的是维持在一个可控的度,既不至于因为“饥饿”影响自身,又不能“暴饮暴食”,助长贪欲,把胃口养大。 “真不容易啊……” 赵无眠心说,自己是满值灵性,精神意志坚韧是天生的,定力足够深,欲望影响不算严重,沐英可不是啊!接种的效果是迅速变强,吞天食地,但代价也不小,只怕他到现在还谨小慎微,不敢稍加放纵。 吃过饭,夕阳西下,也到了要散衙的时候。 赵无眠起身相谢,辞别云奇、蒋寰,出了镇抚司。 “赵大人?”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抬头一看,是正月十四见过的那位花灯小贩。 此刻,他换了一身青衫,快步从街对面的茶楼里走出来,恭敬行礼:“小人沈泉,见过赵大人。” 赵无眠道:“沈家的?你是专门在这等我?” “是。” 沈泉笑道:“我家小姐在醉仙楼略备薄酒,诚请大人一会。当日那幅下联可是帮了她很大的忙,她想当面致谢。” “不必。” 赵无眠道:“我给了下联,你们也给了《五行定位》,互不相欠,再者,我刚在镇抚司吃过饭,现在还不饿,没兴趣。” 赵无眠迈步要走。 沈泉忙道:“她还说有要事相商,若大人肯大驾光临,无论成与不成,都愿奉上一株玄阶【玉珊瑚】,聊表谢意……” 赵无眠脚步一顿,似笑非笑道:“你们调查的还挺仔细。” 玉珊瑚是海底八珍之一,内中蕴含浓郁的水系元气。 对赵无眠来说,这东西算天材地宝,可以吞噬,对白琉璃来说更是大补! 这是怕赵无眠不去,用对白琉璃有用的东西做诱饵。 沈泉也不遮掩,直接道:“大人家中有鲛人,不算秘密,上次灯会,其实小人已经对大人身边那位姑娘有所察觉……我家小姐诚心邀请,绝无歹意,那晚大人警告平凉侯三公子的话言犹在耳,沈家也不想与精通易容术的您为敌……真的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大人贵足莅临……” 沈泉言辞恳切,弯腰躬身。 赵无眠略作沉吟。 白琉璃那晚得到的【凝碧珠】暗藏隐秘,很可能不是人为“剜”下来的,而是某位鲛人族高手坐化之后留下的遗骨,类似佛门舍利,内中凝练着武者一身精元和意念,白琉璃激发之后,与自身融合,因此习得鲛人族功法《珍珑霜焰》。 此功能催生出如霜雪般的煊赫焰火,美轮美奂,兼具冰火二性。 如霜般凛冽难化,如火般燎虐雄漫。 能在海底燃烧…… 就凭这一点,这功法的品阶和来历就绝对不简单! 现在正是修炼的紧要关头,确实需要补品…… 沈万三的女儿,有要事相商……摆明了是麻烦,不过,听听也无妨,反正无论成与不成,都能带回玉珊瑚…… 赵无眠道:“带路。” 沈泉大喜:“大人这边请。” 洪武元年,朱元璋定鼎中原,下诏普天同庆,命工部建十楼于江东诸门外,令民设酒肆于其间,以接四方宾旅。 醉仙楼正是十楼之一,如今南京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虽是傍晚,不在人流巅峰,但商旅食客、迎宾小二、厨子伙计你来我往,仍然十分热闹。 沈家就是醉仙楼幕后的大掌柜。 沈泉领着赵无眠径直登上三楼顶层雅间,一路畅通无阻,所有伙计、歌女纷纷对沈泉行礼,显然他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由此可见,他的主人更不一般! 赵无眠这些日子的案牍不是白看的。 沈万三有五子三女,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嫁人,只剩义女沈未央,养于膝前。 她本是波斯大商贾穆辛博之女。 穆辛博是沈万三丝路上的生意伙伴,也是共患难的好兄弟,他因故去世后,将独女全权托付给沈万三。 沈万三因此收其为义女,取名沈未央,带回中原沈家,教授文化武功。 沈未央聪明伶俐,于文武、商贸皆有不凡天赋,本来该受沈家人忌惮。 但一来,她并非亲生,还是异族色目人,二来穆辛博也留下不少家产,三来沈万三的五个儿子也都不是一般人,尤其长子沈金,次子沈茂,年龄比她大很多,早已独当一面,把持家业,没必要为难父亲宠爱的小女儿。 于是,沈未央以义女之身,非但不受刁难,反而成了沈家上上下下的宠儿。 自沈万三以下,没人会为难她,反而格外顺着她。 说是沈家的小公主也不为过。 现在这位小公主有求于外人……还是见都没见过的外人…… 着实有点诡异。 赵无眠一边想着可能是什么事,一边跟着沈泉来到三楼雅间外。 沈泉道:“小姐,赵大人到了。” 屋内传出声音:“请进。” 沈泉开门,赵无眠迈步,看到了雅间内那位传说中的沈未央。 沈未央仍是红发红衣红裙,此时站在桌旁,宛如一株亭亭玉立的红色莲花,微笑说道:“赵大人,未央有礼。” 她福身行礼。 赵无眠暗暗点头,一个相貌格外精致的波斯美女做汉族礼节,确实别有风味。 “沈姑娘不用多礼。” 赵无眠道:“你得对联,我得术法,你我两不相欠,没必要谢来谢去。有什么事就请明言吧,没人会跟‘财神’过不去,能帮我不会推辞。” “大人请坐。” 沈未央示意沈泉出去,带上门,伸手一引,笑道:“大人快人快语,未央也就直说了。” 赵无眠坐下:“请讲。” 沈未央道:“敢问大人,昔日神斧门门主‘赛公输’楚化南,可还关在诏狱?” 赵无眠点头:“曾经是,他在三个月前就已死在牢中。” “死了?” 沈未央大为意外,忙问:“怎么会死了?” 赵无眠古怪看她一眼,笑道:“沈姑娘不知道诏狱吗?此人曾助张士诚抵挡大明军队,于洪武三年关入诏狱第六层,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长寿了。” “……” 沈未央这才想起坊间传言,诏狱之阴寒蚀骨,已是朝野皆知,没病的进去逛一圈都会生病,功力深厚也架不住经年累月的折磨,楚化南能活十年,确实算长寿。 沈未央皱眉,又问:“那唐门机关大师,唐闰礼……” 赵无眠随口道:“这个死的更早,两年前。” 沈未央:“……还有神机子,翟清?” “越说越远了。” 赵无眠忍不住笑了:“这个五年前就死了。沈姑娘到底想干什么?别说这些人死了,就是活着,在诏狱里也没法出来,你要是想破解机关密锁之类,只能进诏狱,可诏狱不是那么好进的,没有圣上诏令,就算是沈老爷子亲自出马,也不可能进得去,除非……哦,你是想让我代劳,把你想解的锁的步骤问出来、拿出来,是吗?” 沈未央点点头,叹了口气,愁道:“但没想到,他们都死了……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解《九宫牵机锁》?” 《九宫牵机锁》?! 赵无眠心神一动,坐直了身子:“沈姑娘解它做什么?” 沈未央实话实说:“前不久,我在前元古墓中发现了一张藏宝图,还有一本蒙文撰写的宫廷密录,记载的是元文宗的一桩秘辛,我顺着地图找到了藏宝之地,也解开了第一扇门,但被《九宫牵机锁》拦在门外,所以……” 元文宗,就是曾经封怀王、住在南京的图帖睦尔! 卧槽! 赵无眠一惊:“你去过了?” 沈未央奇怪地点点头:“去过啊,但是跟地图上的机关有些区别,好像有人进去过,奇怪……他们没有钥匙是怎么进去的?” 明明蟠龙印一直在吕公身上…… 沈未央有些不解。 赵无眠心道,大门进不去,还能开窗啊。 不过你应该庆幸没进去,不然里面机关已变,你拿着旧图往里冲等于送死! 赵无眠眉头紧皱,竟然让沈家先行一步,这下麻烦了…… 第26章 同谋、舔狗 沈未央注视着赵无眠神色:“大人也知道?” 赵无眠皱了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在想沈家对宝藏了解多少,知道的人又有多少,除了沈未央外是不是还有别人,对宝物是否势在必得…… 从沈未央的表现看,应该还只当是元文宗藏宝,不涉及胡惟庸,从她的单独调查看,应该也不牵涉沈家,而是她自己找的乐子…… 是不是趁她了解不多,把她暂时拘禁,等取宝之后再……不妥,沈家也是庞然大物,众目睽睽之下,进了醉仙楼,不论是把她引入地宫,还是别的手段,只要她出事,自己都脱不了干系,万一还有别人知晓,反而会弄巧成拙…… 麻烦啊! 沈未央看他表情,说道:“大人?还记得你进雅居时说的吗?未央已直言,你怎么反而……” 赵无眠道:“这几个人虽死,但落网抄家时有书作留存,就收录在镇抚司案牍库,其中神斧门楚化南留下的《百锁千篇》中,有九宫牵机锁解法,我已经看过,也能解,但……” “太好了!” 沈未央松了口气,抚掌而笑:“地宫中凭空冒出九宫牵机锁,是我预料不到的,但之后的五金密室是一体浇筑成型,肯定做不了手脚。密录上说,里面的藏品很丰富,丹药怕是不能吃了,但至少能把文宗收藏的金银、书籍、武器带出来……赵大人,不若你我合力,事后均分财宝如何?我听说《伶官宝鉴》有一门秘术,能够透视,正好可以看透暗藏的机关陷阱!” 沈未央侃侃而谈,两眼放光,满脸都是对宝藏的畅想,毫无机心。 真是个傻白甜啊。 赵无眠暗暗腹诽,说道:“沈姑娘,你我才第一次见面吧,宝藏在前,你就不怕我突然起贼心对你下手?” “不怕。” 沈未央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笑道:“从小到大,打我主意的人不计其数,但还没人成功过,未央每日照旧不用侍卫,不须保护,却能始终安安稳稳……大人可知道为什么?” 赵无眠来了兴致:“传闻沈姑娘种灵之兽极为特殊,连镇抚司都没查出来,在下还真想知道。” “其实没什么好藏的。” 沈未央摊开手,一点金光在掌心汇聚,化成飞马模样:“因为我有日神庇佑。” “原来如此……” 她说的玄虚,但赵无眠一眼就看出来了,笑道:“波斯神兽,‘翼马’布拉克,波斯神话传说中日神密特拉的化身,能一夜间化光遁行三千里。沈姑娘能种灵如此珍稀异兽,当真好福源。” 沈未央手一抖,飞马消散,愕然看向赵无眠:“你知道?!” 赵无眠道:“拜火教同样有相关信仰,又是西域大教,三十六国争相敬奉,近些年屡屡异动,镇抚司自然有情报。我想,我大概知道令尊为何壮年而逝了……” 翼马被拜火教尊为神使。 沈未央商贾出身,并未加入拜火教,却种灵此兽,自然被认为是亵渎。 也难怪在西域无法生存…… 沈未央神色一正,打量赵无眠:“镇抚司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未必吧。” 赵无眠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案牍库是个宝藏,可惜少有人有我这个闲心,能沉下心去看。再者,知道情报也没用,就比如沈姑娘,翼马身怀金焰之力,万物触之即化,不惧毒素,不怕困阵,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对策。” 沈未央表情古怪:“你还真想对我下手啊……” 赵无眠:“……举个例子。” 沈未央噗嗤一笑:“那大人意下如何?你我合力,均分财宝?” 赵无眠沉吟道:“沈姑娘有没有想过……既然已经有人进去,那里面的机关,又是否还会像地图描绘的那样?” 沈未央道:“所以需要大人帮忙啊,《察言观色》不是能透视吗?” 赵无眠道:“以我现在的功力,只能透视一尺左右,这世上的很多机关埋得可不止一尺。” 沈未央道:“我听说大人学会了《惊鸿踏雪步》?” 赵无眠:“那也难免万一。” 沈未央:“可我看大人不像胆小的样子。” 赵无眠:“做事不是靠胆大就能行,只凭一腔血勇,那是莽夫。” “……” 雅间安静下来。 沈未央认真看着赵无眠,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她气质大变,海蓝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淡雅从容,嫣然笑道:“我很开心,你没有直接答应。这证明我的眼光没错。” 赵无眠意外:“此话何意。” 沈未央语出惊人:“进地宫、改机关的人,是胡惟庸吧……” 嗯?! 赵无眠眉头一挑。 沈未央道:“九年前,天机宫被三派灭门,门人弟子惨死,宝物被瓜分,但少了三垣重宝、七曜绝学……司马阙魂亲传弟子华寒春出逃,投入胡惟庸麾下……随后,胡惟庸在短短几年内跻身第四境,修成儒门宝典《至诚篇》……胡惟庸被擒,却有吐蕃金光上人不顾一切劫法场……宝物宝光流动,必需要风水宝地掩藏……近日京师多了许多眼线……大人修炼《伶官宝鉴》……不要小看沈家,不要小看我,如果亲自去了一趟,知道有人改了机关,还不能把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未免把我想的太笨了。” “有点意思。” 赵无眠坐直身体,饶有趣味道:“这才是你找我的原因?” “差不多吧。” 沈未央轻摇夜光杯,看着杯中酒液:“我猜大人可能是取宝的人选,但不知道你们掌握了多少,毕竟,你们的机关图,才是真正的机关图。你本可以打着合作的幌子,让我送死,但你却提醒了我,所以我也愿意投桃报李,真心实意跟你合作。” “我没必要合作。” 赵无眠并不领情,淡淡道:“你盯不住我,也看不住宝藏。” 沈未央露出狐狸似的微笑:“但是我已经知道,你的情报还不全,否则早就取走了……我现在就可以把消息公之于众,让家里出手,大举挖掘,毕竟,这可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情报,我有处置的权利。镇抚司总不能因为这个杀人灭口吧。” 威胁我? 赵无眠冷笑道:“人多眼杂,沈家能挡住那些暗中觊觎的牛鬼蛇神吗?况且,我也可以找个理由让你去诏狱住几天,等我取完了宝,再放出来……我看得出来,这事你没有跟任何人说,只要把你关进去,自然就不会有消息泄露。” “……” 沈未央皱眉:“锦衣卫就能不讲道理吗?说拘押就拘押?” “锦衣卫讲不讲理,只看需不需要。” 赵无眠悠悠道:“为了大局,牺牲个别人,这都是正常的。理由也好找,酒菜有毒,某番邦女子疑似拜火教余孽,为求情报,竟下毒暗害镇抚司百户,致使那位百户大人口吐鲜血,伤重濒危……” “停!” 沈未央听不下去了,羞怒道:“我又不要三垣重宝,我只想看看秘籍!秘籍看一眼,又不会少字,你别说你不看!多个人又不会怎样,为此我愿意献出藏宝图做参考,胡惟庸总不可能把所有机关都改了,还有,我也可以帮你取得宝藏,一起对付地宫中那头异兽!” 赵无眠意外:“异兽?” 沈未央得意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你答应让我看秘籍,我就给你藏宝图。” 赵无眠道:“我不急。” 沈未央气急:“你——” 赵无眠悠哉喝酒。 沈未央彻底没辙,用波斯语小声骂了一句铁公鸡,赵无眠反唇相讥,立马用同样的波斯语回敬,沈未央憋屈的不行,骂不过,谈不妥,这人又背靠镇抚司,逼急了还真可能被抓进诏狱…… 无奈之下,她从腰间乾坤袋拿出一张图扔桌上,头扭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 气死我了! 赵无眠也不见外,拿起来就看。 图上内容与看过的机关排布图大体相似,只在细枝末节少了许多杀招,让他意外的是,之前那张图残缺的核心部分,竟然是个幻阵。 阵中藏着一头山海异兽【血蟒】。 ——《神州异物志》记载:童山之上有巨蛇,鳞表血红,七寸有斑,大小如意,可入石化像,腾空乘云,是食人,名曰血蟒。 “五蕴皆空阵……” 赵无眠看着图,心中惊讶:“最深处的阵法竟然是幻阵,这倒是个好消息。” 幻阵的排布最是艰难,尤其这《五蕴皆空阵》。 “五蕴皆空”出自佛门,五蕴指:色、受、想、行、识,布此阵,需要用特殊宝物影响人身六识,继而让人沉入幻境,封闭六识,而成五蕴皆空,变成不能想、不能动的木桩,任由血蟒吞食。 此阵法威力很强,稍有不慎,心神沦丧,但同时,对布阵的环境要求也高。 六识者,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若想影响此六识,继而摄人心魄,阵法之内物品排布、光线强弱,乃至于布阵枢眼,必须全在正确方位,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错一毫一厘,都可能破坏格局,削弱阵法威力。 所以。 这核心密室,很大可能没有任何变化,而是像这张图记录的这样,保持着原样。 那么,整个地宫的布局也就齐全了…… 雅间再度沉寂。 赵无眠道:“你能破《五蕴皆空阵》?” 沈未央道:“我在黍谷山天衍道宫见过,阴阳道把这阵法布在上殿的台阶上,用以考验门中弟子,他们在殿柱上刻录玄秘咒文,影响眼识,再让风铃摇晃,传出妙音,影响耳识,穹顶之上,还有星辰排布,迷离若幻,影响意识……功力低微、定力不够的,一踏上台阶便会六识尽封,连迈步都迈不出来,但我能走完整个台阶,自信不会被阵法束缚。” 看来灵性不低…… 二境巅峰…… 赵无眠想了想:“行吧,两个条件。” 沈未央眼前一亮:“你说。” 赵无眠道:“第一,宝物要秘密取回,你负责提供能藏住宝光、遮掩望气术的东西。只要短时间内藏住就行,一旦入镇抚司秘库,自然就能封住。” “有。” 沈未央马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还有三张符箓:“这是阴阳道【封魔符】,盒子、符箓都有术力,只要封入盒内,贴上咒文,就能封住魔气、宝光之类六个时辰。” 赵无眠点头:“第二,事不宜迟,一炷香后行动,你负责提供坐骑,能以最快速度赶到,最快速度取宝,事后你要对地宫闭口不谈,一个月内,不得告诉任何人!” 沈未央奇怪:“宝物都取出来了,为什么不能说?” 赵无眠看她一眼。 “行!” 沈未央没好气道:“我答应你!” 赵无眠起身:“你可以去准备了,准备好后到定淮门等我,我即刻就到。” 沈未央点头。 二人前后走出房间,刚要迈步,迎面撞上一人从三楼楼梯口慢步走上来。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公子哥,身穿一身湛蓝色儒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风流倜傥,本来冷淡疏离的眼神,在看到沈未央后瞬间柔和,纯粹的喜悦仿若溢出眼眶,快步走近,柔声道:“未央,你也来了?真是巧啊……” 自始至终,看都没看赵无眠一眼。 赵无眠神色古怪。 “顾公子。” 沈未央神色恹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向赵无眠介绍道:“这位是京城风满楼少楼主,督察院左佥都御史张唯大人的弟子,顾长歌,这位是镇抚司百户,赵无眠,赵大人。” 风满楼,是个很特殊的组织。 楼内多是国子监儒生,善以利口编排天下,排出各种榜单。 包括天下十大高手排名,天下十大帮派排名,天下十大富豪排名,天下十大美人排名等等,利用江湖人争名夺利之心,引发争斗,分化各大派,便于朝廷严管。 如今的楼主,就是张唯,他也是唐朝名相张九龄的后裔,武功高强,深藏不露。 这位顾长歌,便是张唯的得意门生。 “未央,说了很多遍,叫我长歌就行。” 顾长歌满脸的柔情,这样一个俊美的风雅公子微微低头,面带关切之意,笑着说话的样子,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一个人身上时,很难让人不动容。 但沈未央不是一般人,她只感到厌烦,厌恶。 赵无眠看出来了,心说原来是条舔狗。 他压根懒得多留,直接道:“我先告辞。” 沈未央福身行礼:“大人慢走。” 赵无眠转身离开。 顾长歌看了赵无眠一眼,视线转回沈未央身上,柔声道:“未央,不要跟这些鹰犬来往,凭白降了身份。” 沈未央淡淡道:“就是这位鹰犬,对上你都对不上的下联,你看不起他?” 顾长歌颇为意外:“是他?” “还有。” 沈未央大步下楼:“看在上次那些灯谜的份上,我今天就不计较你派人跟踪了。顾公子,我也说过很多遍了,我姓沈,‘未央’两个字,我说得,父亲说得,兄长说得,姐姐说得,你说不得,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你说呢?” 顾长歌一脸受伤地神情:“未央……” “叫我沈小姐!” 沈未央忍无可忍,一脚重踏,巨大的阴阳阵图自她脚下展开,辐射方圆数十丈。 阴阳道阴阳术法以自身为阵眼,炼神御气,以气化局,在周身布下五行法阵。 通过调动阵法内五行之力,用以攻敌。 阴阳阵法一开,天地响应! 在沈未央浩荡真气牵引下,阵内五行之力全数转化为燎原火行,周身火焰升腾,温度飙升。 沈未央冷冷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这两个字,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大步离去,满脸不加掩饰地厌恶。 顾长歌深情地望着她离开,脸色渐渐阴沉。 第27章 遁地、血蟒 赵无眠出了醉仙楼如常回家,简单跟赵契、白琉璃会面,趁三人在正房用晚饭,留下【不染尘】,换上新衣服,易容新面目,下了房内地道,径直前往定淮门。 这是赵契作为检校时,为防万一,给妻儿留下的密道。 一直连向相隔三条街外的一口枯井。 赵无眠回家,为的就是让暗处的眼线,认为自己一如往常,然后秘密行动。 定淮门外,密林中。 沈未央准备齐全,望着眼前奔腾入江的秦淮河水,若有所思。 “我到了。”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沈未央回头一看,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公子哥儿,一袭修身黑衣,眉清目秀。 《伶官宝鉴》当真神奇…… 沈未央不禁多看了两眼。 赵无眠以为她没懂,用波斯语说了一句吝啬鬼,当作暗号,沈未央脸色立马变了,没好气道:“我知道了!” 那你看个屁! 赵无眠环目四顾:“马呢?我不是让你准备坐骑?” 沈未央白他一眼:“不是你说要最快速度吗?我猜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回家叫了阿狸过来。阿狸,打个招呼。” 身前微风乍起,隐隐汇成狸形,四爪伏地,抬头蹭了蹭赵无眠的手背。 赵无眠感受着温润触感,微微吃惊:“风生兽?” ——《神州异物志》记载:风生兽似貂,青色,大如狸,生於南海大林中,浴火不灭,入水不溺,可隐于风中,驾风而行。 赵无眠点头:“这速度确实够快了。沈家真不愧是沈家!” “厉害吧~” 沈未央得意道:“我们走吧。” “等等。” 赵无眠认真看她:“你确定是自己来的?” 沈未央脸色难看:“你不信任我?” “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赵无眠突然手掐印诀,真气爆发,施展阴阳术《五行定位》,瞬间,巨大的阴阳阵图自脚下张开,阴阳术阵成形,笼罩四面八方。 沈未央神色微变,这才几天,他竟然将阴阳术练到这等境界! “五行,开阵!” 赵无眠手上印诀变换,娴熟无比:“厚土之链!” 世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五行自有生克变化,阴阳术士可通过阴阳术转化阵内五行,借法天地,发出威力强大的术法强招。 《五行定位》·厚土之链,便是土行攻击招式。 只见阵法之内,雄浑地气受到牵引,以无形化有形,凝成铁链破土而出! 在那铁链之中,赫然绑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相貌矮小,一脸猥琐,本来施展遁地术藏在地下跟着,没想到赵无眠竟然能发觉,一招就给打了出来,此时浑身是土,满头大汗,赶忙道:“沈、沈小姐,是我啊!” 赵无眠脸色难看,逼视沈未央:“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我的人!” 沈未央也怒了,冷眼看着那矮子,满腔怒火开始翻腾:“顾长歌,他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那人忙道:“沈小姐,我家公子、公子他也是一片好心,担心你会出事……” 沈未央冷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是不是以为,我顾忌他的身份,拿他没办法,就算明知你在跟踪,也不敢对你出手,是吗?” 那人虽然着急,脸上却没有太多担心,只因为这种事干的多了,沈未央也一直没计较,所以讨好道:“沈小姐宅心仁厚,自然不跟我们这些下人计较,公子倾慕之心,日月可鉴,沈小姐你又何必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罢了。” 沈未央叹了口气:“既然他听不懂我的话,那我就让你把消息带回去吧。” 那矮子大喜,以为她要再度放人,马上道:“小的一定带到!” 沈未央冷笑:“可以回去,但你只能死回去!阿狸——” 一声令下,风生兽抬起了爪子,狂风汇聚于利爪,凝成风刃。 杀机降临! 那矮子大惊失色,惊呼道:“沈小姐!你不能杀我!我家公子是——” 万千风刃呼啸而过,人遭千刀万剐!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密林! 那矮子一瞬间被剐成森森白骨! 身上血肉随风消散,狂风卷着无数鲜血碎肉染红了后方半片枯树! 赵无眠暗暗心惊。 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 沈未央深吸一口气,转向赵无眠:“这个人,跟我无关。现在信了?” “信你最后一次。” 赵无眠冷漠道:“再有此类情况,你还是进诏狱吧!” 沈未央攥紧了拳头,脸色难看,一种被冤屈的怒意让她想发泄又发泄不出来。 ——该死的顾长歌! 赵无眠道:“出发!” “哼!” 沈未央哼了一声,命令风生兽出动,纵风雾卷着两人冲向滁州琅琊山。 速度之快,连人影都看不见,只有狂风滚滚,惨雾阴阴。 不多时。 密林中多了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正是顾长歌,当他看到地上的白骨,满树的鲜血碎肉时,身体一晃,脸色煞白,扶住身旁一棵大树,喃喃道:“你竟然真的下得去手……我顾长歌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公子。” 身旁的贴身随从马三看着这一幕脸色也很难看,怒道:“这是风生兽做的!这个姓沈的真是一点不念旧情!咱们是不是请楼主出马,让都察院狠狠查他们的产业,安个通虏通倭的罪名,让他们知道得罪咱们的下场!” 顾长歌看他一眼。 马三立刻闭嘴低头,一声不吭。 “愚蠢!” 顾长歌冷冷道:“这种事老师不可能做,我做了也没用!且不说沈万三富可敌国,天下间受过他恩惠的人数不胜数,就连这座京城,当初也是他出巨资修筑,要动他,除非圣上起意,否则谁不得掂量掂量?退一万步,就算这事成了,抄家灭门,有一文钱能进我手里吗?” “是小的无知。” 马三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小声道:“可她……公子这一年多来,屡屡嘘寒问暖,可她硬是无动于衷,真他娘的不识抬举!” “她讨厌我也不要紧。” 顾长歌平心静气道:“演了一年了,火候差不多了。” 马三意外道:“公子的意思是……” 顾长歌淡淡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未央又能如何?该请舅父出马了。” 马三眼前一亮:“公子高见!” …… 琅琊山距离南京一百七十里,骑骏马飞奔只需半个时辰,风生兽更快。 赵无眠两人赶到琅琊山附近时,天才刚暗下来。 站在山下向上望去,琅琊山上到处可见焦黑的痕迹,曾经名盛一时的风水宝地,因为前元末年战火波及,导致山上三寺一庄的药圃全被元军洗劫一空,寺毁庄破,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 这对琅琊山和山上门派而言是祸事,但对此时的两人来说却是好事。 意味着少了许多眼线,更容易把宝物取出来…… 两人径直前往山下,很快来到一处山坡,竹荫森森,景色清幽。 山坡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清澈透底。 湖面建有湖心桥,桥上筑有湖心亭,亭顶盎金黄琉璃瓦,六角置有琉璃禽篱,十分精致美观。 赵无眠道:“走正门吧。” 沈未央没意见,地宫正门的入口,就在山坡上一块巨石下方。 她驾轻就熟找到机关,打开暗道,带着赵无眠下了地宫,顺着台阶深入不到五丈,便见一块巨大的断龙石矗立在入口处,正中间有个方印凹痕。 沈未央取出那面蟠龙印扣在凹痕处,按下去,咔咔咔,机括启动,断龙石上升,露出后方第二道青铜闸门,那门上便是机关师呕心沥血之作【九宫牵机锁】。 它的外形好似圆盘,盘上刻着八门九星、阴阳五行、三奇六仪,以奇门遁甲排布,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有外力拨转,整个密锁就会以不同的转速自己转动。 只有在合适的时间,拨转阵盘到合适的方位,才能打开青铜门。 沈未央让出位置。 赵无眠上前,回忆着脑中看过的《百锁千篇》内容,开始迅速转动阵盘,外盘九星,内盘八门,上盘六仪,下盘三奇…… 咔! 一声轻响,机关归于正位。 整个牵机锁从中间分裂,青铜巨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油灯,里面燃烧的是号称千年不化的“人鱼膏”,长廊左右两侧便是金、银、铜、铁、锡五金打造的密室。 沈未央眼前一亮,说道:“密录中说金室中是黄金白银,各种珠宝,银室中是稀罕珍奇的毒药,铜室中是神兵利器,铁室中满布玄冰,封存着天材地宝,锡室中是武功秘籍,不如……” 赵无眠冷笑:“你以为,胡惟庸会留给你吗?” “……” 沈未央脸上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赵无眠道:“胡惟庸能让那么多一品堂高手死心塌地,靠的是什么?他自己的俸禄?大明官员的俸禄有多少你应该知道,只靠官员的孝敬,可养不起那些武夫,更不可能让他们卖命!这地宫里应该有财物,以图东山再起,但不可能在入口这儿,八成与秘籍、宝物放在一起,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沈未央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暗暗叹气。 她不缺财宝,却很喜欢找财宝。 对她来说,这比钱生钱更有意思。 赵无眠望着长廊,正色道:“从现在开始,你要跟紧我,这座地宫机关重重,前方百步是萨迦派鼎鼎有名的《无定飞轮大阵》,再左转有霹雳堂火器、万毒门毒药,走错一步,万劫不复!你要是触发阵法,别指望我救你!” “……” 沈未央银牙紧咬,又气又无奈:“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人,也亲自出手杀了,你怎么还这个态度。” “就这个态度,爱跟不跟!” 赵无眠说完,施展《惊鸿踏雪步》冲了出去。 吝啬鬼!小心眼! 沈未央气的跺脚,连忙展开身法跟上。 整座地宫的地图都在赵无眠脑中。 蒋寰说得对,毛骧确实是尽心尽力,所有已经审问出来的机关,没有丝毫错处,包括倒数第二处紧要机关,那座“二十八宿乱石大阵”。 此阵布设在地宫后方溶洞中,牵引整座琅琊山地气与二十八座小石山融为一体,靠地脉元气驱动,这二十八座石山,便代表着二十八星宿,与九宫牵机锁一般,整体依九宫八卦布成,变化万千,难以突破。 任何人入阵都会被困在其中,受石山围剿,轻则迷失方向,重则命丧其间。 不懂正确路线,绝难前进一步。 但现在拦不住赵无眠,展开身法,入阵! 瞬间,阵法启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遮天盖地。 二十八座小石山开始飞快移动,但见阵中怪石嶙峋,石上镌刻阵纹,随着阵法运转、地气灌注而闪闪发亮,一座座石墩仿佛活了过来,忽快忽慢,忽左忽右。 石墩之间不断变化阵型,时而结阵两仪,时而结阵三才,时而又变四象,时而再变五行,一阵未破,新阵已成,再加上沙土弥漫,云气升腾,遮蔽视线,身处阵中,只觉天旋地转,伸手不见五指。 连方向都无法辨明,谈何破阵? 沈未央看出凶险,心头狂跳,更加认真地看着赵无眠的身影。 “确实是好阵法……” 赵无眠心中暗赞,瞥一眼身后沈未央,说道:“闭上眼睛,不用看石头,也不用看我,这些石山虚虚实实,有真有假,我教你口诀,乾三,艮四,离六,砍五……” 沈未央略感安慰,总算说了句人话,慢慢闭上眼睛,依言踏步。 二人无视来势汹汹的怪石,开始依照步法口诀,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一口气走了两百多步,再度睁开眼,已经出了乱石阵,前方金光耀眼,最后一间密室的大门竟敞开着,人还未进去,已有一片辉煌的光洒出来。 透过门扉,能看到里面陈放的四大箱金银财宝,在宝箱之上还有两本秘籍,一面镜子,全都被架子架起,将正面朝向门口,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天罡一气》。 ——《天地为兵》。 ——【天市镜】。 神功秘籍、神兵利器近在眼前,二人心中不可避免地出现波动。 就在那一瞬间。 镜光晃眼,二人脑中同时生出重重幻境,僵在原地! 与此同时。 在这些宝藏秘籍之后,一个巨型蛇形雕像悄然复苏,变回本来面目【血蟒】,水桶粗细的血色巨蛇悄无声息从雕像中飞出,离地三尺,悬浮半空,趁二人沉入幻境的瞬间,化作血色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扑杀了过去…… 第28章 屠蟒、事成 儒门宝典《至诚篇》,追求的是儒家至诚之道。 《中庸》有言:唯天下至诚,方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只有“至诚”才能梳理世界的规则,立下世界的根本,知晓天地间造化万物的道理,而不需要别的依靠。 至诚之心何其仁,深渊之水何其深,浩浩上天何其广,不是聪慧如圣知,达天德的境界,是体会不了的! 故而,《至诚篇》修心修身,灵武双修,幻境对于此功大成、拥有“至诚之心”的胡惟庸而言,根本就不起作用。 最后一间密室的“五蕴皆空阵”,能困住别人,却困不住他,即便有地阶中等神物【天市镜】加成阵法威力,一样无效! 这才是胡惟庸最后的底牌。 有阵法、有天市镜、有血蟒,如此三者合一,除了自己,谁来谁死! 但今天,意外出现了。 赵无眠只沉入幻境一瞬,便挣脱开来,眼见巨蟒扑杀而至,足尖踏地,手掐印诀,阴阳阵法再开: “厚土之壁!” 方圆数丈地气瞬间调动,化作无形壁垒护住两人! “吼!” 血蟒嘶吼着撞在壁垒之上。 巨大的体型、迅捷的速度,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护罩顷刻粉碎,但血蟒也被震退一瞬。 赵无眠趁势欺身而上,体内无相真气迅速转化为九幽真气,煞气化刀,至阴至邪的鬼风刀于掌中再现,对准血蟒七寸狠狠劈下! 丈长罡刀落于鳞片之上,火花爆溅,血蟒要害被攻击,竟然毫发无损,扭头发出怒吼,一团血色毒雾扑面而来。 赵无眠屏气凝神,体内真气再变,化一身煞气为佛门真气,《菩提心印经》有化毒之效,周身金光闪耀,展开《惊鸿踏雪步》,身形快如鬼魅,辗转腾挪间,血蟒正欲前扑,前方人影诡异消失,一记重腿从天而降! 轰! 少林绝技《如影随形腿》,凌厉狠辣,重若千钧。 赵无眠全力施展,配合千斤坠,一腿砸下如泰山压顶,将悬浮的血蟒狠狠打落空中。 庞大身形坠地,顿时山石崩裂,地动山摇! 血蟒嚎叫着,挣扎起身,巨尾胡乱抽动,室内四箱财宝、秘籍宝物全被掀翻在地,赵无眠看准时机,落于血蟒背上,抽出【寒月刃】,对着七寸处用力一捅! 噗嗤! 这一次,火花之后,神兵穿透鳞甲,鲜血迸溅而出! “吼!” 血蟒痛苦嘶吼,嚎叫声震耳欲聋,猛地腾空而起,开始驮着赵无眠疯狂撞向密室石壁! 血蟒能腾空飞行,快如闪电,赵无眠短刀插进血蟒七寸,不及拔出,眼前天旋地转,已经撞向密室顶格! 他正欲弃刀闪躲,下方吟唱声传来。 “五德轮回,十地封止!” 雄浑地气化作八条大锁,冲天而起,于半空中缚住血蟒。 沈未央苏醒了。 赵无眠倒持寒月刃,使出全身力气向下一划,神兵划破鳞甲,鲜血喷涌而出。 血蟒凄惨嚎叫,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巨尾乱抽乱打,整个密室更加动荡,房顶碎石滚滚而落! 赵无眠暗道可惜,若是寒月刃再长三尺,那这一刀能把血蟒劈开,但即便刃短,这一击也重伤了血蟒,无数鲜血化作血雨洒落。 咔嚓! 血蟒一身巨力,沈未央也只是二境巅峰,八条铁索很快支撑不住,再度崩碎。 血蟒双目血红,嚎叫着扑杀过来,这次直指沈未央。 沈未央额头冒出冷汗,即便借地气之助,与这等庞然大物硬捍瞬间,也是极损耗精神气力的事,连忙变换手印,施展阴阳道绝学《五德轮回经》,化地气为火气,凝聚掌中,霎时烈焰升腾! 火行与她相性最合,威力也最大。 “五德轮回,天火燎原!” 沈未央没有丝毫退让,赵无眠已经表现了战力,只要自己拖住,他肯定能赢! 为此,这一招全无留手。 沈未央一脚重踏,人如霹雳雷霆电射而出,穿过数丈距离,掌中烈火升腾,似要焚尽万物,无双攻势迎向血蟒。 一人一蟒激烈对撞,只听铮音炸响,凌厉气劲四散,刀锋般席卷四方! 周边景物相继爆炸! 沈未央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血蟒也被这一招逼退,正欲再上,背后阴风袭来。 赵无眠跃上半空,全身真气已再度转为九幽之气,至邪煞气化刀流转,赵无眠一刀劈下,血色刀光顺着伤口砍进肉身,阴风刀摧枯拉朽,一击贯穿七寸,透体而过! “吼!!!” 血蟒仰天惨嚎,颓然坠地。 巨大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鲜血在它身下汇成血泊,竖瞳中渐渐没了生气…… 密室安静下来。 赵无眠落地,心神一松,“天妒英才”发作,就感觉全身虚弱,经脉疼痛欲裂,汗如雨下,不禁有些脱力,抬眼看向沈未央。 她倒在墙角,双臂骨折,脸色惨白,情况也不好,显然正面硬接血蟒蓄力一击,让她内伤极重。 赵无眠捡起地上那两部秘籍和天市镜走到她身旁,抓住她的手。 沈未央脸一红,有些紧张:“你、你干什么?” “接骨。” 赵无眠仔细摸骨,而后一拉一错,咔嚓一声,伤臂骨骼复位。 沈未央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倒让赵无眠有所改观。 “我这有伤药。” 沈未央双臂恢复,抹掉嘴角鲜血,从乾坤袋中取出两颗丹药,分给赵无眠一颗。 赵无眠摇头:“我没受伤,只是反噬而已,上了第二境,坚持时间长了不少,这次有你帮忙,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打坐一会就能恢复。” 说完,把秘籍扔给她:“你先看吧,背不出来也要背,大不了事后帮你补全,但你不能一点不背,这两部要上呈御前,之后私授,罪名不小。” 沈未央有藏宝图,还是先发现的地宫,不管是为了堵她的嘴,还是借她的力,合作取宝,名正言顺。 她索拿报酬,看秘籍,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上缴皇室之后,私下再传,性质就变了。 沈未央明白这点,接过秘籍。 赵无眠闭目运功。 沈未央看他一眼,服下伤药,略作调息,开始靠着墙壁,翻看那两本秘籍。 《天罡一气》是天机宫内功绝学,与她相性不合,兴趣不大,但《天地为兵》是术法绝学,而且是威力极强的术法,倒让她来了兴致。 天机宫术法与阴阳道术法不同,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在调动阴阳五行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展,可借日月星辰、天地元气、万物万象之力,匪夷所思! 日有光热,月引潮汐。 天上星辰,人间山河,皆有异力。 只论天上,便有“三光”可借——日、月、天罡星。 天机宫《天罡一气》的主旨,便在于踏罡步、寻罡星,以人体内天罡对宇宙外天罡,意念存想,发散精神,引天地间逸散的天罡星力入体,进行修炼。 天罡有外天罡、内天罡之分。 在外指北斗第七星破军星,又称天罡大圣,主宰生死,掌握阴阳,造化生命,知其者生,昧其者亡。 在内则指人体十二天罡穴,以人体天罡穴与天罡星内外融通于血脉,成就罡气罩体,以避自邪,斩关开窍,灵子充盈,得无上道体! 《至诚篇》灵武双修。 《天罡一气》灵武体三修,在术法、练气的基础上,还能用星力洗髓锻体! “司马阙魂当真厉害……” 沈未央很快看完两本书,对司马阙魂的才智佩服无比。 这两部都是绝学,多少武林前辈穷尽一生也难创出一部地阶,可他倒好,已知的两部都非凡俗,料想剩下的五部也不会差到哪去。 不到四十岁,创出七大同级别的绝学,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等成就,连钻研武学一生的吕祖、三丰真人都望尘莫及…… 不对劲! 沈未央皱了皱眉:“这些武功,真是司马阙魂自创吗?” 就算武功能创,【天市镜】这等宝物,总不可能说炼就炼吧,可偏偏,司马阙魂还真就炼出了三垣重宝,总共都没用几年时间…… 沈未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先把《天地为兵》背下来再说! 沈未央开始认真背诵。 赵无眠运功调息半个时辰,恢复大半,睁开眼睛,沈未央还在背。 他拿起另一本《天罡一气》翻看,一目十行看完,通篇背下,暗道这内功当真厉害,以后可以拿来日常主修,更让他惊喜的是,最后还有一门刀法,或者说一招刀法,名为《玄天三式》,配合天罡气,刀气凶悍,无坚不摧! “总算有一门正经刀法了,《十里狂刀》真是白瞎那个名字……” 萧峰用太祖长拳就能天下无敌,但用降龙十八掌自然更猛。 赵无眠收起秘籍,把【天市镜】放到紫檀木盒中,贴上封魔符。 【天市镜】是个能生成、强化幻境的宝物,背面刻有配套的《镜心诀》,术镜结合,能照人心魔障,让人沉入心魔幻境,无法自拔。 但对赵无眠用处不大。 赵无眠对当辅助没兴趣,他的目标是以力压人,真刀真枪,趁沈未央背诵的功夫,他开始查看整个密室,在四箱财宝之后,发现了另外一个小木箱,箱中是胡惟庸昔日与群臣往来的机密信件。 其中就有淮西勋贵们的亲笔信,里面有不少“过火”的言辞。 还是那个原因。 老朱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开国勋贵们居功自傲,尽情享乐,两者相冲,必然是勋贵罢官夺爵的结果,愤愤不平之人寻求胡惟庸庇护,也就免不了抱怨之语。 赵无眠找的就是这个,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三封信放入其中。 我再给你们加把火…… “你在干什么?” 沈未央睁眼问道。 “没什么。” 赵无眠收起盒子,回头道:“东西比我预想的要多,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沈未央笑道:“你想借我的【乾坤袋】?” 【乾坤袋】是取异兽巴蛇之皮制成的一种储物口袋,巴蛇的身体可大可小,腹内另有乾坤,能吞食巨象而行动自如,它的皮同样可以随意变换大小,若能缝合封闭,还能自成空间,也就成了乾坤袋。 这种袋子,不论装多少东西,都只有袋子本身的重量,因此十分珍贵。 即便最小的只有几尺空间的口袋,都价值千金。 沈未央手中这个,内部空间达两个立方丈,更是无价之宝。 沈未央故作狐疑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吧,财宝不让我分,还要分我的……我这袋子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到时让你献上去邀功,我好像也没有任何办法……万一惹你不高兴,还可能把我关诏狱……” 赵无眠:“……” “哈哈。” 沈未央忍不住笑了,把袋子扔过去:“记得还我。” “多谢。” 赵无眠把四箱财宝,连带着装书信的木箱、封天市镜的盒子全放进去,室内只剩那条血蟒,等之后再说。 沈未央站起来,把《天地为兵》交给他,赵无眠接过,翻一遍,收入袋子。 “这就完了?” 沈未央讶然道:“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背书还用多长时间?这不是有脑子就行?” 赵无眠不以为意:“我们走吧。” 有脑子就行…… 沈未央回想了下自己背了多久,脸色难看下来,心中暗骂,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非常好,目的一达成,立马翻脸不认人,说出的话能噎死人!把本姑娘的乾坤袋还回来!给狗用都不给你用! “你还走不走?” “来啦。” 沈未央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快步跟上。 …… 夜。 南京,皇宫。 朱元璋坐在文华殿上首,批阅奏章,贴身太监云奇随侍。 下方站着一袭明黄身影,长身玉立,气质矜贵,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标儿,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请父皇吩咐。” 朱标恭敬行礼。 朱元璋点点头:“你明日以去凤阳祭祖的名义,领三千人,两百影卫,到滁州等候军令,过几天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就交你了。” 朱标讶然:“战事?” 朱元璋道:“云奇跟你一起去,现在情形不定,等时候到了再说不迟……” 话音未落,忽然一名内宫禁卫禀报:“启禀皇上,镇抚司指挥使毛骧、镇抚使蒋寰、百户赵无眠三位大人在宫外请求见驾,说事已经成了。” “成了?” 朱元璋一愣,看向云奇。 云奇也懵了,下意识道:“毛骧不是今天还在审吗?” 朱元璋一脸嫌弃:“一天天的啥也不知道!” 云奇无言以对,苦笑道:“是奴婢失察。” 朱元璋想了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不知道,别人更不知道,赵无眠干得好!叫他们进来!” “是!” …… 第29章 递刀、接刀 “微臣毛骧、蒋寰、赵无眠,拜见圣上。” “都起来吧。” 朱元璋抬手,朝云奇示意。 云奇会意,挥退两名宫女太监,并令影卫暗中监视,连同方才值守报信的内宫禁卫一起,暂时看管起来,以防消息外泄。 整个文华殿下首只剩下朱标,以及镇抚司三人。 朱元璋看向赵无眠:“事情成了?” 赵无眠点头,将与沈未央合作的事和盘托出,何时何地相见,所谈何事,具体经过,以及所得宝物,全部取出来,摆在殿前:“沈未央已得机关图,微臣恐消息泄露,不敢延误,连夜行动,至琅琊山深秀湖取回四箱财宝、一箱机密信件、两部秘籍和一件神兵,悉数在此,请圣上御览!” 整个过程条理明确,口齿清晰,毫无隐瞒。 如此详实准确的报告,让朱元璋、朱标眼前一亮。 最关键的是,不只详实,从醉仙楼谈话、到定计、到回家、到出城、到取宝,与何人做何事说何话,桩桩件件,无比明确,足见坦荡无私! 朱元璋脸上笑容越来越多,朱标也不禁露出欣赏的表情。 云奇暗暗点头。 “动作够快,够隐蔽,把咱都给蒙在鼓里了。” 朱元璋走下大殿,看着财宝秘籍,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毛骧,蒋寰,你们也是刚知道的?” 毛骧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拱手道:“回圣上,只比圣上早知道一刻钟。臣还在诏狱严审华寒春,想问出最后机关布局,赵百户已经把宝物取回来了,如此雷厉风行,当真少有!” 蒋寰摇头失笑:“微臣也吃了一惊,傍晚才把部分情报告知他,他已经自己补全机关图,连夜将宝物带回来,要不是亲眼看到这些财宝,还以为他信口开河。” 朱元璋笑道:“还是少年人有锐气,敢想敢干!” 胡惟庸为他自己准备的藏身之地有多凶险,可以预见。 赵无眠为了差事,甘愿冒险,让朱元璋很满意。 他走下大殿,先是翻了翻秘籍,说了句不错,然后瞧瞧天市镜,随手丢给朱标,最后看向财宝和那箱书信,眯起了眼睛:“你们也一起看看,咱的肱骨之臣,都跟胡惟庸说了些什么!” 话中满是嘲讽和杀意。 几人暗暗交换眼神,上前查看。 朱元璋对宝藏之类不感兴趣,只要不流落江湖,助长那些武人的野心就行,相较之下,他对胡惟庸私藏的这些书信更感兴趣,不论胡惟庸留着这些想干什么,是准备留下来威胁来往之人,还是寻求自保,这些东西对于警告那些淮西勋贵都有大用! 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放肆! 朱元璋打开盒子。 最上面的一封信,是延安侯唐胜宗写的,信封上写着“兄胡惟庸亲启”字样。 朱元璋冷笑一声,随手拿起,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一封查看。 很快,朱元璋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唐胜宗也是淮西名将中的一员,但在洪武三年,曾因骄奢淫逸,和吉安侯陆仲亨率亲兵“擅驰驿骑”,而被朱元璋训斥,“夺爵,降指挥”,到洪武四年,镇守辽东,平定流寇有功,方才再度复爵。 信中全篇都是抱怨诉苦之语,诸如“狡兔死,走狗烹”、“过河拆桥”、“当今圣上自己坐拥天下,却不让弟兄们沾沾光”等等,最后是希望胡惟庸能帮忙把监军御使弹劾自己义子的奏折截下来,末了不忘吹捧胡惟庸一番。 中书省上承天子,下统各部。 百官奏折都要过中书省丞相之手,想截谁的奏折,就能截谁的奏折。 朱元璋早知此事,但亲眼看到如此明目张胆、欺君擅权,还是不禁升起怒火。 朱元璋脸色难看,太子朱标也是。 他手里那封是平凉侯费聚的,洪武十年,费聚曾奉旨安抚苏州军民,但却沉溺酒色,无所作为,后到西北招降蒙古残部,又无功而返,多次受到朱元璋的斥责,信中是他在平凉坐镇时所发,一样是抱怨,一样有求于胡惟庸,末了一样是吹捧,不过这次多了邀请,言明等自己回京,就请胡相到潇潇烟雨楼做客,会为他备上“厚礼”。 朱元璋、朱标越看越气,越气越看。 镇抚司三人组都很有自觉,就拿着第一封信慢条斯理、一字一句、翻来覆去地读,死活不拿第二封。 其实光看第一封,毛骧、蒋寰就已经挺头疼了。 毛骧手里的是胡惟庸老家亲戚寄过来的,说是胡惟庸定远老家的井中,突然生出石笋,出水数尺深,同乡人都说是祥瑞之兆,还说胡惟庸祖父三代的坟墓上,晚上有火光,照亮夜空…… 找死吗这是? 留这种书信? 还是说你真有不臣之心?就等着“大楚兴、陈胜王”? 毛骧简直无语。 蒋寰手里的是一品堂‘十二凶’高手之一魏文进传回的,说是亲往西北恶人谷寻访十大恶人,邀请他们秘密加入一品堂,但十大恶人纷纷推拒,表示得加钱。 蒋寰也无奈了。 都知道你胡惟庸名为养护卫,实为养死士,但没想到你这么饥不择食,恶人谷那帮无恶不作的江湖巨魔、通缉要犯也敢沾惹? 赵无眠手里的相对轻微一些,是胡惟庸弟子兼义子,御史中丞涂节的书信,里面就是一些歌功颂德的话,吹捧胡惟庸是千古第一名相,各种拍马屁之类。 涂节就是不久前告发胡惟庸擅权枉法,阴养死士,结党谋逆的人,他已经死了。 毛骧、蒋寰、赵无眠故意不看,剩下的书信都让朱元璋、朱标看了。 而且朱元璋是一封接一封,太子看完的他也要看,越看越阴沉。 终于看完最后一封。 朱元璋身上杀意越来越重,一把夺过赵无眠三人手上的信也看了。 有祥瑞没问题、招揽江湖人也不是大事,朝廷不是还有招安吗?但这两样,再加上笼络边将,情况就不同了! 诈称祥瑞、文武勾结,胡惟庸想干什么? 造反吗?! 朱元璋犀起眼睛,杀心暴起。 赵无眠看火候差不多了,躬身说道:“禀圣上,微臣这儿还有三封信,只是,在地宫发现时,不在箱内,而在箱外……微臣觉得有些蹊跷,故而另行呈上,请圣上定夺!” 说罢,从怀中取出三封信。 一封来自大雪山,来信人吐蕃十八族头领阿昌失纳。 一封来自漠北,来信人昔日元廷旧臣,今日大明臣子,封绩。 一封来自明州卫指挥,林贤。 朱元璋一看信封,全新的,再看信封上的字迹,最后一笔墨迹未干,不由眉头轻挑,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 这三个人,吐蕃阿昌失纳年前擅杀朝廷钦使,轻启边衅,已露不臣之心,他给胡惟庸写信,非比寻常……明州卫肩负抗倭重任,林贤既是指挥使,写信给胡惟庸,也不一般…… 朱元璋目光幽深,一时没动。 房间安静下来。 明面之下,暗流涌动。 朱标、毛骧、蒋寰不明所以,赵无眠却知道,朱元璋在考虑要不要“接刀”。 这三封信,就是他递上的刀! 历史上关于胡惟庸谋反的记载,都说是朱元璋自导自演,目的是除勋贵。 胡惟庸擅权枉法不假,死有余辜,但“谋逆”很大可能是子虚乌有。 朱元璋为了废除丞相,也为了震慑朝野,加上了“谋不轨”这一条,没有详查,直接灭胡惟庸三族,连举报的涂节都杀了,搞了个死无对证,之后十年,还算平稳,等到了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才颁布《昭示奸党录》,以伙同胡惟庸谋不轨罪,处死韩国公李善长、费聚、陆仲亨、唐胜宗等开国功臣…… 但现在是神话大明。 赵无眠不知道游戏剧情如何设定,可他在胡惟庸案卷中找到了封绩、林贤这两个名字。 在历史上,前者帮胡惟庸通虏,后者帮胡惟庸通倭。 这两个人声名不显,如果不是为了搞事,策划都没必要把他们整出来,单从游戏层面就能反向揣度出他们出现的用意,肯定不干净,既然如此,不用白不用! 于是,就有了这三封信。 至于阿昌失纳,就是顺带,金光上人都出现了,这是明晃晃的证据,胡惟庸肯定跟吐蕃有联络,那多个阿昌失纳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不知道阿昌失纳什么笔迹,参考的是之前吐蕃朝贡送上来的文书…… 赵无眠明说来自“箱外”、“有些蹊跷”,又在信封留下痕迹,就是告诉朱元璋,这三封信就是伪造的!要不要借题发挥,看您的! 朱元璋略作犹豫,还是接了,拿出三封信,看了起来。 其他人静静等候,就感觉周遭杀意越来越重,渐渐如渊如狱,森冷恐怖! 等看到最后一封封绩的来信,朱元璋猛然爆发出惊天杀意,让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 阿昌失纳说已知会吐蕃三大活佛。 林贤称已联络东瀛如瑶藏主。 朱元璋读前两封,还不解其意,等看完第三封,立刻就明了其中关键! 封绩的回信,是在向胡惟庸邀功,言称已按其计划,向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称臣,求得支援,只待胡惟庸联合一品堂死士、北元巫神教六大萨满、吐蕃三大活佛、东瀛伊贺派四百武士,于次年六月,朱元璋前往黄山行宫避暑之际,布“黄天屠龙阵”杀之,而后便能里应外合,趁大明内乱,群龙无首,北元、吐蕃、东瀛一同发兵,颠覆大明! 动机是胡惟庸为相数载,大权独揽,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整个朝堂就是他的一言堂,洪武十二年,老家还出现了祥瑞,让他渐生异志,加之担心朱元璋对他出手,想先下手为强,没准还能更进一步…… 条件也很充足,林贤是明州卫指挥,如瑶藏主是东瀛真言宗高手,他会先带四百武士,假扮僧人朝贡大明,伺机埋伏在黄山周围,参与围杀,只待功成,便能开关,放倭寇入主中原! 此外,平凉侯费聚在西北有人脉,延安侯唐胜宗坐镇辽东,吉安侯陆仲亨镇雁门,三人都曾被朱元璋训斥夺爵,心生不满,但同时又都镇边关咽喉之地,为保荣华富贵,故而串谋,只待朱元璋刺杀身死,三关大开,北元铁骑也可无声无息,长驱直入,届时加上胡惟庸,四方合力,瓜分大明! 编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朱元璋的拳头一下子硬了。 “混账!!!” 恐怖威压席卷四方,犹如山峦天降,让所有人压力倍增。 赵无眠却松了口气,成了! “父皇……” 朱标吓了一跳。 朱元璋留下信封,把三封信扔进那堆信里,脸色阴冷:“咱顾念往日情分,不忍加罪,一再法外开恩,这些混账竟敢结党谋叛!死不足惜!!” 朱标拿过信飞快看完,大吃一惊:“父皇,陆仲亨是您的义子啊,费聚、唐胜宗也都是腹心肱骨,此事是不是……” 朱元璋抄起那三人的信件,怒道:“你也见过他们的奏章,这是不是他们仨的亲笔!是不是对咱不满!对朝廷不满!咱真是瞎了眼了,让这样的人戍边守关!不用说了,即刻……” 话没说完,朱元璋意识到,现在传信可能打草惊蛇,转向云奇:“传令驸马都尉欧阳伦、王宁,把陆仲亨、唐胜宗给咱召回来!以凤阳祭祖的名义,明早就启程!” 驸马是亲近人选,让这样的人以祭祖名义召回,能少很多风波。 云奇领命:“是!” 朱标看着信,还是感觉不太对劲,前因后果交代的有点多了,这不像是封绩给胡惟庸看的,倒像是给第三方看的。 封绩既是心腹,又何必把如此多的内情诉诸纸上? 但有之前那么多的铺垫,再加上阿昌失纳、林贤的回信,这个结果倒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朱标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慎重:“父皇,封绩在漠北,阿昌失纳在吐蕃,只凭几封信处置开国大将,难以服众啊!当务之急是先把明州卫指挥林贤召回来,看是否真有通倭情状,再行定夺,如此,也能让朝野信服。” 朱标抱拳拱手,言辞恳切。 朱元璋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神色,接着恢复冷硬:“标儿啊,你就是太仁慈了!也罢,蒋寰,你立刻去,派锦衣卫先查这个林贤,但不宜立刻捉拿,等把一品堂余孽和暗处叛党歼灭之后,再槛送京师!” 蒋寰郑重抱拳:“微臣领旨!” 说罢转身离去。 朱元璋看向云奇:“你知道内情,现在东西已经带回来,可以着手围杀乱党了,先带太子去准备,把事情都告诉他。” “是。” 云奇领命,带着朱标出去。 朱标有点疑惑,但还是把信放下,跟着云奇走出去。 文华殿只剩下毛骧、赵无眠。 朱元璋冷冷看向赵无眠。 赵无眠立刻单膝跪地。 毛骧一愣,赶忙也跟着跪下。 “讲的一手好故事!” 朱元璋看着赵无眠,冷笑道:“咱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小子如此奸猾!” 这口气,问题不大…… 赵无眠暗暗松了口气,低着头做顺从状,一言不发。 毛骧更迷惑了。 朱元璋一挥手,那三个信封落到他面前:“仔细看信封,还有上面的字迹。” 毛骧不明所以,小心捡起,依言查看,然后就发现信封是新的,还有书香味,三个署名最后一字的最后一笔,也全都墨迹未干! 嘶! 毛骧倒吸一口凉气:“这……” 这三封信是伪造的?! 还真是来自“箱外”啊! 赵无眠好大的胆子! 朱元璋冷冷看向赵无眠:“你以为凭几封信就能杀费聚?” 赵无眠低声道:“胡惟庸谋反之后,一品堂即是反贼,费铭若纵家奴扮反贼刺杀锦衣卫,人赃并获,料想谁也没有话说……” “哼!” 朱元璋瞥他一眼:“你倒是好胆子!怎么?跟这三个人有仇?” 赵无眠道:“阿昌失纳擅杀大明钦使,该死!封绩降而复叛,该死!至于林贤,案卷中说,他也跟胡惟庸有往来……” 朱元璋不置可否:“为何不做的干脆点?直接混入箱中?” 赵无眠正色道:“罪臣只想自保,不想欺瞒皇上,也不敢欺瞒皇上。” 大殿安静许久。 朱元璋:“毛骧。” 毛骧道:“臣在!” 朱元璋:“林贤‘通倭’一事,就交给你和蒋寰了。” 毛骧心神一凛:“微臣领旨!微臣明白!” 朱元璋点头,转向赵无眠,骂道:“还跪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 赵无眠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乖乖退了出去。 “……” 毛骧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小子明着栽赃陷害,竟然还更亲近了! 两人退出大殿。 朱元璋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闪过笑意,冷眼看向那些书信:“是该见血了……” 第30章 我亲自抄你的家! 对于朱元璋,如果没有骗他一辈子的本事,那就不要骗。 赵无眠在案牍库看过这样一条记录。 洪武十二年,开国功勋永嘉侯朱亮祖镇守广州府,期间,南海门霸占南海灵龟岛,抓渔人入海采【涪灵珠】炼药,致使周遭百姓怨声载道。 为让朱亮祖闭嘴,南海门门主特意送上亲生女儿,外加白银十万两。 朱亮祖因此对南海门枉法行为视而不见。 广州知府道同为人刚正,执意派兵清剿,但朱亮祖屡屡阻挠,道同忍无可忍,准备参奏朱亮祖,朱亮祖却抢先参奏,诬称道同蔑视上官,辱骂朝廷。 朱元璋不知详情,错信朱亮祖,以致冤杀道同,等事后知情,一边让锦衣卫出动,灭了南海门七百八十六口人,个个凌迟!然后召朱亮祖父子回南京,亲自动手,用鞭子将他们活活打死! 这就是欺骗朱元璋的下场。 栽赃嫁祸必须得有老朱首肯,不然这出戏根本就演不下去——林贤就对不上,他写没写信,通没通倭,一搜魂就知道了,事后察觉,老朱必怒。 所以,非但要他首肯,还要他配合,将假的做成真的。 那通倭才会变成真通倭,通虏才会变成真通虏! 费聚必须死,至于陆仲亨、唐胜宗,既是他的结拜兄弟,也是历史上第一批暴露的胡党,要么是死有余辜,要么是老朱看不上。 反正老朱第一批送走他们,那从他们身上做文章也没什么,更何况箱子里那些谤君辱臣的信可都是真的,让他们真正百口莫辩的东西! 赵无眠对此比较有把握,递上的刀,老朱多半会收,但难免担心,等真正过关,才松了口气。 二人出了文华殿。 毛骧对赵无眠有了新的认识,这小子真够狠的,费聚他们想玩死他,他也半点不含糊,转头就送了这么一份回礼,费家算是完了! 那边云奇也把赵无眠的计划告诉了朱标。 朱标这才知道朱元璋为何说这是一场战事。 现在赵无眠就是风暴中心! 他只要带着【不染尘】出京,想拿宝物的,都猜学成《伶官宝鉴》的他会是最佳取宝人选,盯住了他就盯住了宝物!想报仇的,不管是为了胡惟庸,还是为了个人,出京之后,没了束缚,也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经过有心人传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盯着他身上的【不染尘】。 朱标温言道:“赵百户既是定计之人,应该早有谋划,你有何筹谋,尽可直说,本宫自当配合。” “多谢殿下。” 赵无眠直接道:“现在他们的目光都在下官身上,正可利用,圣上让殿下以祭祖的名义往滁州凤阳皇陵,下官以为,可以让大批影卫先行,再适当削减随行,下官易容藏身其中,他们必会以为我以殿下做掩护,秘密取宝,等到了滁州分道,下官以身作饵,他们不想我与殿下会和,就只能抓住这次机会,前往夺宝、伺机暗杀!殿下便可带大军随后,包围深秀湖,等炸药爆炸,湖水倒灌,再将所有乱党,一网打尽!” “……” 朱标略作沉吟,虽然觉得此计有点狠了,但若能以最小的代价,除掉叛逆,也免了大军死伤,点点头:“可以,那就让两百影卫先行……” 云奇忙道:“殿下不可,殿下万金之躯,如今贼人环伺,不可疏于防备!” 朱标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云奇张口:“可……” 朱标摆手道:“不用着急,本宫知道。赵百户的意思是,少仪仗,藏刀锋,明松暗紧,便于行事,本宫再向父皇请命,多调影卫随行便是。” 大内影卫是护卫宫廷的重要力量。 但有朱元璋在,没人有胆子闯宫,多调影卫出行,没啥太大问题。 云奇松了口气。 赵无眠道:“还有一事。” 朱标道:“赵百户直言无妨。” 赵无眠将机关图取出献上:“地宫固若金汤,只有一处风口可以炸开!还请殿下派遣几位心腹能人于图上标注之处事先埋好炸药,越多越好。” 朱标点头:“赵百户明敏,此事交给本宫。只是,你以身作饵,点燃炸药之后,可有退路?” 赵无眠道:“多谢殿下关心,乱石阵是死路,也是生路,下官不会有事。” “那就好。” 朱标思虑再三,没有遗漏:“如此,依计行事,明晨出发!” “是。” 众人躬身应是。 …… 赵无眠再出皇宫时,夜色已深。 蒋寰去部署抓捕林贤事宜,毛骧也要筹谋让林贤通倭,只有赵无眠一人行走在青石大街上,等到了家门口,就看到一袭红衣,正在门前投喂鹦鹉小葵。 “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 小葵看到赵无眠,马上弃了沈未央手中甜梨,飞落到赵无眠肩膀上,亲热地蹭他的脖子。 沈未央笑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赵无眠将乾坤袋还给她:“这次多谢了,改天我请客,聊表心意。” 沈未央马上道:“改天是哪天?” “……” 赵无眠一顿:“两三天吧,等我办完了事情。或许到那时,你躲还来不及,未必愿意跟我同桌吃饭了。” 沈未央心思电转,皱眉道:“赵大人可不像是妄自菲薄之人。” 赵无眠淡淡道:“这世间,没人值得我‘妄自菲薄’。” 够狂够傲,是他的作风。 既然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事的问题。 沈未央大概猜到,应该与地宫有关。 赵无眠让她保密一月,必有谋划,他现在情形不妙,多方树敌,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用那座机关重重的地宫一举聚歼,如此一来,朝廷鹰犬、心狠手毒的名声,怕是跑不了,自然人人畏如蛇蝎…… “我等着你的请帖。” 沈未央笑道:“饭菜可不许糊弄。”然后摆摆手:“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去。 赵无眠挑眉,有些意外,这女人还真古怪……转身要进大门,百米远外的角落里忽然亮起紫光,两道人影自黑暗中显现出来。 “鸵鼠?” 赵无眠认出了这种天赋神通,跟华寒春的一样,能掩藏行迹。 来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顾长歌,和他的随从。 敛形之术,就是这个随从施展出来的。 来者不善啊。 赵无眠手按绣春刀,冷冷道:“有事?” “……” 顾长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防沈未央发现,他这次亲自出马,带着马三,守在定淮门前,风生兽一路狂风滚滚,惨雾阴阴,没能看清雾中是几人,但之后跟随沈未央来到了这处院落,眼睁睁看着她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不进院,只等人,跟那只鹦鹉玩的很愉快。 这种货色的异兽,她家里成百上千,早已见惯! 能让她这么长时间,始终挂着笑脸,只能是爱屋及乌,然后就见到了这位鹦鹉的主人,小院的主人…… 那个锦衣卫! 赵无眠! 沈未央居然还把自己贴身的【乾坤袋】交给了他! 那袋子里有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救命的灵丹妙药,救急的贴身衣物…… 严防死守这么久! 这女人竟然对这个初次见面的朝廷鹰犬如此上心! 你不是不假辞色吗?刚才的笑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忙于生意吗?刚才的主动邀约又是怎么回事? 贱人!! 顾长歌冷声道:“离她远点!” “噗嗤!” 情况太诡异,赵无眠没忍住笑出声来,毫不客气地道:“你是眼瞎吗?看不出老子这身官服?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的事?一个督察院佥都御使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对我指手画脚?就算你那个老师亲自来,他也没资格命令我!懂吗?” 赵无眠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这人是混京城的吗? 在国子监读书读傻了? 顾长歌脸色越发阴沉。 “锦衣卫又如何?” 马三替顾长歌说话,傲然道:“吉安侯陆仲亨是我家公子的亲舅舅!当今圣上的义子!天子亲军近,还是义子近?” 哟。 赵无眠意外,那可真是巧了。 为表敬意,赶明儿抄你们的家,我亲自去! 马三看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怕了,越发满意:“我家老爷随圣上出生入死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和泥巴!连镇抚司指挥使都要对我家老爷毕恭毕敬,更何况你!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你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赵无眠笑了,下一瞬,身形闪烁,《惊鸿踏雪步》幻化出六道分身一拥而上! 顾长歌脸色一变,当即出手,施展儒家《苍云掌》,掌势如流云,划过分身,却见三道分身粉碎,顾长歌立刻意识到不妙,忙出掌策应身侧马三。 赵无眠一挥披风,将其震退,反手扣住马三咽喉。 “那你又有多大分量?” 赵无眠手上用力,饕餮神通【吞天食地】发动,马三身上真气、精元仿佛决堤一般疯狂涌入赵无眠体内! 马三清楚地感觉到真气在飞快流失,全身颤抖,惊恐无比,嘶声大喊道:“公子救我!” “快住手!” 顾长歌勃然大怒:“你竟敢肆意伤人!伤我的人!” “老子伤了又怎么样!” 赵无眠只用了两息便吸干马三一身功力,真气融入丹田,一举晋升第二境第二重,冷笑着说道:“他跟我谈分量,我就告诉他什么叫分量!一个下人敢跟我大放厥词!都说狗仗人势,当真不假,你管不好自己的狗,我帮你管!” 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般,把马三丢到顾长歌身前。 眨眼之间,马三一身精气几乎损失殆尽,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体软成一滩烂泥,已经废了。 顾长歌惊怒无比:“你!你竟然……” 他已经知道赵无眠的身份,也知道他这段日子干的事。 三个淮西勋贵因为他倒了大霉,可舅舅陆仲亨不一样,他是当今圣上的义子,与沐英一样,少年时收养,备受宠信! 顾长歌怎么也没想到,赵无眠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连舅舅都敢无视!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言不合,吸人精元,废人武功!锦衣卫就能如此嚣张跋扈?!” 顾长歌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二境巅峰的功力爆发,森然道:“我大明朝有律例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身为国子监司业,不能坐视奸人为非作歹,今天本公子就送你去见镇抚司蒋镇抚,让他给朝野一个交代!” 顾长歌展开身法,骈指成剑,一股至大至刚的剑气升腾而起,堂堂正正,仿佛凝聚着天地正气,攻向赵无眠。 “佩服!” 赵无眠看到这一幕都服了,一边分身闪躲,一边赞叹道:“真不愧是儒家,真不愧是读书人!你自己尾随沈未央,视其为禁脔,利用各种卑鄙手段,妄图获取她的芳心,还能用出如此威力的《养吾剑》,真是了不起!先威胁,威胁不成,再以大义压人,国子监要都是你这种人,那可真是‘大明之福’。” 国子监、风满楼最著名的招式就是《养吾经》、《养吾剑》。 这两套武功,据说源自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养吾经》养浩然气,《养吾剑》修浩然心。 心越正,剑越正,威力越强。 顾长歌的心性、作为跟“浩然”二字不沾边,但威力却不低,这就说明,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是“正义”,皆是“理所当然”。 可见三观有多扭曲,下限有多低。 顾长歌是陆仲亨外甥,又是国子监司业,正五品官,论亲论势都在赵无眠之上,现在口出大义,把理也给占了,下手毫不留情,一心要让赵无眠好看,剑指连发,道道剑气直逼要穴。 赵无眠边躲边看,边看边学,将《养吾剑》三十六式全部看在眼中。 赵无眠同样不是正人君子,但他比顾长歌更理直气壮。 打别人我可能理亏,打你这样的垃圾我理亏什么? 真气一变。 无相真气瞬间化为《养吾经》浩然之气,反手一指,剑气浩荡,如大江奔流。 《养吾剑》·浩气长存! 今天老子就用你的武功,把你打成狗! 双指相对,两股剑气当空激撞,发出嗤嗤爆响。 顾长歌心神一凛,暗道传言竟然是真的,他真的只靠“看”就能学会别人的武功,但是,不该拿我的武功对付我。 顾长歌心神一动,发动天赋神通,一点剧毒自丹田涌出,灌入双指,逼向赵无眠…… 第31章 大义凛然 赵无眠眼中闪过蓝光,察觉不对,当即后撤。 他的修为不及顾长歌,虽膂力远胜,但两相对峙,挡不了他真气攻击,一看有一股阴毒真气自他丹田涌出,马上拉开距离,眯眼说道:“【钦原】?” ——《神州异物志》记载: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蛰兽兽死,蛰树树枯。 “你想对我下毒手?” 赵无眠语调平静,却有一股惊人的杀意爆发出来。 钦原之毒入体,非死即残! 顾长歌当然不会承认,淡然说道:“《察言观色》果然厉害。你放心,杀锦衣卫者,罪同谋反,当诛三族。就算你有罪,我也不敢杀你,只是抓你去见镇抚使,让他治你枉法之罪罢了。” “说得好。” 赵无眠点头:“真是大义凛然!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你跟我谈律例,我就跟你谈律例!你是前元至正十七年生人,今年才二十三岁,却高居五品司业,距离国子监祭酒的从四品也只差半品而已,就凭你的本事,就你这狗屎品性!这官位怎么来的?” 顾长歌脸色一变。 赵无眠冷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确切年纪?因为我在胡惟庸的案卷里看见过你的名字,只是没想到你是条舔狗……去年九月十八,胡惟庸生辰,你曾送上一尊价值连城的碧玉观音,还随赠了一幅字:水旱尧汤有,先天数可推。圣君得贤相,翻是太平时。是不是你?” 顾长歌额头冒出冷汗:“你怎么……” “老子过目不忘!!” 赵无眠目光锋利,逼视着他:“胡惟庸?贤相?这诗什么意思?转天九月十九,你就从四门馆七品博士,一跃而成五品司业,入风满楼,拜师张唯,成为少楼主,可谓一步登天,为什么? 你一个胡党,你跟我谈大明律?讲大义?!” “不!!” 顾长歌大惊失色,颤声道:“我不是胡党!那都是……胡惟庸寿辰,百官都送了贺礼!” “老子不管他们!” 赵无眠盯着他,阴恻恻道:“我现在就看你像胡党!这些天,镇抚司没动你,你是不是以为就过去了?他们忌惮陆仲亨,不敢抓你,我敢!人证物证俱在,你看我有罪,我看你还有罪呢,不是说要见镇抚使吗?见!今天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赵无眠声色俱厉。 一瞬间,顾长歌脸色煞白:“你!你公报私仇……” “呵!” 赵无眠满脸不屑,再度出手,重重分身杀向顾长歌,《养吾剑》剑气聚集指尖。 顾长歌完全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一想到被打成胡党的下场,手忙脚乱,仓促应招,一击便被打退,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赵无眠得势不饶人,不是想让我中毒吗? 一指点中肩胛骨,剑气透体而出,带出一条血线。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在大街上回荡。 赵无眠接连出招,一指接着一指,以剑气断他关节四肢,顾长歌惨叫连连,早惊动院内的赵契和白琉璃,但他们都知道赵无眠现在步步凶险,不能因为乱发慈悲,换他身处险境,只当没听见。 赵无眠一气用了《养吾剑》三十六式,在不是要害的地方点了三十六个血窟窿,然后提着他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就往镇抚司方向走去。 路上没忘了抓起马三一条胳膊,一起拖向镇抚司。 妈的,跟我玩这套? 我让你们一百个! 赵无眠脸色冷酷,大步前行,身后留下一片鲜血淋漓! 镇抚司再度轰动。 当赵无眠“拖”着风满楼少楼主和他的家仆进门的时候,值守的校尉们全看傻了,仔细瞧了半天,才发现这血人竟是吉安侯陆仲亨的外甥,顾长歌!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在淮西勋贵这儿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勋贵的义子家奴们各个豪横,连一方父母官都敢打,下人尚且如此,更别说这等血肉至亲了。 有吉安侯府的招牌在,足够在京城里横着走! 顾长歌追求沈未央不算秘密,纵然大明财神沈万三之女,被他骚扰的烦不胜烦,都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权势之显赫,可见一斑! 这位赵百户却…… 他这到底是真不怕还是破罐子破摔……这都第四个了…… 更有意思的是镇抚使蒋寰的反应,得知赵无眠把人抓来,他连见都没见,继续忙自己的事,只让人把人犯关进诏狱里,同样不拿吉安侯府当回事,侯府来人,一概不见,反而让赵无眠早点回去歇着,别误了“正事”。 什么正事比交恶吉安侯还严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各种猜疑就从镇抚司蔓延向外,那些等着赵无眠动作的人听出了端倪。 东市,海庆坊,重泽楼。 金刚宗上师玛尔巴以秘术变幻面容,易容成中原武者,等待时机。 身旁是四位真传弟子,其中一人正站在最高层的窗口,两眼闪烁淡淡金光,紧盯着三里外的小院,赵无眠的家。 这时,店小二进门,在玛尔巴耳畔小声说了句什么,即便玛尔巴修为精深,也不禁露出喜色,等店小二走出去,对众弟子道:“阿弥陀佛,时机到了!” 大弟子桑珠眼前一亮:“师傅,咱们终于要出手了吗?” 二弟子旺堆道:“天天在这里枯等,我都要闷死了。” “就是!” “不能救师伯,不让回宗门,也不准出手,还没法练功,这些天过的真是难受,就像中原人说的那个度日、度日……” “度日如年!” “对!” 众徒弟纷纷发牢骚。 玛尔巴摇头道:“金光师兄已入诏狱,纵然活佛亲临,也难救出,此事只能从长计议。现在南境战事已起,把匝瓦尔密恐怕难以抵挡大明军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们,现在只有‘舍身卫’能抵挡了,万事都要以它为重!” 桑珠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师傅说的是,大明虎狼之军,没有舍身卫,只怕难以保境安民,可舍身卫的炼法已经随萨迦派赞贝桑布而去,只知跟文宗练兵之处有关,金光师伯还没能探听完全,就……” “现在有了眉目。” 玛尔巴道:“方才化蛇施主来信,这位赵百户明天有‘要事’,我思来想去,以他的修为,也只有秘密取宝一事非他不可……只可惜,胡惟庸与华寒春藏得太深,连一品堂都不知道具体地点,否则,我等又何必如此麻烦……” 旺堆道:“那我们怎么办?” 玛尔巴道:“明日随化蛇施主出城,与一品堂会和,跟随‘天狗’一齐行动,他们取命,我等取法!成败在此一举,事关邦国安危,不得懈怠。” 众弟子肃然道:“谨遵师命!” …… 平凉侯府。 费陵还在那座兰园中看书,桌上燃着人鱼烛,他身披狐裘,身前放着小火炉,不时拿起炉上酒壶喝上一口,好不自在。 “二哥!” 突然费铭的呼喊声传了过来,咋咋呼呼,坏了气氛。 费陵无语又无奈地放下书,抬头道:“说了多少次,稳重,稳重……” “你也没稳重多少,要不怎么会禁足呢?别学爹的样子教训我!” 费铭兴冲冲进了凉亭,说道:“打听清楚了!刚才隔壁陆府闹起来,是因为赵无眠抓了陆贤的表哥,那个叫顾长歌的,已经关进诏狱了,陆夫人亲自去镇抚司接人,都给拦了回来。” 费陵脸色一变:“消息准确吗?” 费铭道:“千真万确!” 费陵却不看他,反而看向他身后随行的那位中年管家,罗庆泉,罗叔。 这人是费聚以前的亲兵队长,对费家忠心耿耿,出身西北崆峒派,不但武功高强,达到三境巅峰,而且心思细腻,做事沉稳,从无错漏。 罗庆泉轻轻点头。 费铭一脸阴沉。 费陵皱起了眉头:“什么罪名?” 费铭这回干脆不说了,自顾自喝闷酒。 罗庆泉轻声道:“赵无眠定的胡党,朋党罪。” 费陵一愣:“蒋寰就任他胡闹?还不见陆府的人?” 罗庆泉点头:“非但如此,还说让赵无眠回去好好休息,别忘了明天的‘正事’。属下想,很可能是要行动了,诏狱里传出消息,前几日,毛骧就已经从华寒春身上审出大概情报,或许现在已经大功告成,得到藏宝图。” “不对劲!” 费陵眉头紧皱:“蒋寰之前一直挺安分的,自从胡相出事,他抓的胡党都是些小官,根本就不涉勋贵,圣上自己也说了,顾念往日情分,纵然与胡惟庸有旧,也不会追究……蒋寰离圣上那么近,他的异常,往往代表着圣上的意思,现在任由赵无眠对顾长歌下手,这里面怕是有问题……” “就一个外甥而已!” 费铭忍不住了:“抓的又不是陆贤,二哥你需要想这么多吗?或许是陆叔又犯了什么事呢?蒋寰不想触霉头,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挨教训了,圣上不照样信重?还打算把汝宁公主嫁给陆贤,亲上加亲呢!” “三少爷言之有理。” 罗庆泉道:“左右不过一个外甥,赵无眠现在炙手可热,顾长歌嚣张跋扈,蒋寰有所偏袒也属正常。听镇抚司的人说好像是因为沈家之女争风吃醋,蒋寰并未定罪,只是把他关进了诏狱,还没有进一步行动。” “赵无眠?争风吃醋?” 费陵神色古怪:“这话听着就很诡异,照往日交锋看,赵无眠是这种人吗?” “不管他是不是……” 费铭冷冷道:“明天都要死!” 费陵沉默片刻:“陆贤意下如何?可有意派人出手?” 费铭道:“你说不能泄露,我也就没深问,不过陆贤是个怂包,他根本就没主意,什么事都要等陆叔吩咐下来,跟个木偶一样。“ 费陵点头,略感欣慰:“我还以为你大嘴巴说出去了。” 费铭拍着胸脯道:“你就放心交给我吧,还有罗叔跟着,保证万无一失。” 费陵郑重道:“有劳罗叔。” 罗庆泉抱拳道:“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为侯府拔掉这颗眼中钉!” …… 城外。 上元县,幕府山,观音庙。 一品堂众人已在这庙里躲了大半个月,如今各处都在抓捕胡党,尤其一品堂武林中人,多数都被画影图形,上了刑部、镇抚司的通缉名单,也只有这种方外之地,还能图个清闲,不过很快就不用再躲了。 为相爷报仇,义不容辞,但杀朱元璋、毛骧、蒋寰这三个太难了,唯一能杀的也就是那个砍下相爷人头的锦衣卫,只要杀了他,也算对相爷有所交代。 此时,后院一间客舍里,十二凶中的四位赫然在列,其中就包括前几日躲在秦淮河庭院中的胖子和瘦子。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现在机会终于到了。 一品堂麾下,有两个四境。 堂主“塞北明驼”华寒春,副堂主“狂狮”武泽峰。 堂主之下多是三境高手,其中最强的十二人,被称为“十二凶”,历经多年死士培养,皆是修邪功,走邪道的高手,均以种灵之材代称,前段日子,被镇抚司四相杀了一半,现在只剩六人存活。 那女人便是化蛇。 ——人面豺身,鸟翼蛇行,能吸干人身精血,只留鲜活人皮。 瘦子为钩蛇。 ——长七八丈,尾末有岐,剧毒,藏于山涧水中,以尾钩岸上人牛食之。 胖子为天狗。 ——阴山之上有赤犬,其音榴榴,可御凶。 也是“天狗”意外发现赵无眠身上的【不染尘】,猜出是费家人搞的鬼,暗道天赐良机,于是联合一品堂部分残余高手、金刚宗喇嘛,定下伏杀夺宝计划。 “化蛇的消息到了。” 胖子天狗将飞信展开给众人看:“明天,赵无眠很可能会行动,为了给相爷报仇,也为了秘籍宝物,大家做好准备。” 如今化蛇还披着人皮在城内盯着,客舍里除了胖子和瘦子,还有两人。 一个短小精悍,皮肤黝黑,是为“狸力”。 ——柜山有兽焉,其状如豚,其音如狗吠,其名曰狸力,可遁地。 另一个身穿红袍,贼眉鼠眼,是为“火鼠”。 ——南荒之外有火山,其中皆生不烬之木,火鼠生其中。 瘦子钩蛇飞快扫过飞信:“毛骧审了这么久,确实差不多了。《伶官宝鉴》很麻烦,但只要能找到他,以他的实力,根本连打都没必要打,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他!” 火鼠摇头道:“别太掉以轻心,这小子能让那几个淮西将军倒霉,不是没理由的……副堂主不来吗?就算不为相爷报仇,难道对天机宫的宝物也不动心?” 天狗摇头:“他不与朝廷为敌,这是当初加入一品堂时的条件之一,不必强求。现在万事俱备,不管是明天,还是以后,只要他敢出来,那就是人头落地之时,剩下的宝物,按原计划,各凭本事!” 众人点头:“好。” …… 第32章 诱敌深入、湖水倒灌 翌日。 太子朱标带大内总管云奇及两千兵马,前往凤阳祭祖的消息,在朝野传开。 凤阳是龙兴之地。 朱元璋一度下诏要在家乡修建中都城,后来不了了之,但皇陵——里面葬着朱元璋父母和兄嫂,始终倍受重视,虽非帝王之陵,却是宫阙殿宇,壮丽森严。 朱氏皇族每年都要专程祭拜。 今年早了点,但上元佳节过后不久,也属正常。 两千骑兵点选完毕,赵无眠穿着亲兵铠甲,易容跟在朱标身后,徐徐出了通济门,上官道,前往滁州凤阳县。 卯时出发,傍晚就能到滁州。 众人骑马行进。 云奇和朱标消息灵通,显然都听说了昨夜某百户把国子监司业送进诏狱的消息。 赵无眠的行为有公报私仇之嫌,但细查之后,不难发现,顾长歌也是罪有应得。 此人不但官位来路不正,靠着给胡惟庸溜须拍马送金送银,得以加官,还常仗势欺人,滥用风满楼职权,肆意跟踪纠缠民间女子,各种尾随手段卑劣至极,这样的人,早该依律惩处! 现在主动招惹赵无眠,反被送入诏狱,也是活该。 这还是赵无眠第一次利用胡惟庸案抓人。 抓的也不是无辜者,两人都没当回事。 云奇骑马在前,目不斜视,暗中传音赵无眠:“太子殿下仁厚,平常也就罢了,此次随同出行,他一定对你多有关注,你应该忍着点,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 赵无眠顶着一张普通脸,驾马前进,搓音成线道:“真不是我不想忍,实在是他太恶心!干着作奸犯科的勾当,喊着依法抓人的口号,还特么义正言辞,我只捅他三十六个血洞,已经是一忍再忍了。” “……” 云奇无奈笑了笑,这小子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 忽然。 云奇心有所感,眼角余光瞥向后方:“有人跟随,气息不弱,看来他们已经发觉你在军中,开始行动了。【不染尘】当真是《伶官宝鉴》的克星,你以后千万要注意。” 赵无眠轻轻点头:“好在这东西也有限制,我已经学到祛除方法,现在每天练功前都会内视全身,只要注意,就没太大问题。” “嗯,小心驶得万年船。” 云奇点头,告诫一句,快马加鞭,两千匹骏马疾驰而过,官道上蹄声如雷,尘烟滚滚。 后面的人也在数里之外远远的跟着。 转眼到了傍晚,两千骑来到滁洲城门前,滁州知州早带着官员在城外迎接,言称城内驻军已打扫好军营,就等着随军入城,太子殿下来的仓促,知府、同知、通判等正在赶来滁州的路上。 朱标直言不必兴师动众,以免惊扰百姓,便带着众人进入州城,安营扎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临近午夜,月上中天,计划行动的时间到了。 云奇、朱标暗中做好准备。 军营里,赵无眠也睁开眼睛,再变一张脸,换上夜行服,摸出营帐,径直奔向琅琊山深秀湖。 他一动,四方皆动! 夜色之下,能看到一道道黑影朝他蜂拥汇聚。 一品堂、金刚宗已经会合,玛尔巴及其四个弟子,一品堂包括化蛇在内的五凶、七十名死士,全都跟在天狗之后,奔向琅琊山。 费家那边,罗庆泉和身后五十名府兵,也都黑衣蒙面,戴好标志一品堂身份的腰牌,跟在费铭身后,飞檐走壁,速度极快地追上去。 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玛尔巴是金刚宗上师,金光上人的师弟,四境修为,已成金身法象,武功极高!四个真传弟子也都是金刚宗佼佼者,有三境后期修为,再加上一品堂“五凶”推波助澜,一个四境,九个三境,已经足够让镇抚司重视。 费家这边的力量稍弱,挑大梁的只有一个罗庆泉,但费家是大明王侯之家,费聚军功显赫,所得赏赐无数,底蕴雄厚,罗庆泉身上有神兵加持,同样非同小可。 这两股力量联合,两千骑兵根本就是摆设。 但是,他们也没胆子刺杀朱标。 因为还有暗处的影卫。 影卫的力量相对平均,没有四境,却全是用饕餮血做药引催生出来的三境,这数百人一旦结阵,拼着死伤,四境也能杀!更何况还有个足够当八大派掌门的云奇助阵,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招惹皇室。 现在机会难得,大明皇室不想有意外死伤,因此没有明目张胆地挖掘地宫,而是给赵无眠打掩护,让他秘密取宝,一品堂、金刚宗也乐得如此,他们也不想正面冲突,如此行事,正好给了截胡的机会。 费铭鼻尖轻嗅,辨别方向和距离,冷笑一声:“果然是用太子打掩护,他人已经离营,这次就让他有来无回!” 费铭还记得赵无眠当日杀狗、威胁,打定主意要他不得好死! 琅琊山距滁洲城只有十里。 赵无眠会《惊鸿踏雪步》,轻功极快,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再度来到深秀湖。 其他人要小心提防云奇、影卫,不敢离军营太近,追的时候难免慢上半拍。 等他们追到深秀湖,赵无眠已经打开地宫入口冲了进去。 两拨人马在深秀湖东西两岸隔湖相望,对对方的来历心知肚明。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等着赵无眠取宝出来,再行伏杀,杀人夺宝两不误。 但一来,不知道地宫情况,胡惟庸狡兔三窟,谁知道这藏宝之处有几个门?万一赵无眠从另一个出口跑了呢?万一有影卫在对面接应呢?最关键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取宝,金刚宗是为“舍身卫”的法门而来,他们一定要进地宫!而大明不可能让炼制舍身卫的方法传出去,肯定要毁图,所以不但要立刻进,还不能让赵无眠出手毁了图谱! 一旦有人要进,其他人必然不能坐视。 金刚宗说得好听,只看舍身卫图谱,万一起了别的心思,对赵无眠出手,夺天机宫重宝……玛尔巴可是四境修为,没得舍身卫法门之前,他还不敢冒进,一旦得到舍身卫炼制方法,没了顾虑,那他想干什么,其他人势必难以抵挡! 猜疑链一旦形成,情势往往身不由己。 为了舍身卫法门,玛尔巴看到入口,立刻行动,带着四个弟子追上去。 其他人一看他们动了,为了宝物也就不得不动。 反正那个只有二境修为的赵无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大批人马鱼贯而入。 地宫顿时热闹起来。 …… 他们一定会进来。 赵无眠对此早有预料,驾轻就熟地在地宫中穿行。 上次来是躲避机关,这次来是破坏机关——也方便后面那些人跟上,好诱敌深入,越是深入,湖水倒灌之时越难逃跑! 萨迦派无定飞轮大阵…… 唐门暴雨梨花针阵…… 霹雳堂火器…… 万毒门毒药…… 神斧门的机关傀儡…… 赵无眠一路横冲直撞,用石子触发机关、破坏关键节点,整个过程精准无比,干脆利落,距离地宫深处越来越近。 他先行一步,等后面的人追上,看到的已是满地狼藉,各种机关暗箭、毒药火器随意打在地上,密麻麻一片。 只看现场就知道有多凶险! 众人纷纷暗想,胡惟庸的地宫当真厉害,每一个机关陷阱都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赵无眠也不差,能以二境修为,靠着一张图,破尽地宫机关,就算再怎么恨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天资不凡,不愧是能只看几眼就学会《惊鸿踏雪步》的人…… 等他们追上时。 赵无眠已经站在二十八宿乱石大阵前,着手破阵。 但见阵法之内,石山移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各个石墩之间不断变化阵型,时而变阵两仪,时而变阵三才,时而变阵四象……旧阵未破,新阵已成,再加上沙土弥漫,云气升腾,遮蔽视线,只看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在场之人都是好手,练有瞳术,真气灌注双目,透过石山细看,能隐隐约约看到阵后那间密室,以及密室石壁上刻着的舍身卫图谱! “师傅!” 金刚宗大弟子桑珠眼前一亮,忙传音提醒。 玛尔巴精神为之一振,果然有,只要把这秘术抄录回去,让舍身卫再现人间,吐蕃或可与大明一战! 一品堂的人则注意到密室中隐隐透出来的金光,猜测是金银财宝、武功秘籍。 毫无疑问。 想要的东西就在对面! 众人目不转睛看着赵无眠,等着他展示破阵之法。 眼前这个石阵一看就不简单。 但赵无眠却慢了下来,眉头紧皱,盯着图谱,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从哪下手。 “他怎么还不破阵?” 费铭等不及了,不耐烦地传音罗庆泉:“不是有图了吗?这还破不了?磨磨蹭蹭的!真是废物!” “……” 罗庆泉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回道:“这阵法非同一般,若我没看错,应该是二十八星宿大阵的变阵,整个阵法已经与琅琊山地气融为一体,二十八座小石山,就是二十八星宿,依九宫八卦排布,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变化万千,再加上飞沙走石,雾气升腾,即便知道解法,也不好找切入点,要计算的东西太多,他会迟疑,也是理所应当。” 费铭强压怒火:“那我们干脆出手杀了他,把图抢过来得了!” “……” 罗庆泉心下叹气,继续耐着性子解释:“现在人多眼杂,各方按兵不动,你我一动,另外两方疑心夺宝,必然群起而攻!三公子稍安勿躁,赵无眠既然来了,不可能空手而回,等他破阵得宝,没了利用价值,想怎么杀怎么杀!” 费铭只好继续忍耐。 金刚宗玛尔巴聚精会神。 一品堂天狗等人也目不转睛地看着。 忽然。 天狗轻轻嗅了嗅,眉头微皱:“什么味儿?” 地宫之中湿气重,霉味重,但这霉味之中,似乎还有一种别的气味……有点腥,又有点骚,还有点木炭腐烂的味道……这股味道,被厚重的霉味掩盖住了,不是很强烈,但闻着总觉得心里发毛…… 天狗循着味道,看向上方,那里似乎是通风口,应该是连接着湖心亭…… 风口之中,那股味道更加浓郁,像是鸡蛋放久了,又腥又臭…… 天狗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其他人渐渐按耐不住了,一品堂这边,狸力准备遁地杀人抢图,金刚宗玛尔巴盯紧了赵无眠,费铭神色越来越不耐…… 就在这时。 突然一声烟花爆响从地面出来。 众人心中疑惑,上元节都过了,哪来的烟花?随即意识到不对劲。 “不好!” 天狗受烟花提醒,猛然醒悟,直接叫出声来,大惊失色道:“是炸药!!!” 硫磺的腥、硝石的骚、木炭腐烂的霉味…… 这是炸药啊! 他这一声喊,响在空荡荡的地宫中,犹如晴天霹雳! 所有人先是吃惊,接着明悟过来,脸色大变! 赵无眠微微一笑,包围圈成了。 “五行,开阵!” 赵无眠立刻施展阴阳术法,调动方圆数丈地气,转为火气,而后骈起剑指,点向上空通风口: “阳炎之箭!” 一道火光犹如利箭穿过表层遮掩的碎石,打进通风口猛火雷中! 只听轰隆巨响! 火光伴着霹雳闪电炸向四方,映的整座地宫亮如白昼! 无边烈焰之后,碎石滚滚,地宫被炸出一个黝黑的大洞! 整座深秀湖水随之倒灌进来,磅礴澎湃,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轰隆轰隆的巨响声,仿佛千万头猛兽齐声咆哮,声威震慑人心,淹向后方众人! 所有人大惊失色。 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以身作饵、诱敌深入的毒计! “再见。” 赵无眠回身微笑,纵身跃入乱石阵中。 “赵!无!眠!” 洪流如绸带般翻飞,从上方倾泻而下,声震四野! 费铭气的脸色涨红,浑身发抖:“你找死——” “快撤!” 罗庆泉大吼一声,一把抓过费铭施展轻功冲向后方。 狂奔的湖水犹如一群脱缰野马,争先恐后地淹过来,所有人都顾不上别人了,仓惶之间,急忙沿来时路线返回。 湖水奔腾,声震如雷。 无论一品堂、金刚宗还是费家府兵,也无论是第三境,还是第四境,都不是鲛人,都没法在水下战斗。 这明显是个圈套,上面肯定布满了伏兵,可现在根本没有选择,要么淹死,要么突围! “你们先撤!” 玛尔巴一声怒吼,全身真气爆发,巨大白象法象腾然而起,顶天立地迎向洪流。 万顷波涛砸下,玛尔巴闷哼一声,磅礴湖水如撞礁石,溅起数丈浪涛! “师傅!” 旺堆焦急大喊。 桑珠一把拉住他,带着剩下两个师弟冲向入口。 “不愧是金刚宗长老,还真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天上地下。 云奇淡淡道:“玛尔巴,你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龙兽螭吻入水。 云奇顺流而下,一掌打在白象之上,顿时山河动荡,巨浪滔天! 第33章 血染深秀湖 乱石阵中,赵无眠聚精会神观摩这场四境战斗。 此时的乱石阵,移动的石山、石墩,已经成了抵挡巨浪的屏障。 琅琊山地脉与大阵相连,尽数汇聚于这二十八座石山之上,威力何其巨大。 赵无眠知道阵法生门所在,只要立于生门,有乱石相助,就不用怕这湖水洪流。 这些人自从进入地宫的那一刻开始,也已经是瓮中之鳖,强弩之末,只剩死路一条,不需要等太久,所以他根本就不担心。 云奇与玛尔巴这等绝世高手大战,可是难得一见。 赵无眠紧紧盯着二人。 二境种灵养神,三境化无为有,四境化虚为实。 云奇至少是四境,法象【螭吻】之凝实足以以假乱真,龙身鱼尾,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此兽本就是水行,能吞火吐浪,化水凝冰,在水中作战,可谓占尽地利,出招威猛无俦,如携惊涛骇浪,扑向玛尔巴。 玛尔巴苦修密宗《明王拙火定》,周身遍布炽燃拙火,方圆三丈之内,洪流不可侵!他的种灵之兽乃是佛门瑞兽“白象”,相传,佛祖释迦牟尼就是在其母梦见白象后诞生,种灵之人可得无边神力、金刚之体! 二人相斗,如水与火,如柔与刚,一经交手,地动山摇! “碧海定涛掌!” 云奇一掌拍出,白浪喧天,周身龙兽螭吻发出震天咆哮,神通助涨威势,蓄力一掌,如长江大潮,轰然砸下,打在那白象法象之上! “阿弥陀佛!” 玛尔巴双手合十,功力催动,璀璨火光带着雄浑无匹的真气波动,自周身爆发开来,拙火与白象相融,玛尔巴双手前推,使出金刚宗绝技《须弥神掌》,巨象仰天长啸,惊天动地的嘶鸣之声,骤然响彻! 四掌相对。 强招激撞! 刹那间,一股飓风席卷而开,气芒迸射,水汽升腾,拙火巨浪辐射四方! 方圆百丈地面瞬间塌陷,数丈浪涛冲天而起! 二人头顶上空的洞窟承受不住气劲冲击,轰然坍塌,深秀湖洪流加剧,涌入地宫,如荒古巨兽,声势浩大,摧枯拉朽! “噗——” 玛尔巴率先支撑不住,只觉对方功力磅礴如海,自己数十年修炼的拙火竟然毫无作用,一口逆血喷了出来,法象隐隐不稳,目露震惊之色:“你——” “哼!” 云奇立于波涛之上,冷笑道:“即便没有地利之助,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在这洪流之中!” 大浪淘沙! 无边水汽汇聚于掌中,第二掌发出,掌力猛烈,去势滔天! 玛尔巴第一招硬拼落了下风,至阴寒气已侵入五脏六腑,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可分出胜负,眼见第二掌袭来,纵然鼓足真气,全力迎上,仍抵挡不住,法象渐渐崩溃,人向后倒飞数丈,狠狠砸进山体之中,山石开裂,触目惊心! 裂海斩! 云奇第三招紧随其后,并指如刀,凝气为锋,凌空一击,如有裂海断潮之威! 只见流光闪过,刀气砍在玛尔巴胸前! 这一记手刀无与伦比,劈山断海,斩在金刚之体上! 玛尔巴身体还嵌在山石之内,电光石火间再遭重击,胸前被劈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云奇挥手,巨浪分流,将其裹挟、冰封。 短短数招,败四境! 乱石阵中,赵无眠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严重怀疑云奇的原型是不是东方不败…… 这位大内总管属实强的有点离谱了。 就这还只是老朱身边的奴婢,对老朱毕恭毕敬,那老朱得是什么样? 解决了玛尔巴,云奇立于巨浪之上,朝赵无眠伸手,水流化作巨手将他包裹,而后随着法象螭吻一跃冲出深秀湖,落于岸边。 此时的深秀湖,水声大作,湖水倒灌,湖心激起漩涡乱流。 太子朱标正在岸边,指挥影卫抓捕叛逆。 “赵百户辛苦。” 朱标统筹全局,已经知道这些叛逆的分量,一个四境,十个三境,还有那么多的死士,这要是正面硬碰硬,势必会造成不少伤亡,赵无眠用计虽毒,用心却是好的,这一声真心实意。 赵无眠抱拳行礼,谦逊道:“抓捕乱党,下官职所当为,再说劳动的是太子和公公,我哪有什么辛苦可言。” 云奇笑了笑,朱标神色古怪,忍俊不禁。 赵无眠纳闷:“下官说错了?” 朱标摆手笑道:“你刚才这句跟云奇预料的一字不差,赵百户说话确实中听。不过,功就是功,这次能一举聚歼叛逆,多亏了你献策,又冒险以身作饵,首功非你莫属,本宫会如实禀告父皇,不让你白跑一趟。” 赵无眠:“……” 我也就是嘴上谦虚,该有的可不能少。 赵无眠躬身谢过,看向地宫入口方向,屠杀已经开始了。 七十名一品堂死士,五十多位费府府兵,在这三百多影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通道之内、入口附近已经倒满了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到处血肉横飞,人头乱滚。 鲜血很快染红了深秀湖。 金刚宗四个弟子,一品堂五凶,原本都是高手。 金刚宗自不必说,高攻高防,势大力沉,难以取胜,五凶也是各个身负绝学。 化蛇魅术绝伦,天魔舞步勾魂摄魄;天狗《血狼爪》凌厉狠辣,招招死手;狸力遁地,神出鬼没;钩蛇蛇狡拳柔弱无骨,灵动如蛇,还有火鼠暗器,《三通火针》,能化气为针,可针灸治人,也可封人穴道。 这几人武功都属上乘,配合种灵神通非常难缠,但无奈人数差距过大,影卫又是以逸待劳,早做埋伏,很快就被擒拿,封了督脉,押到朱标面前,再没了往日威风。 “赵无眠!” 天狗、火鼠等人遍体鳞伤,给影卫打的跪在地上,一个个瞪着赵无眠,疯狂挣扎,恨不得扑过去生吃了他。 桑珠、旺堆望着冰冻的师傅,也是悲痛欲绝。 “不用叫了。” 赵无眠走到几人面前,取出那包【不染尘】,当着天狗的面抖落空中,冷笑道:“一品堂还有多少人?我等着剩下的人再用这种方法抓我!” 天狗暴怒,目眦欲裂:“一品堂不会放过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吗?” 赵无眠挑眉笑道:“只可惜,我能看见你们的下场,你们却看不到我的将来。至于一品堂,就你们这脑子,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呢。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把一品堂所有人,一个个,送下去陪你们!” 赵无眠眼神冰冷。 天狗看着那双杀机毕露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心头一颤,这一刻,他甚至忘了,眼前这个人只有二境,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赵百户何必跟他们置气。” 朱标挥手:“把他们押下去,连夜送镇抚司诏狱,看能不能审出其他同党。” 影卫头领俯首:“谨遵殿下之命!” 咣—— 就在这时,忽然地宫入口处传出一声钟鸣! 这声音古怪之极,仿佛真言术一般,钟声一响,所有人被这古怪声音侵入心神,镇住一息。 就这一息间,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心神恍惚,真气凝滞,身体僵硬,如遭点穴。 但这到底不是真言术。 赵无眠毫无影响,云奇、朱标也反应过来,三人看向入口方向。 只见一个黑衣人面对重重影卫围捕,手持黄金杵,重重砸地,真气灌注下,杵身金光大放,以他为中心,无形波动如同飓风横扫! 周遭影卫猝不及防,动作陡然一滞,那黑衣人趁机抓起身旁另一人弹地而起,施展鬼魅轻功,冲向远处。 “唉。” 朱标轻轻叹气:“【迷心杵】,《鬼影幽冥步》……” 这是费家的神兵和武功。 这两个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云奇抬手一指,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大开大阖,气势雄迈,那手持金杵的黑衣人还没察觉,剑气已穿身而过,带出一蓬血线,黑衣人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寒毒入体,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云奇朝赵无眠示意:“去把他们抓回来吧。” “是。” 赵无眠向来对这种术法免疫,当即展开身法,杀向那两人。 “快走!” 那手持金杵的黑衣人正是罗庆泉,云奇一指,寒毒入体,让他的经脉都要冻结了,眼看赵无眠虎狼一般杀过来,忙把金杵交到费铭手里,嘶声吼道:“快走啊!” 一旦费铭落入镇抚司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 费铭木然接过金杵,看着杀过来的赵无眠,双目血红,恨意滔天。 就是这个人,害的父亲远征云南、二哥禁足一年;就是这个人,让五十个府兵亲卫死在自己眼前,各个死状凄惨;就是这个人,害的罗叔重伤,眼看就要被抓;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的天狗,还敢在众目睽睽下口出狂言相威胁…… 而自己却对他毫无办法……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费铭怒吼一声,提着黄金杵砸向赵无眠:“我杀了你!!” “别!” 罗庆泉急忙阻止,可体内寒毒越来越严重,让他整个人都快冻僵了,每一个动作,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有无数冰刀在捅刺五脏六腑,不等阻拦,人已经不能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费铭扑上去。 费铭的眼里只有赵无眠。 他要用【迷心杵】杀了他! 【迷心杵】是费家神兵,位列地阶下等,真气灌注,能放出金光刺人双目,兵器交击,能发出震声乱人心神,乃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费铭怒吼一声,挥动金杵当头砸下。 赵无眠停步,唇角微勾,不屑一顾,上身下压,手按刀柄,蓄力一瞬,拔刀出鞘,瞬间两道璀璨刀光脱刀飞出! 仿佛只是刹那,那刀光如雷霆一般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分别划过费铭左右两侧,如匹练,如飞虹,辉煌迅疾,势不可挡! 《玄天三式》! 一式天风异动,二式地灵震虹,三式人海无声! 此招一刀三变,以天罡气催动,穿金破土,无坚不摧! 费铭神色一僵,满眼都被那绚丽刀光所充斥。 刹那之间,夺目刀光擦身而过,滔滔刀气奔腾不息。 咔咔咔! 费铭身后十丈远的两棵水杉树剧烈晃动! 所有人惊见那巨大的树冠从树干上“滑”了下来,露出平滑的切面。 轰轰轰! 树冠砸地,尘土飞扬…… 费铭惊在原地,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方才直面那两道刀光,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死间的莫大恐怖,所有怒火不翼而飞,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惊惧。 “好刀法!” 朱标看的连连点头:“早听说赵百户天资过人,当真不俗。这应该是昨天那部《天罡一气》里的武功,一夜之间,能运用到如此程度,他的资质比四弟还高。” 云奇道:“赵百户是亢龙体,这点有得有失,燕王殿下却无此后患。” “这倒也是。” 朱标点头:“不过即便如此,也是世间少有了。” 砰! 迷心杵脱手砸在地上。 费铭六神无主,惊恐地看着越走越近的赵无眠。 “三公子,别来无恙啊。” 赵无眠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杀你,我还指望你把你爹拖下水呢,哦,不只你爹,是你们整个费家。你放心,你们家,我会亲自去抄的……” 费铭眼珠子红了:“赵无眠——” 赵无眠闪电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后面的话堵回去,冷冷道:“再磨叽一句,我就‘失手’让你断胳膊断腿!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 “……” 费铭无比愤恨地瞪着他。 赵无眠翻个白眼,一指点中他穴道。 后方影卫追上来,给罗庆泉和费铭戴上枷锁,押到朱标身前。 朱标揭开二人面巾,深深叹气,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随后还是一样的命令,带回镇抚司诏狱严审。 事情告一段落。 今夜上百人身死,整个深秀湖一片猩红。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琅琊山附近的门派。 行云山庄、开化寺、醉翁门…… 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云奇环顾四周,说道:“今晚死了不少人,明天传回消息还会有很多人人头落地,消息瞒不住,你小子以后的名声好不了了。” 赵无眠无所谓:“就结果来看,值得!” 云奇叹道:“以前还是因为刑场斩首胡惟庸,从明天开始,就是一个开国勋贵因你而落,这两者的意义截然不同,压力也不同,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无眠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好在不是一个人。” 云奇意外挑眉。 赵无眠指了指天空,笑道:“吉人自有‘天’相。” 云奇明白过来,摇头失笑。 这倒也是。 想对付那些勋贵的,可不只眼前这小子…… 第34章 朝野震荡 当夜。 三百影卫与两千随军加班加点,毁掉图谱,搬出血蟒,顺便把五金密室拆了。 那“金屋”、“银屋”的大门可都是纯金纯银打造,“铁屋”用的也是上等的好铁,泡在水里太浪费了。 人犯连夜押解回京,关入诏狱。 朱标、云奇各写了一份文书说明情况,让影卫带回去,呈给朱元璋。 大事已了,剩下的,只等明日祭祖,后日返京。 赵无眠没跟着影卫一起回,好不容易离京一趟,打算跟朱标走完全程,就当放假了,顺便揣摩揣摩云奇那套《碧海定涛掌》。 几番接触,他跟云奇越混越熟,二人亦师亦友,云奇也没藏着掖着,抽空演练一遍,赵无眠看过也就会了。 这套武功属地阶中等,既是掌法,也是内功,本是一代奇人“西昆仑”通过观摩阴阳海流变化而创出的内息运行之道,收于体内,便是练气之法,发之与外,则是威力无俦的《碧海定涛掌》。 赵无眠准备回去传给白琉璃。 如此一来,那套没用过几次的《奔流掌》也可以替换了…… 赵无眠如今是彻彻底底的鸟枪换炮,一身绝技。 内功有《大无相经》、《天罡一气》、《菩提心印经》、《九幽玄天神功》等多部绝学,正邪兼具,刀法有《玄天三式》、《鬼风刀诀》,拳脚功夫有《袈裟伏魔功》,术法有《五行定位》、《天地为兵》,身法轻功有《惊鸿踏雪步》…… 随便拿出一样,都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综合来讲,只重真气变化的《大无相经》,不如灵武体三修的《天罡一气》。 赵无眠比较过后,决定主修《天罡一气》,把《大无相经》当作模拟、敛息的法门。 《天罡一气》能引星力入体,洗髓锻身,精气神三修,气贯全身,坚不可摧,发之于外,刚猛无敌,论威力,还在无相经之上。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这门功夫要走罡步修炼,也就是“踏罡步斗”,以动入静,不过,相对于它的加成而言,这点麻烦实在不算什么。 赵无眠这边岁月静好,京城那边炸锅了! 平凉侯府三公子费铭、管家罗庆泉,联合金刚宗、一品堂叛党暗杀锦衣百户赵无眠,意图抢夺胡惟庸宝藏,被太子朱标及大内总管云奇当场擒拿,人证物证俱在,入京之后直接关入诏狱严审,平凉侯府也被围了起来,严禁任何人出入。 暗杀锦衣卫还在其次,可以说是私人恩怨,跟吐蕃金刚宗、叛党一品堂勾结,才是最要命的! 胡惟庸是以谋反罪处斩,一品堂、金刚宗曾大逆不道劫法场,平凉侯府跟这种乱党勾结在一起,意欲何为? 朝野为之震荡! 谁都知道,费家要完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镇抚司毛骧、蒋寰带回了明州卫指挥使林贤。 毛骧已经搜魂读心,查出此人确实不干净,虽没确切通倭,可是时逢东瀛南北之乱,他曾秘密走私军械,趁机谋取暴利,就这一条,已经是死有余辜! 毛骧在蒋寰抓人之前,往他脑子里放了点东西,等蒋寰来抓时,林贤走私的人选变成了东瀛如瑶藏主,二人勾结,联合胡惟庸谋反,想要在今年六月,于黄山行宫刺杀当今皇上,然后开关迎敌,放倭寇入主中原! 当日早朝,蒋寰带林贤上奉天殿,林贤当廷供认。 百官大惊,朱元璋大怒,命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严审,务必揪出所有同党!案件自此升级,胡惟庸“通倭案”开始显露。 朝野再震! 百官们关注朝堂,百姓们更关注江湖动静。 深秀湖的水可到现在还红着。 没用多久,就有人推理出了大概经过,毕竟动静那么大、深秀湖水位大幅下降、亲眼目睹的人也不少,再结合明发上谕,不难猜到其中关键。 ——锦衣卫百户赵无眠以自身为饵,引诱有仇恨的平凉侯府、想夺宝的金刚宗、既想杀人也想夺宝的一品堂余孽,进入地宫,然后炸开通风口,引湖水倒灌,再联合大内影卫、太子朱标和大内总管云奇,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一气杀了上百人,血染深秀湖! 算来算去,他才是最大的得利者。 经此一战,跟他有仇的一品堂几乎死伤殆尽,“十二凶”只剩下一个没参与的魏文进;费家成了乱党,看当今局势,甚至有可能变成逆党;金刚宗则完全成了功绩,奖赏少不了…… 这三方倒了血霉,全拜赵无眠所赐。 赵无眠这个名字,越发响亮。 …… 沈府。 绣楼。 沈未央一袭红裙,坐在三楼窗台前,看着手中信件,讶然道:“手笔不小嘛,炸地宫,引水倒灌,聚歼仇敌,这主意是挺毒的……不知道他在哪请客,凶巴巴的小气鬼,估计舍不得花钱,说不定会拿白菜豆腐糊弄我……不对,他现在种灵饕餮,胃口很大,没准还会直接上馒头,吃馒头吃到饱,这样更便宜,哈哈……” 沈未央自顾自笑起来。 “……” 身后侍女艾文眨着蓝眼睛瞧着自家小姐,感觉有点不对劲。 艾文也是波斯人,从小跟着沈未央,从波斯到中华,一晃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未央这种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艾文小声道:“小姐,你要小心啊,别又是一个顾长歌……” 当初刚结识的时候,顾长歌也算温文有礼,谁想到他之后会变成那样。 简直丧心病狂! “他不会的。” 沈未央看着手中信件,笑道:“顾长歌接近我是为了钱还有阿爹的人脉,这两样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有权自然有钱,他现在是皇帝的心腹宠臣,没必要为了这些东西委屈自己,所以,才这么牛气哄哄的……” 沈未央回想起赵无眠说“这世间,没人值得我妄自菲薄”时的表情,就差把老子谁也不服写脸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艾文不知道笑点在哪,看小姐的表情越发奇怪。 就在这时。 “不好了!” 沈泉从楼下疾步冲了上来,满脸焦急道:“小姐,吕公出事了!” 沈未央脸色一变,马上道:“怎么回事?” 沈泉喘了口气,回道:“刚接到消息,胡惟庸通倭一案证据确凿,皇上在奉天殿大发雷霆,历数胡惟庸十九条大罪,然后宣布为根绝此类奸相祸国,决定彻底裁撤中书省,废除宰相制,自今时今日起,大明王朝只有天子当国,再没有相国作乱,还说主意已定,列位臣工不准再奏,然后……” 沈未央忙道:“然后怎么了?吕公进谏了?” “是……” 沈泉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吕公冒死进谏,细数春秋以来,天子坐朝,宰相治国的诸多盛世,跪求皇上纳谏,但皇上主意已定,不许吕公再谏,吕公便说在朝为臣,自当为国谏言,而且要一谏再谏,直到皇上收回成命,恢复中书省,另选能臣为相……皇上闻言大怒,直接让锦衣卫以欺君之罪将吕公下狱了……” 沈未央大脑嗡地一下,头晕目眩,艾文赶紧上前扶住。 “这局面还是出现了……” 沈未央又急又无奈:“吕公这是何苦啊!” …… 第三天傍晚。 赵无眠跟随朱标、云奇领兵回京,暗处监视的视线都消失了。 他久违地感觉到了轻松。 三人直奔皇宫交差,还没等进文华殿,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朱元璋的怒骂声:“老混账!老混账!!他竟敢辱没咱的后世之君!一口一个昏君如何,弱君如何!一个皇上要是离不开宰相,那他就是阿斗!老匹夫,你既然找死,咱这就成全你!来人啊!” 朱标一听就知道要出事,赶紧冲进大殿。 赵无眠停下脚步。 这两天,他跟在朱标、云奇身边,消息很灵通,对京城发生的事都很清楚。 包括林贤通倭、一品堂划归逆党、费府被围、命大将邓愈代替费聚、朱元璋裁撤中书省,废除宰相制,以及户部尚书吕昶的捋虎须。 唐胜宗、陆仲亨还在回京的路上,所以老朱没有直接把费聚打成叛逆,等他们进京,才是杀鸡儆猴的时候。 赵无眠看过吕昶的谏言,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废了宰相,万一百年之后,遇到昏君、弱君,没了宰相匡扶,全凭皇帝个人意志,朝政必然糜烂,国家必然生乱,但无论如何,老朱显然是不能容忍宰相分权的,所以这事没得商量,谁反对也不好使。 朱标进去劝了半天,老朱气顺了些,也懒得跟那帮腐儒计较,反正已经关诏狱了,等过几天,此事板上钉钉再把人放出来,吕昶再进谏也没用。 “进来,堵殿门口干什么。” “微臣赵无眠拜见圣上。” “起来吧。” 朱元璋坐在上首,低头打量赵无眠,嘴角露出一丝笑纹:“这次做的不错,一品堂、金刚宗,抓的抓,杀的杀,太子和云奇都为你请功,咱也不能苛待功臣,今天破例给你个恩典,说罢,想要什么?” 这意思就是赏赐不走镇抚司宝库,走大内。 赵无眠眼前一亮。 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提升寿命,面板上那个“2”实在碍眼,现在机会难得,朱元璋既然说了,肯定会允诺。 赵无眠立刻拱手说道:“禀圣上!微臣斗胆,想向圣上求一门能延寿的功法。” 加命的天材地宝肯定轮不到自己吃,只能从功法上想办法。 此言一出。 殿内三人都是一愣。 延寿? 朱元璋越发奇怪:“你才多大?怎么会想到这个?” 赵无眠看着生龙活虎,应该完全不用担心寿命才对。 朱元璋想了想:“莫不是为你爹求的?赵契也不老吧。” 赵无眠没法解释“天妒英才”,只能硬着头皮说“防患于未然”。 朱元璋听的有趣,哈哈大笑:“那你防的可有点早!求长生,求长生,古来又有几个真能延寿长生,大多都是招摇撞骗……罢了,咱一言九鼎,既然你想要这种功法,那咱就给你一部。标儿。” 朱标想了想:“大内确实有这种功法,正如父皇所说,大多都是假借彭祖、安期生等先贤之名弄虚作假,不过倒是有一部《五藏本经》,据说是‘药圣’孙思邈所作,号称可以激化人体五脏,使脏器再生,续命延寿。五台派也有收录这部功法,相传司马阙魂创绝技《长生诀》受此功启发颇大,或许可以试试……” “《长生诀》?” 赵无眠听的一愣,重复道:“殿下说的是,司马阙魂创《长生诀》?!” 上次是《九幽玄天神功》,这次连《长生诀》都缝进来了? 这可真是…… 朱标解释道:“所谓的七曜绝学,已经现世、知道名字的只有五部,你应该看过相关情报。” 赵无眠点头:“开阳殿《天罡一气》,瑶光殿《天地为兵》,天玑殿《神赦足印》、天枢殿《寰宇剑式》、天璇殿《乾坤无墨》。” “没错。” 朱标道:“剩下的两部,就是玉衡殿《长生诀》和天权殿《移星换斗》。别的武功不太清楚,但就已知情报而言,《长生诀》确实是能延寿的,玉衡殿主莫有山七十八岁腐朽之年带艺投师,靠此功活过百岁。” 卧槽! 这算史诗级强化吗? 赵无眠一惊,随即暗道,不管是重名,还是复制黏贴,只要有用都是好事! 赵无眠现在缺的就是此类功法,越有效越好,当即躬身拜谢。 朱标很快就去大内宝库将秘籍取了出来,交给赵无眠。 “多谢圣上,多谢殿下。” “你这小子还真是出人意料。” 朱元璋一直在旁边看着,笑道:“明明办差不惧凶险,屡屡迎难而上,却想着延年益寿,也真是怪事……行了,赏赐也给了,先回去吧,诏狱里那么多人要审,你可不能偷闲,从明天开始,跟着蒋寰他们一起审案!” “是。” 赵无眠退出文华殿,迫不及待翻开了那本《五藏本经》。 希望有用。 赵无眠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第35章 五藏本经 这世间存在能延年益寿的功法,比如《五禽戏》、《八段锦》。 但这类功法往往要经年累月修炼,才能从“养生”变为“延寿”。 而且,此类养生之术,以养血补身为主,练出的真气绵软,较一般内功杀伤不足,放在游戏里就是“治疗系”、“奶内”,强调回复,弱于杀伤,非但威力不足,要求还很多: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 这哪是修炼啊。 根本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赵无眠要的功法显然不是这种,朱元璋、朱标自然也知道,所以给的《五藏本经》并非此类。 严格来说,它属于“邪道”。 养生和练功类似,想要真气增多,无非两途,一者勤勤恳恳努力修炼,二者巧取豪夺吞噬他人。 《五禽戏》、《八段锦》都是通过积年累月的固本培元见效。 《五藏本经》则不然,它靠的是“食炁法”。 《淮南子》中说: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此气并非天地元气,而是先天之炁! 《五藏本经》开篇言道:“人之生也,禀天地之元气,为神为形;受元一之炁,为液为精。天气减耗,神将散也;地气减耗,形将病也;元炁减耗,命将竭也。” 元炁的存在,让人从行尸走肉变成有意识有灵魂的生物。 随着它的流逝,也就有了衰老和死亡。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试图利用各种手段填补“元炁”,以达成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不死,但真气不是元炁,就算修为惊天动地,仍免不了生老病死,除了那些传说中已然超凡入圣的神人,还没有确切的长生者存世。 就连《五藏本经》的创作者药圣孙思邈,也没能长生不死,只做到延年益寿。 他活了一百六十五岁。 这部《五藏本经》就是他长寿的原因。 前半部是正统的养生方法,跟世上已知的方法类似,什么“口中言少、心中事少、腹里食少、自然睡少”之类。 后半部就是“食炁法”,全称“食炁补脏法”,顾名思义,既然不能直接补元炁,那就补元炁化生的五脏。 ——五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 天地成于元气,万物成于天地,世间灵物,皆有“元炁”,只不过存量多寡而已,只要得法,就能吸取其中生命之气反哺自身,强化五脏,以达到使脏器再生,续命延寿的效果。 这不是内功,更像是某种术法。 赵无眠通篇看完,觉得这书没准还真是孙思邈写的。 因为很多理论不离医家大道。 只是这后半部法门有些蹊跷,不像是出自“药圣”之手。 强取豪夺,剑走偏锋,这明显是邪道,药圣应该不至于用这种方法…… 赵无眠心想,估计老朱和朱标也觉得这术法不靠谱,所以没当回事,再者,对他们来说,想要延寿也不需要寄托于这种来历不明的法门,世间天材地宝那么多,没准就有龙元、凤血、不死药啥的,直接吃就完了…… 这“食炁补脏法”也有条件,它要求“活”的天材地宝,这样才能吸食生命之气、元炁。 最好是灵芝雪参之类的灵植,不似人兽血气浑浊。 京城才修建多久?哪来那么多活的、年份长的天材地宝让人吸?若要从外地运,势必劳民伤财,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这术法来历,有无效果,何人所作,有没有副作用…… 赵无眠没那么多顾忌。 他就剩两年了,别说这术法挺像那么回事,就算全然邪道,只要有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只有撑过眼前,才能想后面的事,比如找《长生诀》——这门功法已经成熟,有现成的修炼者在,更靠谱! 相对而言,他比朱元璋、朱标他们有个优势,就是面板,如果食炁法真的有用,那面板上能直接显示效果,不用担心打水漂。 “倒是可以试试……” 赵无眠暗道:“就是这天材地宝不便宜啊……尤其还是活的,一株赤参就要黄金百两……得想法子捞钱……” 赵无眠收起秘籍,快步回家。 三天不见,赵契、琉璃还有小葵都很担心,看到他完完整整走进小院才松口气。 “回来就好。” 赵契知道他现在食量大增,特意备了一大桌子好酒好菜。 饭桌上,赵无眠把这几天的情况简单说了,顺便把《五藏本经》前半部教给赵契,又把《碧海定涛掌》的其中几招教给白琉璃。 白琉璃经过上次开导,对实力更加渴求,性子也更开朗坚毅,如今有鲛人族正统功法《珍珑霜焰》,再加上沈未央送的那株玄阶【玉珊瑚】,实力提升飞快,已经达到第一境七重修为。 这速度可比之前的赵无眠快多了。 “对了,哥哥!” 饭桌上,白琉璃忽然想起一件事,高兴道:“琉璃交了新朋友哦,这些天它每天晚上都来看我,昨天还帮小葵赶跑了一只矛隼呢!” 小葵马上扑扇翅膀附和:“新朋友!新朋友!” 赵无眠倒是乐得如此,饶有兴趣道:“是谁?小心别被骗了。” 白琉璃摇头:“它叫阿狸,是一只风生兽,可厉害了,神出鬼没!还有它的主人,沈姐姐,我们有写信哦,沈姐姐知道好多好多故事,还让阿狸给我送来十多本故事书,非常有趣。” 白琉璃开始掰着指头数:“《鬼狐志异》、《天书奇谭》、《神仙传》、《搜神记》、《桃花扇》,上面还有配图呢,画的可好看了。” “……” 赵无眠眼角一抽:“沈未央?” 白琉璃点头:“对啊,她说她认识你,阿爹说,就是前几天在家门口等你的姑娘。” 说到这,她脸色古怪,小声道:“哥哥,昨天张姐姐来过哦,问你那天在门外打架,是不是因为沈姐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无眠满头黑线:“我不是说了吗?那个顾长歌纯属找抽,跟别人无关,更不是外面传的什么争风吃醋。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白琉璃露出笑容,连连摇头:“不是!” 赵无眠揉揉她的脑袋:“交朋友是好事,你老一个人待着也不好。” 白琉璃点点头。 旁边赵契夹了口菜:“那位姑娘是沈万三义女?” 赵无眠嗯了一声。 赵契接着道:“顾长歌对付你也是因为她?” 赵无眠道:“沈未央虽是义女,但同样有巨富在身,盯上她的人多的是,顾长歌将其视作禁脔,为此死缠烂打,就是看中她的钱和身份。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最好还能跟‘财神’牵上线,终生受益不尽。” 赵契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忽然想到什么,瞥他一眼,再瞥一眼。 赵无眠哭笑不得:“您有话就问。” 赵契道:“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人家找上门了?” 赵无眠无语:“您想哪去了!我跟她压根就没见过几面,再说,我是那种人吗?” 赵契上下打量,哼了一声:“你小子,难说。” 赵无眠:“……” 赵契正色道:“无论你怎么想的,偷奸取巧而获不义之财,都是招人戳脊梁骨的事!你为国尽忠,为上位尽忠,有些许骂名,无所谓,但这种事,不许你耍滑头!咱们赵家还不至于因为钱算计别人,听到没有!” “放心吧。” 赵无眠道:“我找媳妇就两条,要么能让我长生不死,要么能让我无敌于世,其他的,我还看不上呢。” “……” 赵契愣住了。 完了。 这好像比不义之财还严重。 照这标准,以后还怎么给他找媳妇? 呼呼—— 门外响起风声,风中夹杂着一声尖细的兽吼。 白琉璃眼前一亮,招手道:“是阿狸!阿狸快进来。” 赵无眠一挥袍袖,房门打开。 微风吹入,在桌前化形,风生兽阿狸从风中跳出,显现原型,是一只青色的小貂,模样很可爱。 它嘴上叼着两封信,一封给白琉璃,一封给赵无眠。 白琉璃满脸惊喜:“沈姐姐的信!” 赵无眠随手接过自己那封,拆开查看,沈未央在信中略作寒暄,主要是为了询问吕昶的情况,言明吕昶是自己长辈,请赵无眠帮忙照顾。 赵无眠随手取笔,回了一封短信,告诉她吕昶不会有事,皇上只是嫌他烦,让他闭嘴,眼不见为净,再者太子已经回来,肯定会照拂,镇抚司落井下石也落不到吕昶身上,不用担心。 写完信交给阿狸。 阿狸化风消失,不多时又回来了,带来第二封信。 “……” 白琉璃脸色古怪:这还是自己的朋友吗? 赵契脸色也不对了:这沈家女娃不会是迂回吧。 赵无眠放下筷子,拆开一看,得知吕昶不会有事,沈未央的语气明显活泼不少,问他打算在哪请她吃饭。 赵无眠想了想,毕竟借了乾坤袋,也不好敷衍,回了个“鼓腹楼”,时间待定,等过几日看情况再说。 风生兽把信带回去,对面似乎满意了,没再回来。 鼓腹楼同样是南京十楼之一,地段相对偏僻,价位处于中间位置,不像醉仙楼那么高,也没太低,对赵无眠这种“穷鬼”来说,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吃过饭,赵无眠脚踏罡步修炼起《天罡一气》,白琉璃也在冷潭用功。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赵无眠上班,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投放不染尘的小旗官送进诏狱。 ——要不是史三绝察觉,赵无眠很可能毁在他手里,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那小旗官一连几天战战兢兢,从知道赵无眠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担惊受怕,现在不用怕了,可结果自然是酷刑加身。 ——残害同袍,无论在哪个势力都是不赦之罪。 哀嚎惨叫之声很快传出。 镇抚司的锦衣卫对赵无眠的狠辣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如今的镇抚司诏狱已是人满为患,一品堂五凶,金刚宗高手,费家的费铭、罗庆泉,还有吉安侯陆仲亨的外甥顾长歌,人越审,抓的越多。 老朱让赵无眠帮忙审案,但其实,他不好插手,费铭、顾长歌,都是牵连极大的人,又是赵无眠把他们送进来的,再亲自审问,大刑加身,有公报私仇之嫌,这样再公正的证词,在朝野看来,都可能是栽赃嫁祸,所以他压根不碰,只审一品堂这些板上钉钉的逆党,从五凶身上,审出了幕府山上那间观音庙,直接带人平了。 此后两天,赵无眠就在诏狱里混日子,像之前一样,看书下棋练功。 顾长歌已经老实了,费铭骂了几天也安分了。 因为他们发现,情况正在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 吉安侯府几次要人,镇抚司理都不理! 至于平凉侯府,也没有丝毫解除包围的迹象,朱元璋更亲自下令让大将邓愈接掌那十万大军,并让都督张温“押回”费聚,摆明了要连坐! 谁都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赵无眠等着看戏,但没想到,反而是他先出事了。 第四天,赵无眠散衙之后,请沈未央到鼓腹楼吃饭,专程感谢她那天借乾坤袋的仗义之举,沈未央早等着他请客,笑吟吟捧场。 可是两人刚落座,尚未点菜,忽然风生兽狂奔而至,破窗上楼,叽叽喳喳朝着赵无眠大叫。 赵无眠看出不对,沉声道:“它说什么?” 风生兽认主沈未央,与她心意相通,沈未央听了半晌,蹭地站起,急道:“你家里出事了!” 赵无眠二话不说冲出雅间杀回家。 沈未央和风生兽在后面紧跟。 等赵无眠回到家,眼前的一幕让他戾气激增——整个小院从中间一分为二,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刀劈开,数十丈的刀光在大地上留下深达数尺的痕迹,早上还好好的小院,此时已是墙倒屋塌,变成一片废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赵契和白琉璃都只是轻伤,并无大碍。 只有马厩里那匹老马,千刀万剐,鲜血淋漓! 这是警告! 赵契看着马尸,面露哀伤,深深叹气。 白琉璃和小葵同样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契,语调无比平静:“谁干的。” 第36章 千变万化、诡异绝伦 “无眠啊,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赵契拍拍身上的土,叹道:“他也没下重手,没动我们,毁家泄愤而已。一座院子,毁就毁了,正好搬到你张叔那条街,找他喝酒也近。” 赵无眠转向白琉璃。 白琉璃脸上还有恐惧的神色,抱着小葵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周遭街坊指指点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隔岸观火。 这段日子赵无眠接连与勋贵作对,偏偏还能被皇上看中,屡屡得赏,步步高升,早让周围的人眼红。对他们而言,不肯跪下的赵无眠,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勋贵更让他们看不惯。 赵无眠转向阴暗处:“有劳公公。” 一位身穿黑色宦官服饰的大内影卫从阴影中走出来。 赵无眠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 无论是曾经的亲兵赵契,还是如今的新秀赵无眠,都值得朱元璋分出眼线,更何况赵无眠在外面冲锋陷阵,于情于理也要保护好他的家人,不然就太让人寒心了。 本来连家都不应该被毁,但现在既然毁了,就说明来人连这位公公都不好招惹。 他可能都在犹豫,皇上会偏袒谁。 “咱家袁让,见过赵百户。” 大内影卫袁让拱手行礼。 赵无眠回礼:“还请公公直言。” 赵契连连摇头,就知道这小子忍不住。 袁让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咱家有负圣上所托,实在是……” 赵无眠摆手:“公公放心,我没怪你,相信圣上也能理解,就麻烦你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一遍,以后说不定还要劳烦公公帮忙。” 赵无眠如此诚恳,倒让袁让更惭愧了。 “是吉安侯陆仲亨。” 袁让指了指门口:“一盏茶前,他从定淮门入城,带着亲兵卫队自集素坊大街招摇而过,路过时出手劈了一刀……吉安侯是圣上义子,汝宁公主也要嫁给侯府世子陆贤……他如果伤人,咱家一定拼死相保,但他……” 但他只是拆房子,这就不值得结仇了。 一旦公主下嫁,陆贤就是驸马,陆家就是皇亲国戚!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就算只看公主的面子,陆家都能鸡犬升天,何况陆仲亨自己也是开国勋贵。 赵无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难听,却也是人之常情。 换个人来也未必会因为一个百户,招惹陆仲亨,尤其在他圣眷尤隆的现在。 毕竟没人会想到,他是费聚之后,下一个要死的人,自然会有顾忌。 陆仲亨其实也不敢明目张胆动赵契,赵契曾经是皇上的亲卫,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朱元璋对这些老兵们有感情,胡惟庸杀一个驾车的车夫都要赔命,更何况是赵契这种人,谁敢杀他,谁就要陪葬! 可如果只是毁家,那也就是一顿训斥罢了,顶多赔点儿钱。 杀锦衣卫者诛三族,总不能毁锦衣卫的家也诛三族吧。 赵无眠听明白了,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的神色平静,但这平静之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所有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像是被毒蛇猛兽盯上。 袁让心头一惊,难道这位赵百户还敢报复不成? 赵契脸色大变,这几天接触,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个性情大变的儿子有多么刚硬,陆仲亨毁家警告,他必不可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可那是吉安侯啊,你再受重用也是外人,对皇上而言,谁亲谁疏,谁近谁远,不言自明! “赵无眠!” 赵契严肃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赵无眠随口答应,转向袁让,抱拳行礼:“有劳公公看护。” 袁让忙道:“咱家一定尽心。” 赵无眠看向沈未央。 沈未央很清楚他要干什么,不用他说话,便道:“就请令尊、令妹暂时入住醉仙楼,我即刻命人准备冷潭,你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沈未央在这个时候展露善意,就已经是交恶陆仲亨。 赵无眠抱拳:“大恩不言谢,容日后相报。” 沈未央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赵无眠转身就走。 “你!” 赵契气的不行,跺脚道:“你干什么去!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赵无眠头也不回:“你们先去醉仙楼,我一会就到。” …… 与此同时。 吉安侯府热闹非凡,戍守雁门关的吉安侯陆仲亨,回来了。 “父亲!” 陆贤、陆夫人带着全家老小出门迎接。 陆仲亨跨坐在一匹高头龙驹之上,身穿金花铠甲,披猩红大氅,尽显煊赫华贵。 那龙驹额上长着珊瑚状的双角,腹背有鳞,体态雄骏,金马掌踏在青石街面上发出脆响,步履间昂然睥睨。 陆仲亨身后十八亲卫也是一样的龙驹,一样的金色铠甲,一样的红色大氅,个个人如虎,马如龙,虽只十八人,但气势之壮,犹如千军万马,正是雁门关威震狼蛮的燕云十八飞骑! “侯爷,您总算回来了!” 陆夫人是位中年美妇,一看到主心骨回来,眼眶都红了,捏着手帕哭诉道:“镇抚司抓了长歌,说他是胡党,妾身几次要人均告不许,可怜长歌入狱时就被那姓赵的百户重伤,浑身是血啊!诏狱是什么地方?再拖延下去,他怕是……” 陆仲亨抬手。 陆夫人压下满腹委屈,泪眼婆娑地看着陆仲亨。 陆仲亨瞥一眼前方相隔不足百步的平凉侯府,那有镇抚司大量锦衣卫包围,坐镇的还是镇抚司四相中实力最强的“青龙”林剑韬,四境修为! 上位派这个人来,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陆仲亨脸色阴沉。 费聚要出事…… 这次上位派驸马欧阳伦打着祭祖的名义,命副将代为镇守雁门,让他速速返回,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但自问近些时日还算安分,即便有些小事发了,也不过是再训斥一顿,罚几个月俸禄,无关痛痒。 何况还有唐胜宗一起回来,雁门、辽东两处关隘,直面漠北狼蛮,是北境门户,没有大将守关,风险太大,既然没有明确交接,显然是快去快回,问题不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兄弟费聚出事了。 从为淮西人正名,帮胡惟庸报仇,逐步发展到费铭假扮一品堂,刺杀锦衣卫,还让太子和大内总管抓了个正着,这下辩无可辩,费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固然是费家轻敌,却也有姓赵的锦衣卫刻意下套的原因。 赵无眠! 这段日子,京城不断有消息传往边关,他没少听到这个名字。 宜春侯黄彬削爵罢官。 江夏侯周德兴领兵出征。 平凉侯费聚要去啃云南那块硬骨头,如今更被牵连,押解回京。 如果是之前,上位可能还会顾念情谊网开一面,可胡惟庸竟然通倭,一品堂也就成了逆党,那跟他们勾结……费聚的罪名势必更重,更难挽救。 胡惟庸通倭一事暂且不提,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这姓赵的小子竟然敢对顾长歌下手。 这满京城谁人不知,顾长歌是他陆仲亨的外甥,动他就是打吉安侯府的脸。 镇抚司竟然也因为“胡党”两个字抓着不放,这到底什么意思? 老子还没死呢! 过几个月还会是皇亲国戚,就算圣上一时气愤,也不该这帮鹰犬落井下石,真是岂有此理! 今天先劈一刀,剩下的帐慢慢算! “此事交我,不会委屈了长歌。” 陆仲亨翻身下了龙驹,立刻有下人近前牵马。 陆夫人松了口气,顾长歌父母早亡,幼时寄居侯府,十分乖巧,事事唯陆贤马首是瞻,又对他这个舅母十分孝顺,看到他落难,心里着实不忍,现在侯爷回来了,镇抚司那些人怎么也该松口了。 还有那个姓赵的百户,一定要求皇上严惩! 陆贤上前一步,行礼道:“父亲,您不先去见驾吗?” 陆仲亨取长刀在手:“上位体谅我一路辛苦,特命我明日入宫。先进府。” 陆贤道:“是。” 陆夫人忙叫管家陆柏上酒宴,为侯爷接风洗尘! 侯府顿时热闹起来。 朱元璋对待勋贵的态度有个递减的过程,刚开国时,好感拉满,不但为这些打天下的功勋故旧封公、封侯、封伯,还有各种赏赐,流水一样送入他们府中,甚至颁发了数十块免死铁券,足见信重。 但这种信重,也随着骄兵悍将日益跋扈,开始不断减少。 吉安侯府就是最宠信的时候所修建的府邸,占地极广,庄重壮观! 进门之后,前院三堂,后院五堂,五堂之后还有后花园。 正院左右,再分东西两院,东院有靶场、马场、兽栏、试刀坪等地,养着各种奇珍异兽、奇花异草,西院有红萼轩、忠恕堂、书房、丹房、花厅、尚膳斋,尽显幽静宜人,古朴典雅。 陆夫人一发话,管家陆柏立刻命令下人开席。 侯府奴仆成群,一个个豆蔻年华的丫鬟们从尚膳斋中端了好酒好菜,流水一样送入后院第一堂嘉乐堂,屏风之后,乐工舞姬开始歌舞助兴。 陆仲亨高座上首,身边坐着陆夫人,陆贤,对面还有两张椅子。 燕云十八飞骑是没资格入座的,在前院另备了酒菜,但这侯府之中,有两人是他请来的客卿,也是驻府高人,倍受礼遇,这两张椅子就是为他们准备。 这两人即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前辈——天聋、地哑。 天聋地哑的武功不算绝顶,但前者擅于培育各种灵植,后者善于炼制各种丹药,二人合力,再加上朝廷赏赐的天材地宝,让陆仲亨的功力得以突飞猛进。 陆夫人笑道:“聋老听说你今日回来,亲自下厨,做了那道‘烩熊掌’,哑老也做了一道‘八仙过海’,算算时间,也快出锅了。” 陆仲亨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今日有口福了。” 正说着,两位老人穿过厅堂,走了进来。 白衣老人是天聋,手上拖着个砂锅,锅里便是烩熊掌,阵阵肉香扑面而来;黑衣老人是地哑,同样是砂锅,锅中是以八味灵药熬成的药膳,一荤一素,相得益彰。 陆仲亨笑道:“有劳两位,快请入座!” “多谢侯爷。” 天聋听不见说不出,只能读唇语用手语,偶尔指点虚空,化气成字;地哑能听不能说,但可以用腹语,二人相依为命,一直是他负责对外交流。 两人落座,地哑注意到陆贤,露出微笑,嘴唇不动,用腹语道:“习武之道最重根基,【火云丹】不可多用,否则境界虚浮,功力不稳,世子殿下要注意。” 陆贤一愣。 陆仲亨脸色变了,重重放下酒杯,砸在桌上,发出锵的一声,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用药!修炼《修罗刀诀》若还用丹药破境,那简直是笑话!” 陆贤又怕又委屈:“父亲,我没有!哑老,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火云丹?” 地哑一愣。 天聋会读唇语,一看之下,脸色也变了。 地哑忙道:“不是世子你刚才去尚膳斋求药,说最近修炼不专,恐侯爷责罚,想要【火云丹】稳固境界,老夫忙于药膳,还把丹房的令牌给了你。” “不可能!” 陆贤大声叫屈:“哑老可别冤枉我,我一直在府门前等父亲,母亲可以作证,之后入府,直到现在压根就没离开过!” 陆夫人点头道:“确实如此,哑老误会了。” 她不懂武功,还没察觉不对。 其他人却是脸色大变! 陆仲亨心思电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伶官宝鉴》?!好大的胆子!!” 地哑大惊:“不好!丹房!” 众人身形化影,匆忙冲出嘉乐堂,直奔西院丹房,还不等出院,就听西院传来杂沓声响,几个仆从正在里面尖叫大喊:“丹房走水了!快救火啊!” 奴仆们乱成一团。 陆仲亨带着天聋地哑赶到,就看到丹房内燃起熊熊大火,冒出滚滚黑烟! 丹房内的药材、丹药、丹方全部付之一炬! 这火明显是从内部烧起来的,还用了术法助威,火势凶猛,烈焰狂舞,势不可挡! 看到这一幕,陆仲亨怒火中烧,双目血红。 才劈了他们家一刀,他转头就在侯府放了一把大火。 陆仲亨好久没有这么怒过了,周身煞气滔天,一字一顿道: “找!死!” 地哑全身一颤,这可是他多年心血啊。 天聋迅速出手,施展阴阳术法,开阵灭火。 四境高手的实力当真恐怖,阴阳阵法覆盖周边近百丈,随着双手掐印,与天地共鸣,五行之力迅速转化,涛涛大浪眨眼形成,好似一条巨大水龙扑入丹房。 但为时已晚。 里面的书籍丹药全毁了…… “好好好!都给我站住!” 陆仲亨一声大吼,雄浑煞气笼罩四方,院内忙于救火的仆从们身体僵硬,瑟瑟发抖。 陆仲亨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冷冷道:“谁敢有异动,格杀勿论!赵无眠,你狗胆包天,竟敢来我侯府放火,简直是自寻死路!老子现在劈了你,上位也不能怪我!” 踏踏踏……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前院吃饭的十八亲卫闻声赶到。 陆仲亨双目放出金光,扫过这些人,全是三境巅峰,略微放心。 《伶官宝鉴》只能模拟低于自身的境界,没法模拟高于自身的境界。 赵无眠只是二境,这些人全是三境,所以不可能是他假扮的。 陆仲亨道:“来得正好,赵无眠很可能躲在这些人里看本侯的笑话,把这些人给我抓起来!严审!” “是!” 十八亲卫同声应是,刚要行动,忽然东院方向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嘶鸣声。 是龙驹的声音! 陆仲亨循声看去,又惊又怒,难道火烧丹房还不够,他还敢对龙驹下手?! 十八亲卫脸色大变,那十八头龙驹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快!” 陆仲亨杀气腾腾冲向东院马场。 等看到里面的场景,即便是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马场,三十二匹宝马,十八匹龙驹,全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皮肤上显出五颜六色的毒斑,正在痛苦挣扎,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它们嘴里喷出来,显然中了剧毒,离死不远。 就连他的坐骑【翻云】也中了招。 噗通一声。 巨大的身躯支撑不住倒地。 翻云驹口鼻喷出鲜血,五脏俱裂,它仿佛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临死之际,看向自己的主人,目光中流露出恋主的凄凉之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 陆仲亨看在眼里。 回想起这十数年来乘着它南征北战,朝夕不离,不料今天竟会命丧奸人之手! 他的心在滴血,双手在颤抖,胸中恨意滔天! “侯爷……” 天聋地哑和十八亲卫随后赶到,一个个震惊当场。 地哑低声道:“【五毒摧魂散】……” 丹房里的毒药。 我用你们的毒,杀你们的马! 你敢毁我的家,我就敢烧你的侯府! 你敢杀我的马,我就让你所有的马陪葬! 马场之内一片死寂。 凛凛寒风吹拂而过,发出呜咽如鬼哭的声音。 众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惊怒之余,也感受到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惊悸…… 第37章 治罪 马场角落,还有两个三境马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陆仲亨连忙查看。 若是赵无眠敢伤人,那他就是十条命也不够死! 地哑上前切脉,发现他们只是昏迷,说道:“是【千日醉】。” 【千日醉】不是毒,是一种药酒。 常人喝一杯能醉七天,就算只是闻一闻,都会昏迷一时半刻,同样是丹房里的药。 想解的话也很容易,一碗解酒汤,或是【百酒丹】就可以。 地哑取出两粒百酒丹给马夫服下,两位马夫悠悠醒转,茫然睁眼,就看到陆仲亨居高临下盯着他们,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其中一人急忙起身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倒地的众多宝马神驹,还有它们身下的鲜血,大惊失色,颤声道:“这!这!谁干的!” 另一个人也发现了,脸色煞白,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本侯还要问你们呢!” 陆仲亨强压着心头杀意,声音冷的彻骨:“你们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这马场里的每一匹马都价值连城!尤其我的翻云,吃过【龙刍】草,已得一丝龙族血脉,乃无价之宝!” 昔日穆天子八骏,便是食【龙刍】,遂成神马龙驹。 战场上若得此兽相助,如虎添翼。 “侯爷!” 两位马夫慌忙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道:“小人万不敢有丝毫懈怠啊!是刚才世子殿下过来送酒,我们一打开酒坛,立时天旋地转,之后、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无!眠!” 陆仲亨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再次杀进赵家,把赵无眠千刀万剐! 但且不论他锦衣卫的身份,就是这《伶官宝鉴》,也不得不防! 天下第一易容术,当真诡异莫测! 对于勋贵而言,谁不需要下人伺候? 只要府里还有境界低微的人,赵无眠就能易容拟形,伺机下手,况且他的修为还会增长,能易容的对象也会越来越多。 明里刺杀,暗里投毒,宛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让他盯上,就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提防所有人,如此,总有一日精神崩溃。 昔日,赵普胜利用此法一度让常遇春铩羽而归;今日,赵无眠再度施展,用马场之上这数十头宝马神驹,再度让众人认识到了《伶官宝鉴》的可怕。 今天是给马下毒。 倘若来日给人下毒呢? 就算他陆仲亨是百毒不侵,那妻子儿女呢?府中其他人呢? 陆仲亨冷静下来才发现,上位造就了第二个赵普胜,不,他的资质更高,演技更好,又有饕餮神通相助,假以时日,怕是会比赵普胜更可怕! 一想到《伶官宝鉴》是朱元璋给的,陆仲亨不可避免地生出怨气。 “赵无眠杀我龙驹,我要即刻入宫面圣!我要他死!!” “是!” …… 吉安侯府大火浓烟,早引人注意。 众勋贵都有自己的眼线,一听说陆仲亨自集素坊大街招摇过市,劈了赵家一刀,让赵家房倒屋塌,吓得赵无眠他爹和那头鲛人肝胆俱裂,都在大声叫好。 总算有人治这个该死的锦衣卫了。 宜春侯黄彬,周德兴府上的周骥,还有其他等着赵无眠倒霉的人,听到消息,无不畅快大笑,只可惜那刀没砍在赵无眠身上。 然而。 这才过去多久,吉安侯府就大火弥漫、龙驹惨嘶,吓了所有人一跳。 谁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赵无眠他真敢报复,而且报复起了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顾后果! 你家那破院子能跟侯府比吗? 你家那老马能跟龙驹比吗? 在世人眼中,这报复的程度太过了。 但在赵无眠眼里,你一百座侯府也抵不上老子的小院,你一千匹龙驹也抵不上我的老马,你对我动手也就罢了,明枪暗箭、阴谋诡计老子全接,虽死无怨,但你玩这套,那我就告诉你,这么玩的下场! 一匹老马就让你所有龙驹赔命! 有能耐你们把赵契、白琉璃也杀了,那我就会想法设防屠了你们所有人!即便杀不死,也要让你们永无宁日! 这是无声的宣言。 等众多勋贵反应过来,都被这股子疯狂震住了,又惊又怒,还有一丝惧怕。 二境修为不算什么,可是防不胜防啊。 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 皇宫,文华殿。 朱元璋端坐上首批阅奏折,朱标在一旁协理政务,云奇随侍。 本来气氛挺寻常的,直到先后两个影卫回来禀报。 第一个影卫说,吉安侯陆仲亨劈了赵无眠的家,杀了赵契的马,致使赵契轻伤。 朱元璋眉头一皱,脸色阴冷,正想着怎么处理,很快就来了第二个影卫,说吉安侯府丹房起火,马场之内三十二匹宝马,十九匹龙驹,全数惨死! “嘶!” 朱标、云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用想,肯定是赵无眠干的。 这报复真是又快又狠! 朱元璋也愣了一下,立刻道:“包括【翻云驹】?” 那影卫垂着头:“回圣上,包括【翻云驹】……” “混账!” 朱元璋大怒,一拍桌子,骂道:“这可都是上等军马!立刻把赵无眠给咱叫来!” 本来治罪陆仲亨之后,那些马匹能直接投到边关再用。 现在全毁了…… 朱元璋心疼的眼角直抽! 那影卫正要出殿,宫门值守进殿禀告:“启禀圣上,镇抚司百户赵无眠在宫门前叩宫请罪。” “惹事的时候怎么没这个态度!” 朱元璋气笑了,冷声道:“让他不用装了,立刻给咱滚进来!” 赵无眠走进殿内,恭恭敬敬俯首下拜:“罪臣赵无眠,拜见圣上。”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朱元璋指着他骂道:“咱传你《伶官宝鉴》是让你这么用的?!” 赵无眠低着头:“禀圣上,他对罪臣下手,罪臣绝无二话!但他伤了我爹。今天擦伤,明天就可能重伤,后天再留一口气,这都不叫‘杀锦衣卫’,但却随时可能致我爹于死命,这个头,不能开……” 朱元璋一滞。 为人臣者要忠,为人子者要孝,自古不孝者也忠不到哪去。 听赵无眠如此说,他心头火气消散一些。 这小子如此看重他的家人,就算只为了他们,也不会做出违逆之事,这也算是隐晦的表忠心了。 但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朱元璋看着他,目光冰冷:“你这是怨咱没给你做主?” 赵无眠俯身:“罪臣不敢。” “哼,咱可没看出不敢!” 朱元璋说起来就恼火:“一晚上都忍不住!你知不知道三十二匹宝马,十九匹龙驹,值多少军费?你这小子真是——” “父皇!” 朱标一看他撸起袖子,有种要揍兄弟们的既视感,忙道:“赵百户毕竟年轻,血气方刚,又是一片纯孝之心,现在宝马神驹已死,就算再怎么责罚也不能复生,不如让他戴罪立功,他既然能用《伶官宝鉴》在侯府进退自如,想必刺杀反贼叛党也是轻而易举,如此不必劳师动众,同样能节省军费……” 在朱标看来,这事毕竟是陆仲亨不对在先。 赵无眠反击的有些过了,但正如他所说,那些勋贵无法无天,若不如此震慑,还真有可能对他家里人下手,到那时,大内影卫看护不利,赵无眠必然灰心,甚至怨恨朝廷、反目成仇,那可就说什么都晚了。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 赵无眠能种灵饕餮,又学成《伶官宝鉴》这等诡谲功法,真要把他推到对立面,那损失可远不是这些宝马神驹能比的。 朱元璋自然也知道,但他很清楚,赵无眠更知道! 所以才在这装模做样! 这个混账小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元璋骂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就是仗着资质高人聪明,才如此胆大妄为!第二境就敢闯侯府,烧丹房,杀龙驹,那陆仲亨可还没治罪!再不约束,他还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赵无眠乖乖听训。 朱元璋更气了:“你看看!你看看!这时候跟咱装老实!” “……” 朱标、云奇哭笑不得。 他们都看的出来,皇上有爱护之心,赵无眠是检校之后,完完全全的自己人,而且聪明,忠心,办事得力,能体察天心,还是第二个种灵饕餮的人。 皇上看他就像看当初的沐英,如此爱屋及乌,就更不会拿他怎样,但也正因如此,不想真治他,又不能让他再这么利用宠信脱身,就更恼火。 这小子现在就是有恃无恐! 偏偏他还很聪明,从不表现出来,平常恭恭敬敬,循规蹈矩,老实的不行,一旦疯起来又嚣张无比,不管不顾,浑然不惧责罚。 朱标、云奇代入自己,也觉得头疼。 罚的轻了,没用。 罚的重了,又怕把他推走。 说他办事过分吧,他占着理;说他不过分吧,他又下死手。 “……” 朱元璋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来回踱步,想着怎么惩治这小子。 就在这时,宫门值守又上殿来通报,说吉安侯陆仲亨求见。 “不见!” 朱元璋瞪了赵无眠一眼,对那值守道:“告诉他,让他暂且忍耐,明晨朝会,咱会替他‘主持公道’!” “是。” 宫门值守退了出去。 “你!” 朱元璋指着赵无眠,宣布了处罚:“罚俸一年,降二级留任!明天到镇抚司,另有差事让你办,办好了,功过相抵,办不好,数罪并罚!” 百户正六品,降二级就是正七品总旗。 得。 越过越回去不说,还要打一年白工。 但是问题不大。 赵无眠对这个处罚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做的确实有点过火,闯侯府、杀军马可大可小,他自己也知道,不过不能把满意表现出来,得依依不舍,才能让老朱出气。 赵无眠一脸沉痛:“罪臣领旨,谢恩。” 朱元璋大手一挥:“滚吧!” “是。” 赵无眠退出文华殿。 朱标看着赵无眠退走,表情古怪,嘟囔道:“有种看四弟的感觉……” 云奇暗暗点头。 朱棣今年二十,年前就藩北平。 赵无眠跟他年纪相仿,也是一样的天赋,一样的聪明,而且朱棣幼时好武厌文,朱元璋没少揍他,他也是仗着聪明,人前虚心认错,人后屡教不改。 此时此刻,朱标仿佛在赵无眠身上看到了朱棣。 有趣的是,朱元璋对朱棣也是差不多的心理,轻了不长记性,重了下不去手。 朱元璋恍然,就说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想到这,气又散不少。 “罢了。” 朱元璋看向云奇:“吕昶这老匹夫,认死理!放他出来,怕是真要一谏再谏,咱懒得跟他多废口舌,明日传旨,按一品规制,遣回原籍归养,就让这小子护送。吕昶与宋濂、刘伯温有旧,刘伯温多半会见他一面,你知道该怎么嘱咐。” 云奇拱手:“奴婢明白。” “顺便让他把路上的匪患解决!” 朱元璋哼道:“他不是有本事吗?这回让他杀个够,少杀一个,提头来见!” 当然不可能真提头。 云奇笑了笑:“是。” 朱元璋点点头,话锋一转:“陆仲亨、唐胜宗已经回来了,事也该办了。” 朱元璋眼中掠过杀机。 朱标心中轻叹,山风海雨就要来了。 赵无眠出宫,再次来到醉仙楼,赵契和白琉璃都松了口气。 沈未央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动静这么大,赵无眠干的事已经传开,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烧侯府、杀龙驹的是他,但这个时候,这种报复方式,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知情人都被赵无眠的胆大包天惊住了。 那可是吉安侯啊,圣上的义子,日后的皇亲国戚! 最不可思议的是,赵无眠干完了这些事,还能回来…… 赵契坐在大堂等了一个时辰,也煎熬了一个时辰,眼中满是血丝,一见他回来,二话不说上去就踹了一脚。 他那条伤腿不能运气,就算能运也不可能用来踹儿子,但他也是动了真火,咬牙切齿,一脚不够再来第二脚,口中骂道:“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不听话!” “阿爹!” 白琉璃同样红着眼睛护在哥哥身前,寸步不让。 赵无眠任他踢打,等他踢完了,说道:“这回没人敢拆咱们家了。” “……” 赵契眼窝深陷,鼻子发酸,长叹一声,转头就走。 白琉璃扑到赵无眠身上大哭,两只手臂死死抱住他。 沈未央静静看着他们,嘴角勾起微笑。 第38章 本名 夜。 圆月高悬。 醉仙楼顶,赵无眠斜坐在飞檐之上,俯瞰着半座京城,万家灯火,一个人静静饮酒。 “你怎么躲这来了?” 沈未央穿着一袭红裙飘上来,手里提着两坛酒。 赵无眠头也不回道:“修炼。你也看过《天罡一气》,这内功强的地方在于能接引星力,一练三修,麻烦的也是这个,在室外比在室内好,在高处比在低处好。” 沈未央走到他身旁坐下,奇道:“不是还要踏罡步吗?” “练气需要,运气不用。” 赵无眠仰头喝了一口酒,道:“天罡十二穴积蓄真气越来越多,感应会随之变强,不用罡步也能接引星力,就是效果不佳。今天没心情走罡步了,偷个懒。” “哈哈。” 沈未央忍不住笑了:“还在心疼你的官职啊,你闯了这么大祸,皇上只让你降级罚俸,已经足够宠信了。” “我知道。” 赵无眠无奈看了看身上的飞鱼服:“我舍不得这身飞鱼服,多帅啊,总旗的官服一身黑,毫无装饰,丑死了,唉,明天就只能穿那身了。” 沈未央哭笑不得,举起一坛酒递给他:“醉仙楼的招牌【洞香春】,尝尝。” 赵无眠也不客气,将酒坛接了过来,浅尝了一口,眼前一亮:“不错。” “好喝吧。” 沈未央得意道:“这可是我在遗迹里找到的古方,请食神帮忙出手复原,宋初名酿,甘冽可口,回味无穷,整个大明,就只有醉仙楼有。” 赵无眠随口道:“厉害厉害。” “……” 沈未央面色一滞,没好气道:“一点诚意都没有!” 赵无眠往下瞄一眼:“琉璃睡了?” 沈未央点头:“我让阿狸守在她身边。” “多谢了。” 赵无眠正色道:“这次闯的祸不小,任务不会轻松,我多半要出京,经过今天这事,应该没人敢动手了,但为以防万一,搬家期间,还是请你帮忙照顾,等我办完事回来,再好好谢你。” “说了不用客气。” 沈未央笑道:“阿爹说过,做生意就是要广结善缘,如此才能财源广进!” 赵无眠叹息:“以我现在的名声,嗯……希望你的生意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放心吧!” 沈未央毫不在意:“那些勋贵的势力很大,但看不惯他们的人也不少啊,京师重地,天子脚下,他们还不能一手遮天,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赵无眠悠悠道:“这还只是开始,明天之后,他们会更恨我!” 沈未央纳闷:“为什么?” 赵无眠道:“陆仲亨、唐胜宗已经到京,掀不起风浪了,费聚也快押解回来,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收网?” 沈未央越发迷惑:“收什么网?” 赵无眠问道:“胡惟庸通倭案,你听说了吧。” 沈未央点头:“知道,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不就一个平凉侯会因为他那个儿子被牵连吗?” “没那么简单。” 赵无眠喝了口酒:“唐胜宗、陆仲亨过去曾因贪赃枉法被治罪,托庇于胡惟庸麾下,交情匪浅,胡惟庸通倭谋逆,他们两个会干净吗?若是查到他们来往的信件,再在信件里翻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他们既然敢回来,就说明问题不大吧,或是没有证据。” 沈未央想了想:“胡惟庸的家早被查抄,若是有这种信件,他们早被治罪,又何必等到今天。”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赵无眠笑道:“就是因为在胡惟庸家里没搜出什么,他们才放心回来,还敢肆无忌惮地劈我的家!实际上,已经查到他们勾结的证据,而那些证据,就是我从地宫里带回来的。” 最要命的那几封,还是我亲手写的。 “啊?” 沈未央惊讶地张大了嘴。 赵无眠道:“明天早朝,就是真相大白之时,那些信会致他们于死地!陆仲亨现在应该还在想着怎么参我,殊不知,从他入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 沈未央瞠目结舌,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平凉侯还不够,这不声不响的,又送走两个侯爷…… 还可能是满门抄斩…… 三座侯府因为眼前这个人没了,其他勋贵能不恨他吗? 沈未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赵无眠笑道:“怎么样,怕了吧。” 沈未央故作叹息:“怕了也晚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哈哈哈。” 赵无眠大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上面写满了字:“这是我在镇抚司案牍库里发现的几条线索,关系到前朝宝藏,你可以试着找找,没准会有收获。” 沈未央接过一看,惊喜道:“神僧花生大士坐化之地,隋唐第一巧匠浮云子的藏宝洞,神农山墨家禁地……镇抚司案牍库还有这些资料吗?我都想去看看了!” 赵无眠道:“我也是在犄角旮旯里发现的,真实性存疑,找不着可别怪我。” 沈未央连连摇头,俏脸上满是兴奋:“怎么会,找宝藏最有趣的是过程!” 赵无眠对此不感兴趣:“那你慢慢找吧。” 有这时间,不如多杀几个反贼。功勋在手,什么都有了。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沈未央抱着册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赵无眠意外:“什么?” 沈未央轻声道:“我的本名,阿黛尔·尼沙普里。” …… 翌日朝会。 奉天殿内百官朝拜。 进入正题后,陆仲亨迫不及待上奏,将赵无眠昨日恶行昭之于众,烧侯府、杀龙驹,身为镇抚司锦衣卫,目无法纪,肆意妄为,合该严惩。 然后信心十足等着朱元璋主持公道。 延安侯唐胜宗马上附和,督察院三位淮西籍监察御使也添了把火,把前几天赵无眠“无缘无故”抓顾长歌的事提了出来,让朱元璋治赵无眠徇私枉法、公报私仇,还弹劾镇抚使蒋寰“包庇”,指挥使毛骧“失察”,听的两人冷笑连连。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朱元璋面色平静听完了几人的弹劾,让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把那一箱子信拿了出来,命内侍当朝宣读。 当那一句句讨好胡惟庸、抱怨甚至辱骂朱元璋的话在大殿上响起,百官震惊,陆仲亨和唐胜宗吓得脸色煞白。 两位骁勇战将这时竟然腿肚子发软,脊背发凉。 他们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最是清楚当今上位的可怕! 朱元璋先是说明信件来历,展示他们的亲笔信给百官看,坐实有罪,然后把那最要命的三封信拿了出来,亲自朗读,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陆仲亨和唐胜宗听得惊骇欲绝,跪在地上,大声喊冤。 可是为时已晚,九真一假,最是要命! 朱元璋不容辩解,彻底爆发,命令镇抚司拿人,押入天牢,再让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严审定罪! 百官战战兢兢,不敢多嘴。 淮西勋贵这边,没有徐达、汤和等中流砥柱在,同样慑于龙威,不敢发声。 杀鸡儆猴之后,一场浩浩荡荡的抓捕行动开始了! 第39章 靠山王 与此同时。 赵无眠早就脱下六品飞鱼服,换了一身总旗装束,在镇抚司内堂等着,亲眼目睹外面大队锦衣卫出动,有心掺一脚,可惜时机不对,他得忙着“功过相抵”。 “别看了。” 云奇笑道:“这次的热闹你是凑不了了。圣上命你即刻护送户部尚书吕大人回原籍,大名府,长垣县,顺便把路上的匪患一一清除。这是兵部接到的军情急报,你自己见机行事。” 赵无眠接过文书,翻看起来。 大名府…… 赵无眠忽然想起,自己内测时费尽千辛万苦搞到的那本玄阶下等《乾坤大挪移》,就在大名府一个废弃的庄园里,倒是可以顺便拿回来。 “不用担心。” 云奇看他表情,以为他在忧心敌人,宽慰道:“这些匪患之中,只有一个比较难缠,就是淇州西面云梦山上的一伙贼人,领头之人名叫王玺,人称‘靠山王’,乃白莲教余孽,三境初期修为,种灵【蜃蛟】,能吐气而成海市蜃楼,靠着幻术和一杆【行云布雾旗】招摇撞骗,聚拢贼众…… 幻术你不怕,剩下的,你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死龙驹,一样能杀死他!擒贼先擒王,一旦王玺身死,布雾旗被夺,阵法被破,其余贼寇自然会做鸟兽散,届时联络官军围杀便是。【五毒摧魂散】还有吧。” “有。” 赵无眠看完军报,确实只有这个“靠山王”有点麻烦,剩下的都是小喽啰:“那我这就动身。” 赵无眠转身要走。 “且慢。” 云奇抬手,认真道:“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吕昶与宋濂、刘伯温有旧,此次回乡归养,刘伯温顾念往日情谊,很可能会在长垣县等他,也是在等你……若是见到刘伯温,你就说圣上很想念他,请他回朝,他若不肯,就会让你带回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至关重要,你一定要把它拿回来!” “是宝物吗?” 赵无眠奇道:“类似【天市镜】?” “比那更重要!” 云奇语气郑重:“但你不用担心,此物不会放出宝光,看着不起眼,也不会有别的牵扯,你见到之后就能明白,只是,万万不能有失!” 也就是说,是个不起眼但极有用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赵无眠听的一头雾水。 可恶的谜语人! 不过,刘伯温在这神话大明背景里,已经算是个半仙似的人物,说他能未卜先知并不为过,听这意思,朱元璋明显跟他有个约定。 刘伯温在胡惟庸案发之前隐退,至今一个多月,很可能就是在找这件东西。 朱元璋知道这事,猜测可能成了,让自己试着拿回来。 赵无眠梳理了一下,猜出大概,点点头:“我明白了,一定不辱使命!” “嗯。” 赵无眠办事,云奇还是很放心的,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去吧,把吕大人接出来,马车已经备好,各种赏赐、金银细软也都齐了,就在后门,你就当一段时间的车夫,等回来,圣上气消了,也就能官复原职了。” “希望如此。” 赵无眠笑道:“那公公,我就先走了,家里那边还要劳烦你派人说一声。” 云奇点头:“路上小心。” 赵无眠走出内堂,走进诏狱。 “放我出去!你们要干什么!” “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 赵无眠刚进诏狱,就看到顾长歌、费铭两人被带出监房。 他们的督脉被封,一身功力施展不出,身体被粗重的手铐压弯了腰,双手双脚磨得鲜血淋漓,此时身穿囚衣,披头散发,大声叫嚷。 赵无眠现在已经懒得针对他们了,倒是这两人看见他之后,如同看见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眼珠子瞬间红了,疯狂挣扎着向他扑来。 “老实点!” 押解犯人的是一位百户,叫严铎。赵无眠常来诏狱,认识他,抱拳躬身叫了一声严大人。 严铎吓一跳,连忙闪开,苦笑道:“赵大人这是干什么,你吓着我了!” “……” 赵无眠无语,指着自己身上的官服:“下官现在是总旗……” “别闹了。” 严铎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道:“现在镇抚司谁人不知,你赵大人烧侯府,杀龙驹,最后不过是降级罚俸,这要是换我们,能不能做成先放一边,就算做成了也绝不会是如此结果。赵大人得圣上看重,所谓的降级罚俸也不过走个过场,用不了多久就会官复原职,咱们兄弟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行吧。 赵无眠也不多说,看向那两人:“这是……” 严铎解释道:“圣上有令,事关胡惟庸谋逆一案,一应人犯悉数押解刑部天牢,交三司会审定罪。” 这是要堵百官和勋贵的嘴。 赵无眠点头:“严百户辛苦。” “为圣上办差,何来辛苦。” 严铎抱拳道:“赵大人随意,在下先告辞。” 赵无眠同样抱拳。 顾长歌和费铭破口大骂: “赵无眠你公报私仇!徇私枉法!我不服!” “赵无眠!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脑袋砍下来!” “赵无眠你这个畜牲!不得好死!” “赵无眠!你……” 严铎大怒,扬手就要打。 赵无眠叹了口气,退回来,拦下了他,走到这两人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还没人告诉你们吗?顾长歌,你那个吉安侯舅舅今早也被打成逆党,自己都被锁了琵琶骨,押入刑部天牢,就等着你过去团聚,你哪来的‘早晚有一天’?下辈子?至于你,费铭,费聚因为你这个好儿子勾结逆党,也已经押回来了,不日就会到京,也是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的结果……所以,还是省点力气吧,你们说呢?” 顾长歌、费铭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赵无眠。 片刻之后,顾长歌大叫道:“这不可能!我舅舅他是……” 赵无眠懒得听他磨叽,冷冷道:“真可惜,我现在有任务在身,不能亲自去抄你们的家了,但是没关系,等走完这趟,你们的案子也该结案了,应该还能看着你们人头落地,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监斩,在监斩台上听你们可劲骂!” “你……” 顾长歌、费铭脸色惨白,嘴唇嗫嚅,一个字也说不出。 杀人诛心啊! 严铎听得咋舌,暗道这位赵大人可真够狠的。 “再会。” 赵无眠对严铎点点头,大步走进诏狱。 “咱们也走吧。” 严铎挥手,四个小旗押着二人走出诏狱,好似押着两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再无往日威风。 第40章 铁角、白莲 “吕大人,该启程了。” 赵无眠在监房之外说明情况,打开牢门,请吕昶出来。 吕昶穿着囚服,沉默半晌,长叹一声:“罢了!” 皇上是铁了心要撤中书、废宰相,为了堵他的嘴,准许他以一品大员的规格回乡归养,户部尚书是正二品,如果不是走的不太体面,这已经是极大荣宠。 吕昶连连摇头叹气,走出监牢。 “车马已备妥。” 赵无眠道:“请大人直接上车,车上有金银细软,换洗衣物。” “好……” 吕昶有些心灰意冷。 自春秋第一位实权宰相管仲开始,而后秦之商鞅,汉之萧何……皇权与相权始终相辅相成。 若无相权掣肘,皇权必然独大,将会出现一人独治的局面,遇明君,用贤臣,则天下太平,遇昏君,弃贤臣,则衰世而亡!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蒸蒸日上的大明新朝有此结局。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当今皇上是古往今来少有的雄主圣君,却也有刚愎雄猜之缺憾。 为巩固皇权,一意孤行,根本不容臣下多言,可惜可叹。 赵无眠看他这个样子,说道:“吕大人,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做尚书时,进忠谏言,无亏职守,现在已经不是户部尚书,马上要回乡颐养天年,又何苦自寻烦恼。” “……” 吕昶一愣,苦笑道:“说的也是。你是……” 赵无眠抱拳:“在下镇抚司锦衣卫,赵无眠。” “原来是你啊。” 吕昶点点头,他对赵无眠有印象。 此人几番与淮西勋贵交手,不畏强权,身为锦衣卫,又有不凡学识,曾帮沈未央对上他的下联,现在看,还是个明事理的人,很难得了。 镇抚司是皇上手里的刀,如果持刀之人是这样的,倒也是一大幸事。 确实啊,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没必要再想了。 “走吧。” 吕昶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赵无眠在前方领路,等出门时,已经换了一张脸。 二人自后门上车,车上有赏赐、吕府旧物,内部空间宽敞,铺满兽皮,十分舒适。 吕昶心中颇感安慰,圣上虽然不肯纳谏,但知道他是忠心的,若非如此,不会有这么大的马车、这么舒适的环境。 “驾!” 赵无眠一拉缰绳,马车启程。 “吕公,可还需要与京中旧友告别?” “不必了。” 吕昶叹道:“老夫知己唯有两人,一是大学士、太子太保宋濂,二是诚意伯刘伯温,宋濂于洪武十年致仕,刘伯温也在一个多月前隐遁,至于其他旧友,见了也是徒增伤感,咱们直接走吧。” 吕昶说到这,看了赵无眠一眼:“你可与未央相识?” “是。” 赵无眠道:“吕公若想见她,我即刻传信。” “算了。” 吕昶摇头,露出一丝微笑:“这丫头神通广大,她要见我很容易,老夫现在一身囚服,她看了难免伤心,我还是在家里等她吧。” “也好。” 赵无眠点点头,驾马车自清凉门秘密出京。 京师周边,应天府、凤阳府并无匪患,可以安心慢走。 吕昶为官清正,闲暇之余酷爱下棋与收藏金石古玩,恰好赵无眠也懂棋,甚至能下盲棋,吕昶闲来无事,拉着赵无眠下棋,赵无眠也闲,一边暗暗运功练气,一边应付老人,二人越来越熟,离京越来越远。 吕昶离家渐近,不再想国事,也渐渐放松了心神,回归本性。 数日后,二人出了凤阳府,来到归德府境内,匪患开始增多。 此时的吕昶早已换去一身囚服,穿上松软的棉布衣衫,赵无眠也脱下那身总旗官服,换上黑色绸服劲装,二人好似出游的爷孙。 如此大的马车,又是这般富贵装扮,自然引人注意。 “呔!” 官道上突然跳出一高一矮两条大汉,人手一把大砍刀,周围呼啦啦涌出一群人,个个都穿着土黄色衣服,右手绑着红色绑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赵无眠坐在车辕上,悠悠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 那俩领头的山贼刚要开口,听到这两句都愣住了。 矮个的说道:“二哥,他这几句比咱们的顺口啊!” 高个的脸一黑:“你闭嘴!” 赵无眠和吕昶忍俊不禁。 赵无眠取出兵部文书,查看四周山势,说道:“芒砀山铁角峰铁角帮,占据前元兵寨为祸一方,帮主是北地天刀门弃徒沈刚,修炼门中绝学《霸王甲》与《霸刀》刀法,今年三十五岁,二境七重修为……” 两个山贼大吃一惊,愕然瞪着他:“你、你怎么……” 周遭喽啰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二当家吴烈,云州彭家寨弟子,修炼《五虎断门刀法》,人称‘断魂刀’,二境四重。” 赵无眠继续念道:“三当家马天雄,河南烈风堂门人,修炼《狂风刀法》、《烈风掌法》,人称‘追命刀’,二境三重……” 赵无眠抬头,饶有趣味地打量两人:“那么,你是吴烈,你是马天雄?” “结阵!” 高个子吴烈一声大吼,周围喽啰顿时里三层外三层分散开来,各依站位开始飞快移动,所有气机锁定马车,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兵家战阵。” 赵无眠挑眉微笑,跳下马车:“怪不得官府拿你们没办法,还挺有一套嘛。” “杀!” 吴烈一声令下,所有山贼一拥而上。 “天地为兵,开阵!” 赵无眠一脚踏地,巨大的八卦太极图在他脚下生成,辐射出方圆十丈。 所有阵中之人同时感受到来自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的恐怖压力。 仿佛周遭天地、自然万象尽数化作无形之力,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众人闷哼一声,僵在原地,身上压力越来越大,地下吸力越来越强,他们境界低微,在这股力量面前根本迈不开腿,一个个连头都抬不起来,压着他们跪下、趴下! 吴烈、马天雄正欲持刀杀上,察觉战场诡变,大惊失色,慌忙飞身后退。 不好! 此人是术士! “天地玄黄,乾坤化气,五行轮转,木海之潮!” 赵无眠手掐印诀,将天上罡气、地下地气乃至阵中所有五行之力,尽数转为木行,一条条粗大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他们的咽喉! 数十个喽啰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藤蔓杀来,瞬间变了脸色,惊骇欲绝! 一条条藤蔓缠住他们的脖子。 赵无眠手印一变。 藤蔓猛然缩紧。 咔! 咔! 咔! 只听一声声爆豆般的脆响。 阵中所有喽啰全数颈骨碎裂,死不瞑目! 吕昶暗暗叹了口气。 “快撤!!” 阵外,吴烈、马天雄都吓傻了!短短一瞬间,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兄弟们全变成了死尸! 二人吓得魂不附体,转身要跑,然而不等迈步,两只手分别搭在他们的肩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捏碎了他们的肩胛骨! 二人惨叫一声,拼命挣扎,可是那两只手就像两个铁钳一样纹丝不动,随即恐怖吸力袭来,二人立刻感受到周身真气飞快流失!不只是真气,还有自身的血气力量,此消彼长,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们的力气却越来越少,很快软成一滩烂泥。 “你……到底……是……谁……” 两只手这才松开,二人倒地,奄奄一息,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 “赵无眠。” 赵无眠随手点出两道养吾剑气,贯穿二人眉心。 二人头一歪,没了呼吸。 赵无眠转身道:“吕公,山上还有匪首,在下去去就来。” 吕昶点头:“去吧。” 赵无眠闪身消失。 吕昶看着满地死尸唏嘘不已。 他虽是文人儒士,但也是经历过战乱,见过死人的。 这些山贼打家劫舍,残害百姓,死了也就死了,可道理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另一回事,就像那句“君子远庖厨”: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肉是要吃的,但看见屠宰总是不忍的。 恶人是要杀的,但亲眼目睹还是会心潮起伏。 这段日子的接触,吕昶知道赵无眠的秉性,这要就他自己,这些人的死相绝不会如此好看,至少不会用勒死——那些木行之力化成的藤蔓能直接洞穿他们的咽喉,到那时肯定血流成河。 他已经是顾念着自己了。 吕昶叹息:“国朝初定,确实需要凌厉手段……” 要按他的意思,未必所有人都是死罪,可以联合官府依法惩处。 但赵无眠做的也不能说错,此前归德府数次派兵讨伐,均告失败,官军伤亡惨重,就算只看在那些亡者的份上,也该让他们偿命。 吕昶干脆放下车帘,来个眼不见为净。 赵无眠很快回来了,衣裳干干净净,看不出打斗痕迹,只是额头上多了些细汗,境界提升一重,到了第二境第三重,背上多了个包袱。 “完了?” “完了。” 赵无眠把那包袱放到车上,全身肌肉开始小幅颤抖。 他一边呼吸吐纳,慢慢消除后遗症,一边驾车,随手打开包袱,顿时金光耀眼。 吕昶眼角一抽,只见里面有一把细长宝刀,刀鞘上铭刻【蝉翼】二字,还有两本秘籍、三千两银票、十几锭黄金,几块玉石,和一本图册。 “……” 大明二品大员,月俸六十一石,年俸七百三十二石,合白银三百六十六两。 这小子杀第一拨山贼就捞到二品大员八九年的俸禄…… “皇上到底是罚你,还是赏你?” 吕昶看着这些东西,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除了那个靠山王,还有两处吧,你这一趟就得到这么多,等回去怕不是能买栋大宅子。” “不能这么算啊。” 赵无眠一扬马鞭,笑道:“一株黄级中等赤参,就要一千两白银,就算带回一万两也买不到什么好药,这干的可是要命的活儿。镇抚司锦衣卫很多,每年死在外面的也不少,就拿那个靠山王来说,云梦山上至少死了一个千户,四个百户,三十多个总旗,才有今日这么详实的情报。那些人可是一文钱都拿不到了。” “说得是啊……” 吕昶叹了口气:“刀山火海里走过来的,这些身外之物确实不算什么了。” “听说吕公对金石古玩一道颇有造诣,您老帮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赵无眠展开那本图册,是一幅长十尺、宽两尺的巨画。 上面画的东西乱七八糟,有恶鬼,有佛陀,还有很多动物,各种图案揉成一幅,看的人头晕目眩。 吕昶不愧是大学士,看一眼就明白了,捋须说道:“这是白莲教创教祖师茅子元所绘制的《圆融四土三观选佛图》,应该是副本……上面画的是白莲教教义中的佛像、佛土。佛土,即佛住之处,这里是人间法界,这是畜牲法界,天法界,阿修罗法界、声闻法界……” “又是白莲教?” 赵无眠听完,皱眉道:“怎么这么多白莲教?” “明王出世啊。” 吕昶侃侃道:“前元暴虐,第一个站起来的反抗的就是白莲教主韩山童。‘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韩山童以此为战旗,自称宋徽宗八世孙,以复宋名义,发动起义,这才有了红巾军。 韩山童被元廷大将杀死后,其麾下刘福通拥立‘小明王’韩林儿称帝,建国大宋,开始轰轰烈烈的反元,当今皇上也曾在韩宋朝廷任丞相、元帅,但当天下平定之时,韩宋皇帝、白莲教主韩林儿却尸沉长江……” 吕昶摇摇头,后面的不用说了。 赵无眠也懂了。 老朱在韩宋朝廷之下暗暗发展自己的势力,等这朝廷名号没用了,立马搞死韩林儿,建元开国,还反手把白莲教打成邪教,各种镇压,也难怪他们四处搞事。 翻脸不认人了属于是。 天下反贼不满朝廷,总要有个名义,最好用的就是为韩宋皇帝、白莲教主韩林儿复仇。 这些山贼里没准就有昔日白莲教教徒。 “不自量力,纯属找死。” 赵无眠嗤笑一声。 吕昶正色道:“不要小看他们,老夫练气练剑只为修心养性,不算武道中人,但也听人说起过一些秘辛。白莲教创教不过两百多年,但它发源于莲宗,莲宗传承可是由来已久。 昔日陈友谅能与皇上分庭抗礼,便是因为他得白莲教拥护,身怀莲宗四祖神僧‘法照’的舍利子,得其一身修为与佛门神通,只不过后来同样叛出白莲,自立门户,最终不敌皇上王道秘武…… 如今的白莲教,屡遭镇压,教义日益残忍,教徒性情乖戾,不畏死伤,听闻还有药物催发身体机能,已经是十足的‘魔教’……总之,你还是多加注意,小心为上。” “嗯。” 赵无眠点点头,看着那张图:“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他们的神功秘术,希望这个王玺也会,那以后就能易容成白莲教徒,混进教内,杀他们的人,夺他们的宝!” 吕昶:“……” 好像有点多余担心了。 第41章 归家、老友 夕阳西下。 开封府兰阳县黄河之畔,死了一百四十二人,个个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全是附近三河水寨的水匪。 河边还有三艘烧了大半的楼船,焦黑一片。 「这帮该死的狗东西,总算有人收了!」 「听说是劫了船准备回水寨,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了内讧,水匪们自己打起来了,楼船失火,只能就近靠岸,然后就莫名其妙地都死了。」 「不只这些水匪,听说连水寨里都死了一百多人,寨主"翻江蛟"的尸体现在还在水寨门前挂着呢。一百多精锐全部死绝,剩下的水匪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这是劫了什么不该劫的人,来寻仇吧,估摸着是八大派的真传。」 「不管谁干的,我得说,干得好!」 围观的百姓们拍手称快。 开封府巡检司巡检和附近县衙捕快们对视一眼,继续验尸。 很快,仵作有了结果,过来向巡检司巡检使秦志报告。 秦志却抢先道:「又是颈骨碎裂?被人扭断脖子而死?」 「大人说的没错。」 那仵作行了一礼,咽了口唾沫,小心道:「一百四十二人,无一例外……」 秦志暗暗心惊,自语道:「第三起了……」 旁边的副手也吃了一惊,看着满地尸体,心惊肉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第一起在归德府境内,铁角帮五百山贼全灭,山下的数十人就是这个死法;第二起在宁陵,开封、归德两府边界,那儿的金沙寨也是一样,寨外的扭断脖子,寨内的一刀枭首;现在是兰阳……他这是一边赶路一边杀人?!」 秦志郑重点头:「多半如此。」 「我滴乖乖~」 副手咋舌道:「看这手法,不像是名门正派出身,那些大派弟子为了名声,一般都是大庭广众显露武功,只诛首恶,放其他人帮他们扬名。这位可倒好,凡是稍微有点本事的,全杀了!剩下的人连杀人的是谁都不知道……有点像是镇抚司的作风,而且更狠更绝!」 秦志指了指官道:「看。」 副手顺手望去,只见两行车辙蜿蜒远去,那车辙很宽,不是寻常马车,拉车的马匹也不一般,从留下的蹄印可以看出,马蹄大如海碗,必是宝马名驹。 最关键的是,三起案子附近,都有这种车辙、这种蹄印。 很明显,是一伙人干的。 而据抓捕的山贼水匪所说,杀人的只有一人,十七八岁年纪,容颜俊秀。 不是一伙,而是一个! 秦志沉吟道:「这种马车,这种马,自凤阳、应天而来,很可能是某位朝中大员。护送之人只凭一己之力连屠三波贼寇,杀了数百人,却不求名,只带走匪首随身财物,多半是镇抚司的某位大人了。」 副手深以为然:「杀山贼如砍瓜切菜……常言道,杀鸡焉用牛刀,能出动这位大人,他的主要目标会是谁呢?」 秦志皱眉,一时没有头绪。 「一路北上,看这方向,当然是"靠山王"喽~」 忽然,一个慵懒娇柔的声音响起,听的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靠山王? 秦志和副手倏地转身,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位二十三四的紫衣少妇。 两人刚看清她的面容,就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竟失了神,整个人都陷入一片艳丽之中无法自拔。此女太娇艳动人了,比开封倚红楼最美的花魁还要美上三分,风流婉转,勾魂摄魄。 紫衣女人看着他们痴迷的神 第41章 归家、老友 情,满意地勾起唇角。 周遭围观的百姓也都愣在原地,无论男女,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魂颠倒,无法自控。 女人无视众人,袅袅婷婷走到尸体中央,闭目掐印,仔细感应: 「方圆十丈,元气紊乱,果然是术法……」 她睁眼看向车辙远去的方向,目光阴冷:「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 「这回又捞了多少?」 官道上,马车摇摇前行。 赵无眠手里又多了个包袱,这次是三河水寨寨主「翻江蛟」的。 吕昶倚靠在柔软的兽皮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件一件往外掏,吐槽道:「皇上给老夫准备的车,到让你塞了不少东西!」 「没多少。」 赵无眠就当没听见他后半句,打开包袱,挑挑拣拣,一脸嫌弃道:「这个翻江蛟比金沙寨寨主还穷!除了两千两银票,两颗解毒用的【回春丹】,一件蚕丝软甲,就两本秘籍,《白浪神功》、《涡流手》……这么点儿家当也好意思当老大?」 吕昶随口道:「不会是你遗漏了吧。」 「不应该啊。」 赵无眠仔细回想:「我杀完人,还搜了一遍卧室,所有机关都检查过,就这点东西……啧,赶明得整本《望气术》学学,《察言观色》透视距离还是短,如果是《望气术》就能通过元气变化,看有没有藏宝了。」 吕昶哭笑不得:「《望气术》是用来看风水的,你小子……」 赵无眠有点无奈:「没想到啊,三波贼寇,最有价值的竟然是第一个遇到的铁角帮帮主沈刚,不但有一部天刀门刀法,还有一把不错的武器,其他的都不行。」 赵无眠看向腰间【蝉翼刀】。 这把刀是玄阶下等,以翼钢费以七年功夫打造而成,配以南海珊瑚为柄,长短三尺半,厚薄如蝉翼,可软可硬,可刚可柔,能缠于腰间,虽百炼钢刀,以此刀刃敌,便如风掠浮萍,无痕如隐,直断心脉而不见向。 殊为难得。 吕昶对这些东西研究不多,但也能看出此刀不凡:「这把刀能卖多少钱?」 赵无眠道:「玄阶下等,大概能卖个一两万吧。先留着,用着还不错。」 吕昶跃跃欲试:「要不来一局?就赌这把刀。」 赵无眠挑眉:「你老还有赌本吗?理论上,现在这马车都是我的了。」 「……」 吕昶沉默片刻,怒了:「老夫也没想到你小子一局不让啊!懂不懂尊老爱幼!」 赵无眠幽幽道:「我已经让了你七个子了……」 「咳!」 吕昶咳嗽一声:「你再多让两个。」 「……行吧。你先。」 「好!」 吕昶猛地坐起,神情严肃,准备雪耻,正要下。 「等等。」 赵无眠突然喊停,瞳孔微缩,拈起三枚棋子,反手甩出车厢之外。 吕昶侧耳细听:「有人跟着?」 赵无眠恢复如常:「蟊贼而已。你下吧。」 「那就平三五。」 「平四四。」 马车一路飞奔,越走越远。 在马车之后,密林之中,紫衣女人死死盯着眼前这棵粗树——三颗棋子打出了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擦着她的身体射向后方,深深打入土壤! 「警告?还是不想在此时动手?」 女人脸色阴沉下来,望着前方马车,冷笑道:「感知再敏锐也才二境而已,硬茬子?老娘就喜欢硬茬子!」 … 第41章 归家、老友 … 当天傍晚,马车穿过开封府,来到大名府开州地界。 离京半个多月,总算要到了,吕昶的老家就在开州所辖的长垣县中。 而云梦山则在开州以东八十里。 马车于人流中缓行,来到距离城门数丈之地停了下来。 吕昶掀开车帘,仰望着城楼上「开州」二字,笑道:「总算回来了……还以为此生回不来了。」 赵无眠笑道:「吕公多虑了,皇上还不至于因为忠言逆耳杀人。咱们直接去长垣县吧,没准你的老友正在等你。」 「你小子倒是比老夫还急。」 吕昶笑了笑,遥望着家的方向,慨叹道:「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他在不在……但是我能确定,他肯定能算到我回来。我与刘伯温相交数载,深知他能洞察阴阳、窥测天机,神鬼手段,非我所能企及啊。」 赵无眠心道,那种半仙儿遍观史册也没几个。 「驾!」 一挥马鞭。 赵无眠驾着马车入城。 大名府人杰地灵,开州处中心地带,十分富庶,街道上有很多手持刀剑的武人。 赵无眠径直穿城而过,奔向西南长垣县。 离家越近,吕昶越是激动,指挥前进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很快马车来到一处巷子尽头,入目好大一片绿竹丛,本来北方二月绝不可能有此绿植,但现在那郁郁葱葱的绿色正迎风摇曳,雅致天然。 在那竹丛之中有五间小舍,左二右三,均以粗竹架成,一位老人正在院中石桌上热酒,还有一位穿布衣的青年手持扫把在洒扫庭院。 吕昶眼眶有点红了。 本来也就两个月没见,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实在让他感慨万千。 吕昶跳下车,大步奔进竹林:「伯温,你还真来了……」 那老人头发花白,面容隽雅,青年二十多岁,书生气质,温文如玉。 正是刘伯温和他的长子刘琏。 刘伯温起身笑道:「吕兄荣归故里,颐养天年,此等好事,伯温怎能不来讨一杯酒喝。希望你别怪我先来一步。」 吕昶摇头,看着小院叹道:「我也有数年未回了,估摸着早就破败的不成样子,我无子无女,你专程来一趟,又收拾的这么干净,还让这小院充满生机,免我凄苦,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 刘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刘琏见过伯父。」 「好!好!」 吕昶连忙扶起他,对刘伯温道:「你又何苦连家里人也带走啊,孟藻(刘琏的字)学富五车,皇上本欲大用,你把他也带走,皇上可是发了好大的火。」 刘伯温叹道:「琏儿留京会有不测,不得不如此。再者,我还留了璟儿,他这几年随军在外,不涉朝政,还算安全,有他在,皇上总不至于通缉我吧。」 说到最后笑了出来。 吕昶无奈摇头:「皇上不许你辞官,你就来这一手,可是引来不少非议,我还真怕皇上听了胡惟庸谗言通缉你。现在好了,风波过了,你也终于能退下来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刘伯温目光温润,看向赵无眠。 那一瞬间,赵无眠全身一紧,仿佛整个人暴晒在日光之下,里里外外所有秘密全都无所遁形! 「天妒之相。」 刘伯温道:「自兰陵王高长恭之后,已有八百年未曾现世了。」 「……」 赵无眠瞳孔猛缩。 天妒? 刘伯温连命格都能看到?! 吕昶吃了一惊:「难 第41章 归家、老友 怪……自古遭天妒者皆难长久,这小子也是?」 刘伯温点头:「还有两年,两年之后会有一死劫。」 我靠! 难道加命也没用? 赵无眠二话不说当即拜倒:「烦请前辈伸出援手,无眠永生不忘!」 大丈夫能屈能伸。 吕昶也有点紧张,这段日子跟赵无眠混熟了,觉得这小子还不错,也道:「伯温,能说吗?你们这些修天道的好像不能随意泄露天机吧,如果能的话……」 「自古天妒者皆非凡俗,若用于正途,可利天下!」 刘伯温道:「吕兄不必如此,我不会坐视,但……逆天改命绝非易事!秦之甘罗,汉之冠军侯,齐之兰陵王,皆有天纵之才,然英年早逝,死于非命,此非一朝一夕可成。两年之后,死劫之时,我会现身助你一臂之力,能否避过,要看你自己。」 最后一句是对赵无眠说的。 赵无眠诚心实意道:「多谢前辈!」 「你身上人命不少,但没有无辜者,若非如此,今天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 刘伯温抬手:「现在不必多想,顺其自然便可,起来吧。」 「是……」 赵无眠抹了把额上冷汗,慢慢起身。 吕昶也替他松了口气。 以刘伯温的本事,有他帮忙,总不至于必死无疑。 吕昶心道,怪不得这小子的棋艺高到那种境地,就算老夫的棋力再差,也不至于让七个子还一败涂地啊,昔日跟刘伯温下都没这么难过,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我没差到那种境地,实在是这小子非同凡人。 吕昶略感安慰。 刘琏搬来一张竹凳,对赵无眠笑了笑,邀请他坐下。 赵无眠郑重谢过,几人围桌而坐。 赵无眠抱拳道:「前辈,皇上命我来取一样东西……」 刘伯温笑道:「他不是这样说的吧。」 赵无眠也不隐瞒,直言道:「是,他还请您回去,但我觉得没必要问了。」 刘伯温道:「此事不急。你可以先做你的事了,人在外面。」 什么人? 赵无眠讶然回头,就见一个穿紫色衣裙的美貌少妇正皱眉看着竹林,明明正对着石桌竹屋,正对着所有人,她却仿佛看不见一样,就在入口处望来望去,来回打转。 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赵无眠认出了她。 靠山王麾下四将之一:「毒蜘蛛」,董十三娘。 …… 第41章 归家、老友 第42章 当年秘辛、皇极惊世 董十三娘感觉不对劲。 她明明亲眼看到马车驶入巷口,一老一少进入竹林。 可是追上来却发现,不但没了那二人的踪迹,连那辆大车也不见了。 竹林中只有数不尽的翠竹,满目所及,漫山遍野,铺天盖地,连回去的方向都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奇门遁甲?!」 董十三娘心头一紧,知道中招了,连忙取出腰间虫笛,横在唇边,一声短促尖锐的笛声之后,两只萤火虫似的蛊虫自笛中飞出,化作两点电光,飞向后方。 此为「引路流萤」,苗疆蛊师所炼专破幻阵的蛊虫。 它们能识破虚幻,找到生路,将人从幻阵中带出。 两只引路流萤速度极快,董十三娘展开身法急忙跟上。 就在这时。 忽然一阵惊天杀意自右后方爆发开来,竹林之中陡然掀起狂风,无数绿叶蜂拥而至! 董十三娘脸色大变,急忙回头,举笛格挡,只见一片绿叶飞来,看似轻飘飘,柔软无力,可与铁笛一碰竟然崩溅出一片火花,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之音! 是刀锋! 铁笛与刀锋交击,气浪席卷四方,落叶纷飞! 董十三娘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一退数丈! 「哦?」 竹海中传出声音:「我小瞧你了。」 「幻阵!」 董十三娘咬着牙,只接了一招,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身体开始颤抖! 好大的力气! 简直像是山海巨兽拍下的巨爪! 更诡异的是这幻阵,竟然能影响她的五感,明明敌人就在身旁,她却看不见,只能凭着气机感应,猜测他从何处攻来。 「就是你在后面跟着吧。」 竹海中的声音不慌不忙:「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你到底是谁?」 董十三娘手持铁笛警戒四周,暗运毒功,将剧毒内力灌注在铁笛之上,嘲讽道:「是个男人就跟老娘明刀明枪地厮杀!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呵呵呵……你跟了我一路,现在身处阵中,局面不利,开始要光明正大……我看你脸也挺大!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是吧。一个九黎寨蛊师,偷偷尾随,你可别说要来跟我玩"光明正大"……」 赵无眠在路上就感觉尾随者的内功有毒功的影子,不想动手是怕剧毒真气伤到吕昶。 老人家内功不差,可是不善厮杀,万一出了岔子,牵连太大。 本想等他安顿好之后,离得远些,再动手解决背后之人。 当然,像现在这样,把人交到刘伯温手里更好。 「……」 董十三娘脸色一变:「你是镇抚司哪一个?」 「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资料上说,董十三娘二境八重修为,相比靠山王其他三将,修为最低,可她的毒功蛊术诡异莫测,还练了一身媚功,寻常人见了勾魂摄魄,心神失守,届时毒蛊并发,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个月前,襄阳府周家庄一夜间满门被灭,全庄三百六十口人个个含笑而死。 就是她的手笔! 这个人本来很麻烦。 但现在,她仗着蛊术自己送上门,还进了刘伯温布下的幻阵,倒省事了。 赵无眠真气爆发,再度开启阴阳阵法《天地为兵》! 阵中董十三娘立刻感受到周边元气剧烈变化,下一瞬,无数藤蔓像毒蛇一样自地下冲了出来! 危机来临 第42章 当年秘辛、皇极惊世 ! 董十三娘立刻发动【血蜘蛛】神通,双手一扬,掌心流窜出一片血光,化作蛛丝,于周身结茧。藤蔓刺在蛛丝茧上,难以突破,那蛛丝茧反而借着冲击力飞上半空,意欲逃出阵法。 「碧海定涛掌!」 赵无眠一脚重踏,腾空而起,对着那巨茧就是一掌! 巨大掌印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从天而降! 蛛丝茧还没飞起三丈,就被宏大掌力打落下来,只听一声闷哼,蛛丝茧砸地消散,露出内部董十三娘,她脸色涨红,右手骨折,五脏受损,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你……」 董十三娘嘴角溢血,瞪大眼睛指着赵无眠。 她没想到赵无眠二境而已,会有那么可怕的速度,前一瞬还在地下施展术法,下一瞬已经跃上天空,拍下那凌厉一掌。 ——你不知道的多了! 赵无眠冷哼一声,拔刀出鞘,玄天三式再现! 蝉翼刀猛然上撩,瞬间三道璀璨刀光脱刀飞出,刀气穿身而过! 「啊!」 董十三娘一声惨叫。 三股刀气同时从体内爆发出来,人直接变成六块碎尸,连血带肉炸向四面八方。 「哎哟!」 吕昶第一次看到赵无眠这么杀人,惊叫一声,又是无奈又是无语:「你这小子,杀人枭首也就够了,何必连尸身都毁了,此举伤德啊!」 「呃……」 赵无眠有点尴尬:「这招就这样,收不住。我马上把尸首处理好。」 他也不想在刘伯温、吕昶面前这么杀人,但董十三娘比较麻烦,全身是毒,不能缠斗、不能近身、术法发动又慢,只能用这招速战速决。 只是《玄天三式》太过霸道,刀气凶悍无匹,被杀之人往往死的比较惨烈。 「尸首在其次,我说得不是她,是你。」 吕昶叹息,温声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干。古人云:"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纵然为恶,身死之后已无知觉,戮尸毁尸也无意义,再说,对你自己也不好啊。」 古人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讲究积阴德。 吕昶不是替董十三娘叫屈,而是为赵无眠好,劝他点到为止。 赵无眠自然明白,不管心里怎么不以为然,人家都是一片爱护,当下认真点头:「吕公放心,我以后注意。」 「嗯。」 吕昶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点点头,不再多说。 刘伯温自始至终面不改色,他对死人早已见惯了,过去死在【八阵图】下的敌人数以万记,什么样的死法都有,并不在乎这个,但也不打算多嘴。 君子和而不同。 赵无眠搜捡尸身以术法就地火化,刘琏也来帮忙。 很快,六块尸体都处理了。 「咦?」 忽然,赵无眠注意到草堆下面有个黑乎乎的钱袋,是董十三娘身上的。 看着像是乾坤袋。 不会吧…… 赵无眠眼前一亮。 他对【乾坤袋】可是垂涎已久,可惜连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买了。 这玩意死贵死贵的! 即便最小的只有几尺空间的口袋,都价值千金,而且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乾坤袋】是以山海异兽「巴蛇」之皮缝制而成,整个江湖,只有四家之一「针神沈家」有此工艺,然而,即便以沈家合家之力,每年也做不出三十个。 第42章 当年秘辛、皇极惊世 巴蛇之皮难取、难缝,注定【乾坤袋】不会泛滥。 没想到,董十三娘身上居然有。 赵无眠拿起一看,大喜过望,还真是! 撑开袋口向里看,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立方米左右,跟沈未央那个两立方丈的没法比,但也算不错了,毕竟放在里面的东西可是不占负重的。 里面有一个炼蛊用的蛊坛,两本秘籍,三封信,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些丹药毒药,诸如金疮药、解毒丹、回春丹、断肠散…… 以及,一个格外精致的紫檀木盒,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打开后,蓝光耀眼。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它一暴露在空气中,木盒表面立刻凝霜结冰,周遭温度大降。 「这是,【冰玉珠】?」 赵无眠只看过文字记载,没法确定,特征倒是跟书上说的「晶莹剔透」、「湛蓝生辉」、「透体冰寒」很契合。 「是。」 刘琏看了一眼,点点头:「西域姑默国曾进献过一次,我在朝堂上见过,这颗确实就是【冰玉珠】。」 「嗯。」 赵无眠想了想:「我记得这珠子好像只有两种用途,一是放入死者口中可保尸身不腐,二是能凝聚寒气有助于培育冰属性灵药……」 他说着,飞快打开那三封信,一目十行看完,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颗【冰玉珠】本是周家庄二庄主周奕为保爱妻尸身不腐,专门派人从昆仑雪山上带下来的,不知为何,消息走漏,引来「靠山王」王玺觊觎,暗中传信董十三娘,让她把珠子带回来,还说待【蓝泉花】开,会分一株给她。 【蓝泉花】是一种稀有灵材,位列玄阶上等,吃了之后不但能增进功力,还能延缓衰老,是驻颜丹的主材。 为了能青春永驻,无数名门贵女对此花趋之若鹜。 很明显,靠山王让董十三娘夺冰玉珠的目的,就是为了催熟蓝泉花。 云梦山上还有蓝泉花呢? 赵无眠眉头一挑,又多了一个***他们的理由。 「刘兄有兴趣吗?」 赵无眠看向刘琏:「不如你我合力除女干,事后蓝泉花一人一半,如何?」 「惩女干除恶本义不容辞,但在下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 刘琏苦笑摇头:「最近三月都处于突破阶段,功力内收,难以外放,跟普通人一样,若是随你上山,只怕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你。」 怪不得他丹田空空…… 赵无眠本来还想偷学他的功法……那毕竟是刘伯温的功法! 可惜,这对父子,一个丹田空空,另一个也是空空,就像他自己的《大无相经》一样,若是不想给别人看,那他们就算用上瞳术也别想出一丁点端倪。 罢了。 回到正题。 赵无眠重新坐下:「刘公,皇上向您讨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刘伯温正给火炉加柴,随口道:「你可知皇上修炼的是何种武学?」 赵无眠回道:「这个不知道的少吧,王道秘武《皇极惊世功》啊。」 刘伯温道:「那你可知创功者谁?上一个修炼者又是谁?」 赵无眠一愣:「这个还真不知道。」 刘伯温又问:「那你可知皇上种灵的是何种异兽?」 「呃……」 幸亏不是答辩。 不然已经满头大汗了。 赵无眠看过案牍库所有资料,但没有一书一卷是记录这件事的,当然,像这种事关朱元璋的秘辛,也不可能出现在案牍 第42章 当年秘辛、皇极惊世 库,可种灵材料保密还说的过去,功法是传承下来的,不该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是就是这么神奇,过去压根就没出现过《皇极惊世功》这门武功。 自秦皇汉武以来,历朝历代的天子,也没有哪位的武功要义是「以权为拳」。 最大的可能就是,朱元璋自创的。 可朱元璋什么出身? 一个放牛娃创什么?怎么创?退一万步,就算武功能创,那种灵呢? 就目前已知的情况看,他种灵的材料,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这种异兽也必然是强大无比! 朱元璋无权无势,谁会把这种宝物给他?总不能是他自己杀的吧,要是能杀,那还取什么血? 「我一直觉得奇怪。」 赵无眠实话实说,抱拳拱手:「还请刘公赐教。」 吕昶笑道:「老夫也是一无所知,伯温可得说仔细些。」 刘伯温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吟诵道:「……天地相乘数一原,忽逢甲子又兴元。年华二八乾坤改,看尽残花总不言。毕竟英雄起布衣,朱门不是旧黄畿。飞来燕子寻常事,开到立花春已非……」 吕昶一惊。 赵无眠也愣住了:「谶语?!」 刘伯温点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直接公布真相:「至正八年正月初二,皇觉寺下地龙翻身,有上古应龙衔书而出,拜服真龙天子,留精血,吐谶语,乘雷雨升天而去,书名《皇极经世书》,便是当今天子武道之基。」 「……」 我勒个去。 赵无眠都听傻了,这给老朱强化成啥样了啊! 吕昶也懵了,有种酒楼听故事的感觉:「如此说来,皇上的武功精血,岂非"天授"?」 「非也。」 刘伯温看着二人表情,忍不住笑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与一位先人有关,这些不过是先人玩笑而已。此人名叫邵雍,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生人,自幼天资聪颖,学儒学道如有神助,参悟《河图》、《洛书》与伏羲八卦有成,终有一日明悟卦术,而窥天道,达道家至圣之境。他羽化之前,算出两百年后,将会中原板荡,神州陆沉,再一百年后,天子出,于是,在皇觉寺下埋下了《皇极经世书》与应龙血,只待机缘一到,传承于当今皇上……」 第42章 当年秘辛、皇极惊世 第43章 神算子、梅花诗 邵雍,字尧夫。 北宋神算子,儒家大能,道家隐圣。 相传,他年幼时得「天狐」青睐,赐以精血,学易入道,能窥冥冥天道,一身修为通天彻地,铁口直断,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程颐赞其:「德气粹然,望之可知其贤。」 程颢赞曰:「尧夫,内圣外王之学也。」 「《皇极经世书》乃王道秘武,创此功者却非帝王,而是神算子邵雍。」 刘伯温道:「邵雍前辈有感天道而成此书,并留下谶语、精血,便是为了三百年后,助当今皇上一臂之力。他也确实做到了,三百年来,他的谶语逐一应验,修行之高,参天之深,匪夷所思!」 「确实玄奇。」 吕昶沉吟道:「"天地相乘数一原",天为天干,地为地支,岁月运行,当天干、地支归于,即甲子年,预言新朝诞生之时。"忽逢甲子又兴元",现在看,是隐喻元世祖忽必烈,来到甲子年起,将整军力征开疆辟地,建立元朝帝业。忽必烈承接铁木真蒙古大汗之位,三年后逢甲子年,开始觊觎宋室江山,整军经武。时间上对得上。」 刘琏跟着说道:「"年华二八乾坤改",应该有两解,一则预言八十八年后,江山易主。二则隐喻"二八年华"青春年少,值此鸿图大展之际"乾坤改",英年早逝,元朝享年不久。"看尽残花总不言",短短几个字,却道尽元末朝廷昏庸,国力空虚,有如残花败柳,随风而逝。邵雍前辈当真高绝。」 「之后两句就简单了。」 赵无眠也来了兴致,接着说下去:「"毕竟英雄起布衣"意指元末群雄并起,最终将由布衣贫民夺下帝位,几乎明指当今圣上。元末群雄,刘福通是白莲教徒,徐寿辉是布商,陈友谅是县吏,方国珍与张士诚都是盐商,只有皇上出身贫民。"朱门不是旧皇畿",就更明确了,朱家开国不用旧都,不用旧制……前不久皇上刚废千年宰相,此人竟然连走向都能预言……」 赵无眠也不禁佩服,又来一个半仙儿,这位更狠,短短几句,预言天下数百年。 「后面该如何解?」 刘琏蹙眉道:「飞来燕子寻常事,开到李花春已非……」 吕昶兴致勃勃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却看向赵无眠,目光中饶有趣味。 赵无眠:「……」 看***什么? 难道等着我告诉你,「燕王」篡位?「李」闯王断送大明江山? 赵无眠摇头。 刘伯温意味深长道:「天机已变,之后预言会有变数,且行且看吧。」 怎么有点儿瘆得慌。 赵无眠赶紧把话题扯回来:「皇上向您讨取的东西,莫非跟这位神算子有关?」 刘伯温点了点头:「你可知舍利子?」 赵无眠道:「佛门高僧坐化之后所留遗骨,据说留存着一身精元与神意。」 「不只佛门高僧会留遗骨。」 刘伯温道:「道家高功,儒门大儒,沙场骁将,乃至山海异兽,凡是修为过五境、成就无垢琉璃之身者,死后皆有可能将一身修为与神通留存下来,融入遗骨之中,此乃无价之宝,亦是炼制神兵利器的珍贵材料。」 就像那颗【凝碧珠】。 赵无眠想起与琉璃融合的那颗鲛人眼珠,显然就是此类。 「此种遗骨,名为"玄骨"。」 刘 第43章 神算子、梅花诗 伯温道:「玄骨之材可铸神兵,玄骨遗留之真气可以炼化,但非同源真气难以激发。所以,拥有祖师玄骨的大派,其镇派神兵只有修炼同源功法之人可以御使。」 「我明白了。」 赵无眠道:「皇上想要神算子玄骨,吸取皇极惊世功真气!」 怪不得说不用担心。 因为这玩意儿普天之下只有朱元璋能用。 刘伯温却摇了摇头:「邵雍前辈并未留下遗骨,即便有,也不是皇上想要的。《皇极经世书》虽是邵雍所创,却不是他的根基。练此功者另有其人。」 「谁?」 「宋神宗,赵顼。」 刘伯温道:「邵雍前辈学有大成,但终身不仕,相交者却皆是朝中大员,其中便有大儒司马光。神宗即位,朝气蓬勃,决心振兴祖业,虚心下问,多方征求治国方略,有英主之相,司马光闻听邵雍创《皇极经世书》,多次为神宗求取,邵雍便将心法交给了他,只可惜……」 刘伯温叹了口气。 赵无眠接道:「只可惜神宗心性与此功不合。"以权为拳",需修炼者气魄宏大,性情刚毅,强君权,弱臣权,以严猛治国,以重典驭臣,如此拳倾天下,自然威震九州!神宗空有变法图强之心,但气魄不宏,性情不刚,屡屡向权贵妥协。若是换了当今圣上,只怕早已将朝堂杀的血流成河,无人敢对变法说不。」 「……」 吕昶和刘伯温都沉默了。 吕昶长叹一声,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刘伯温轻轻叹气,若论气魄,神宗确实拍马不及当今圣上。 刘伯温道:「神宗有龙气之助,进境极快,可正如你所说,此功与他不合,难以发挥威力,神宗变法愈是受挫,愈是退却,此功威力愈是减弱,到最后空留一块玄骨,郁郁而终。」 剩下的就明朗了。 朱元璋想要这块骨头,刘伯温答应帮他找到,用来换取自己安然隐退。 刘伯温伸手入袖,从中取出一个木盒:「这便是皇上想要的东西。」 那盒子长三尺,宽七寸。 赵无眠看一眼刘伯温的袖子,他是怎么从里面拿出来的? 袖里乾坤? 赵无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人的肱骨,确实平平无奇,无宝光,无灵气,就跟寻常墓中枯骨一样。 「我明白了。」 赵无眠直接收起:「我一定将此物带给皇上。」 「嗯。」 刘伯温道:「交给你,此事就算了了。难得见一回"天妒英才",我有几句话相送。」 赵无眠正色道:「晚辈洗耳恭听。」 刘伯温道:「我知你资质极好,悟性极高,但切莫因此小觑天下人。方才的故事,就是提醒你,邵雍福缘深厚,幼时便能得天狐神通,感应冥冥天道;皇上天命所归,三百年前便有高人为其铺路……他们都没有你的天赋,但他们在你的年纪也不比你差!而像这样的隐士高人、天道所衷者,世间还不知有多少……」 你就是现成的。 赵无眠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刘伯温道:「皇上得神功绝学、应龙之血,群雄逐鹿之时,仍凶险万分!洪都血战、鄱阳之战,稍有不慎,这天下已入陈友谅之手。皇上有神兽应龙之血,其他人也有别的……即便建元开国,也非屡战屡胜。洪武五年,岭北之役,北元扩廓帖木儿、大将贺宗哲于岭北击败徐达中路军主力。徐达的修为可是仅在皇上之下,即便如此,尚有力有不逮之时……我说这些,你可明白其中含义?」 「天外 第43章 神算子、梅花诗 有天,人外有人。」 赵无眠神情严肃:「刘公教诲,无眠谨记!」 【天妒英才】是神级命格,同级别的也还有十几种,这些命格加成没有【天妒英才】多,可它们也没有副作用,诸如【气运之子】、【龙门锦鲤】之类,更是幸运拉满,什么机缘都可能得到,确实需要谨慎。 「嗯。」 刘伯温看他神色,满意点头,之后似是有些犹豫。 赵无眠道:「刘公可是有事需要在下效劳。」 赵无眠诚心诚意。 刘伯温不再犹豫,伸手入袖,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递给他:「此物乃大唐国师袁天罡所炼宝物,名为【照骨镜】,今日有缘,便送你吧。」 赵无眠意外:「【照骨镜】?」 刘伯温道:「此【照骨镜】可照人身"骨气",以骨气称命,骨气越重,命格越好,此镜中有上等命相一十八种,中等命相四十九种,下等命相一百五十三种,五境以下,一照遍知。只可惜一日只能用一次,想要再用需等元气滋养十二时辰。」 这简直是鉴定术啊! 赵无眠忙道:「如此重宝,晚辈……」 刘伯温摆手:「我说过,自古天妒者皆非凡俗,若用于正途,可利天下。只要你日后有功于社稷,这面镜子便不算所托非人。」 赵无眠不再多言,起身行礼:「多谢刘公!」 刘伯温看向刘琏:「琏儿,去看看厨房饭菜好了没有,好了就端上来,为你吕伯父接风洗尘。」 「是。」 刘琏快步去竹屋后的厨房。 「我来帮忙。」 赵无眠收起镜子跟上去。 二人走入后院,刘伯温无奈摇头,吕昶笑道:「这小子不敢拿你尝试,看来今天这一照,会用在孟藻身上。」 刘伯温举杯:「吕兄,请。」 「请。」 二人一饮而尽。 …… 赵无眠跟在刘琏身后,偷偷照了他一下。 当真气涌入镜身,赵无眠心神为之一清,【照骨镜】中所有命相涌入脑海。 镜中刘琏的影像慢慢化作淡紫烟气,在表面凝成文字。 ——【月生沧海】。 这便是刘琏的命格,四十九种中等命相之一。 有经云:「月生沧海,太阴居子,别称水澄桂萼,得忠谏之职,清要之才。」 有玩家面板相助,能将概念高度数据化。 于是,在赵无眠眼中,就出现了这样一行字:【月生沧海:灵性+10,敏捷+10,悟性+10,魅力+10,术法威力+30%】 「果然神奇!」 赵无眠心中惊喜:「这镜子在游戏里绝对是个宝物!npc一样有命格,一样有加成,以标准属性的各项20点计算,刘琏的属性四项+10,修习术法另有加成,虽然较【天妒英才】差不少,但他没有副作用!放在人堆里,绝对算得上是人才了。」 先天属性代表着资质,资质代表着威力。 【膂力】越高,出手越重,杀伤力越强;【灵性】越高,元气感应越强,术法威力越大;【根骨】越高,真气增长越猛,疗伤效果越好;【敏捷】越高,闪避越快,招架越强;【悟性】越高,学习能力越好,脑子转的越快; 有意思。 赵无眠把玩着镜子,爱不释手,唯一可惜的是,一天只能照一次。 老朱的事解决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除掉那***靠山王,带着神宗玄骨回京! 当天晚上。 第43章 神算子、梅花诗 赵无眠在吕昶这蹭了一顿饭,睡了一觉,第二日告辞离开,前往八十里外云梦山,处理匪患。 …… 云梦山。 相传曾是战国时鬼谷子隐居之地,山川秀美,风景如画,但如今恶战方熄,饱经战火洗礼的山上早没了昔日风光,光秃秃一片,只有上千名白莲教贼寇盘踞。 山顶匪寨上空一直有云雾升腾,雾中不时传出厮杀剑鼓之声。 一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靠山王」王玺不知从何处搞来一面玄阶上等宝物【行云布雾旗】,在寨子外围布下经年不散的大雾,雾中机关重重,只有熟识山路布局的贼寇能穿行其中,外人进入,不知正确路径,一旦触发机关,只有死路一条! 这便是官军屡屡讨伐,皆不能破的原因。 王玺这伙贼寇,靠着【布雾旗】、《迷魂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成了大名府一大祸害,镇抚司为了探明情况、刺杀匪首,已有三十多人死在寨中。 其中包括一位三境的千户,这伙贼寇之强悍,可见一斑。 赵无眠借着夜色掩护来到山下,遥望山顶。 雾中正有昏暗的光亮若隐若现,朦朦胧胧,诡异无比。 还是老办法。 赵无眠准备易容摸进去,先搞清楚整个寨子的布局,然后拔旗破阵,联合大名府官军,围山抢宝,还有王玺秘密培育的【蓝泉花】……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施展轻功冲上去。 突然。 云梦山顶云雾之中,冲出一道黑衣人影,朝山下疾奔。 「杀!」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一众贼寇紧随其后,各种暗器不要钱的似的往那人影上撒。 那人的武功不俗,轻功很好,可惜像是身受重伤,脚步虚浮,难以支撑,逃跑时躲闪不及,被身后山贼的毒箭射中肩膀,半空中滚落在地,鲜血直流。 「梯云纵和九宫连环剑……」 赵无眠眉头微皱:「武当弟子?真的假的?」 第43章 神算子、梅花诗 第44章 月黑风高夜 「敢伤圣使!别说你一个武当三代弟子,就是张三丰来了,也得死!」 「兄弟们,给我杀!」 …… 那边打的热闹。 赵无眠听的嘴角一抽一抽的,这么有锋芒的吗?连张三丰都不放在眼里? 他要是来了,云梦山怕不是一掌就得平! 看来不是演的。 赵无眠真气汇聚双眼,仔细看追杀的那些人。 领头是个手持禅杖的大和尚,长得膀大腰圆,手臂、胸膛满是黑毛,半边身子纹满了经文,瞪着一双圆眼,模样凶神恶煞。 这么显著的特征,赵无眠一眼就认出,此人是靠山王麾下四将之一,「浑和尚」圆通。 资料上说,他是二境巅峰修为,修炼少林《金刚功》,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原本是罗汉堂弟子,后因接连破盗戒、Yin戒被驱逐出寺,落草为寇。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哥,看造型倒是风度翩翩,可惜右脸上长了个铜钱那么大的痦子,将所有风度破坏殆尽。 这人长得难看,武功却不差,一抬手,便能化气凝冰,化冰成箭。 「雪山派,《冰锋箭》……」 赵无眠猜到了他的来历:「看来他就是"毒公子"范珏,靠山王麾下第四将。」 靠山王麾下四将。 圆通排第二,董十三娘排第三,范珏排第四。 为了追杀这个武当弟子,竟然派出两个「大将」。 赵无眠看不透这个弟子的修为,但看这架势,只怕是三境的,再结合他们的咒骂,不难猜出,他是伤了「圣使」,也被重伤,王玺派这两个人出来捡人头…… 「果然今夜宜除贼。」 赵无眠心情愉快,越发佩服刘半仙:「天赐良机,正可逐个击破!」 眼看那弟子就要支撑不住,赵无眠拔出了蝉翼刀。 叶宗源确实要撑不住了。 射中肩膀的那一箭淬了【麻骨散】,品阶不高,可此时此刻,对于重伤的他来说,足够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胸腹中了一掌,五脏俱伤,他连身法都要维持不住,更何况运气逼毒。 「看来今天要殒命于此……对不住了师傅……」 叶宗源心中叹息,身后冰锋箭激射而来,***小腿! 剧痛之后,冰寒冻气入体,半条腿顿时僵硬了。 叶宗源一个趔趄,倒向地面。 「受死!」 圆通狞笑着跃上半空,举起镔铁禅杖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下! 可就在这时,一道鬼魅身影好似黑色闪电由远及近杀到,杀气澎湃,如惊涛骇浪! 「不好!」 电光石火之间,其他山贼还没反应过来,范珏脸色惊变,当即大吼:「小心!」 圆通多年厮杀,直觉敏锐,那一瞬间,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运起《金刚功》,全身如披金甲,同时变攻为守,将镔铁禅杖横在胸前! 黑色闪电穿身而过! 锵—— 只听一声雷鸣般的炸响! 圆通手中镔铁禅杖突然从中间崩断! 紧接着,璀璨刀光划过眼眸,一道血线从他的瞳仁中投射出来,然后扩展成环,将他的脑袋一分为二,眼睛以上的部分就此离开了身体! 圆通还维持着金刚功,但他上半颗脑袋已飞上天空! 变故突发。 所有人都惊住了。 叶宗源倒在地上,回头一看,就见圆通在身前落地,一动不动 第44章 月黑风高夜 站着,双手各持一半禅杖。 变化太快了,真气未散,金光还在,可他的半颗脑袋却飞了起来,旋转着砸落在地! 好快的刀! 好狠的刀! 叶宗源心中满是震惊。 范珏也愣住了,他最清楚圆通的实力,第九层的《金刚功》已达罩门内收的境界,全身上下无懈可击,再加上刚猛无匹的《伏魔杖法》,纵然靠山王出手也难以速胜,可现在…… 噗通。 圆通尸体前扑砸地,尘烟四起。 外围顿起一片惊呼声。 山贼们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还威猛绝伦的圆通头领已经死了,被人从正面削掉了脑袋! 他们的脸上立刻多了惊恐。 「再强的硬功,也没法把眼睛练的如钢似铁。」 战场上多了一个声音。 赵无眠长刀斜指地面,看向周遭山贼:「接下来,该你们了。」 《惊鸿踏雪步》展开。 赵无眠消失在原地。 「快!」 范珏脸色剧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大吼道:「放号箭!求援!」 同时化气凝冰,对着那变幻的黑影不断发出冰锋箭。 但那黑影速度太快了,如惊雷掣电,转瞬即逝。 连看都看不清,谈何瞄准? 范珏生平从未遭遇过如此强敌,眼睁睁看着那人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不由心惊胆战。 森白刀光连闪,一个又一个山贼动作僵住,一动不动。 随即——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个头颅落地! 一道道鲜血喷洒! 三个带着弩弓的山贼刚准备发射号箭,人头已经被砍了下来。 几乎转眼之间,地上就多了数十具无头尸体。 范珏自问也是杀人如麻的人,可如此惨状还是让他浑身发抖,满目所及,到处血肉横飞,人头乱滚,鲜血正从那些尸体的腔子里喷涌出来,在身下汇成血泊,血腥气浓重的让人作呕。 忽然。 刀光袭来。 范珏大惊,未及闪避,满眼已被那绚丽刀光所充斥。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他飞在空中,看到了地上自己的尸体…… 最后一个也死了。 至此,全场除了赵无眠,再无一人能站着。 「……」 叶宗源目睹了全过程,看的他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赵无眠大步走向叶宗源。 叶宗源心中戒备,握紧手中长剑。 「镇抚司锦衣卫办事。」 赵无眠取出腰牌给他看了一眼:「我是为除匪患而来,你不必担心。」 叶宗源放松下来。 镇抚司锦衣卫向来以任务为重,很少干杀大派弟子的勾当,损人不利己。 况且,当今皇上对三丰祖师很是礼敬,锦衣卫与武当派关系尚可。 赵无眠俯身点穴,帮他稳住伤势,说道:「这是王玺打的?」 「不是。」 叶宗源缓了口气,总算能抽出时间解毒疗伤,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门中灵药服下,道:「不是王玺,是白莲教紫莲圣使欧阳州,《妙法莲华掌》!」 叶宗源扯开胸前衣襟。 一个赤红的掌印映入眼帘,炽烈的真气烧灼皮肤,发出一股焦臭味。 《妙法莲华掌》,白莲教绝技,配合镇教神 第44章 月黑风高夜 功《白莲心经》,威力巨大。 白莲教正副教主之下,设有「三台」协助统辖各地堂主、香主,三台之下还有七莲圣使,便是专门替他们传令的心腹,地位尊崇。 赵无眠皱眉道:「紫莲圣使?他怎么会来?」 叶宗源想了想:「听说是奉"金刚台"的命令,来取孝敬的。」 原来是敛财来了。 白莲教向来如此,赵无眠点了点头:「你是武当派弟子?为什么会跑到这来?」 叶宗源服药之后,脸色略微好转,抱拳道:「在下叶宗源,武当派清微真人弟子,来此是为周家庄讨个公道。周家庄庄主周煜是我师父记名弟子,两个月前被"毒蜘蛛"董十三娘灭门,三百六十口人全部死于非命,特奉师门之令,来此除害!」 这可真是巧了…… 「董十三娘已经被我杀了。」 赵无眠站起身,望向山顶方向:「现在上面情形如何?」 「被你杀了?难怪没在山上看到她……」 叶宗源松一口气的同时,戒心又少了一些,说道:「我事先没料到欧阳州会到,本来已经重伤王玺,没想到欧阳州突然在背后偷袭,闪避不及,挨了这一掌,但他也不好过,被我反手一剑切断右手经脉,他那只手三天之内,别想动弹!」 干得漂亮! 赵无眠露出一丝笑容:「怪不得敢单人匹马闯山寨、杀匪首,武当弟子,名不虚传。」 「阁下也非同一般。」 叶宗源上下打量赵无眠,目光中透出惊奇之色:「我毕竟长你几岁,已是三境,可你二境初期,竟有如此实力、如此胆色,当真不凡……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救命之恩,来日相报。」 「不必了。」 赵无眠大步走向圆通和范珏,取下二人身上的财宝,收入乾坤袋,然后扒下范珏的衣服穿在身上,开始施展易容术。 他的面部五官迅速变化,不多时,一个崭新的范珏出现了,身形面容一模一样! 赵无眠闭目运功,周身开始放出森森寒气。 「雪山宗《玄霜气》……」 叶宗源大吃一惊:「千人千变,你这是《伶官宝鉴》?!」 赵无眠先是模拟内功,又尝试化出冰锋箭,觉得差不多了,转望向叶宗源:「劳烦叶兄帮个忙。」 叶宗源正色道:「请讲。」 赵无眠扔出那块镇抚司腰牌:「到大名府臬司衙门找按察使魏梁,让他即刻调兵来此,我离京之前,镇抚司已经跟他通过气,他一看腰牌就会明白。我的马栓在山口,有劳了。」 叶宗源现在重伤,短期内都没法动武,倒是可以帮忙联络官军。 「……」 叶宗源接过腰牌,愣了一下:「你我萍水相逢……」 「武当名门正派,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赵无眠笑了笑:「况且,他们来不来我都一样办事,只不过,机会难得,托你的福,这伙贼人现在正是最弱的时候,不来个围山搜捕,痛打落水狗,可惜了。」 「……好!」 叶宗源本来只能看着,现在还能帮忙,自然不会推辞,郑重道:「我马上去!」 他立刻起身,捂着胸口走向马匹。 赵无眠撕破衣服,往身上、脸上抹点血,用易容术变换脸色,做出脸白如纸、战败伤重的表情,飞身进云雾,摇摇晃晃来到寨门之前,来了个平地摔。 哨塔上的山贼仔细一看,马上道:「不好!是五当家!快!抬进来!」 …… 与此同时。 第44章 月黑风高夜 山寨聚义厅里一片狼藉。 王玺、欧阳州身受重伤,「大将」玉阳子、「军师」虞白鹤正在为他们治伤。 「该死的小贼!等抓住了他,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咳咳……」 王玺破口大骂,情绪一激动,牵动胸口伤势,剧烈咳嗽起来。 王玺不愧他「靠山王」的名号,身形极是魁伟,比苦练硬功的圆通和尚还要大上一圈,全身肌肉虬结,即便坐在椅子上,也像是一座小山。 玉阳子正为他包扎,忙道:「大哥切勿动怒,还是先疗伤,方才那一剑当真凶险,再向左偏上三分,就要刺进心脏,武当太极劲可刚可柔,剑中刚劲一旦打入心脏,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玉阳子是王玺的结拜兄弟,师承昆仑派,背上背着一黑一白两把剑。 王玺摸了***膛伤口,也是一阵心有余悸:「武当真不愧是武当,《九宫连环剑》这般了得!」说着转向欧阳州:「圣使大人,你的伤势如何了?这次多亏你出手,若是让他再补一剑,我凶多吉少!」 「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欧阳州三十多岁,身穿一袭紫衣,脸色苍白,倚靠在椅子上,挤出笑容:「不过这小子也够狠,中我一掌还敢反击,差点把我的手切下来。」 军师虞白鹤正拿着疗伤灵药【黑玉断续胶】往他右手手腕上抹。 虞白鹤长的又高又瘦,像个竹竿,疗伤手法很是老练。 「好了。」 虞白鹤懂医,包扎完之后嘱咐道:「圣使大人尽量别动右手了,伤口过深,即便是断续胶这等灵药也需要时间。」 欧阳州小心移动手臂,点了点头。 虞白鹤看向王玺:「大当家,眼下您与圣使受伤,山寨实力大损,听说镇抚司那边已经出动锦衣卫一路杀过来,归德、开封两府已有三处山寨被屠,万一这个时候上门可是不妙,咱们得早做预防,紧闭寨门!」 「军师多虑了!」 王玺不以为然,冷笑道:「镇抚司又怎么样?过去杀的还少吗?就算受了伤,老子一样能锤杀他们!」 欧阳州道:「王兄还是听军师的吧,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培育【蓝泉花】,尊者可还在等着。」 「大人说的是。」 王玺对他的话还是听的,马上变了口风:「那就先闭门,等十三娘回来。」 虞白鹤松了口气。 「不好啦!」 忽然,几个山贼着急忙慌冲了过来,领头的山贼背后还背着一个血人。 聚义厅中的人乍一看都吃了一惊,蹭地站起:「范珏?!」 第44章 月黑风高夜 第45章 杀人放火时 那小贼已经中了《妙法莲华掌》,身受重伤。 两个高手带着几十个精锐杀出去,怎么还会伤成这样? 难道还有别人接应他? 众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可能还有敌人,王玺马上下令:「快!黑子,关闭寨门,通告全寨,开启全部机关,严加戒备!让下面的兄弟留心,万一踩到机关,死了可别怨我!」 「是。」 黑子飞快奔出去。 背着范珏的山贼已经进入聚义厅,将背上的人小心放到椅子上。 「范珏」身形样貌尽皆吻合,周身还散发着雪山派内功《玄霜气》独有的冰寒之气,只是遭受重创,内力大损,再加上脸上那个显眼的大痦子,众人也都是见惯了的,压根没有怀疑。 此时他脸如金纸,汗如雨下,明显伤重,救人要紧。 虞白鹤一贯谨小慎微,乍一见也没能发现破绽,快步上前查看伤势。 「这是怎么回事?只有五当家一个人回来?」 王玺手捂胸口大步走来,接连发问。 那山贼忙道:「只有五当家自己,倒在寨门口,雾中不见其他人……」 「难道那小贼背后还有师长?」 王玺脸色阴晴不定:「要是武当长老杀到,那……」 「不至于。」 欧阳州摇头:「若是每个弟子入江湖历练,背后都跟一个长老,武当的长老可不够分。张三丰一共才七个真传,即便算上记名弟子也不超过二十个,如今武当兴盛,英才辈出,只大弟子一脉便不下二十真传,不可能是他们。」 「圣使说的是,大哥不用担心。」 玉阳子也道:「说句难听的,如果张三丰老道的弟子真跟着,咱们这些人恐怕已经没命了,对他们来说,【布雾旗】、《迷魂阵》根本就没用!」 这话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却是实情。 王玺松了口气,挥手让那山贼退出去,关上大门,转向虞白鹤:「军师,范珏怎么样?伤在哪?」 虞白鹤神情凝重,盯着范珏领口,那有一抹红印。 他小心扒开衣衫,一个赤红掌印显露出来,掌中真气炽烈,烧灼肌肤! 众人一愣。 王玺脱口而出:「《妙法莲华掌》?!」 「不可能!」 欧阳州乍见也吃了一惊,不顾伤势,走近细看,神情凝重道:「整个圣教会此功者屈指可数!下手的,不可能是他们……」 话音未落,噗嗤一声! 「范珏」闪电出手,玄霜气化气凝冰,化冰成箭,一箭***欧阳州气海穴! 刹那之间,欧阳州气海被封,寒气侵入脏腑,像是有一把把小刀在捅刺他的经脉。欧阳州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圣使!」 王玺大惊失色。 「圣使!」 玉阳子剑指一引,背后黑白双剑出鞘,好似两条蛟龙一齐刺向范珏! 惊变突发。 离得最近的虞白鹤见势不妙,立刻后退,准备逃走。 「范珏」闪电起身,躲过双剑,形影飘忽之间,左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右手第二箭迅速凝结,一箭***他脖子! 「靠山王军师虞白鹤,出身江浙,多次妖言惑众,愚弄百姓,被镇抚司通缉,只因擅长轻功,种灵【狌狌】,屡屡逃脱。《神州异物志》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善走,能缩步神行……」 赵无眠再补一记手刀,刀锋一过,人头落地。 「这一次,你神行不了了。」 第45章 杀人放火时 砰! 虞白鹤的人头砸在地上,颈部还在散发寒气,一滴血也没流。 短短一瞬间,欧阳州被重创,虞白鹤身死! 王玺惊怒交加:「你不是范珏!」 「废话!」 赵无眠解除易容,恢复本来面目,冷笑道:「我怎么可能那么丑!」 「……杀!」 王玺一拳轰出,《撼山拳》刚猛霸道,拳上罡风四射,威猛绝伦。 身受重伤还敢跟我硬拼? 赵无眠全身真气一变,至刚至猛的天罡气汇聚于拳上,双拳相对,铿锵炸响! 一股劲风席卷四方,像刀锋一样震碎满堂桌椅! 王玺胸膛受伤,心脉重创,十二正经中归于心脏的手少阴心经、起于心包络的手厥阴心包经难以连通,真气难聚,力量难发,双拳相对,只觉一股无俦巨力从对面碾压过来,像是面对一头凶兽,一拳之下,蹬蹬蹬,连退数步! 胸膛伤口开裂,殷红的鲜血浸透雪白布带。 「大哥!」 玉阳子吃了一惊,以大哥的勇武竟然落了下风。 「你攻!」 王玺到底久经厮杀,飞快认清现实,以自己现在的力量难以正面取胜,当即张口一吐,施展【蜃蛟】神通,滚滚白雾涌向赵无眠,雾气脱口,铺天盖地,幻化出一个个娇柔美女,周边景物随之变化。 天旋地转间。 赵无眠仿佛来到了某处雾气蒸腾的所在,众多美女嬉戏其间,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片销魂蚀骨的白腻,能闻到一阵阵刺激诱人的体香,耳边传来低吟娇喘,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值此瞬间,双剑刺来! 玉阳子使出全力,黑白双剑化光激射! 「哼!」 赵无眠冷笑,就这种程度的幻境,还不如接种精血时的百分之一。 身形一晃,避过双剑,六道真假难辨的分身同时出现、同时拔刀! 如此速度,根本躲不了。 王玺气贯全身,不动如山,一声大喝,罡气罩体,长刀砍于其上,分身粉碎,王玺惊呼不对,另一边玉阳子眼前一花,紧跟着胸口传出剧痛,低头看,冰锋箭透体而出,湛蓝的箭身上满是鲜血! 「三境以下,对我没用。」 赵无眠第二箭刺穿玉阳子后脑,将尸体甩在一变,看向暴怒的王玺和伤上加伤的欧阳州:「你们两个是三境,本来该用毒药解决,但现在也没那个必要了。」 王玺胸膛的伤势越来越重,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欧阳州气海穴被封,阴气侵入丹田,冰封经脉,也难以发挥实力。 双方对峙,反倒是两个三境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 欧阳州嘴角溢血,忽然大笑,目光冰冷道:「《伶官宝鉴》,好手段!」 赵无眠无动于衷:「这就是你的遗言?」 欧阳州道:「我本以为它只有易容拟形之能,今日才发现,竟然还能变化出伤势!那个武当小道士是你救的,你看了他身上的掌伤,用这个吸引我靠近……」 「《伶官宝鉴》确实不能。」 赵无眠微笑道:「但是,我能!」 易容术是一门艺术,五部之中,《变脸》能让修炼者完美控制脸皮,利用真气变换肤色、五官、肌肉,达到千人千面的效果,甚至可以模拟出各种物理伤痕,该淤青的淤青,该留疤的留疤,但模拟不了内功造成的特殊伤势。 赵无眠自己结合术法举一反三,完善了这一部分。 那掌印不过是将五行阳炎 第45章 杀人放火时 之力封于体表,在皮肤表面形成的伤势,再加上微调,让它看起来像是《妙法莲华掌》。 王玺大喝:「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赵无眠道:「刚才下手有点重。现在恢复点了吧。」 王玺冷冷道:「什么意思?」 「我没说你。」 噗嗤! 蝉翼刀突然从背后捅出,王玺闷哼一声,心脏已经被刀气绞碎,巨大身躯倒向地面,两只眼睛圆睁着,彻底咽气。 赵无眠一甩刀上鲜血,看向欧阳州:「我说的是你。」 「欺人太甚!!」 欧阳州怒火滔天,一掌拍出,熊熊烈焰势不可挡! 《妙法莲华掌》·无垢光焰炽! 这一掌倾力而出,夹带着恨意和焚尽四海八荒的气势,狠狠打向赵无眠。 赵无眠施展《察言观色》,冷眼观察记忆所有招式变化,步法灵动,只守不攻。 欧阳州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右手不能用,丹田被偷袭,一身功力只能发挥出两三成,十有八九也是王玺的下场。 杀人者,人恒杀之,本来死就死了,可眼前这个人手段卑劣,易容偷袭、趁火打劫、痛下杀手…… 他杀王玺时的神情动作如屠猪狗! 「给我死!」 欧阳州仅剩一条左手不断猛攻,不经意间,《妙法莲华掌》诸多招式一一施展出来,无垢光焰炽、如镜日月轮、罗网遍虚空、梵响闻十方…… 赵无眠冷眼观察,一一记下。 某一刻,欧阳州突然惊醒,大惊失色:「不对!你在偷学我教神功!」 这个人既然能学会《玄霜气》、《冰锋箭》,完全有可能领悟《妙法莲华掌》,甚至《白莲心经》,万一再用今天的办法,混入教中…… 不好! 欧阳州心惊肉跳,立刻停手,赵无眠反手一刀,诡异刀光穿过掌势,仿佛知道他的招式破绽,一刀划过咽喉。 「你说的没错,可惜晚了。我已经学会了……」 人头落地。 赵无眠收刀入鞘,一阵虚弱眩晕的感觉袭来,经脉疼痛欲裂,额头汗如雨下。 「呼……呼……」 赵无眠闭目屏气凝神,呼吸吐纳,平复全身经脉。 好在聚义厅大门紧闭,其他山贼严守山寨各处关卡,不然一拥而上,虽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也没机会这么轻易学到白莲教绝学。 赵无眠略作平复,开始搜捡尸体,虞白鹤和玉阳子身上没什么宝贝,前者是一些伤药,后者最宝贵的也只是那对剑,倒是王玺和欧阳州身上有巨富,竟然人手一个【乾坤袋】,尤其欧阳州的袋子,有三个立方米! 赵无眠立马换了更好的,把随身东西转到里面。 王玺袋子里是黄金白银,足有万两之多,能赶上前三个山寨寨主的总和,欧阳州的袋子里也有近万两,应该是从白莲教各处明暗分舵搜刮而来,里面还有一块令牌。 赵无眠拿出令牌细看。 这令牌造型古朴,正面镌刻着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花之上有个「圣」字,背面则刻着两行字: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口气不小。」 这是白莲教圣莲令,见令如见三尊。 赵无眠收起令牌,小心出了聚义厅,来到后方广场,广场中央,三丈高台之上,那面【行云布雾旗】正在吞吐云气,赵无眠看它一眼,没急着拿下来,官军赶到需要时间,找【蓝泉花】也需要时间。 「【蓝泉花】只在寒凉之处才能生长,从资料看,整个山寨也只有一个地方能种,后 第45章 杀人放火时 山归云洞!」 赵无眠快步摸过去。 王玺不是什么阵法大家,归云洞中还是那一套《迷踪阵》,根本挡不住赵无眠,很快穿过阵法,来到最深处,看到了长在寒泉边上的【蓝泉花】。 蓝泉花一花四瓣,色泽冰蓝,花瓣上隐隐闪耀蓝光,煞是好看。 三株!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简直比当初在刑场上还紧张! 《五脏本经》上的「食炁补脏法」有没有用,就看这次能不能续命了! 三株玄阶上等,如果是练气,能让他一口气突破到二境巅峰,甚至破境。 食炁补脏,就不知道能补到什么程度了…… 赵无眠小心坐在三花之前,他没时间利用冰玉珠等着它们进一步成熟,只能现在吸,屏气凝神,开始仔细回忆食炁补脏法术法要义,对着花掐印施术。 随着印诀变幻,体内阴阳二气不断变化,越发精微,赵无眠生出了某种玄妙的感觉。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勃勃跳动的心脏、扩张宣发的肺脏、升举变化的脾脏…… 他对五脏的感应更深,头脑一片空灵。 时候到了。 赵无眠俯身轻嗅。 一瞬间,蓝泉花枯萎飘散,化作一抹精华气息自鼻腔涌入,穿心过肺,洗涤五脏,融合为一…… 赵无眠全身一轻,舒爽不已,心说有点成效,接着一鼓作气,把另外两株的生命精华也全部吸取,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五脏勃动更为有力,身体愈发轻松,一扫疲惫,就如同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感觉让人迷醉。 赵无眠享受片刻,立马看向个人面板。 —— 名字:赵无眠 命格:天妒英才 (天妒英才:全属性满值(幸运除外),修炼速度+130%,寿命上限-30,健康上限-30) 年龄:18 剩余寿命:2 健康度:70 属性:膂力50,灵性50,根骨50,敏捷50,魅力50,悟性50,幸运13(常人各属性在20上下) 身份:镇抚司总旗 武功:杀浪诀,奔流掌,十里狂刀,伶官宝鉴,菩提心印经,袈裟伏魔功,五行定位,玄天三式…… 修为:第二境第四重 —— 赵无眠死盯着寿命栏。 「难道没用?」 可刚才的感觉确实很奇妙。 还是说三株玄阶上等蓝泉花加的命不够增加整年? 那可是玄阶上等啊! 升百户也才赏黄阶而已! 一株黄阶中等的赤参就要白银千两! 品级这么高的天材地宝,就算没成熟,三株一起,总不能一点反应没有吧。 这面板太模糊了,就该把剩多少天多少时辰也标出来,立竿见影…… 赵无眠正吐槽着,忽然面板荡起波纹,寿命栏上那个「2」扭曲幻化了「3」…… 「哈哈!成了!」 赵无眠满腔激动,大喜过望:「【天妒英才】不是死路!食炁补脏法真的有用!不就是天材地宝吗?吸!升官发财、天材地宝多多益善!只要过了两年后的死劫,老子就能逆天改命!」 …… 夜色更浓。 圆月高悬。 云梦山下,忽然蹄声隆隆。 叶宗源领路,河南按察使魏梁带臬司衙门的两千名官军赶到了! 「围堵山道 第45章 杀人放火时 !」 魏梁仰望山顶,下令道:「放号箭,与镇抚司高手里应外合,准备攻山!」 「是!」 官军散开。 行动开始! 第45章 杀人放火时 第46章 落幕、送卦、回京 嗖—— 一发号箭带着尖锐声响炸上天空。 魏梁、叶宗源与山下两千官军齐刷刷看向山顶那团浓雾。 下一刻,好似雾中伸出了一只巨手,轻轻拨弄,方圆数百米的云雾刹那间烟消云散,火光大放,山贼们的惊呼声在山下都能听见。 「有人夺旗!快拦下他!」 「聚义厅失火了!」 「大当家呢?大当家他们在哪?」 「雾散了,迷魂阵也破了,还有机关总闸!」 「不好了,山下有火把,官军围上来啦!」 惊叫声此起彼伏。 叶宗源露出笑容:「他做到了。」 魏梁精神振奋,大声道:「很好,现在雾散了,机关也毁了,这王八壳子总算碎了!徐千户、孙千户,可别浪费这大好机会,给本官踏平山寨!」 「是!」 两个千户运起内功,大声吼道:「兄弟们,随我杀!」 两千官军纵马上山道,厮杀开始。 剩下的这些小事,赵无眠就没兴趣了,收起【行云布雾旗】,飘然下山。 叶宗源和魏梁正在道口等着。 叶宗源扔出那块令牌,笑道:「多亏了你,周家庄三百六十口,可以瞑目了。」 赵无眠接过:「若非你出手,我也没这么顺利。」 魏梁下马,理了理官服,快步上前,郑重行了一礼。 「河南按察使魏大人吧,切莫如此。」 赵无眠避开,说道:「下官镇抚司锦衣卫赵无眠。不瞒你说,前些天闯了大祸,降了两级,现在只是个总旗,当不得魏大人如此大礼。」 魏梁摇头道:「不为官职,单凭赵大人今夜孤身犯险、除贼义举,这一礼就受得!本官无能,明知这伙山贼在山上盘踞,四处为恶,却一直无能为力,实在惭愧,今日是除贼,也是雪耻,魏梁多谢赵大人!」 说完再次行礼。 既然如此,赵无眠也就不躲了,还了一礼,说道:「王玺、虞白鹤等人已经被我所杀,剩下的收尾就劳烦魏大人,在下还有要事,得先行离开。」 「赵大人请便。」 魏梁道:「最危险的部分,大人已经做了,剩下的不过围而歼之。如今浓雾已散,机关已毁,这伙山贼没了这两大屏障,已成瓮中之鳖,不消半个时辰,便可解决。本官今夜便写奏本,为赵大人请功!」 「如此多谢了。」 赵无眠也不客气,笑道:「我还是喜欢百户的官服。」 魏梁一愣,笑了。 叶宗源下马,牵着马匹走过来,递出缰绳,说道:「还想跟你喝一杯,看来只能下次了。待皇上万寿,武当再送金丹,我一定把"献丹"的活儿抢下来,到南京找你补上这顿酒。」 赵无眠挑眉:「武当弟子还能喝酒吗?」 叶宗源一笑:「我是俗家的。」 「好。」 赵无眠大笑,翻身上马:「等你到京,我请客。两位,告辞。」 叶宗源抱拳:「告辞。」 魏梁拱手:「慢走。」 赵无眠一拉缰绳,驾马回开州。 叶宗源望着他的背影,笑道:「雷厉风行啊!」 …… 月上中天。 皎白的月光洒落竹林,为这片幽静所在镀上一层银辉。 赵无眠骑马返回长垣县,将马拴在车旁,大步走了进去。 刘伯温正在院内饮茶,吕昶和刘琏像是都睡了,竹屋内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第46章 落幕、送卦、回京 赵无眠走近。 刘伯温一边喝茶,一边看桌上摆着的竹片,上面是一个卦象。 赵无眠上前行礼,道:「刘公,果然今夜宜除贼,晚辈佩服!」 「坐吧。」 刘伯温对他这么快回来,并不意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他坐下,然后看着桌上的卦象:「这是我为你所占。可识此卦?」 赵无眠博览全书,对六十四卦也有了解,答道:「艮上巽下,此乃蛊卦。」 刘伯温点头:「没错,可知卦辞?」 赵无眠背诵道:「蛊卦,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刘公,这卦是什么意思?我能找到《长生诀》?」 刘伯温道:「甘蛊之母得中道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风从西来,故主驳在西,西行必有所获。然风催火,此卦以木涉水,故此火为凶,遇水方化为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切记。」 赵无眠听的云里雾里。 卦辞倒是说的很明白,《长生诀》在西方,日后西行会有收获,但同时也会遇到「凶火」,遇水或可平安……火、水都是代指,可能是拜火教、雪山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特殊地貌,难以界定。 赵无眠笑道:「还以为您老会直接给我个 刘伯温捋须道:「我确实知道秘籍在哪,但需要你达到第五境才可能带出,耗时太久,此卦占的是第二种,即修成此功之人。人海茫茫,日异月殊,时辰方位皆不定,又怎能有定论,不过,看卦象,大势尚可,顺其自然,或能有惊无险……」 顺其自然…… 难道要等合适的西行的机会? 赵无眠皱眉道:「刘公,《长生诀》是玉衡殿镇殿之宝,只有殿主才能学……七大殿主都已惨死,秘籍又需要五境才能带出,怎么还会有修成此功之人?」 刘伯温笑道:「金蝉脱壳之计,用的并不高明。」 赵无眠一愣:「司马阙魂没死?七殿殿主也没死?!」 刘伯温道:「司马阙魂一代人杰,雄踞昆仑半甲子,怎么会那么轻易走火入魔,被叛徒所乘,又怎么会那么巧,人都死了,却还能让三大派空手而回,三垣七曜,一无所得?」 「说的也是。」 赵无眠恍然:「那华寒春……明白了,华寒春投靠胡惟庸,胡惟庸迅速破境,明摆着是他得到了宝藏,可是因为背靠大明,无人敢对他出手,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身上有几件重宝,几本秘籍……留一两样让江湖争抢,剩下的人化明为暗,不愧是能创出七大绝学的人。昆仑山,玉虚宫……看来这个"西",指的是西北,不是西南了。」 刘伯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道:「西南将有战事,你亦牵涉其中。」 「我?」 赵无眠一愣:「征讨云南吗?」 刘伯温指着桌上卦象:「蛊卦者蛊也,此卦为你而占,再明显不过。」 云南,苗疆,正是蛊师蛊虫横行之地! 赵无眠有点意外:「应该用不着我吧……」 刘伯温看着卦象:「蛊卦艮上巽下,本属巽宫,巽为木,艮卦内互坎卦,坎为水,以木涉水,故利涉大川,艮在西南,有山有水,正合方位。涉大川,有建功立业之含义,元亨,开局亨通,利于大事!」 刘伯温摆了摆竹片,继续道:「《彖传》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卦,阳刚在上位能决,柔顺在下位能事,止于其位,此乃蛊败待新之象。」 「……」 赵无眠张了张嘴。 他很少有懵逼的时候,但跟刘伯温在一块,还真是没少懵逼。 第46章 落幕、送卦、回京 第一段还能懂,意思是他过段日子可能要去云南建功立业。 第二段就彻底懵了,这些字他都懂,也都认识,可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赵无眠直接道:「晚辈愚钝,还请刘公说明白些。」 刘伯温道:「刚上而柔下,止于其位,蛊败待新……两层含义,其一,上位有易,皇上暂隐,太子要监国,其二,让你去云南建功的,会是太子。」 我靠! 赵无眠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卦象,就这么一个卦象竟然推出这么多的东西! ——《长生诀》在西北,遇火遇水,他要去西南,皇上要隐退,太子要监国,而下令让他去西南的会是太子朱标…… 「刘公,算卦这么神吗?我能学吗?」赵无眠一脸向往。 刘伯温笑道:「易含万象,古人云生生变化为易,古往今来之常为经,天地间福祸变化都有一定之机,我也只是略识此道,仅能测个大概,聊胜于无……」 您太谦虚了! 赵无眠满心的佩服。 刘伯温仰头望天:「推天道以明人事,准与不准,皆在心思与天机相合,也许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需有冥冥天授,方能成课。你什么都能学,唯独学不了这个……天妒之人,又岂能得天授啊。」 一卦多解,要解到正解,需要运气。 赵无眠恰恰是个没什么运气的人。 赵无眠无奈:「好吧。」 刘伯温拂袖挥散竹片:「今日机数已尽,再多占则有逆天道。旅途劳顿,夜半厮杀,你好好休息吧,西边那间竹屋为你备好了被褥。」 赵无眠恭敬行礼:「是,多谢刘公,多谢吕公。」 刘伯温点点头,回了房间。 赵无眠走进西屋。 果然铺好了被褥。 「是该好好休息,得有半个多月没睡安生觉了……」 赵无眠脱了外衣扑上床,很快沉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日,赵无眠启程告辞。 吕昶将马车送给赵无眠——严格来说,赵无眠已经下棋赢得此车,但当时不过玩笑,现在却是正经地赠送,吕昶也是为了让他回京能舒适些。 赵无眠也没推辞,谢过之后干脆接下,慢悠悠回京。 顺便把大名府庄园里那本《乾坤大挪移》拿到手…… 任务已了。 来时匆忙,回去就悠闲了。 车上闲来无事,赵无眠盘算了下这趟护送的收获,光银两就有足足三万一千四百五十多两! 从四个山寨,一个白莲教圣使身上搜刮的。 除此之外,还有【照骨镜】、【冰玉珠】、【行云布雾旗】、【黑白双剑】、【蝉翼刀】、【乾坤袋】*3等多件宝物,《乾坤大挪移》、《霸刀》、《霸王甲》、《白浪神功》、《涡流手》等多部武功,外加三棵【蓝泉花】…… 最大的收获就是延寿一年! 光这一件事就说明没白跑。 赵无眠心满意足,越发悠闲,来时花了半个月,回去理应更早,但他还是花了半个月才磨蹭到南京京郊。 魏梁的报捷军报都呈上御书案好几天了,赵无眠还在外面磨蹭……所幸东西到手,赵无眠此行连屠四拨山匪,朱元璋也就没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离京之后整一个月。 三月十二日晚,赵无眠重新自清凉门入京。 他掐着点回来,时辰已晚,宫门紧闭,不方便请旨入宫,直接去了醉仙楼。 沈泉正在门口等他,说家已经搬完了,就在白 第46章 落幕、送卦、回京 鹭医馆那条街,跟医馆隔三个院子,还说沈未央一直关注他的行程,猜测今明两天可能会回来,让他到了之后直接去秦淮河陶朱舫,她这几天都会带着白琉璃在船上玩。 赵无眠吃了一惊:「她把琉璃也带去了?!」 沈泉忙道:「大人不必担心,小姐已向家主求得陶朱舫十日,专门招待琉璃小姐,现在舫上戒备森严,就是一只鸟也别想飞进去!」 赵无眠松了口气:「陶朱舫只招待达官显贵,日进万金,能关舫十日,只招待琉璃,沈未央还真挺喜欢她。」 沈泉心道:「爱屋及乌吧。」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在楼顶发生了什么,从第二天开始,小姐就对白琉璃好上一个台阶,亲自督造了新的冷潭,不但水质选的极好,潭下还布置了珊瑚、水草、各色彩石,以及一个巨大的砗磲蚌,能让白琉璃睡在蚌壳中…… 细致精心到了极致! 以至于赵大人父亲的脸色都不对了,隔壁张家那个医女更是脸色苍白。 沈泉心里吐槽,口中道:「大人要去陶朱舫吗?我带您去。」 赵无眠点点头:「带路吧。这段时日麻烦你家小姐,我也得表示表示。」 「是。」 一个月没见,秦淮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歌声靡靡,琴音渺渺,弹唱不绝。 夜幕之下,人影幢幢,河上各个画舫的屋檐下一盏盏大红灯笼次第点亮,渐渐粘连成一片片的红。 远远看去,那一片片的红映衬着天空无边无际的黑,一座座画舫的阁楼檐顶,好似漂浮在下红上黑的半空中,就如琼楼玉宇,美轮美奂。 而陶朱舫正是这些琼楼玉宇中第二华美的宫阙。 此时此刻,沈未央和白琉璃正在船上下五子棋,一大一小玩的很热闹。 赵无眠站在蚱蜢舟上,向着画舫驶去,听着二人的惊呼声,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看向西边,有两道黑影在月夜掩护下跳上了一艘巨大画舫,其中一人气息冰冷,煞气深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重的杀气! 好重的煞气! 琉璃可还在这边…… 赵无眠眉头一皱,迅速取出【照骨镜】看过去。 那人似乎心有所感,黑袍下刀锋一样的眼眸斜刺过来。 赵无眠掩住照骨镜,面不改色,与其对峙。 那人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闪入画舫消失不见。 赵无眠对沈泉道:「那边那个三层画舫是谁家的?」 沈泉对方才的对峙一无所知,闻言看了一眼:「哦,那是第四画舫"红袖招",也是整个秦淮最有名气的青楼……大人有兴趣?」 「……没。」 赵无眠总感觉他的语气有点怪,也没深究,举起手中【照骨镜】细看,只见上面浮现四个大字:【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膂力+15,根骨+15,悟性+15,魅力-15,幸运-15,攻击力增加30%,身边人不幸几率加30%。】 第46章 落幕、送卦、回京 第47章 朝野纷争、刺杀朱标 天煞孤星。 杀伤力很猛的命格。 论战斗力比刘琏的全面高一层,「月生沧海」三项战斗属性加10,「天煞孤星」四项加15,不过缺陷也不小,魅力、幸运降低,还随身个「厄运光环」。 谁在他身边谁倒霉! 同样的,与他交手的人也在光环影响之列。 ——武侠小说里的常见套路,比如心脏长右边、就差三分致命、身上有东西挡剑,换到他这可能就是,一剑刺右边但正中敌人心脏,敌人身上本来有东西但杀招到之前突然掉落…… 赵无眠内测时碰见过这种命格,很是邪性。 在他面前,凡是概率触发的防身道具,都有可能失效。 「这样的人鬼鬼祟祟进青楼……」 赵无眠越想越觉得怪:「红袖招,看来有必要多了解了解……」 「哥哥!」 忽然一声欢呼,紧跟着一道白影从三层画舫上跳了过来。 赵无眠抬头,蚱蜢舟已经来到陶朱舫,正在甲板上下棋的白琉璃看到他,眼前一亮,蹬蹬蹬跑到船边张开双臂,纵身跃下高台,满脸欢喜道:「你回来啦!」 「琉璃小姐慢点!」 沈泉吓了一跳:「我这蚱蜢舟可禁不住……」 话没说完,赵无眠已纵身跃起,半空中接住她,旋身上了甲板。 沈泉松了口气,暗道赵大人的功力又有进步,这般冲击竟化解的轻描淡写。 「哥哥,这是什么功夫?新学的轻功吗?」 白琉璃紧紧抱着赵无眠,很是新奇,方才在哥哥怀里,一落一拖居然没感觉到什么力道,好像两股力量都消失了一般。 「这叫《乾坤大挪移》。」 赵无眠放下她:「这套功法可以激发肉身潜力,牵引挪移各种劲力,你也可以学,就是太难了,第一层就要七年才能学会,第二层加倍,所以位列玄阶下等。不过我妹妹这么聪明,一定能更快。」 白琉璃骄傲的一仰脖:「一定能更快!」 「哈哈。」 赵无眠干脆取出秘籍递给她,白琉璃兴致勃勃翻看起来。 赵无眠这才转向沈未央。 沈未央照旧一身红裙,站在桌旁,笑道:「还以为你会明天回来。」 赵无眠走近坐下,看着棋盘,随手落下一子:「算的这么清楚?」 沈未央跟了一子:「你这一路闹出这么大动静,回程又是同一辆马车,稍微注意就能知道你的脚程了。河南按察使十四天前就有奏报传回,连我都知道了,你回来的速度可有点慢,不怕皇上怪罪啊。」 「去时匆匆,是为了正事,也就罢了,如今办完事回来,还急什么。」 赵无眠不以为意,随手递出个乾坤袋:「送你的。」 「哇!」 沈未央睁大眼睛,一脸夸张的表情:「看来赵大人发财了啊,前段日子可是点两荤菜都要斟酌,今天居然送乾坤袋~」 「……」 赵无眠不理会她的调笑,道:「就冲你带琉璃出来玩,包舫十日,就该有表示,何况搬家这段时间也劳你费心,就不必推辞了。」 沈未央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好,那我不客气了,送了什么东西?咦?【冰玉珠】?还有这面旗……这不会是【行云布雾旗】吧,你真舍得?」 沈未央吃了一惊。 冰玉珠也就罢了,行云布雾旗可是玄阶上等,市面上极少见的灵宝。 赵无眠看着棋盘:「【冰玉珠】可以用来培育冰属性灵植,【行云布雾旗】可以布阵防守,这两样东西对我没用 第47章 朝野纷争、刺杀朱标 ,倒是你家大业大,有灵植可育,有地方可守,送你正合适,收着吧。」 小气鬼难得大方起来了。 沈未央笑容温暖,干脆收下:「还要多谢你护送吕公,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也好为老人家送行。」 赵无眠道:「当时走的急,再说也是吕公不让,他刚从诏狱出来,一身囚衣,怕你见了伤心,回来的时候还托我传话,让你有空了去看他。」 「我会的。」 「京城怎么样?」 「平凉侯费聚、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死了。」 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满门抄斩。」 赵无眠意外道:「这么快?」 沈未央道:「谋逆之罪,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没有耽搁的理由。」 赵无眠道:「可惜了,抄家没抄成,监斩也没监成。」 「你就别拱火了!」 沈未央哭笑不得:「现在朝野私下有议论,尤其淮西籍官员,都说那三封谋逆的信……是你伪造的,他们现在恨你入骨,完全把你当成了陷害忠良的女干臣!斩杀三侯之时,三人刑场喊冤,十多位淮西籍在京官员洒泪相送,你要是监斩,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赵无眠呵呵冷笑:「陷害忠良?还真看得起我,也真看得起那三个!」 不可否认,费聚他们平定天下时确实是骁勇战将,纵然有过,大功在手,一俊遮百丑,当得起忠良二字,但加官进爵之后,谁都不干净。 费聚在平凉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能养得起那么大的画舫;陆仲亨镇守雁门,多次以劣马充良马,中饱私囊;延安侯唐胜宗更是让亲兵入长白雪山为他搜寻天材地宝,捕捉珍禽异兽,供他修炼赏玩。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自恃功高,屡教不改,互相勾结,铁板一块! 他们不死,谁死?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也是皇上杀鸡儆猴,警告其他淮西籍勋贵,别再居功自傲,贪赃枉法! 赵无眠本来不想理他们,但他们揪着监斩胡惟庸的事接连下绊子,那就别怪老子不择手段了,就是老子干的,老子就是想他们死!这也就是没赶上监斩,赶上了绝对在刑场上再嘲讽一顿,让他们死都死不安生! 赵无眠半点不在乎。 沈未央看着无奈。 这家伙就是这样,心高气傲,根本不拿别人当回事。 「而且,此事后患不小。」 沈未央继续道:「如今朝中正在争执,是否要对西南用兵。」 「这还有什么好争执的。」 赵无眠道:「皇上不是已经派了十万大军做先遣部队,还让邓愈将军替换费聚回来?」 沈未央道:「邓愈将军身上一直有伤。洪武三年,他协同元帅徐达远征甘肃,在黑松林斩杀元大将阿撒秃,大军深入甘肃西北数千里,自此,河州以西皆属大明,但那一战并不轻松,邓愈将军也被阿撒秃以巫神教邪功重创,伤了根基,此后一直肺疾缠身,到西南后,有复发迹象,实力大损,所以……」 赵无眠道:「所以淮西籍文武发力,趁机掣肘?」 沈未央迟疑道:「也不算掣肘吧……停战罢战,与民休养生息也是正当名义,毕竟战乱太久,国朝初立,刚过几年安稳日子。」 「哼。」 赵无眠嗤笑:「兔死狐悲,不过是对三侯之死不满,趁机发泄,让皇上看到他们的价值罢了!此时此刻,朝中大将仍旧多是淮西勋贵,这些人不想战,皇上就算有心平定西北,也很难成事,但是,正因如此,他们越玩这套死的越快!越是表 第47章 朝野纷争、刺杀朱标 现出自己的不可替代,趁机挟制皇上,日后一旦有了替代,皇上就越会毫不留情地杀他们!恩情就是这么一点点消磨的。」 「……」 沈未央沉默了,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今皇上致力一统,绝不可能坐视西番、云南、辽东等地不在掌控之中,一定会出兵平叛,彻底收复中原! 淮西勋贵越以私心坏国事,他的杀心就越重。 「但……」 沈未央道:「现在这些大将确实不可替代,内忧外患,民乱四起,还需他们平乱,年轻一辈的将领也还未成长起来,只怕……」 「快了。」 赵无眠道:「皇上前六子,除太子朱标外,都已就藩边塞,其余诸子也已封王,他们就是大明未来的屏障,等他们长成,就是淮西勋贵的末日。而且,淮西勋贵中也有洁身自好的人,他们会明白跟皇上对着干的下场,所谓的争执,很快就会平息。」 沈未央道:「你的意思是,最终还是会出兵?」 「嗯。」 「邓愈将军伤重,谁来领军?」 「徐达要坐镇北平,汤和在临清练兵以备北方,剩下的有威望,有能力,又不会跟皇上对着干的勋贵大将……傅友德。」 「对啊。」 沈未央恍然:「以骁勇著称者,除徐、汤、常,接下来就是傅友德了。」 赵无眠熟知历史,就算神话大明进程跑偏,也大差不差:「此外,年轻一辈也会拉上来。」 沈未央想了想:「那一定有傅友德的副将蓝玉,今年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还有……沐英?一般的年纪,二十天前,捷报传回,沐英亲率陕军出塞,渡黄河,翻贺兰山,过流沙,仅用七天时间抵达和林附近,分兵四路,四面合围,一举战胜,俘虏脱火赤与知院爱足及其全部北元军队,正在班师,他也很合适。年轻一辈急于建功立业,一腔血勇,还不会跟皇上对着干,最是好用。」 建功立业…… 赵无眠脑中闪过刘伯温的话,笑道:「聪明!没看出来啊,沈大小姐还知道这些。」 沈未央狡黠道:「南货北走,东买西卖者,为行商;坐地起价,低买高卖者,为坐贾,商人无非此二者,要想东买西卖、低买高卖,赚大钱,最重要的便是消息情报,赵大人可别人小看人哦。」 「哈哈。」 赵无眠大笑:「说得好!」 两人相谈甚欢。 白琉璃抽空撇了一眼棋盘,一盘五子棋,黑白子互相围追堵截,都落满了,还没分出胜负。 「哥哥真笨!」 白琉璃伸手一指:「白子要下在这,就赢了啊!」 赵无眠微微一笑,从善如流,落子连珠。 沈未央投子认负,笑道:「我输了,请你吃饭。艾文,上菜!」 …… 翌日。 赵无眠自新家去镇抚司点卯之前,带着宋神宗玄骨,先去找老朱交差。 老朱今天难得罢朝,在文华殿批阅奏章。 闻听太监奏报,头也不抬道:「野了半个月,总算想起回来了。让他进来!」 「是。」 赵无眠乖乖进殿行礼,呈上神宗玄骨。 云奇取骨时无奈看他一眼,这小子真是屡屡出人意料,明知玄骨重要,他还是磨磨蹭蹭……也不对,去时半月,回来半月,也不算磨蹭,可是回来无事一身轻,怎么也该提前几天,他偏偏算的清楚,能偷懒一天就偷懒一天,绝不提前! 朱元璋看玄骨一眼:「玩够了?」 赵无眠道:「微臣紧赶慢赶,于昨夜入京,不 第47章 朝野纷争、刺杀朱标 敢打扰皇上,所以才……」 「行了!」 朱元璋没好气白他一眼:「磨蹭就磨蹭!怎么?还想让咱信你这套胡说八道?」 赵无眠:「……」 朱元璋道:「见到刘伯温了?都说了什么?」 赵无眠将刘伯温讲的故事如实回答,还有那面【照骨镜】。 不过没说送卦的事。 刘伯温手段实在玄奇,老朱本来就对他不太放心,还是别多嘴了。 朱元璋听完赵无眠有关他和宋神宗的对比,满意点头:「说的不错,赵顼气魄不宏,性情不刚……连你这小子都知道咱的性情,偏偏有些蠢货还要在咱的面前玩弄心计,暗中施压!不想出兵?那以后就别掌兵了!都给咱滚回家等死!」 赵无眠知道他说的是哪些人,低头不语。 朱元璋冷冷道:「就算这些人全撂挑子,咱御驾亲征,照样能平定西南!」 老朱确实有这个本事。 历史上平定云南的具体战略,是他亲自制定的,也确实大获全胜。 说到这,老朱来了兴致:「不如让标儿监国,咱领兵出征……」 云奇吓了一跳,当即跪下:「皇上……」 他又不敢多说。 老朱白他一眼:「瞅你那副样子,咱不能统兵?」 云奇忙道:「皇上当然能!而且一定会胜!只是皇上身份贵重,肩挑九州万方,苗疆蛊师诡谲莫测,实在不宜亲临险地,也不必亲临险地!我大明忠臣良将何其多,区区南境残兵败将而已,就算别人都不愿领兵,沐英沐将军绝对会为皇上分忧!」 「这倒是。」 朱元璋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统兵人选,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十万大军压境,云南那边不会没有动作的。 「不过……」 朱元璋看着玄骨,饶有趣味:「咱确实需要闭关一阵。这天下早晚要交到标儿手里,他也该试着独当一面了,正好借这段时间练习国政,拟旨吧,着……」 朱元璋刚要下旨,忽然心有所感,看向殿外。 云奇和赵无眠也感觉不对,来的是影卫,而且脚步十分慌乱。 影卫快步冲进大殿,惊慌失措道:「启禀圣上!太子于贡院巡视时遇刺!」 「什么?!」 云奇和赵无眠大惊。 反倒朱元璋脸色平静,冷笑道:「急不可耐,开始出昏招了。找死!」 第47章 朝野纷争、刺杀朱标 第48章 五毒教、大理段氏 贡院。 士子科考之所。 今年二月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原本会试、殿试都已经过了,但因二月十五,贡院曾无端起火,烧毁考棚数十间,伤及士子,事关科举,皇上下旨全面整修。 太子朱标一直在关注。 如今过去近一月,今天本该是验收工程的日子,却发生了刺杀这等大事! 云奇马上道:「太子情形如何?」 影卫忙道:「太子无碍!胡公公与鲁公公一直在暗中保护,出手及时,刺客一共三名,隐伏在秦淮河下,使用玄骨神兵偷袭!其中两人当场身死,但还有一刺客借神兵遁逃,两位大人护持太子,不便追捕,特命奴婢前来请命。」 「还请什么命!」 朱元璋撂下笔,冷冷道:「传朕口谕:命镇抚司出动,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是!」 影卫飞快退去。 云奇和赵无眠看朱元璋镇定的神情,再想想敌人用玄骨神兵偷袭都能防住,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标今年刚二十五岁,就算资质再高,也没到四境,确实有机可乘,巡视贡院这种事,本来不用他去,就算要去,也该云奇陪同,但朱元璋并未让云奇随行,甚至事先都没说,就是要摆出朱标身边疏于防护的假象,好把暗处的人引出来! 云奇道:「皇上知道他们是谁?」 「还能是谁?」 朱元璋冷笑:「十万大军屯兵普定,把匝瓦尔密能不想办法吗?」 把匝瓦尔密是元朝梁王,如今云南的主宰。 云奇道:「他这是效法荆轲刺秦?可是刺杀太子,并不能解决问题。」 若是太子真出事,皇上震怒,更会荡平云南! 赵无眠道:「他要的是内乱。」 太子乃国本,太子一死,边塞诸王必蠢蠢欲动。 朱标之后,便是二皇子秦王朱樉。 他是在朱元璋开创帝业的征伐岁月中出生的,有着杰出的军事才能,戍边毫无问题,但为人品性低劣,自洪武十一年就藩西安以来,镇抚司已有多封密信传到,言称朱樉在王府大兴土木,役使军民在宫中建起亭台池塘取乐,荒Yin无度…… 朱元璋几次斥责,朱樉屡教不改。 朱标是唯一能压服诸王的人。 他若一死,兄终弟及,最有希望即位的会是朱樉,偏偏朱樉是个这样的人,传位诸王这条路从朱樉这就堵死了,若是让朱标嫡子即位,倒也符合嫡子死、立嫡孙的礼法传统,但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压得住羽翼渐丰的诸王吗? 如此,内乱必起! 大明会从内部崩溃,云南就算被灭,大明也要完! 把匝瓦尔密这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用云南,换大明内乱,换北元崛起! 当然,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杀朱元璋难度太大了,且不说皇宫大内如何戒备森严,朱元璋本人就是天下间最强大的几人之一,想杀死他,难于登天,也只能用这种方法。 万一拖过这次难关,大明就会自己崩溃,到那时,不但云南得保,他也会是再造大元的不世功臣,没准还能更进一步。 云奇心中闪念,捋清了来龙去脉,讶然看向赵无眠。 这小子反应倒快! 朱元璋也有点意外,他能猜到是因为早收到情报,赵无眠乍一听答案,马上就能想明白其中缘由,纯靠头脑,这小子到底不是一般人。 朱元璋拿起桌案上早准备好的文书扔给赵无眠:「魏梁的呈报咱已经看了,连破四寨,诛杀贼首,做的不错,自今日起,官复原职,你也去帮 第48章 五毒教、大理段氏 忙吧。」 「是!」 赵无眠收起文书,快步退出文华殿,冲向贡院事发地点。 云奇道:「皇上,奴婢是否也……」 「不必。」 朱元璋摆手:「漏网之鱼,交给蒋寰他们就行了。把匝瓦尔密用心险恶,但刺杀失败,也能壮我军心,现在谁再敢说撤兵罢战,就别怪咱不客气!继续之前的旨意,拟旨,于明日朝会通告百官,今后一切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等刺客之事平定,大军开拔,朕即闭关,命太子监国理政!」 云奇躬身应是。 「另。」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召颍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西平侯沐英,不必随军班师,火速进京!」 「是!」 …… 太子遇刺,全城戒严。 赵无眠第一时间赶到贡院,朱标已经被大内影卫团团保护起来。 大批镇抚司锦衣卫蜂拥而至,领头的正是镇抚使蒋寰,他麾下能人异士已经开始检查剩下那两具刺客尸体,确定他们的身份,着手追缉。 赵无眠还在随行队伍中看到了那位百户严铎。 「赵大人。」 严铎等待结果期间,闲来无事,朝赵无眠招了招手:「你回来了。」 「昨日刚回。」 赵无眠快步走了过去,朝人群努嘴:「情形如何?刺客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 严铎道:「"玄武"大人正在施展搜魂术,人死了,魂消魄散,估计读不出什么重要内容,只求能找到藏身地……倒是已经确定他们的师承。」 赵无眠道:「何门何派?」 严铎道:「一个是五毒教的,身怀五毒教七绝蛊之一【影蛊】,能藏身暗影之中,用于刺杀,防不胜防,手上还有五毒教镇教三宝之一地阶玄骨神兵【灵蛇剑】,当是五毒出身无疑;还有一个是大理段氏,修炼天龙寺绝技《枯木禅》,能身如枯木,彻底隐匿气息,就是靠着这门功法瞒过太子,还会大理段氏家传绝技《六爻无形剑》,估计是嫡系子弟……」 六脉神剑? 赵无眠一愣:「苗疆五毒、大理段氏,都是云南顶尖大派。」 「没错。」 严铎点头:「太子殿下也说刺客来自云南,看来把匝瓦尔密已经怕了,开始不择手段出阴招,他倒也有本事,几十年盘踞,还真让五毒教、大理段氏都听他调遣,竟联合起来刺杀我大明储君!」 「未必。」 赵无眠沉吟道:「大理段氏是几百年的地头蛇,自大唐覆灭,宋元以来一直未归附中原,他们跟梁王勾结,抗拒王师,实属正常。倒是五毒教,常年隐居十万大山,未必是全派投靠,可能是教中某些耐不住寂寞的人,趁机搞事……」 第48章 五毒教、大理段氏 第49章 追缉 严铎深以为然:「赵大人说的是。」 赵无眠问道:「那逃走那人呢?」 「听两位公公的意思,应该是白莲教的。」 严铎也不太确定:「胡公公说,那人用的武功是白莲教镇教功法《妙法莲华掌》,使用的偷袭神兵,也是莲宗七祖省常舍利子所炼【辟魔珠】,此珠一发,迅如雷霆,杀力无穷,最是凶险!若非太子殿下也有重宝护身,还真有危险,最关键的是,那人身上不只【辟魔珠】一件玄骨神兵,还有一件斗篷,披在身上,能遮掩一身气息,与常人无异,一击不中,立刻隐身遁走,很是诡异!」 隐身? 赵无眠挑眉:「鸵鼠?」 「不。」 前方的蒋寰说话了:「是【孟极】。」 ——《神州异物志》记载:北山又北二百八十里,曰石者之山,其上无草木,多瑶碧,泚水出焉,西流注于河。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可遁于五行。 「孟极可比鸵鼠强大太多了。」 蒋寰说完这句,对赵无眠道:「事情办完了?」 「完了。」 赵无眠上前,递出文书。 蒋寰看了看,嘴角抽搐,无奈道:「知道你会官复原职,但没想到这么快。估计是那些人让圣上不痛快,圣上也就没必要让他们痛快。」 这么快官复原职,也是打那些淮西勋贵的脸。 你们不是对杀三侯不满吗?还想借机撂挑子示威? 既然这样,那咱也不惯着。 赵无眠可是闯吉安侯府,杀光他龙驹宝马的人,处罚的越轻,越说明不拿吉安侯当回事,不拿淮西勋贵当回事。 明晃晃地打脸! 赵无眠无所谓:「这可不关我事,我只是听命行事。」 蒋寰嘴角勾出微笑,很快收起,说回正题:「五毒教、大理段氏、白莲教,三方合力,蓄谋刺杀,看来云南的反叛势力已经结盟,情况不妙。你怎么看?」 「叛党不足为虑。」 赵无眠皱眉道:「我在想,孟极……如果是孟极,可不好找啊。就算只是玄骨神兵,不是天赋神通,有时间限制,这些时间也足够一个高手销声匿迹了……遁于五行,跟大海捞针无异。」 赵无眠的【照骨镜】,一天只能照一次。 这是神兵的缺陷。 它要恢复功能,不但需要主人的充能,还需要自己的储能,二者缺一不可。 照骨镜若是不能自己恢复元气,那灌输多少外部真气都没用,只有等它恢复了元气,再借主人之力,才能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那件隐身斗篷也该如此,可对高手而言,这些时间已经足够! 「无妨。」 蒋寰冷笑道:「他中了胡公公一招《五煞神掌》,击伤脏腑,命在旦夕,已经跑不远了!」 《五煞神掌》! 传说中江湖名宿「五煞翁」所创绝技,位列地阶下等,此掌法极度阴狠,中招者冲天煞、短命煞、急脚煞、截命煞、推命煞五煞随身,气血衰微,必死无疑! 赵无眠心下微松,这倒还有抓捕的可能。 赵无眠道:「五毒教、大理段氏久居天南,这次能设计筹划如此刺杀,恐怕就是白莲教在暗中穿线,这京城一定有他们的堂口!此人伤重逃亡,必是寻求帮助,或许可以从这点入手,只要找到他们的堂口,应该就能找到那个重伤的刺客!」 蒋寰眼前一亮,点点头:「这倒是……对了,那个"靠山王"不就是白莲教教徒?怎么样?可有收获?」 「有 第49章 追缉 。」 赵无眠改用传音入密,说道:「在云梦山上碰到一个七莲圣使,学到了《白莲心经》和《妙法莲华掌》,还有一块【圣莲令】,或许能出其不意,但现在用不上,只要找到刺客,自然就能找到暗堂口,反之也一样,没必要折腾。」 「【圣莲令】?可真有你的!」 蒋寰吃了一惊,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 他可是知道这两部武功和令牌能有多大用处,再加上赵无眠的《伶官宝鉴》,或许能让白莲教吃个大亏! 「你自己好好保存,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次用不上,还有下次。」 「嗯。」 赵无眠点头。 「找到了!」 忽然,玄武一声喊,解开术法,睁开了眼睛。 朱标、两位公公、大内影卫还有蒋寰、镇抚司各位全都看向镇抚司四相「玄武」齐世洲。 蒋寰忙道:「在哪?」 齐世洲道:「秦淮河。」 「具体哪里?」 朱标身边一位公公忍不住道:「秦淮河河道岔路那么多,那么长,这要一寸寸搜得搜到什么时候?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名字,或是特征?」 「他们已经死了,看到的记忆很模糊……」 齐世洲皱眉道:「不过两岸灯火比较多,应该就是靠近东市一带。他们在那边汇合,今早埋伏在河底,等着太子殿下走过。」 「秦淮河……东市……足够了!」 蒋寰立刻道:「各千户带队,立刻给我搜!见到了格杀勿论,连藏身之地一起围起来,很可能就是白莲教堂口,一个苍蝇也别给我放走!」 「是!」 所有锦衣卫同声应是,施展轻功,分散开来。 齐世洲刚要出动,蒋寰拦住了他:「老齐,且慢。」 镇抚司四相是毛骧、蒋寰以下最强的四个人,正五品千户,青龙、白虎是四境初期实力,朱雀、玄武是三境巅峰。 齐世洲抱拳道:「镇抚使大人有何吩咐?」 蒋寰拍拍赵无眠肩膀:「就让赵百户跟着你吧,这小子聪明,没准能帮上忙。」 齐世洲看了赵无眠一眼,笑道:「没问题。赵百户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咱们这就走吧,越早搜捕,除掉此祸患的可能越大。」 「好!」 齐世洲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随从,施展轻功就朝东市秦淮河杀去。 赵无眠展开《惊鸿踏雪步》跟上。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很快来到秦淮河岸。 此时正是清晨,秦淮两岸刚起早市,画舫那边忙乎一夜的达官显贵们正在一位位慵懒美人依依不舍的呼唤中起身离开。 二人落地。 齐世洲环顾四周道:「东市也不小,他身受重伤,不敢露面,必走水路!咱们延岸搜寻,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好。」 第49章 追缉 第50章 齐王、花魁 秦淮河上。 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桨声灯影,游人如织商业繁华。 想在这样热闹的地方找一个刺客,并非易事。 赵无眠循着河岸,边找边思索。 能组织这么大的刺杀行动,他们的情报不凡,势力不凡。 这些人可是提前一天就有计划,明确朱标前往贡院的时间、路线,在清晨埋伏好,必然有情报! 此外,刺杀之后,镇抚司倾巢出动,大肆搜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寻常百姓见到可疑人等,绝不敢包庇,那刺客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有且只有一个地方逃生,就是找到同伙! 有情报,大势力,能包庇…… 整个秦淮河,最大的画舫是沈万三送给朱元璋的「飞云盖海」,朱元璋没要,沈万三也没自己用或是送给别人,如今就漂浮在秦淮河岸西南角,整个楼船处于阵法封闭状态,只能远观,不能登船。 第二大便是沈家陶朱舫,以沈万三的本事,要是能让白莲教的人混进这么重要的地方,那他这个首富也不用做了。 第三大是费聚的潇潇烟雨楼,随着费家满门抄斩,此船也已被阵法封闭,就算是昔日常在船上游玩的淮西勋贵都进不去。 第四大…… 青楼,红袖招! 赵无眠大脑飞速运转,脑中闪过那个【天煞孤星】命格的可疑人物。 「红袖招是整个秦淮最有名气的青楼,势力不小,能光明正大接待官员,也就有了情报来源,再加上昨晚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齐大人!」 赵无眠当机立断,朝齐世洲叫了一声:「跟我来!」 说罢,施展轻功几个纵跃奔向红袖招。 齐世洲一愣,马上飞身跟上:「赵百户有眉目了?」 赵无眠道:「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先碰碰运气。」 齐世洲道:「你怀疑哪里?」 赵无眠伸手一指前方:「红袖招。」 齐世洲位居「四相」,不只是武功出众,思维也很敏捷,很快察觉到问题所在。 对于红袖招,他早有情报:「红袖招成立不过数年,可是风头越来越盛,里面的姑娘向以美貌著称,而且不像某些清倌名伶古怪清高,从不把客人往外推,前提是付得起钱。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确实适合藏人。」 赵无眠道:「不只是藏人,最关键的是情报。人在掷金买笑时,往往嘴最松,只要稍微有点技巧,就能探听到有用的情报,知道太子今晨前往贡院的,只有官,而官有钱有闲,是青楼常客!」 说话间。 两人来到红袖招门前。 作为秦淮河第四大画舫,红袖招同样豪华。 不同于陶朱舫的高雅,潇潇烟雨楼的气派,红袖招主色调是铺天盖地的红,极为喜庆奢华。 此时三层画舫迎来送往,正有许多过了夜的达官显贵在相好姑娘的送别声中往外走,人人神色悠然,像是还不知道太子遇刺的消息。 赵无眠和齐世洲一到,整个画舫的气氛陡然一滞。 不过这也正常。 二人身上都是飞鱼服,锦衣卫即便来狎妓也是等天黑散衙之后,大清早穿着官服来,明显是「公事」。 门口的老鸨正堆着笑脸送客,一看到他们,脸色都有点僵硬了,快步走过来,挤出笑脸,小心翼翼道:「两位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赵无眠运起《察言观色》,眸中闪烁蓝光,扫过门前地面。 齐世洲随口道:「我二人追缉要犯路过此地,进来看看。」同时,暗中传音赵无眠:「情况如何?」 第50章 齐王、花魁 赵无眠皱眉看着地面,还没说话,忽然画舫三楼传出啪地一声脆响,一个跑堂小二手一滑,手中餐盘砸地,连菜带盘子摔了个稀碎。 「你怎么干活的!」 龟公大为恼火,压低了声音怒骂道:「赶紧收拾!」 三楼房间是最好的。 房内布置了吸音石,外面的声音传不进,里面的声音传不出,不用担心打扰。 但别的房间可没有,大清早摔盘子砸碗,纯属找骂。 「是是。」 那跑堂小二脸色苍白,一叠声地答应,俯身要收拾餐盘,忽然脚一滑,整个人歪倒撞向一边,好巧不巧地撞到了身旁一间上房的房门,砰地一声响后,房门开了。 「?!」 龟公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踢死这个跑堂的。 楼下老鸨也吃了一惊,等看清是哪间房,更是吓了一跳,赶忙给那龟公做手势,让他赶快处理。 「谁啊?」 房间里传出一个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大早晨的不消停!找死不成?!」 跑堂小二脸色煞白,立马跪下了,瑟瑟发抖:「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龟公迈着碎步冲过来,汗流浃背地赔笑道:「扰了殿下清梦,小人惶恐,小人这就把他带走。」 屋内少年一声怒吼:「滚!」 「……」 龟公抹了把汗,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心关上房门,抓起那小二衣领快步离开。 齐世洲听着那声音,总感觉有些熟悉,忽然脑中闪过灵光:「齐王殿下?」 齐王,朱榑。 当今圣上第七子。 老鸨小声道:「正是齐王殿下,昨夜宿在秀宁那儿,看来心情还不错,不然打扰了他,绝不会这么轻松地揭过去。」 齐世洲脸色微变。 朱榑定于明年就藩山东青州府,一旦就藩,便以藩屏为重,不得擅自入京,父母兄弟再难见面。 正因如此,离就藩时间越近,皇上、太子乃至皇后,管的越松,对于他的一些出格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朱榑才十六岁。 秀宁,指的是红袖招三大名妓之一,巫秀宁,其人擅长古筝,色艺双绝。 「老鸨这是在警告我们?」 赵无眠低头看着地面,迈过门槛,进入大堂,说道:「齐王殿下在里面,所以我们就不能打扰,不能细查,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不!」 老鸨连忙摆手,赔笑道:「大人想要查案,尽管查,小人绝不阻拦,也不敢阻拦,想来齐王殿下也能理解。」 齐世洲脸一抽,对赵无眠道:「赵百户慎重,齐王骄纵,若无真凭实据,咱们还是避着点他。」 「说的是。」 赵无眠微微一笑,面上轻松,传音道:「但避不了……地上有零散血迹,不久之前刚清洗,红毯上铺花瓣也是为遮掩血腥,如果是寻常人的血,压根不必如此处理。现在,我可以确定,刺客就藏在这红袖招里,而且很有可能在齐王那间房!」 「血迹?花瓣?」 齐世洲看向大堂地面。 他主修的是阴阳术《九宫移魂术》,论搜魂读心,他是好手,但论眼睛,他还真不怎么样,根本看不出来有清洗过的痕迹,也闻不到血腥味。 但他知道赵无眠这个人。 赵无眠能被皇上看重,显然有常人不及的地方,他说有问题,那多半就有问题。 「你想怎么做?」 齐世洲传音道:「齐王殿下身边一定有高人护持,孟极可遁入五行 第50章 齐王、花魁 ,悄无声息穿墙穿窗而入,咱们可不行,没法擅闯,一旦打草惊蛇,那刺客定会借孟极之力隐遁,咱们可就说不清了!再者,逼急了他,狗急跳墙,伤到殿下,也是咱们的罪过。」 「所以,要先把齐王叫出来。」 赵无眠想了想:「齐大人是阴阳道出身?」 齐世洲道:「是。」 赵无眠到:「那你修炼的内功是《五德轮回经》?」 《五德轮回经》是阴阳道至高心法,声名远播,不算隐秘。 齐世洲道:「赵百户博识。」 「那就好办了。」 赵无眠道:「《五德轮回经》中有一门术法叫【十地封止】,是阴阳术阵中的封印阵法,能以真气牵引天地元气隔绝空间。」 齐世洲有点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先将房间封住,断了他的后路?」 「正是。」 「然后呢?」 「自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赵无眠大步上楼。 齐世洲略微犹豫,跟了上去。 老鸨龟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紧张。 两人来到朱榑房门前。 赵无眠行了一礼:「镇抚司百户赵无眠,有要事禀告齐王殿下。」 房门紧闭,里面的人听不见,这句话是跟暗处的守卫说的,也是为了稳住其他人,说完之后,上前敲门,再开门,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 「烦不烦?烦不烦!」 屋内的朱榑暴怒:「一个接一个,存心不让我睡舒坦是不是?」 啪! 两个茶壶四个茶杯飞过来砸在墙上,水花伴着碎瓷片炸散开来。 赵无眠退后两步,面无表情:「太子殿下于贡院遇刺。」 「本王打……你说什么?!」 屋内人大惊,飞快穿好外衣冲出房间,是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眉眼狭长,嘴唇单薄,看着有些阴鸷,冲出来后,一把抓住赵无眠的胳膊,紧张地叫道:「你说大哥遇刺了?他现在怎么样?」 赵无眠道:「太子殿下并无大碍,只是还有一个刺客逃了出来,身上有一件神兵,是用孟极玄骨炼成的袍子,可遁五行,齐王殿下一定要注意。」 说话间,给齐世洲比个手势。 齐世洲开始暗暗调动体内阴阳二气,掐印施术。 朱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既然没事,那我接着回去睡了。」 他转身就要走。 心真大啊! 赵无眠立刻道:「动手!」 他人先一步冲进房间。 这就是你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齐世洲没想到他直接闯,这样是能出其不意,但万一刺客不在里面,事就大了!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咬牙,齐世洲剑指点地,术力爆发,刹那间,巨大阴阳太极图向外扩散,阴阳阵法开启,房间内的空间与外界隔离。 老鸨、龟公脸色大变。 朱榑也吃了一惊,怒道:「你们干什么!」 「啊!!!」 房间内传出尖叫。 赵无眠进屋之后,就看到了床上衣衫不整的女人,模样还行,可惜一脸风尘。 「你找死!」 朱榑显然很喜欢这个***,立刻变脸,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打——」 赵无眠双目如电,扫视整个房间,在左侧橱柜上顿了顿。 「找到你了。」 《察言观色》能透视,孟极神通能让人遁入五行之物,但毕竟人是血肉之躯 第50章 齐王、花魁 ,不同于土木金石,二者融合,内部结构截然不同。 赵无眠闪电拔刀出鞘,一刀横扫,璀璨刀光脱刀飞出,砍进左侧橱柜,就听一声炸响、一声闷哼,橱柜瞬间爆炸!柜中黑衣身影显出原形,头戴兜帽,目光阴冷,正是之前的【天煞孤星】。 「噗!」 那黑衣人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惨白。 「他是刺客!」 暗中守卫朱榑的太监傅一宁听到命令,刚要对赵无眠出手,给他个擅闯的教训,房间里,赵无眠已逼出真凶,傅一宁意识到情况不妙,若在此时此刻攻击赵无眠、放走刺杀太子的刺客,朱榑这辈子就完了! 他马上改了目标,对着黑衣人一掌拍过去。 那黑衣人已经中了一招《五煞神掌》,身受重伤,方才又猝不及防,让赵无眠砍了一刀,正是最孱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再来一掌,五脏俱裂,彻底抵挡不住,倒飞出去,奄奄一息。 朱榑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房间里真有旁人,还是刺杀大哥的凶手! 「殿下……」 床上的女人吓得花容失色,一脸恐慌地下了床跑向朱榑。 朱榑到底是个少年,巫秀宁一摆出这种姿态,他心中怜惜之意大起,想都不想就要把她揽入怀中。 就在那一瞬间。 门外的老鸨、龟公同时出手,如狼似虎扑向朱榑。 刺客已经暴露,红袖招绝难幸免,现在唯一的脱身机会,就是挟持朱榑! 「殿下小心!」 傅一宁是老朱专门给朱榑配的保镖,自然见多识广,要是到这时候还不清楚刺客和红袖招的关系,他也就不用活了,这个巫秀宁很可能跟刺客有关系,但现在前狼后虎,他只能应付一边,提醒之后,双掌连拍,震杀老鸨、龟公。 巫秀宁距离朱榑已经只剩三尺,手腕一翻,腕上手镯化成利剑,刺向朱榑咽喉。 朱榑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千钧一发之际。 赵无眠身形下压,瞬间拔刀,好似一道黑色闪电爆射而出,穿过巫秀宁身体! 人头落地。 天旋地转。 赵无眠收刀归鞘,剩下的无头尸体扑进朱榑怀中…… 第50章 齐王、花魁 第51章 尸神咒蛊、通灵之体 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 朱榑保持着揽人入怀的姿势,但昔日的美人已经没了脑袋。 他看着趴在身上的无头尸体,表情麻木茫然。 「大胆!!」 傅一宁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扒开尸体,帮朱榑安抚心神,对赵无眠尖声大叫道:「若是吓坏了殿下,咱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伸手指着赵无眠,那指力恨不得戳到他脑袋上。 赵无眠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放任刺客混进殿下房中,让殿下置身险境的,是你吧!我救人还救出错了?方才那一刀要是慢了,死的就该是你了!」 「你、你……」 傅一宁脸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赵无眠说不出话来。 赵无眠淡淡道:「公公修为不下四境吧,居然毫无所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刺杀太子的逆党是一伙的呢……」 「你休得栽赃陷害!」 傅一宁吓得一抖,怒道:「老奴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好话谁都会说,关键是看行动。」 赵无眠上下打量傅一宁:「就公公的行动看,要么失职,要么逆贼,你自己选吧。」 傅一宁脸色煞白,还要再说。 「你闭嘴!」 朱榑冷眼回头,瞪了傅一宁一眼。 傅一宁急忙低头,恭恭敬敬跪伏在地上。 朱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本王知道好赖,你……你叫什么来着?」 「赵无眠。」 「啊对。」 朱榑想起来了,点头道:「这次多谢你了。这个贱女人,方才还在甜言蜜语,竟然敢刺杀我,拖出去!切碎了喂狗!」 傅一宁道:「是!」 朱榑越想越气,狠狠踹了那尸体两脚,看向房外其他人,冷冷道:「还有这些人,全都给本王切……」 「齐王殿下。」 齐世洲撤去术法,封了那黑衣人的督脉,抱拳对朱榑道:「事关太子殿下,真凶未明,同谋未明,还需要押入镇抚司细细审问,相信圣上会为太子和您讨回公道。」 「那好吧。」 既然抬出朱元璋,朱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好好查,一定不能姑息贼人!等父皇知道,应该会召见我,我先回宫了。」 齐世洲躬身:「恭送殿下。」 朱榑一脸嫌弃地看着满身血污,大踏步离开了红袖招。 身后傅一宁亦步亦趋,出舫前还瞪了赵无眠一眼。 赵无眠对这老狗的挑衅就当没看见,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的下场好不了。 「太冒险了!」 齐世洲开窗放出号箭,召集所有锦衣卫过来抓人,回头对赵无眠道:「你刚才突然闯入,不只里面的人猝不及防,连我也一样!若是这房里并无刺客,那女人又衣衫半解,咱们俩可就说不清了!这些小王爷血气方刚,那女人再一煽风点火,事情就会不可收拾,到时,不但抓不住逆贼,还会把局面搅乱!」 「正因如此,这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赵无眠道:「我有七成把握,可以一试,必要时,也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然越缠越乱,等咱们找到确凿证据,说不定刺客已经缓过来,逃走了。」 「这倒是。」 齐世洲连连点头,一脸钦佩道:「七成……赵百户当真胆大心细,若是换了我,九成我也不敢擅闯啊,万一触怒那位小王爷,可就麻烦了!」 赵无眠明白,他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事不成惹一身腥。 毕竟事关朱元璋亲子。 第51章 尸神咒蛊、通灵之体 赵无眠在红袖招看到了血迹,看到了他们的刻意隐藏,看到了倒霉的跑堂,看到了凑巧出现的齐王,这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刺客可能所在。 若没有齐世洲,他也不会妄动,但有这位修炼《五德轮回经》的高手断后路,试试无妨。 沈未央也是学的此功,曾经施展过【十地封止】这一招,用于抓捕血蟒,正可破孟极的五行遁术。 「还要多谢齐大人出手及时。」 赵无眠笑道:「这功劳算咱们俩的。」 「你也没给我犹豫的时间啊。」 齐世洲失笑摇头:「术法将发,我还等着你"晓之以理"呢,你已经冲进去了。」 赵无眠笑了笑,转向那黑衣人:「现在可以看看这人的根底了。」 他大步走过去,那黑衣人连遭重击,奄奄一息,赵无眠还真怕他死了,伸手一切脉,脸色微变:「没脉象,怎么会……难道,是蛊?【尸神咒蛊】?」 「没错,刚才封他督脉时就发现了。」齐世洲讶然道:「赵百户当真博识,你连这都知道?」 赵无眠摇头:「我也只在案牍库看过一点资料,有所猜测,居然是尸神咒蛊!」 这个黑衣人并无脉象,仿若死人,但能运气、能呼吸,这些都是身中尸神咒蛊的特征。 尸神咒蛊,苗疆七绝蛊之一,又名尸蛊、分神蛊。 这种蛊虫极为险恶,极难炼制! 赵无眠记得资料记载,欲炼此蛊,蛊师须将母蛊寄生于自身脾脏之中,忍受蛊虫噬身之苦,以精血供养十年甚至更久,方得心意相通,大功告成! 此后,母蛊产下子蛊,寄宿在尸体中,能与尸体融合,蛊师便可以通过母蛊影响子蛊,从而操控尸体。 母蛊越强,子蛊越强,操纵的行尸越强! 有些强大蛊师,甚至能利用子蛊保留刚死者生前的能力、真气,从而远程操控,达到"借尸还魂"的效果,十分诡异! 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只不过是背后蛊师的牵线木偶。 【天煞孤星】者,另有其人。 「苗疆蛊术,当真玄奇。」 赵无眠深深赞叹:「操控一具行尸,活死人,居然与常人无异,还能刺杀、逃脱,这位藏身幕后的蛊师,一定是五毒教高层……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白抓了?从这样的死人身上还能读出什么?」 「确实极难,但也不是白抓。」 齐世洲道:「至少咱们拔除了一个白莲教的暗堂口,知道白莲教与五毒教勾结,还拿到了他们身上的神兵。就算是传承久远的白莲、五毒、大理段氏,这种神兵也是屈指可数,件件珍贵!咱们不但粉碎了他们的阴谋,还拿到了这些宝物,他们再想生事,势必难上加难。」 还有这具行尸。 心意相通到这等程度,必然耗费了幕后蛊师无数心血。 现在全毁了,此消彼长,同样有助于大军西进。 赵无眠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黑衣人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无眠! 这具尸体督脉已封,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没法运气。 但尸体里还有蛊、还有毒! 赵无眠立刻闭气后退,齐世洲真气催动,释放护身罡气,罩住两人。 「赵无眠吗……」 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仿佛两块朽木摩擦:「本座记住你了。」 「呵呵。」 赵无眠冷笑:「这句话听得多了,可老子还是活的好好的!」 「说得好!」 第51章 尸神咒蛊、通灵之体 一道白影闪入红袖招,身穿云纹飞鱼服的蒋寰带着大队锦衣卫杀了进来。 他一边命令各千户封楼抓人,引起一阵鸡飞狗跳,一边飞身上了三楼,对那黑衣人道:「以尸蛊为本命蛊,还有如此修为的,五毒教里也只有一人,左护法"阴魔"明本仁!胆敢刺杀太子,简直是找死!老东西,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如何?」 蒋寰满脸嘲讽。 明本仁没有反驳,轻叹一声:「确实功亏一篑,但……」 他话锋一转,冷笑着看向蒋寰:「你们想要打下云南,是痴心妄想,巫神教已有大萨满前来助阵,本座等着看尸山血海!」 「大言不惭!」 蒋寰嗤笑道:「连北元大军都被我大明铁骑当狗撵,大萨满算个屁!巫神教算个屁!他们要真有本事,还会接连损兵折将?」 明本仁道:「还有圣女。」 蒋寰顿了一下。 明本仁冷笑:「就是宣光二年(洪武五年)协助扩廓帖木儿和贺宗哲将军,打败你们大元帅徐达的那位圣女!勃尔只斤·苏日格!」 蒋寰道:「那老女人还没死呢。」 明本仁道:「圣女通灵之体,就是你死了,她也死不了!」 蒋寰嘲讽道:「你一个五毒教护法,倒是对巫神教的什么狗屁圣女这么推崇,怎么?准备改换门庭了?」 明本仁不再看他,而是看向赵无眠:「毁我分身!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话落,闭上眼睛,切断了联系。 蛊虫不同于人,它只是一个接收器,而不能存储记忆,本来就没法搜魂,顶多能顺着感应找到蛊师的位置,但明本仁明牌了,真身就在云南,再针对蛊虫做什么动作也没必要了。 「老东西,跑的倒快!」 蒋寰骂了一句,拍拍赵无眠的肩膀:「别担心,就算是尸蛊,想养出一具这么得心应手的行尸也要耗费无数光阴,一般的行尸能不能出云南都两说,不用怕他!」 「嗯。」 赵无眠点头,奇道:「大人,刚才他说的圣女……」 案牍库的资料里可没有那一战的具体情报。 难道那圣女真不简单? 蒋寰犹豫了下,低声说道:「勃尔只斤·苏日格,哪怕在黄金家族中都算天赋异禀,最难缠的是,她跟铁木真一样,有通灵之体……你知道【天狐】吧。」 赵无眠点点头。 ——《神州异物志》记载:狐五十岁为巫,善蛊魅,能使人迷惑失智,百岁为神巫,可知千里外事,千岁与天通,即为天狐。 邵雍种灵之山海异兽,便是天狐,拥有通天之力! 赵无眠道:「难不成这个人也能通天……」 「那倒不至于,但同样不容小觑。」 蒋寰正色道:「通灵之体,能承载"元神"、"灵体"。传说修炼到第六境,能身死魂不散,转世重生,达到如此境界的武者少之又少,但达到这种境界的山海异兽还是有的,毕竟寿命是它们的优势,尤其像天狐这样,动辄百岁千岁的…… 拥有通灵之体的人,能看到天地间飘散的灵体,从而供奉、寻求它们的帮助。巫神教最初的巫,主修肉身,空留气海,就是为了承载这类灵体,但这种体质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据我所知,如今的北元只有一个苏日格,也已经六十多岁了。」 赵无眠吃惊道:「有六境灵体相助,那她岂不是无人能敌?」 「不。」 蒋寰道:「这种力量也不是随意发动的,缺陷也不小,第一,灵体负担极大, 第51章 尸神咒蛊、通灵之体 通灵之人未与灵体达成交融时,大多体魄强健,力大无穷,一旦交融,则如负山峦,身体势必孱弱,可以轻松击败。第二,通天之术不是那么好发动的,当年诸葛孔明赤壁借风,登台祈天三时三刻,方才借来三日三夜大风,中间但有差池,功亏一篑。孔明先生修为高深莫测,更有八阵图之助,还要如此耗时耗力,更何况这女人是借别人的力,再施通天术,势必更难!」 「嗯……嗯?不对啊。」 赵无眠先是点头,然后问道:「你刚才说铁木真也……难道铁木真也孱弱?」 蒋寰苦笑道:「他不一样,灵体也不能永世长存,他是赶上一头濒临消散的驰狼,与之融合。驰狼者,战争之狼也!铁木真纵横天下,便有驰狼之力相助。他的后世子孙号称"黄金家族",个个天赋异禀,也有驰狼的原因。」 赵无眠嘴角一抽:「果然是【天命之子】……」 蒋寰深以为然:「成吉思汗,一代天骄,确实是天命所归,可惜,俱往矣,现在是我大明新朝的天下了!当初徐帅远征漠北,固然有轻敌冒进的原因,也有那老妖婆的推动,不然就凭扩廓帖木儿和贺宗哲,还不至于让他大败。」 赵无眠好奇道:「她做了什么?」 蒋寰缓缓道:「她让百兽冲阵,操纵数千头麋鹿冲垮了先锋营,趁军心大乱之际,二将偷袭,才伤了徐帅……」 卧槽! 赵无眠不禁张大嘴巴,这么神奇吗? 这样的人到云南帮忙,不会真能改变历史走向吧…… 「怕什么。」 蒋寰让他的表情逗笑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她的弱点,上次祈天成功,不代表这次也能成。她敢离开漠北王帐,没了那些高手保护,就凭她那副老骨头,别说力挽狂澜了,只怕她自己还要死在那儿!」 第51章 尸神咒蛊、通灵之体 第52章 千里香 抓捕开始。 锦衣卫冲入红袖招,无论***还是客人全部缉拿严审。 这时候画舫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四周都是水,红袖招的人想跑也跑不了。 齐世洲很快从剩下两大名妓口中审出前因后果。 一个月前,大将邓愈代替费聚成为十万大军的主帅,把匝瓦尔密看出不对,邓愈被封卫国公,他的分量可比平凉侯费聚强太多了,临阵换一位国公坐镇,足见朱元璋南平云贵之心甚坚! 大明一旦大举南征,云南恐怕难以抵挡。 于是,把匝瓦尔密一面向北元求救,一面联络云南境内反叛势力。 白莲教、五毒教、大理段氏,三方联合,派出精擅刺杀术的刺客入京,由白莲教暗堂口「红袖招」居中联络,促成今日之局。 三名人选,分别是五毒教七长老之一,影蛊师龙桑阿,大理段氏嫡系子弟段义,以及出身白莲教的行尸「刘善云」。 刘善云的身份很不简单。 他是昔日白莲教护法韩宋大将刘福通之孙、如今的「金刚尊」刘明瑞之子,于数年前因不明原因身亡,成了五毒教左护法「阴魔」明本仁的行尸。 三人中,影蛊师龙桑阿最强,四境初期,但却是佯攻,他和段义都是为行尸刺杀创造机会,吸引注意,真正的杀招是玄骨神兵【辟魔珠】。 此珠一旦发出,佛光耀眼,辉煌灿烂,能使敌人在目眩神迷之际,魂飞魄散! 最关键的是,它能无视天阶以下任何护甲,挡者立毙! 然而。 三方千算万算,没算到朱标身边有两位大内影卫统领暗中保护,第一时间察觉异动,出手反击。 大内影卫全是练邪功、用煞气和饕餮之血催生出来的「疯子」。 表面恭顺,实则极为凶残,嗜杀如命。 他们的寿命会有影响,换来的是同境界中最可怕的杀伤力。 这些人大多都是元廷底层太监,是朱元璋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资源,正因如此,一个个如同死士,忠心耿耿。 两大影卫统领出手,龙桑阿、段义当场身死,若非明本仁担心出差错,把压箱底的【孟极袍】拿出来给行尸用上,行尸也别想逃出贡院。 「情况就是这样。」 齐世洲整理好情报,向蒋寰报告:「之后的事大人都知道了,这次多亏赵百户,若非他当机立断,这行尸还真可能逃脱。现在看来,他们把齐王殿下也算在其中,就是为了万一之时遁入房间,避过追捕,计划确实周密。」 「可惜百密一疏。」 蒋寰冷笑挥手:「将这些人押入诏狱,严加审问!务必把京城内所有暗堂口找出来,一一清除!」 「是。」 齐世洲快步离去。 蒋寰看向一边,赵无眠正靠着廊柱,研究那件兽皮孟极袍。 「怎么样?研究出什么隐秘了吗?」 「没。」 赵无眠摇头:「镇抚司案犊库资料包罗万象,唯独没有炼器相关,更别说最核心的玄骨神兵炼法……看了半片,跟寻常袍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关系。」 蒋寰道:「以后慢慢看。」 「怕是没机会喽。」 赵无眠将袍子抛给他,笑道:「过路财神,还是乖乖充公吧。」 蒋寰接过,回道:「你救了齐王,抓了刺客,没准皇上会把它赏你呢?你小子得宠已经人尽皆知,现在自己又争气,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赵无眠摇头:「要真赏,还是赏灵植吧,我现在最想要这种东西。」 第52章 千里香 「为什么?」 蒋寰纳闷:「你还懂炼丹?」 赵无眠神秘道:「因为能加命。」 蒋寰古怪看他一眼:「……算了,你想要什么自己说。时间过去这么久,皇上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咱们也该去复命……」 「二位大人。」 蒋寰还没说完,一个大内影卫飞奔过来,恭敬说道:「太子殿下有请。」 蒋寰神色一正:「殿下在哪?」 影卫答:「武楼。」 「好,我们这就过去。」 蒋寰点头,对赵无眠道:「还是大内消息灵通。走吧。」 二人随影卫入宫,前往武楼。 所谓的武楼,位于奉天殿前广场东侧,与文楼相对,上下两层,重楼九开间,进深三开间,内部置有全国各省府堪舆图,乃是皇上、太子与诸将商议战事的地方。 还没等进去,就看到奉天殿前跪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齐王朱榑,另一个是随侍太监傅一宁。 此时此刻的朱榑没了半分嚣张,脸色苍白,恭恭敬敬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傅一宁更是抖如筛糠,额头冷汗直冒,胆战心惊。 赵无眠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让老朱训了,而且训得不轻。 赵无眠、蒋寰就当没看见,跟随影卫进入武楼。 一面巨大的地图映入眼帘。 上面绘制的正是整个云南的山川地理。 此时,地图平铺在地上,朱标站在边缘,手持一根竹杖正在看图。 赵无眠、蒋寰同时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了。」 朱标抬头,露出微笑,对赵无眠道:「七弟顽劣,这次多亏赵百户及时出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来人,将那株【千里香】取来。」 「是。」 早有太监候在一旁,小心翼翼抱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走过来,放到赵无眠脚下。 那绿植是一种小乔木,长得很像发财树,叶片呈长圆形,自带一种很好闻的香气,浓而不浊,沁人心脾,仿佛只是闻一闻,已经能扫去一身疲惫,提神醒脑。 朱标道:「知道赵百户喜欢灵植,这株【千里香】就赐给你吧。」 《五藏本经》是他亲自挑出来给赵无眠的,对于《食炁补脏法》需要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千里香】,玄阶上等灵材,它的枝条饱含元气,是制造【抱元丹】的主材,能固本培元,增进功力,叶片散发的香气也能安心宁神,可以避免走火入魔,整棵树都有妙用,乃是不可多得的奇珍。 赵无眠当然很想要,但面上还得推辞。 朱标道:「事关七弟安危,赵百户不必如此,若非你新近官复原职,比较扎眼,不该只是一株【千里香】,此事之后再说……蒋镇抚,刺客的来历都清楚了吧。」 「是。」 蒋寰抱拳,将已知情况说了一遍:「如今红袖招一干人等俱已落网,下官定会严查,揪出京中所有白莲教党羽!」 「如此甚好。」 朱标点头:「刺客的事就交给你了,这件事也可算作一个契机,今日之后,想必能使朝野同心,平定西南!如今战事将起,你们二人也来看看,此战该如何部署。」 「……」 赵无眠、蒋寰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这种事不应该跟锦衣卫商量吧。 第52章 千里香 第53章 出计 朱标笑道:「今日罢朝,不便再召诸位将军商议,况且魏徵说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二位虽然不是正统武将,但蒋镇抚曾是武进士出身,考过兵法,赵百户更是博览群书,过目不忘,何必妄自菲薄,说说无妨。」 朱标这样说,也是不说不行了。 蒋寰大步上前观看。 赵无眠看了眼屏风后面。 如果只有朱标在这,外面的朱榑不会怕成那样,这武楼里应该还有朱元璋,但他不出面,反而让太子处理一应事物,说放权就放权,老朱确实够魄力,说一不二啊。 蒋寰看着地图。 他对云南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锦衣卫有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如今的云南就有不少镇抚司暗探,想了想,说道:「云南最麻烦的是诸蛮,乌撒、东川、建昌、芒部等部,蛊师毒师众多,恐怕会是我大军南下的障碍!下官以为,先派锦衣卫暗杀搅扰为好,至少拖住这些人,也免得他们暗中使坏!」 「嗯……」 朱标点点头,这是从武夫的角度着想,然后看向赵无眠:「赵百户以为如何?」 「镇抚使大人所言在理。」 赵无眠看着地图,随口道:「不过,不必太过分兵,诸蛮以乌撒为首,刺杀集中一点即可,唇亡齿寒,其余诸部必来营救,正可趁势伏击,先堵,然后围而歼之。之后,大军自普定分兵,各据要害,进军曲靖。」 赵无眠的计策更细致,而且点明了要点。 朱标眼前一亮:「曲靖?」 他和蒋寰忙看向地图。 赵无眠缓缓道:「《括地记》中说,曲靖者,云南之喉襟也,看图上山川地形也相差不多。陈兵于此,把匝瓦尔密肯定聚兵力拒,全力抵挡,之后,那就只能审察形势,出奇取胜了。」 无论如何,攻城都是硬仗,只能见机行事。 赵无眠要说的也只是大概路线。 蒋寰看了赵无眠一眼,微微讶异,只看一眼,这小子连打哪怎么打都想出来了? 朱标连连点头,看着地图:「继续。」 赵无眠取下绣春刀,用刀鞘指着地图,说道:「若胜,则兵分两路,汇合永宁、乌撒之师,直捣昆明,三路大军,彼此牵制,元军疲于奔命,破之必矣!如今把匝瓦尔密就屯兵昆明,只要打下昆明,北元残余西南的势力便能一网打尽。剩下的就简单了,一面攻大理,一面招降诸蛮,届时大理段氏就是困兽,根本撑不了多久,等把这最顽固的本土势力打服,其余势力必望风而降,西南也就是我大明的了。」 这根本就不是见解。 这是切实可行的成熟的方略! 朱标脑中盘算,不由深深看向赵无眠。 蒋寰也吃了一惊,心说案牍库那些书真没白看,赶明自己是不是也看看? 「好方略!」 朱标越想越觉得可以,有种茅塞顿开之感,看着地图来回踱步,高兴道:「果然赵百户非同凡人,让你做锦衣卫真是屈才了!」 「不过纸上谈兵而已。」 赵无眠忙道:「下官也只能出出主意。」 打仗练兵太累人了。 还是杀人立功快。 「不过。」 赵无眠想起那个苏日格,无奈道:「如今的云南多了个懂通天之术的,她会是变数,如果没有她,只是毒师蛊师,肯定敌不过我大明铁骑,但多个她就没准了,万一再来个麋鹿总动员……」 朱标一愣:「麋鹿总动员?」 赵无眠咳嗽一声:「就是麋鹿群。我听镇抚使说,当初徐帅就是被这外力干扰致败,这种人不在兵法之列, 第53章 出计 她会出什么招数,完全无法预料!」 「无妨。」 朱标反而放下心来,笑道:「她自然有人对付,通灵之体,咱们没有,但通天之术,还是能挡的。现在只谈兵略,赵百户之计,切实可行,只等颍川侯他们回来,以此为根基完善便可……赵百户先抓刺客,后救了七弟,现在又提出这么好的办法,本宫已经能看到西南得定,一盆【千里香】难以表彰……这样吧,云奇。」 云奇不知道从哪闪出来,拱手道:「奴婢在。」 「去大内宝库,把那副【百翎甲】拿来,赐给赵百户。」 「是。」 云奇闪身消失。 赵无眠本来想说要实在想给,再来一盆灵植好了,但云奇已经没影了。 百翎甲,这玩意一听就是行军打仗用的。 赵无眠早在回答之前,就猜到朱标的用意,无论是刺杀毒师蛊师,还是随军征战,朱标都准备让他过去帮忙,「建功立业」,毕竟《伶官宝鉴》太管用了,区别在于,分量多重。 若是能有行之有效的计划,那就不只是武夫,不只是锦衣卫,肯定多关照。 若是没想出切实可用的办法,那就跟以前一样,执行锦衣卫该做的事即可。 现在多了一层认可,也就多了一套防身甲胄。 云奇捧着一套黑色细翎甲回来了。 朱标接过来,递给赵无眠,郑重道:「这是南宋名将王坚的甲胄,以百鸟之命翎佐以乌金制成,能自由贴合身体,位列玄阶上等。王坚屯田练兵,守钓鱼城,以一城之师,抗蒙古大军,设计围杀蒙哥大汗,使其重伤而死,坚守孤城三十六年,号"鱼台一柱支半壁"。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这套盔甲。」 来头这么大? 赵无眠神色一正:「多谢殿下。」 朱标点头,微笑道:「好了,你先去镇抚司述职吧,这几日看守诏狱便可,等颍川侯他们回来,还有用到你的地方。」 「是。」 赵无眠道:「下官告退。」 说罢收起甲胄,抱起那盆千里香,退出武楼。 蒋寰也跟着告退。 等二人走远。 屏风之后,朱元璋负手走了出来。 朱标笑道:「父皇,咱们这位赵百户深藏不漏啊,他的用兵计划正合西南。」 「嗯。」 朱元璋脸上带着笑,也有点意外:「看来他的悟性不只在武功。此事先放一边,这小子说得对,那个苏日格不得不防……唉,若是刘伯温在,这事又何必麻烦,现在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朱标想了想,道:「父皇的意思是……【八阵图】?」 朱元璋点头:「如此神器,放在宝库吃灰,暴殄天物,刘伯温久已不用,也该让它再现尘寰,杀杀那帮狼蛮的锐气!」 第53章 出计 第54章 神鬼八阵、神器共鸣 傍晚。 镇抚司散衙,赵无眠在诏狱混了一天,抽空跟史三绝下了盘棋,抱着千里香回新家。 乾坤袋最大的弱点是不能装活物,里面自成空间,有意识的活物进不去,没意识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活不长。 等到家门口时,就看到赵契在白鹭医馆前喝酒。 新家距离张骅的白鹭医馆就隔三个院子。 本来还能再近点,不知道为什么,谈好的隔壁住户,突然开始狮子大开口,已经很近了,赵契也没多花那个冤枉钱,不耽误喝酒就行。 「老爹,张叔。」 「回来了。」 张骅嗯了一声,上下打量,赵无眠已经换回百户级飞鱼服,胸前金线,腰间挂玉,整个人清新俊逸,风流个傥,笑道:「一个月官复原职,真够快的。你手里抱着的是……【千里香】?」 「是。」 赵无眠道:「准备栽到院子里,它的香气提神醒脑,有助练气。你们慢慢喝吧,我先回去把它种了。」 赵无眠留下烧鸡和酒,大步回家。 张骅看着他的背影,连连点头:「【千里香】并非凡品。无眠又立功了……」 赵契叹道:「跟咱们以前一样,无非挣命罢了,挣得过那就步步高升,功劳不断,挣不过……我瘸了一条腿,你也废了一半功力,一身伤病,唉,早知道他这么拼命,我就不让他补职了。」 「我看他挺乐在其中。」 张骅拿起酒壶给赵契满上:「无眠不是一般人。你让他过寻常日子,只怕也过不来,儿大不由爹,随他去吧。」 赵契更无奈了:「寻常日子不过也得过啊,我愁的就是这个!这小子主意太正,他的年纪也到了,该说亲了,可他那个要求,普天之下,我都不知道找谁去。」 「哦?」 张骅来了兴致,医馆里正在练习针灸的张嫣悄悄竖起耳朵。 张骅道:「他怎么说的?」 赵契连连摇头:「狂的没边!他说找媳妇就两条,要么能让他长生不死,要么能让他无敌于世,其他的,没兴趣。」 「哈哈哈!」 张骅放声大笑:「好小子!这有什么好愁的,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我当年还发过誓,要学最强的武功,饮最烈的酒,娶最美的女人,结果……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遇到嫣儿她娘就再没想过这些,这小子眼高于顶,还没遇到意中人罢了。」 赵契叹气:「他也不想想,真有那样的女人,得多大岁数?就算不看年龄,人家能不能看上他?照这么下去,我看他要打光棍了。」 张骅瞥他一眼,悠悠道:「无眠人中龙凤,资质绝顶……连首富之女都动心了,真有这样的人,未必不会青睐于他。」 「你……」 赵契简直牙疼,无言以对,回头看看医馆,接着叹气。 张骅哈哈大笑:「别想那么多了,来,喝酒!」 张骅很清楚,老兄弟这些话是说给屋里的张嫣听的,这话肯定是赵无眠原话,赵无眠也确实对嫣儿并无儿女之情,赵契这是看出来了,不希望耽误嫣儿,赵无眠主意大,他做不了主,那就只能寄希望嫣儿自己改主意,免得遗憾终身。 张嫣不是笨人,自然知道赵契这话的意思。 照这要求,那个沈未央都达不到,更何况自己了。 「长生不死……」 张嫣运气,化气凝针,漆黑的鬼门针在指尖成形,喃喃自语:「无敌当世……」 …… 赵无眠进院。 新院子比老院子更大,有沈未央帮忙修整,赵契和赵无眠对院 第54章 神鬼八阵、神器共鸣 子格局没要求,只希望白琉璃玩的舒服,所以一进院,入目就是亭台水榭,碧水寒潭。 只有一条石桥连通正房,两边都是绿植假山,十分别致。 白琉璃正在院内寒潭里修炼《珍珑霜焰》。 鹦鹉小葵和她的新朋友风生兽阿狸在两旁认真护法——虽然没什么用。 白琉璃双目紧闭,手掐印诀,一缕冰霜般的焰火于指尖生成,飘飘然随心而动。 霜焰一成,周围寒气大增,火焰落于寒潭,先结一层冰霜,而后在潭水中静静燃烧,引动天地元气汇聚,蒸腾四方,变化成各种模样。 赵无眠不是第一次见,但这功法之玄奇,委实匪夷所思。 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鲛族绝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赵无眠难免有些担心,不让她练,没有更契合的功法,让她练,此法声势不小,根本藏不住……他现在就担心鲛人那边万一知道她身怀此术,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珍珑霜焰》是一门不下《天罡一气》的绝学,《天罡一气》能在人族引发什么轰动,《珍珑霜焰》在鲛人族势必更甚,毕竟鲛人可没有那么多功法,这个级别一定来历不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赵无眠进院,风生兽先发现,唧唧叫了一声,接着小葵、白琉璃都涌了过来。 「哥哥!这是什么?好香啊。」 白琉璃鱼尾化足,从寒潭中走出,好奇看着千里香:「吃的吗?」 「修炼用的。」 赵无眠摘下一片叶子喂给她,笑道:「你也可以尝尝什么味。」说着走过石桥,在正房门前的菜园中选了个位置,随手刨出一个深坑,将树从花盆取出,小心种下去,再取水浇灌。 千里香落地生根,香气更浓。 白琉璃嚼了两下,歪头道:「有点像薄荷……」 赵无眠道:「这是【千里香】,你们几个可以在这棵树附近吐纳练气,它的香气有助于定心凝神,心定则气顺,对修炼有好处。另外枝叶能疗伤补气,到了需要的时候也不用顾虑,直接吃就行。」 白琉璃、小葵、阿狸同时点头,对着树围成一圈,好奇观看。 赵无眠拿出路上买的吃的,跟一人两兽分食,然后把《白浪神功》、《涡流手》等水系功法全拿出来,递给白琉璃,叮嘱她好好看,好好练。 「……」 白琉璃拿着桂花糕,坐在潭边,双足入水,轻轻踢踏水花,忽然说道:「哥哥是不是又要离京?」 赵无眠奇道:「你怎么知道?」 白琉璃笑道:「因为你很着急啊,只有哥哥要外出的时候,担心我会出事,才会这么不厌其烦地叮嘱……哥哥不用担心,我已经快要突破第二境喽,而且,还交了新朋友,真到了那时,阿狸和沈姐姐都会帮忙的。」 阿狸啃着鸡腿,连连点头。 赵无眠轻声道:「我也信得过沈未央,信得过阿狸,但就怕你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像上次,如果那个陆仲亨不是劈了一刀,而是对你和爹下手,我就算屠了他们全家也没用!威慑到底只是威慑,真碰上不要命的,那就麻烦了!今天有人连太子都敢刺杀,如果没这事,那几个家族或许能活命,但现在……」 把匝瓦尔密、白莲教刘明瑞、阴魔明本仁,还有大理段氏一族…… 一个也别想活! 「这就是仇敌,明知结局,仍一意孤行。」 赵无眠叹道:「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 「哥哥把人想的太坏了,要往好处想啊。」 白琉璃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这里是京都、院 第54章 神鬼八阵、神器共鸣 子有大内影卫暗中保护、哥哥你名声在外,有谁会顶着皇上和你的报复,对我这个小丫头下手,所以啊,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担心我~说不定再过一阵,我就能保护你了呢。」 赵无眠噗嗤笑了:「前面的还能听听,你想保护我?请问白琉璃白小姐,你现在什么境界?」 白琉璃骄傲道:「一个月,连破三重,我已经第一境圆满了,很快就能追上你!」 「是吗?」 赵无眠微微一笑,周身气息涌动,白琉璃只觉一股强大气势从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笼罩整座庭院,那气息至刚至阳,至正至真,仿佛凝聚着天地正气,一扫阴晦! 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气,主宰生死。 这便是霸道绝伦的天罡气! 第二境第五重! 丹田之内血种勃动,凶兽饕餮之神意随着真气不断增多,得到融和滋养,原本的精血如龙虎交泰、水火既济一般,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蜕变,神通更为如意,好似胚胎发育,血种之内多了一股无形的生机。 「一个月内,我也连破三重,还是二境的三重。」 赵无眠挑眉道:「白小姐还有什么话说?」 「……」 白琉璃张了张嘴,不服道:「哥哥,你这是作弊!」 赵无眠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回程这半个月,我一次都没用过【吞天食地】,只靠罡步自修,已经能再破一境,这还是尽量饿着饕餮的情况下,真要不管不顾,一个月就能到二境巅峰。好好努力吧,小丫头还差得远呢。」 白琉璃撇嘴。 赵无眠起身踏起罡步,白琉璃见状也开始较劲,用心修炼《珍珑霜焰》。 转眼五天过去。 这五天里,赵无眠听从太子指示,白天在诏狱里混日子,下棋、修炼、看书,晚上逗小丫头,比着修炼,中间只吸过一个低境界的死囚犯,给饕餮尝个鲜,让它不至于太「饿」,然后就是雷打不动的老三样。 赵无眠算是这镇抚司里最奇怪的百户了。 一般的百户能管两个总旗、十个小旗、一百个校尉。 但赵无眠,光杆司令一个,既没有直属的千户级上司,也没有下属,偏偏他本人还甘之如饴,从没跟蒋寰要求分派人手。 斩首胡惟庸之前,他是名不副实的试百户,境界太低,就算分派人手也镇不住,之后是担心有勋贵暗中下手,加上修炼《伶官宝鉴》,作用特殊,易容身份不便泄露,所以就一直没指派,到现在,重要性与日俱增,人选也就越来越难选。 直到这天。 「百户大人,太子殿下有请,说您的总旗官选好了。」 一个年轻太监进入诏狱传太子令旨。 「劳烦带路。」 赵无眠知道,总旗官什么的是次要的,这个时候分配,应该是傅友德他们回来了,南征在即,所以多派两个人打下手,也是一种保护。 赵无眠跟着太监入宫,进文华殿,果然,除了朱标,还有两个陌生青年,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穿着一身将军铠,金戈铁马,气度不凡。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旗官人选,应该还有别的事…… 赵无眠上前行礼:「下官赵无眠,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朱标温言道:「本宫为你介绍,这位是徐帅长子,直属勋卫,左军都督佥事徐辉祖,这位是汤帅长子,前军都督佥事汤鼎。至于这位,就是本宫跟你们说过的,镇抚司百户,赵无眠,赵百户。」 都督佥事,从三品。 赵无眠抱拳:「见过两位大人。」 第54章 神鬼八阵、神器共鸣 徐辉祖笑道:「赵百户的大名,我在北平都有听说,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啊。」 汤鼎也道:「我在临清也一样。宜春侯因你削爵罢官,江夏侯因你领兵平叛,还有三个侯爷因你满门抄斩……今日见面,是不是得请赵大人高抬贵手啊。」 汤鼎似笑非笑。 阴阳怪气? 赵无眠淡淡道:「宜春侯义子联合一品堂逆党密谋杀我,杀锦衣卫,宜春侯削爵罢官,已经算是轻的!江夏侯世子暗害于我,害锦衣卫,江夏侯领兵出征,将功折罪,分属应当!至于那三个侯爷……我可没本事杀他们,要怪就怪他们惹怒圣上,自寻死路!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赵无眠没说栽赃陷害的事,只说杀他们的是朱元璋,死因也是因为惹怒朱元璋。 徐辉祖和汤鼎自然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就算赵无眠是栽赃,那也是皇上许可甚至暗中授意的,总不能怪皇上吧。 徐达始终安分守己,跟皇上一条心,徐辉祖自然不会说什么。 汤和也是一样,但汤鼎显然有别的想法,说道:「这么说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一点没错。」 赵无眠道:「那是当然!」 汤鼎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们会针对你?」 赵无眠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是自然之理。」 要怪就怪老子太优秀,老子认了! 嗯? 徐辉祖一愣,还以为他会说因为监斩胡惟庸,结果冒出这么一句,眼中不由闪过见面更胜闻名的神色,看向朱标。 朱标笑而不语。 汤鼎眉头一挑:「境界不高,口气不小!」 赵无眠道:「境界早晚能提上去,将军岂不闻后来者居上?」 「……服了!」 徐辉祖点头赞道:「真是名不虚传!」 汤鼎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转向太子:「殿下,那平定西南的方略,真的是他提出来的?倒是够狂傲的。」 朱标笑道:「如假包换。好了,不必再做口舌之争,三位都要去西南建功立业,战场之上杀敌建功分高下,方是男儿所为。今日邀三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一方桌案,那案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物体,外罩红布,即便以瞳术观察,也看不清是什么。 但三人都不是傻子,几乎立刻就知道它的根底。 尤其徐辉祖、汤鼎,二人可是在战场上见过它的神威的。 「殿下,这……」 「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已让在京众兄弟都试过,甚至曾密召藩王入京,只可惜……天阶神兵真不愧是天阶神兵,神物有灵,宁愿自晦也不屈服!想要强行驱使是不行了,只能让它认主。」 朱标正色道:「三位都是皇室信重之人,辉祖和汤鼎自不必说,你们的父亲都是父皇义兄义弟,陪着他征战沙场,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绝对值得信任!赵百户也是检校之后,父子二人忠心耿耿,所以,本宫由衷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果。」 「……」 徐辉祖、汤鼎激动不已,双双单膝下跪,义正言辞道:「末将愿为我大明江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赵无眠跟着附和一声,心说这都是为了升职加薪、天材地宝啊。 朱标满意点头:「辉祖先来,滴血入绸。」 「是!」 徐辉祖满脸激动,小心翼翼近前,咬破指尖滴下一滴鲜血。 所有人聚精会神看着。 血过红绸,那东西毫无反应。 徐辉祖毫不掩饰自 第54章 神鬼八阵、神器共鸣 己的失望,深深叹了口气,默默退下。 然后是汤鼎,同样的滴血,同样的无反应。 接着就轮到赵无眠。 朱标神色依旧,背后的手却暗暗握紧,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连朱棣那等根骨资质都不行,除他之外,最有可能的便是灵性比朱棣还强的赵无眠了! ——毕竟是能抗住四境巅峰真言术的人! 成败在此一举! 赵无眠也猜测,这东西是施展术法的神物,认主要求应该跟灵性资质有关。 若是自己也不能,那这东西就只能在大内宝库睡觉了。 赵无眠咬破舌尖,手指虚悬红绸上空。 鲜血滴落,浸润红绸。 就在那一瞬间。 惊变突发! 只听红绸之下猛然传出一声嗡鸣,好似来自远古的呼唤,浩荡元气逸散而出,红绸瞬间炸裂! 在那红绸之下,天阶神物【神鬼八阵图】,露出本相! …… 第54章 神鬼八阵、神器共鸣 第55章 八阵初认主 天阶神物【神鬼八阵图】,始成于诸葛武侯。 武侯凭此至宝,天火烧新野、赤壁借东风,留下一段段千古佳话。 武侯逝去,八阵图自碎,分散天下。 直至刘伯温以文王天课集齐八阵,重新炼化,方才再现人间。 欲发动术法,施术者需于脚下定中宫,在周身布下阴阳术阵、奇门法阵,方能调动阵内天地元气,借法攻敌。 【八阵图】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持此阵者,元神入阵中,能数倍增幅奇门法阵覆盖范围,随意拨动阵内天、地、人、神四盘,向天地借法,弹指间移星换斗,挥手间翻云覆雨! 但如此可怕的神器,也对主人灵性有着堪称苛刻的要求。 古往今来,多少豪杰有幸得其一阵,但绝大多数都没法动用,只是一面破镜子。 天地玄黄四相,到了天阶,已非凡物,需得天时地利人和方能炼成,乃是神物! 神物有灵。 正如吕祖那句「匣中宝剑时时吼,不遇同人誓不传。」八阵图也是一样,择主宁缺毋滥,资质不够的,连让它现本相都办不到,何谈御使。 它宁愿自晦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也绝不屈服于「庸人」。 就是这个「庸人」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武侯之后,除刘伯温外,有幸得到阵图,又能成功御使的,唯有两人。 其一,大唐军神李靖,曾得五阵认主。 其二,「千军万马避白袍」陈庆之,南梁儒将,得三阵认主。 以这两人的资质,若遇其他阵法残片,同样能得到认可。 只可惜,他们没有刘伯温神算,难以找全。 刘伯温留图隐遁后,八阵图再度自晦,外围像镀了一层铜,跟寻常铜镜一样,只是呈条形,外围刻有太极八卦、云篆咒文,灰扑扑的,毫无光彩。 但此时此刻,铜皮剥落,八阵图于众人之前露出本相! 那是一面晶莹如玉的宝镜! 赵无眠鲜血滴入镜中,镜面荡起涟漪,而后元气激荡,心神相连。 那一瞬间,八阵图荡出一股元气,在桌案周遭显化出奇门阵法,不断向外扩散,阵法之内呈现出整个皇宫布局,好似3D缩影。 前朝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东面文华殿、文楼,西面武英殿、武楼;后廷乾清宫、坤宁宫,东面春和宫,西面柔仪殿、奉先殿、大善殿……在那些投影的宫殿之间,甚至能看到忙碌的太监宫女、散步的宫妃。 一应变化,尽收眼底! 这神奇的一幕即便见过,仍令朱标、徐辉祖、汤鼎三人倍感惊奇。 这就是神鬼莫测的【八阵图】! 赵无眠站在原地,却仿佛立于天穹,闭着眼睛也能「看」到阵内的一切。 这一刻,只要他想,他就能拨动元气,改变节气,化出风雨雷电……当然,也只是想想,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境界太低,即便有八阵图扩大阵法覆盖范围,自身能引动的元气仍旧极少,影响微乎其微。 无论武者还是术士,根基都是最重要的。 不然神器在手,也发挥不出该有的威力。 「果然神奇……」 心神相连之时,赵无眠脑中还多了很多知识,是昔日武侯所留专用于八阵图的术法,以及如何调动天地风云四正阵、龙虎鸟蛇四奇阵的秘术,甚至还有祈天、祭风、祭火、借命等通天神术。 博大精深! 文华殿内如此异象,清楚明确地表明了,八阵图已认赵无眠为主。 只是他境界太低,暂时还难以发挥作用。 第55章 八阵初认主 第56章 出发苗疆 「好了。」 朱标道:「大军明日出征,父皇会在龙江为诸位践行,辉祖和汤鼎先回,本宫另为赵百户准备了两位总旗,带他看看。」 「是。」 二人行礼:「末将告退。」 等二人走远。 朱标收起八阵图,向云奇做个手势,很快就有两个总旗装扮的锦衣卫走了进来。 一个高挑挺拔,眉眼锐利如鹰,另一个身形矮胖,圆头圆脸,憨态可掬。 二人跪地拜见。 朱标示意起身,指着两人对赵无眠介绍道:「这两位是本宫为你挑选的总旗官。左边这位"紫鹰"陈玄礼,二境巅峰,种灵"钦原",修炼游丝剑,擅长刺杀术,可以与你配合;右边这位"圆枭"包不易,二境巅峰,种灵"狸力",擅长轻功与追踪术,可遁地,真到危急关头,能多一条退路。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检校出身,根底清白,值得信任。」 二人同时行礼:「见过百户大人。」 赵无眠还礼,笑道:「我还在五重,让两位二境巅峰给我做总旗,委屈了。」 陈玄礼不苟言笑,包不易抢先道:「哪里哪里。」他本来就胖,眼睛小,此时一笑,两眼眯起,几乎成了一条缝,满脸恭维的表情,说道:「现在谁不知道百户大人种灵饕餮,神通在手,进境一日千里,只要大人日后不嫌我们没用就成了!」 陈玄礼点头:「对。」 赵无眠笑了,这对组合倒是挺有意思。 朱标道:「这次去西南,他们两个应该能帮到你。明日就是出征的日子,你就不用跟大军一起了,傅将军他们要先去湖广汇合增派的二十万兵马,你带着他们两个先走一步,直达普定。卫国公军报,驻扎期间,罗鬼、犵狫两部蛊师毒师时常袭扰,你先去看看,见机行事,大军和锦衣卫高手随后就到。」 赵无眠点头:「是。」 朱标挥手:「去吧。」 赵无眠三人告退,出了文华殿。 云奇走过来,笑道:「果然能让【八阵图】认主。殿下该发愁了吧。」 「是啊。」 朱标愁道:「父皇昨日还想将汝宁许配给他,但他肯定受不住驸马的规矩,为他破例又有损皇家威严,何况还有其他驸马……看来只能从他的父亲和妹妹着手。」 云奇想了想:「赵契的腿伤,御医已经看过了,若是最初就用灵药接续经脉,或许还能保住修为,现在已经伤残数年,只能以灵丹妙药重塑根骨,但对赵契而言,其实也没太大用处。」 「嗯。」 朱标点头:「他现在已经退下来,也已经习惯病退后的日子,安享晚年也用不着这些,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至于那位鲛人……我没记错,《珍珑霜焰》应该是鲛族王室秘武吧。」 云奇道:「是,泉先一脉的绝学。」 朱标道:「东海鲛人族……如此际遇,这丫头倒是好福源。」 云奇道:「她最大的福源就是成了赵无眠的妹妹,偏偏还赵无眠还真拿她当妹妹,单从这点看,八阵图就没选错人。」 「是啊。」 朱标露出笑容:「所以,这才多久,父皇连赐婚的念头都起了,就是看出赵无眠不但是个人才,还是个重感情的人才,这点尤为重要……鲛人族王室只怕不会允许她修炼,将来还会有风波。这样吧,增派三名影卫,严密保护赵家,另外,把库房里那株【天漩海柳】给她送去,你亲自去。」 「是。」 …… 翌日。 朱元 第56章 出发苗疆 璋御奉天门,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统率将士往征云南,清剿北元梁王把匝瓦尔密。 师行,出饯于龙江。 大军开拔! 龙江之畔,赵无眠换上了那一身百翎甲,根根翎羽与身体紧密贴合,修身又美观,潇洒大方,远远望了一眼浩浩荡荡的大军,赵无眠心中赞叹,驾马上官道。 身后跟着陈玄礼和包不易,同样换了一身甲胄。 路上,包不易看赵无眠一眼,再看一眼。 赵无眠停下,回头:「有事?」 包不易迟疑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无眠驾马慢行:「说。」 包不易道:「大人您知道现在卫国公麾下副将是谁吗?」 赵无眠挑眉:「你知道?」 包不易道:「不瞒大人,我们两个回京之前就是在云南收集军情,本来打算配合平凉侯费聚,侧反梁王麾下大将平章达里麻……」 陈玄礼点头:「对。」 赵无眠眉头一挑。 包不易道:「因为只靠十万兵马,根本不可能平定西南,能侧反敌将自然最好。重点不是这个,属下想说的是,那十万大军最初由费聚统领,所以副将也是他挑的,卫国公是直接调过去,代替他领军,所以副将没变,一共两位,分别是……南雄侯赵庸和荥阳侯郑遇春。」 「淮西勋贵?」 「不止。」 包不易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他们还是费聚的兄弟,原本是专门请过去帮忙的,对您早有不满。如今有关费聚三侯谋逆的各种流言四处传播,相信他们也已经知道了,只怕……」 赵无眠冷笑:「想杀我?」 包不易连忙道:「有卫国公在,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何况后面还有沐将军他们,不过,大人,小心无大错,属下也只是想提醒您一下。」 「多谢。」 赵无眠明白他的好意,温声道:「不用这么谨小慎微。我知道自己的本事,也知道你是好心,以后有事直接说,我不会误会,你们也不用多想。」 「是。」 包不易松了口气,好话有时候会很难听,他的本意是想提醒,但怕赵无眠误会自己害怕或是幸灾乐祸,镇抚司里多的是这种人,好在这位新的百户大人不是。 陈玄礼也松了口气,提醒道:「还有。」 赵无眠一愣:「还有什么?」 包不易自觉补充道:「还有一点情报,是关于这两个人麾下的江湖高手,费聚手下的人都已经清除,但这两人的没有,现在就在普定大营!」 第56章 出发苗疆 第57章 放火烧粮、大日刀王 从京师到普定府路途遥远,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用了五天时间。 这五天里,唯一的收获就是,混的越来越熟了。 陈玄礼和包不易对赵无眠有了进一步了解。 总的来说,这位百户大人很好说话,只要不耽误正事,他的脾气并没有传的那么夸张,过往杀人基本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并非滥杀之人。 赵无眠也一样,陈玄礼寡言少语,办事严谨,一丝不苟,包不易则恰好相反,是个话痨,甚至还有点啰嗦,一段时间不说话就难受,各种找话题。 第五天傍晚。 三人来到普定府地界,离官军大营越来越近,能明显感觉周遭的林木越来越密,绿叶越来越多。 如今已是农历三月中旬,西南降雨充沛,阳光明丽,百物快生快长,加之春气滋人,山茶、蔷薇、紫藤等花都已盛开,草长莺飞,一片暮春景色。 三匹马走在官道上。 包不易趋马上前,递出一个油纸包:「大人,牛肉包子,来点?」 「……」 赵无眠有点无奈,这家伙都快胖成球了,身上却总是带着吃的,每次路过客栈茶摊绝不空手。 赵无眠干脆接了过来:「快到军营了吧。」 「快了。」 包不易又分给陈玄礼,说道:「翻过前面轿子山就到了,普定虽已被攻下,但聚居在这附近的罗鬼、犵狫两部苗蛮并不安分,不时往水源投毒,又或者骚扰粮道,出兵征讨就躲进山林,风头一过再出来接着搞事,烦不胜烦!」 赵无眠想了想:「粮草是从辰沅那边运过来的?」 「没错。」 包不易指着前方大道:「就是那条路,连通湘西,我们没回京之前,就遇过好几次,本想擒贼先擒王,但这两部酋长都属王八的,藏的忒特娘严实!」 赵无眠看向山下,运起《察言观色》,能看的更远,更清晰。 官道下方的村寨里,随处可见竹楼竹屋,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着蛊坛蜂窝,那些苗人百姓看向中原人的目光里带着畏惧……和敌意。 这里家家户户都养蛊。 那些古老相传的蛊法毒法早已经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且他们极为团结,一旦有人发动《招蜂引蝶术》、《御虫咒》等术法御蛊,不但山野间的蛇虫鼠蚁会听从召唤,就连那些蛊坛里的蛊虫也会一起行动,大涨威力。 偏偏还不能把这些蛊虫赶尽杀绝,不然就不会只是那两部苗蛮搞事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那两部酋长找出来杀掉,诛其首恶,再留其他人一条命,恩威并施,才可能真正拿下普定,解决后顾之忧。 「蛊术……」 赵无眠回想起前段时日杀掉的那个靠山王四将之一,董十三娘,她就是蛊师,她的乾坤袋里就有蛊法相关秘籍,只可惜不是正统。 从秘籍情报可以看出,苗疆蛊虫非常神奇。 《万毒真经》开篇就是蛊法:「……于五月初五,聚百虫入瓮,大者至蛇,小者至虱,令自相啖,余一存者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辅秘药、精血炼化,行以杀人。」 蛊分多种,各有神效。 蛊虫不算难练,但极难成长,每一次蜕变都要耗费无数资源。 正因此,但凡强大蛊虫,都是世代相传。 「麻烦啊……」 赵无眠心中轻叹,这些苗寨历史悠久,只怕每个寨子都有点压箱底的本事,真要打过去,不会轻松,还是得执行斩首行动。 心里正想着。 忽然,前方轿子山中传出一阵尖锐声响,紧接着 第57章 放火烧粮、大日刀王 ,喊杀声、箫声、笛声、嗡嗡声各种杂乱声音汇聚在一起,无比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 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诡异内力。 下方苗寨中的一个个蜂窝开始剧烈颤动,无数毒蜂飞出,朝山上涌去! 「罗鬼部《御蜂咒》!」 包不易脸色一变:「难道他们又开始行动了?」 赵无眠立刻道:「过去看看!」 三人驾马狂奔,杀向轿子山。 轿子山海拔不高,三人骑马上山,循着声音来到东侧山谷,放眼看去,谷底已经是一片漆黑——两大波蜂群像是两大片黑云不断激撞!整齐划一的毒蜂对撞声汇聚成连绵不断的雷鸣! 轰轰轰! 「黑云」之下。 上千名苗民与官军厮杀在一起,随处可见残躯断臂,伴着鲜血、尸体和发狂的蜂群,将空阔的谷底变成一副地狱图景。 其中有一个二十多岁身穿明军铠甲的青年,身形修长,站在粮车之上,手中拿着一根赤红竹笛,不断发出笛音争夺蜂群主导权。 身边还有一群穿铠甲、手持长剑的亲兵,围成圆将他护在正中,抵御苗民进攻。 包不易叫道:「是梅驸马!」 赵无眠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梅殷,汝南侯梅思祖从子。 与他对峙的是个身穿蓝色葛布衣衫的苗族壮汉,四十来岁,身形异常魁梧,手持一管漆黑粗长的铁箫,声音尖锐,好似蝉鸣,但格外有效,毒蜂闻之更加狂暴! 双方各有优势。 梅殷内力稍差,三境初期,但御蜂蛊术更强;那壮汉蛊法不正,胜在一身浑厚内力,双方就一群毒蜂斗得你来我往。 蜂群在两方声音的操控下,立场不断变换。 时而随箫音厮杀,时而随笛音冲锋,越死越少! 但还有更多的毒蜂受声音牵引汇合! 西南气候本就适合毒虫生长,毒蜂毒蝶随处可见,纵然死去的毒蜂尸体已经像黑色冰雹一样铺了一地,仍有更多的毒蜂嗡嗡叫着飞来。 「还真是罗鬼部!」 包不易沉声道:「那个汉子就是罗鬼部酋长之子,田兴臣!他们又来劫粮了!」 赵无眠心思电转。 本来淮西勋贵他是不准备管的,可这个梅殷不是一般人,据说是朱元璋很喜欢的一位驸马,历史上还曾托孤,密令此人辅佐建文帝朱允炆,现在遇见了,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何况这里离军营不远,动静这么大,应该很快就有人接应。 「救人!」 赵无眠下令:「离军营这么近,他们不是来劫粮的,是来毁粮的!一定还有人在暗中等待机会,我来找人,你们去帮忙。」 「是!」 陈玄礼、包不易应了一声杀下去帮忙。 陈玄礼手持细剑,剑锋奇诡多变,可弯可直,用于偷袭,无往不利,身形所过之处,便有数人惨遭割喉;包不易则是另一种风格,跳下山谷后直接遁入地下,趁地面人不备,扯着他们的腿就往地下拖,不等那些人爆发真气,挣扎出来,匕首已经捅进他们的心脏。 赵无眠眯着眼睛扫过战场。 劫粮不是这个劫法,一定有人暗中行事! 突然。 赵无眠目光一定,感觉到田兴臣身后有强大术法波动,还是阴阳术法! 火系…… 原来如此,他要烧粮! 赵无眠当即展开惊鸿踏雪步,跳下山谷,立于粮车中央,手掐印诀,施展《天地为兵》。 「天地玄黄,乾坤化气,五行轮转,沧海横流!」 第57章 放火烧粮、大日刀王 双手一合,周遭水汽升腾! 田兴臣身后之人正变化阵中五行之气,转为火气,突然另一股术力侵入,撕扯天地元气朝水系转变,对方功力不及他,但可转化的元气诡异的更多!术法刚刚发出,火焰还没生成,一条涛涛浊浪已化作水龙扑了过来! 不好! 哗啦一声,巨浪临身,好似一头蛮牛撞了过来。 「噗!」 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肋骨断了三根。 「应爵!」 田兴臣顿时顾不上与梅殷斗法御虫,忙收起铁箫,冲向身后二弟。 田应爵比他小很多,年仅二十余岁,本来是这次烧粮的王牌,因为据消息称,这次运粮的队伍只有梅殷会用术法,只要拖住他,就能为二弟争取机会,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没想到又多了一个。 「呲吟!」 赵无眠拔刀出鞘,好似一道闪电瞬间欺近,身法迅捷如鬼,刀招凌厉刚猛,眨眼之间,绣春刀已经砍向田应爵的咽喉! 「滚开!」 田兴臣大怒,真气爆发,手中铁箫猛然刺出,真气灌注之下,两股巨大力量撞在一起,劲气四射,发出锵地一声炸响,震耳欲聋! 田兴臣已是三境中期,一击之下刚猛无俦,赵无眠立刻被雄浑气劲击退,但田兴臣的手也不禁颤抖,那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二境修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炼体? 可他不是用术法的吗? 来不及深思,笛声更响了。 梅殷暗暗捏了把汗,还好那把火没放出来,他立刻抓住机会,鼓起全身真气,如今没了田兴臣的干预,全谷毒蜂只听从他的命令。 笛声一转,黑压压的蜂群疯狂扑向那些前来烧粮的苗人,惨叫声接连响起。 情况不妙! 田兴臣放出外罡,挡住毒虫,看着惨烈的战场,额头冒出冷汗。 田应爵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忙道:「不成了,快撤!」 现在又多了一个有灵性懂术法的人,这样就算能烧粮,对方也可以御水灭火,造不成多大损失,不能纠缠,得立刻撤走! 「撤!」 田兴臣一声大吼,说罢不管其他人,带着田应爵施展轻功向西方逃窜。 「哪里走!」 天边传来一声大喝,一把重刀劈了下来,刀光璀璨如大日凌空,至刚至阳! 田兴臣避无可避,他想都没想,一掌拍飞田应爵,同时举起铁箫格挡,体内蛊毒之力同时爆发,森森黑气加持在铁箫之上,准备硬接。 然而,那柄重刀砸下,似有劈山断海之威,只听咔嚓一声,铁箫崩断,刀锋砍进胸膛,田兴臣当场吐血,好似一颗流星从半空中砸落在地! 「大哥!」 飞向远处的田应爵目眦欲裂。 轰隆隆—— 整个山谷地动山摇,尘烟四起! 田兴臣落地之处砸出一个深坑,触目惊心! 「噗——」 坑底,田兴臣一口逆血喷出,五脏俱裂,血滴溅了满脸,他的胸前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炽红的刀气仿佛烈焰,还在烧灼他的伤口,传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田兴臣直接昏了过去。 砰! 一位魁梧大将从天落下,身穿铠甲,手提大刀,龙骧虎步,威风凛凛。 田兴臣被重创,随行而来的苗人一看此人如山般的威势,无不惊恐震怖,跪地投降。 明军一方则士气大盛,一个个高举手中长刀,同声大喊: 第57章 放火烧粮、大日刀王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一声高过一声! 来人正是卫国公,邓愈。 赵无眠站在一旁平复气息,硬接三境一击搞得气血翻腾,看着远处神威凛凛的邓愈,心道真不愧是一代名将,「大日刀王」,若非有意留下那人性命,刚才那一刀劈下来,就该是两半残尸了。 陈玄礼与包不易护在两侧。 包不易两眼放光,深深赞叹:「《大日刀诀》真是威猛绝伦。百户大人,有这位大将在,那两个侯爷绝不敢轻举妄动,只是……」 包不易轻轻叹气。 赵无眠懂他的意思,只是这位国公现在有伤在身,如今地处苗疆,他的肺疾越来越严重,对于一些蝇营狗苟,怕是有心无力。 不出意外,等傅友德他们赶到,就该调离前线了…… 赵无眠道:「我明白。放心吧,没事。」 另一边。 邓愈大手一挥:「将这些苗蛮收押,运粮回营!」 「是!」 梅殷立刻吩咐亲兵抓人、运粮,他自己连同邓愈走向赵无眠。 目光中满是感激之色。 梅殷拱手道:「多谢三位帮忙,若非你们出手及时,这些军粮只怕要毁掉不少,要是害的大军饿肚子,梅殷罪责难逃!」 「我等前来助战,出手抗敌也是分属应当,驸马不必在意。」 赵无眠三人行礼:「下官赵无眠(陈玄礼、包不易)见过卫国公、梅驸马!」 「你就是赵无眠?」 梅殷一愣,脸色有点复杂,没有敌意,但也不怎么欢迎。 淮西勋贵不只是一个团体,也是一群曾经帮助朱元璋打天下、数次同生共死的战友! 就算再怎么忠心耿耿,就算费聚三侯再怎么罪有应得,落得如此下场,难免令人唏嘘,尤其还听说,三侯之罪另有蹊跷,传言就是这个赵无眠伪造证据,栽赃嫁祸,那就更对他什么好脸了。 赵无眠神色如常。 邓愈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他今年四十多岁,国字脸,颌下蓄须,长得甚是威武,身高近九尺,比赵无眠要高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眼中金光一闪,露出了然之色:「这就是亢龙体吗?果然不凡。三位远道而来,旅途劳顿,随我入营吧。」 赵无眠三人抱拳:「谨遵将军之命!」 第57章 放火烧粮、大日刀王 第58章 生死切磋 翻过轿子山,就是大军驻扎的营寨。 十万大军分驻四路,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明军帐篷。 军营外围,各处哨塔、鹿角、拒马排列严整,一个个把守士兵军容肃冷,足见领军之人治军极严,整个营寨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 赵无眠骑马走在路上,暗暗点头。 邓愈不愧是开国六公之一,不但个人勇武过人,仅次于徐、汤、常等最顶尖梯队,达到四境巅峰境界,领兵治军也很有一套。 众人穿营而过,下马来到中军大帐。 赵无眠微微一顿。 有数道强大气机锁定了他! 这军营里还有高人! 大帐的帘幕高高挂起,察觉到邓愈回来,里面的人出帐相迎。 领头之人穿着将军铠甲,面貌清隽,四十来岁模样,与驸马梅殷有三分相似,不用说,自是梅殷从父,汝南侯梅思祖。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大将,看面相要年轻一些,英挺逼人,腰后横着一根金锏,锏柄上刻有「五岳」二字。 赵无眠凝神戒备。 他不认识那个人,但知道那根锏。 ——地阶中等神兵【五岳锏】,昔日隋唐名将秦琼的随身兵器,风满楼神器谱上鼎鼎有名的宝物,也是当今淮西勋贵南雄侯赵庸的神兵! 这个人就是赵庸! 赵庸察觉到目光,斜瞟了赵无眠一眼,还不知道他是谁,没当回事。 赵庸论功劳原本也是能封公的,但这个人私德不行,曾一度打入北元,攻下应昌,杀元朝鲁王,但在凯旋前夕,没能管住自己,私纳鲁王随侍获罪,原本的一等公变成了二等侯,传闻此人连亲兵都是女人,各个身怀绝技。 赵无眠看向他身后,果然有两个穿铠甲的美女,姿容出众,修为不俗。 「将军。」 梅思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赵庸等人跟着躬身。 「你们回来了。」 邓愈扶起梅思祖:「咱们兄弟就别来这套了。贵州都司情况如何?」 为保障南平云南无后顾之忧,大军打下普定后,并未急着进攻,而是以普定为中心,陆续清剿贵州境内残元势力,建设贵州都指挥使司,梅思祖兼具治政之才,是朱元璋亲自任命的都指挥使。 这些天由他坐镇普定都司,赵庸领兵横扫四方,已经将附近叛逆分子清剿的七七八八。 除了隐藏的比较深的罗鬼、犵狫两部。 「已初具规模。」 梅思祖道:「这不,诸事步入正轨,除寥寥几伙蛮民外,大都归顺,我们即刻从治所赶回,向将军禀告这个好消息,如此,等征南将军他们赶到,就能一鼓作气,拿下普安,然后直捣云南!」 「是啊。」 邓愈笑道:「不过,我是跟不上了……咳咳……」他忍不住开始咳嗽,为免动摇军心,忙走进大帐。 众人脸色大变:「将军……」 「无妨。」 邓愈咳了几声,走到帐内坐下,摆手道:「老毛病了,不碍事。来,我给你们介绍。」他朝赵无眠三人招招手,说道:「方才罗鬼部精锐伏击粮道,意欲放火烧粮,若非这三位及时出手,不但军粮要出事,连驸马都要受伤。」 梅思祖吃了一惊:「殷儿?」 「叔父。」 梅殷忙道:「我没事。」 「那就好!」 梅思祖松了口气,认真朝赵无眠致谢:「多谢三位相救!」 梅殷张了张嘴,神色复杂。 赵庸看出不对,再一看赵无眠身上穿 第58章 生死切磋 着玄阶上等【百翎甲】,身后还跟着陈玄礼、包不易两个打过交道的锦衣卫,马上猜出这个人可能同样是锦衣卫,境界不高,却提前赶过来「帮忙」,必有非凡之处。 如今二境锦衣卫中能担得「非凡」二字的,只有一人。 习得《伶官宝鉴》的赵无眠。 难道…… 「且慢!」 赵庸脸色冷了下来,目光犀利:「你是镇抚司,锦衣卫?」 赵无眠抱拳道:「百户赵无眠,见过各位大人。」 「……」 大帐之内顿时一片死寂! 鸦雀无声! 连梅思祖也愣住了,朝梅殷看了一眼,梅殷叹息点头。 邓愈神色淡淡,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庸脸色阴冷,杀机毕露,整个大帐气氛压抑恐怖。 陈玄礼、包不易暗暗咋舌,见赵无眠自始至终神色如常,心中赞叹,不说别的,就大人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便值得追随,这营帐之中不是三境,就是四境,偏偏这个修为最低的二境五重,面对重重威压毫无惧色,足见胆气非凡! 「赵无眠……」 赵庸冷眼注视着他,忽然唇角微勾,露出笑容:「这名字有些耳熟。听说,就是你伪造通虏通倭信件,致使费聚、唐胜宗、陆仲亨三侯满门被灭,还以谗言诬告,败坏皇上与我等淮西弟兄的血肉深情……可有此事?」 赵无眠道:「三人罪状已明发朝野,将军可以自己去看刑部文书。」 「哼!」 赵庸嗤笑一声,岔开话题:「如今罗鬼、犵狫两部,依仗地利、蛊阵在地下来去自如,连番骚扰营寨。我们要等的,可不是个二境五重的小角色,你说呢?」 赵无眠淡淡道:「境界并非一切。侯爷四境修为,不也拿他们毫无办法吗?」 「大胆!」 赵庸身后两名女亲卫立刻上前一步,面露怒容。 赵无眠目光扫过两人,露出笑容:「早听说赵侯爷铁血沙场之余,不忘了风花雪月,耳鬓厮磨……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你!」 那两人羞怒无比,就要出手。 赵庸脸色一沉,挥手制止了她们:「就怕你连个女人都不如!本侯麾下四名亲卫,恰好也有一个二境的,不如你二人切磋切磋,也好让我等知道赵百户的实力,以便日后部署……赵百户不会不敢吧。」 赵庸脸上带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其中一名亲卫上前一步。 梅思祖感觉要出事,忙道:「赵庸啊,你……」 赵庸立刻道:「梅兄,切磋而已,不必担心!」 梅思祖心说,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个二境的亲卫是怎么回事吗?她确实只是二境巅峰,但种灵【狌狌】,能缩地神行,身法之快无与伦比,还是天禽门弟子,练有刺杀绝技,再加上剧毒内功,就是三境也能杀死! 现在这种时候,你要干什么? 难不成要给费聚他们报仇不成?那皇上也不会放过你! 大战在即,赵无眠又救了梅殷一次,梅思祖是真的不希望节外生枝。 但赵庸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冷冷逼视着赵无眠:「如果不敢,只要说句软话,本侯绝不相逼。」 梅思祖看向邓愈。 邓愈举杯喝了口茶,就当没看见,梅思祖更发愁了。 「好。」 赵无眠干脆点头:「话说到这份上,我不答应好像不近人情。那就切磋切磋。」 「这才对嘛。」 赵庸笑道:「夜莺,好 第58章 生死切磋 好向赵百户请教,"点到为止"。」 夜莺心神一凛,点头称是。 夜莺出身天禽门,天禽门的内功《饮鸩诀》乃武林绝学,可以吸收炼化毒质,为自身真气附加见血封喉的剧毒,若再以独门指法《淬血指》点出,一指之下,便能以剧毒指力伤人骨骼、腐蚀经脉,专门废人体质! 赵庸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人,但切磋之时,收招不及,也是常有的事。 等赵无眠变成废人,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夜莺上前,抱拳道:「请指教。」 赵无眠知道赵庸没憋好屁,但料想他在邓愈眼皮底下也不敢干出格的事:「请指教。」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赵庸的阴毒。 第58章 生死切磋 第59章 “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夜莺直接消失在原地,连移动的残影都没有,如同瞬移一般,从一个点直接闪烁到另一个点,正是靠山王军师虞白鹤的神通。 「【狌狌】?缩地神行?」 赵无眠一脚踏地,开启阴阳阵法,只要对方身处阵内,就能知道她的方位。 下一瞬,背后元气异动,夜莺现身,手中短剑疾刺赵无眠后颈,速度快如闪电,直指要害! 更诡异的是,剧毒真气覆盖剑身,整柄剑闪烁暗红光芒。 「毒功?」 赵无眠一挥披风,真气灌注,挡开长剑,反手一指养吾剑气,点其神门穴。 神门穴在手掌后瑞骨之端,敌人中指后,手掌便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 邓愈、梅思祖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的点到为止。 但夜莺却不领情,剑气未到,马上再施神通,身形消失,第二剑自侧后方刺来,直指心脏! 赵无眠眉头微皱,闪电出掌,隔空运气施展《乾坤大挪移》偏转剑锋。 夜莺再次消失,第三剑刺向后腰肾俞穴,此穴能损阴绝嗣。 赵无眠脸色越发阴沉,迅疾抬腿,意欲踢飞长剑。 夜莺反应极快,再加上神通诡异,不等那一腿踢到,人已消失不见,第四剑刺向咽喉! 「给脸不要!」 赵无眠怒了,反手一指,迫使夜莺施展神通躲避,同时五感在那一瞬间发挥到极致,感应周遭元气细微变化,狂暴的天罡气汇聚于掌中,在夜莺现身一瞬,一掌拍出,掌力猛烈,去势滔天,若巨浪来袭,奔腾不休! 《碧海定涛掌》! 帐内众人微微吃惊,云奇的绝学,这个赵无眠还真受待见。 夜莺刚刚现身,猝不及防,赵无眠一掌已经近在咫尺,霸道掌力狠狠拍在她胸前,威猛无俦! 夜莺闷哼一声,咔嚓脆响,胸骨碎裂,人像沙包一样向后倒飞出大帐。 「哼!」 赵无眠收招,冷漠回身,看向赵庸,赵庸眼中却闪过玩味之色,赵无眠察觉不对,突然背心一凉,两道阴毒指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过来! 缩地神行! 淬血指! 「小心!」 陈玄礼、包不易、梅殷脸色大变,下意识叫了出来。 原来那夜莺在倒飞期间,施展天禽门秘术【燃血法】,短暂压制伤势,爆发潜能,以战后伤势加重、脱力十二时辰为代价,换来致命一击。 瞬间分化出一道鬼魅分身,二人同时施展神通、同时弃剑不用,运起全身指力点向赵无眠背心! 缩步神行太快了! 邓愈、梅思祖皱眉,正要出手阻拦,赵无眠身上杀意彻底爆发,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展开身法,施展出《惊鸿踏雪步》。 两个夜莺点到分身虚影的瞬间,又有两只手从侧前方闪电伸出,一把掐住了二人的脖子。 那分身直接粉碎! 赵无眠提着夜莺真身用力向地上一掼! 咔嚓! 肋骨折断!尘土飞扬! 无俦巨力将大帐地面砸出深坑,锥心的巨痛袭来,夜莺当即仰天喷出一口血。 陈玄礼等人松了口气。 「住手!」 赵庸脸色大变,叫道:「赵无眠!胜负已分,快放了她!」 赵无眠死死掐着夜莺的脖子,冷冷抬头,那一瞬间的杀气,让人心惊肉跳。 赵庸身后另一个女人刚要上前叫嚣,看到那张脸,莫名的心头一颤。 「你也知道胜负已分?那她刚才在干什么? 第59章 “点”到为止 」 赵无眠膝盖压着夜莺胸前断骨,让她使不出力气,声音冷的彻骨:「《双飞燕》?天禽门绝学,分身之术,刚才那指法是《淬血指》吧,你想废了我的体质?」 他看着赵庸。 其他人也看向赵庸。 赵庸故作淡然,微笑道:「不过是收招不及罢了,她本就是天禽门的人,比武切磋,总不能不让她用天禽门绝学吧,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她计较。」 「哦。」 赵无眠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夜莺脑袋一歪,脖子直接扭断了! 鲜血从她嘴边流出,死不瞑目。 赵无眠看着赵庸的眼睛,同样微笑:「我也收招不及。真不好意思。」 「……」 大帐一下子安静了。 另一个女亲卫满脸的不敢相信,陈玄礼、包不易瞪大了眼睛,梅殷也傻了,就连梅思祖和邓愈都愣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赵无眠敢直接杀人,杀的还是赵庸的人! 赵庸脸上还挂着微笑,他的爱妾已经被赵无眠扭断了脖子。 多少年了。 他南雄侯赵庸何时被人如此当面挑衅过,眼看着夜莺死不瞑目的尸体,暴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拔出金锏,一声大吼:「***!你找死!!!」 霎时,天惊地动。 狂暴的真气辐射四方,一尊巨兽在头顶显现。 那是一头顶天立地的「犀牛」,正是山海异兽【犀渠】! 防御无双,力大无穷。 五岳锏当头砸下。 赵无眠不闪不避,露出冷笑。 邓愈、梅思祖同时出手,挡在赵无眠身前,一刀一剑架住五岳锏,三把神兵当空激撞,震声如雷。 「闪开!老子要杀了他!」 赵庸还要出招,邓愈刀上发力,赤红刀光一闪,荡飞五岳锏,紧跟着一掌拍在他胸前,将其击退数步,冷声道:「好了!若不是你居心不良,他也不会如此反应,刚才的战斗我和思祖也不是瞎子,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赵庸大怒:「邓哥!你也知道那三封信……」 邓愈皱眉:「不要再说了!这里是军营,一切以军令为先!况且下旨杀费聚他们的是皇上,难道你对皇上也有怨言吗?」 赵庸心头一颤:「我……」 「此事到此为止,咳咳……」 邓愈又开始咳嗽起来。 梅思祖手按在他背后,灌输真气,助他平复。 邓愈摆了摆手:「这一仗,今天不打,以后也会打,你不提,郑遇春也会提,所以,我今天给了你这次机会,这也是唯一一次机会!赵庸,你给我记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在一天,你就不得对他出手,无论明枪还是暗箭!否则,他要是死了,或是废了,你也跟他一样的下场!明白吗?」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邓愈身上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鸟鸣,赤红真气幻化成三足金乌。 ——《神州异物志》记载:蓬莱之东,岱舆之山,上有扶桑之树,树颠有三足乌为巢于上,三足乌者,日之精也。 灼火之气肆虐! 大帐内外无不凛然。 赵庸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因为他知道,邓愈说得出,做得到。 邓愈道:「把我的话告诉郑遇春,他也一样。你们去吧,赵无眠留下。」 「是。」 梅思祖、梅殷等人躬身应是,率先退了出去。 赵庸抱起夜莺尸体,带着另一人出了大帐,自始至终没看赵无眠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 第59章 “点”到为止 「咳咳……」 邓愈坐回座位,开始咳嗽。 赵无眠站在下首,静静等着,神色如常。 「你倒是很信任我。」 邓愈略作平复,看着赵无眠:「梅思祖念你帮了梅殷,可能会出手,你怎么确定我也会帮你拦下他?」 「我不信任你。」 赵无眠直接道:「但我信任皇上,信任太子殿下,他们不会让我来送死,就算送死,也不该死在赵庸手上。能压住他的,只有你,所以,你一定会出手。」 「……」 邓愈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淡淡道:「倒是有些小聪明。不过,这只是部分原因,太子传信,说你已让【八阵图】认主,只凭这点,我就不会让你轻易地死了……但是,你也别太放肆,那三封信的账,还是要记着……」 第59章 “点”到为止 第60章 事有蹊跷 费聚三人有勾结胡惟庸擅权枉法之罪。 胡惟庸是以逆罪诛三族,他大权在握期间干了什么,有目共睹,那作为他的“朋党”,自然没有好下场。 但从三人的反应看,通虏通倭多半是构陷。 问题在于,这种小把戏瞒不过皇上,皇上却还是下令满门抄斩。 杀他们的不是信,是皇上。 邓愈知道那三封信多半是伪造的,知道皇上是借题发挥,目的是震慑骄兵悍将,但他没办法怪皇上,就只能把怨气转移到赵无眠身上。 死的可都是淮西弟兄啊,曾经的袍泽! 他和赵庸的区别在于,赵庸还没意识到真正要费聚他们死的是谁,只以为是赵无眠挑唆陷害,杀了赵无眠,就能为三侯报仇雪恨,殊不知,越是针对赵无眠,越是针对天子亲军,就越是给皇上递刀。 如果送上“罪证”的是一般人倒也罢了,闹一闹,可能还会激起皇上往日旧情,将人推出来杀掉,平息诸将怨气,可偏偏这个赵无眠资质绝顶,越来越受重用。 如今,连天阶神物【八阵图】都认其为主,皇上不可能为平怨愤将如此人才处死。 那就只能委屈淮西弟兄,有怨愤也得咽下去! 赵无眠前来助战,只要他没犯不赦之罪,邓愈就不得不帮,不帮就是枉顾大局。毫不客气的说,执掌【八阵图】的赵无眠可抵十万大军!任他横死,那就是自断臂膀,皇上绝对会盛怒,到那时,会有更多人人头落地。 皇上明知赵庸、郑遇春在此,还让赵无眠先过来,就是信任邓愈会顾全大局,以战事为重。 邓愈也确实没想对赵无眠怎么样,但他也不希望再有别的“信”,所以旧事重提,警告赵无眠。 赵无眠心中嗤笑,道:“下官想请问将军一个问题。” 邓愈道:“说。” 赵无眠:“我在刑场之上斩杀胡惟庸,到底有错没错。” “……” 邓愈沉默片刻:“没有。” 赵无眠冷笑:“既然如此,费聚等人为何接二连三要置我于死地?将军若是要算账,还是从一开始算比较公平。您说呢?” 这不是我要他们死,是他们先要我死,我特么还没做 错! 那他们不死谁死? 指望老子打不还手呢? “唉。” 邓愈轻叹:“罢了。既然来了,就以战事为重,你的本事我大概知道,田兴臣就交给你和梅殷了,梅殷懂搜魂之术,应该能问出一些内容,你去吧。” “下官告退。” 赵无眠抱拳,退出大帐。 帐外陈玄礼、包不易看到他出来,都长舒了口气。 包不易颠颠跑过来,抹了把头上冷汗,苦笑道:“大人,您刚才可吓死我们了!那可是赵侯爷的爱妾啊,您随手就给杀了,还是当着人面杀……我的心脏现在还在怦怦跳……” 陈玄礼也是心有余悸:“是!” 赵无眠道:“杀人者人恒杀之,谁让她对我动手,又没本事把我杀了,死了活该!不说这些,落脚的地方有了吗?” 包不易道:“有了,邓将军的亲兵为我们准备了营帐,就在那边,离帅帐很近,不得不说,邓将军对大人还是挺好的。” “嗯,这个不急,先去看看那個俘虏,知道他关在哪吗?” “地牢。这边。” 包不易在前面领路,三人穿过营帐,来到背靠山坳的一处地牢。 外围有近百精兵把守,每一个都有二境修为,内部还布设了阵旗、阵法,重重封锁,严防那些苗蛮利用蛊阵劫狱。 刚到入口,里面传出梅殷的声音:“谁?” “是我,赵无眠。” 赵无眠道:“奉邓将军之命,配合驸马审问田兴臣。” “进来吧。” 地牢暗门打开,三人顺着台阶下去,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寒铁囚笼,那位重伤的罗鬼部酋长之子田兴臣,正平躺在囚笼里,昏迷不醒。他胸前的伤已经包扎好,血腥味、药味还有焦臭味一齐飘过来,梅殷正对着他的头施展搜魂术法。 赵无眠道:“情况怎么样?” 梅殷摇了摇头。 赵无眠挑眉:“搜不出来?不应该啊,难道他脑子里没有老巢的位置?” 毛骧可是连详细机关布局都能搜出来,就算差了一境,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梅殷道:“你有所不知,这些苗蛮知道军中有 能搜魂读心之人,几乎都接种了【封灵蛊】,此蛊与尸蛊类似,入体便能与人身融合,寄宿在脑后,一旦有术力入侵,便会干扰意识,若强行搜魂,还会刺激蛊虫啃食头脑,致人死命。” 赵无眠道:“这么厉害的蛊虫,每个人身上都有?” 梅殷道:“算不得厉害。封灵蛊唯一的作用就是噬脑,干扰搜魂不过附加而已,这种蛊虫跟毒药没区别,强则强矣,却只有防止泄密一种作用,一般只有部落禁卫会接种,接种之后等于自残,没什么好珍稀的。” 这种全是副作用,损人不利己的东西,一般都比较好炼。 “况且。” 梅殷摇了摇头:“这两部苗蛮借蛊虫之力藏身地下,地下洞窟又蜿蜒曲折,四通八达,每伏击一次都会换一个地方,即便能搜出来,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多月前,初次交锋就是这样,搜到位置还是扑了个空,之后再找就落入陷阱,损失不小。田宝庆和龙奚川那两个老东西,当得起老奸巨猾四字!” 如此看来,确实比较棘手。 赵无眠想了想:“之前找到的位置在哪里?” 梅殷指向西方:“离此三十里的棺材山、扁担山一线,就在山下,可是地窟范围太广了,这帮人又擅长御蛊,狭窄逼仄之地,多有蛇虫鼠蚁,对他们有利,对我们不利,不好强攻。” “嗯……” 赵无眠点点头:“看来得从内部攻破。我有一个疑问。” “请问。” “整个军营,只有驸马懂术法吗?可曾当众施展过?” “还有五人。我和铁君没上过战场,不曾当众施展。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运粮呢?” “之前是荥阳侯麾下参将,他也是六名术士之一,如今在协助荥阳侯防守水源,这一次换我来领队……” 话说到这,梅殷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赵无眠道:“罗鬼部伏击粮道,放火烧粮,是看准了只有你一人能迅速灭火,缠住伱,就等于烧了粮!数百人出动,放在这两部也算的上是很大一股力量了吧,你不觉得蹊跷吗?他们是怎么知道运粮队伍里你能用、而且只有你能用术法的?” 梅殷脸色微变。 …… 第61章 还用我编吗? 赵无眠道:“若我没出现,这次的军粮还真会有较大损耗,如此一来,之后半月,大军就得龟缩营帐不得作战,减少消耗。不能抢百姓的粮食,就得再运,一来一回,能争取不少时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两部苗蛮不过疥藓之疾,躲在地下形如丧家之犬,他们又为什么敢豁出命来对抗十万大军?倚仗是什么?” 赵无眠每问出一问,梅殷的眉头就皱得深一分。 过了好一会。 梅殷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两部苗蛮与官军对抗,并非只是因为仇视?” “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赵无眠道:“像这种顶多几千人的小部落,我大明王师不可能有人投靠吧,你又没有当众施展术法,谁会向他们泄密?他们的情报从哪来?谁给他们的底气?” 梅殷神色凝重:“难道,他们的背后是把匝瓦尔密?” 就算有人泄密,也不可能泄露给苗蛮。 如今二十万大军都压过来了,谁都知道梁王要完了,何况区区两部苗蛮? 只有傻子才会与他们勾结! 若没人泄密,那就只能是敌方自己搜集的情报。 只靠两部苗蛮可做不到。 梁王或者白莲教还有可能——毕竟他们连太子的行踪都能探得,知道驸马的本事也很正常。 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知道这些情报,又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协助,以保万无一失,反而只让两部苗蛮出头牵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梅殷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心说难怪他能得到皇上赏识,心思当真细腻,这么快就察觉不对之处。 “赵百户以为是什么原因?” “不清楚。” 赵无眠笑道:“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但若真是梁王他们,将这两部推出来,干扰大军,又潜藏自身,必有所图!很可能在暗中搞什么阴谋,这点,只能等抓到两部酋长才能知道了。” 梅殷苦笑:“问题是不知道他们在哪。” 赵无眠道:“好办,让他们带咱们去!” 梅殷一愣。 赵无眠暗运功法,无相真气自丹田涌出,身形五官随之幻化,很快就从一个英俊少年变成了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的 壮汉——与铁笼中的田兴臣一模一样! “我去……” 陈玄礼和包不易都看傻了。 梅殷也是目瞪口呆。 赵无眠用田兴臣的声音说道:“从之前的战斗看,田兴臣为救田应爵,不惜硬挡邓愈将军一刀,感情可谓深厚,田兴臣被抓,就算那两部酋长不许营救,田应爵也绝对会想尽办法,自投罗网……只要演的像点,他会带我回去的。” “这就是《伶官宝鉴》吗?当真神乎其神!” 梅殷满心赞叹,随即想到:“他们能知道我的情报,会不会也知道你的情报?” 赵无眠皱眉:“应该没这么灵通吧……即便知道也无妨,《伶官宝鉴》易容之法,包括制作人皮面具,玄礼与我身形相若,让他带着我的面具在台下监斩便是。” “嗯。” 梅殷点头:“多加一重保险,万无一失。就是这地牢戒备森严,想让他自然而然救出去有点难。早知道不设这么多关卡了,现在撤……有点晚了吧。” “那就不在地牢救。” 赵无眠随手扯了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一坛酒给自己满上,说道:“为引敌酋来救,以便全歼,邓愈将军决定放出情报,三日后当众诛杀苗蛮田兴臣,可惜当天军营起火,更有无名高手杀入军营,众将军为灭火除贼,反让苗蛮钻了空子,带走田兴臣……后面的还用我编吗?” 梅殷:“……” 陈玄礼:“……” 包不易:“……” 梅殷看向陈玄礼和包不易:“你们俩可得小心点,别让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陈玄礼摇头:“不值钱。” 包不易一脸小心道:“大人怎么会卖我们呢?呵呵。” 梅殷目光幽深,对赵无眠道:“看来我得劝劝叔父他们,不要跟你为难。” 赵无眠举杯一饮而尽:“依计行事吧。路上我留下记号,你们尽快跟上,我身上没有他的本命蛊,只怕瞒不了多久。” 梅殷郑重点头:“我明白!” …… 转眼三日后。 军营西北方向多了个木头搭的高台,台上有一刀锋雪亮的狗头铡。 罗鬼部少族长“田兴臣”就跪在铡刀之 前,身披枷锁,披头散发,伤痕累累。 高台的外围点着火把,站满了官兵,正对着的监斩台上,十万大军领军将军邓愈端坐,外围还有汝南侯梅思祖,驸马梅殷,百户赵无眠等人可谓防守严密。 经过三天时间发酵。 苗蛮田兴臣要被处斩的消息已经传遍普定,各处暗流涌动。 临近午时,杀人的时候要到了。 梅殷站上高台,大声说道:“元廷残暴,民穷世乱,今我大明天子为剿除云贵元朝余孽,遣王师进军西南,怎料此处蛮寇为祸,连番搅扰,今为明正典刑,特处斩逆贼首领田兴臣!来人,上铡刀!” 两个士兵上台架起田兴臣。 “草……” 赵无眠心中暗骂:“还特么整個铡刀出来……绝对是报复……” 他回头看了眼邓愈,那老家伙眼里分明带着笑。 狗日的! 希望别出乱子,不然可就闹笑话了。 两个士兵不知内情,一人抬起铡刀,一人压着赵无眠的脑袋就要往铡台上放,就在这时,忽然远处军营起火,滚滚黑烟升上天际! 邓愈演技不错,马上色变,派梅思祖、梅殷前去查看,二人刚刚离开,立马就有三个黑衣人以绝顶轻功杀向高台,似要刺杀邓愈,出招阴险毒辣,与此同时,赵无眠企盼的御蛊笛音跟着响起了。 “嗡嗡嗡……” 若有所无的笛声响起,夹杂着沉闷的嗡嗡怪叫。 监斩台上的士兵们循声望去,就见一团乌云夹着雷鸣从远方极速飞来,转眼来到刑场。 众人这才发现,那厚重的乌云竟是由无数毒蜂汇聚而成。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没等他们作出反应,毒蜂已经杀到,受笛音牵引,好似无数只扑火的飞蛾,直奔刑场附近的所有人,惊叫声、喝骂声接连响起。 赵无眠松了口气,终于来了。 梅殷心中一喜,面上大怒,急忙施展术法火烧毒蜂,同时大喊一声:“落铡!” 眼看就要处斩。 蜂群之中冲出数道人影,个个都是苗族装扮,领头之人,正是那天逃走的田应爵,趁刑场纷乱之际,他飞快抓起赵无眠,御蛊遁地,消失不见…… 第62章 瞒天过海 赵无眠随着田应爵遁入地下。 田应爵以蛊虫控制沙土聚散,穿越土壤,引导无数蛊虫开辟通道,迅速远离刑场,奔向正西方向棺材山,身后众人紧随。 赵无眠假装半昏迷,很快随田应爵冲出地下,来到地面。 「大哥!」 「少族长!」 罗鬼部众人簇拥上来,紧张地看着「田兴臣」身上各种鞭伤、淤伤,还有胸前那处最要命的刀伤,大日刀气灼烧皮肤,三天过去,不但没有愈合,反而一片焦黑,腐烂发臭,触目惊心。 「这帮该死的中原人!我早晚剁了他们!」 「竟然把少族长折磨成这个样子!」 族人们义愤填膺。 但也有心思缜密的人发觉不对。 其中一个中年人石丘说道:「应爵,方才那几把火是你叫人放的吗?」 「不是。」 田应爵掏出寨中灵药【雪玉散】小心撒在田兴臣伤处,重新替他包扎。 「那就怪了。」 石丘眉头紧皱:「是凑巧?有人帮咱们?还是……」 另一人道:「摆明了是刺杀邓愈!杀少族长的消息传出,邓愈要监斩,或许曲靖那边抓住机会,就等着这一刻,先放火烧营,然后派出刺客刺杀。十万大军列阵普安,达里麻早就睡不着了,杀了邓愈,至少可以挫明军锐气。不是说他有病吗?」 「嗯,有道理。」 「应该就是这样,除了达里麻没人能搞出这种动静。」 「多亏了他们,不然咱们就得硬拼,这样即便能逃出来,只怕也要损失惨重!也怪大明军队深入云贵,四处皆敌,活该有此下场!」 「说得对,幸亏把少族长救回来了。」 石丘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巧,但这样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 另有一人把了把脉,长叹一声:「少族长的功力被废了……经脉紊乱,丹田里空空如也。从今以后,没法御蛊了……」 众人尽皆沉默。 石丘也散去了最后一丝怀疑。 这才该是中原人的做法,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虎归山,他们在斩杀之前,就已经把人废了,这样就算救回,也不过是多一个废人而已,难怪伤口附近没有一丝真气,难怪没法御使本命蛊…… 田应爵看着大哥,心如刀绞,喃喃说道:「都怪我没用……」 「别说这种话了。」 石丘安慰道:「至少人还活着,或许酋长有办法,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洞,情报上说邓愈的大日刀气最是难缠,只靠【雪玉散】没用,只怕得用冰蚕疗伤。少族长现在没了功力,每时每刻都是折磨,咱们得快点!」 众人纷纷称是。 田应爵抹了把泪:「那我们快走!」 田应爵背起大哥,施展轻功杀向棺材山。 赵无眠老老实实装病号,指缝间洒落粉尘,留下记号。 棺材山。 顾名思义,此山外形怪异,远观真如一口巨棺横卧于群峰之间。 山下洞窟就是如今罗鬼部与犵狫部的藏身地。 众人施展轻功,飞快来到密林深处,地洞入口。 刚要下去,忽听嗡一声弦响,一支利箭激射而来,那箭矢虽细,箭上力道惊人,落地之后罡劲炸出深坑! 众人心神一凛,回头看去,一个背箭持弓的人影自树丛中走出。 那人身穿蒙古服饰,身材魁梧,腰挎弯刀。 众人一见,低头行礼:「蒙克大人。」 这段时间,就是这个叫蒙克的人给予的 第62章 瞒天过海 诸多情报,田应爵等人虽不喜他的做派,但如今有求于人,加上族长命令,也不得不露出恭顺之色。 「你们果然去救人了。」 蒙克说的汉语,听着很生硬:「你们不该回来。发生了什么?」 这话说的难听,却是实情。 石丘小心翼翼说明情况。 蒙克锐目扫过「田兴臣」,露出冷笑:「你们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 田应爵不解:「怎么了?」 蒙克扔出一张纸,田应爵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名英俊少年,面如冠玉,眉飞入鬓,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旁边写着他的名字、武功和出身:赵无眠、锦衣卫百户、天下第一易容术《伶官宝鉴》…… 众人一惊。 石丘道:「大人的意思是,少族长……不会的,那伤口都是真的!而且画上这个人当时就在刑场,我们都看到了!」 田应爵马上道:「没错!」 蒙克不以为意:「是又如何?只要他有嫌疑就不能这么轻易地入洞!你们死了不打紧,坏了主人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田应爵大怒:「这里是棺材山!这里是罗鬼部!」 蒙克笑容更冷:「说你蠢,你果然蠢!我刚接到情报,有个会易容术的过来,你们就这么巧合地带回个不该带回的人,真把他带下去,你们怕是会死无全尸!而且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偏偏用不出来,这么多巧合,你想害死你的族人不成?!」 田应爵气急:「你……」 「应爵。」 石丘等人面面相觑,看着手中画像也有点吃不准了,轻声道:「蒙克大人说话难听,但他说得对,如果真是少族长,咱们自然该全力救助,但若是敌人,把他带下去,会害了所有人。」 「连你也……」 田应爵怒道:「那你想怎么样?大哥的蝉蛊寄宿在脾脏,你还要给他开膛破肚不成?!如此一来,不废也废了!他是为了救我才落入敌手,如此对他,我……」 「不。」 石丘道:「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易容术有多强,现在少族长用不出本命蛊也是事实,不如这样,蒙克大人联络曲靖达里麻将军,看看是不是真有刺杀行动……」 「不用……那么麻烦……」 忽然,田应爵背上的「田兴臣」慢慢睁开了眼睛,身形虚弱,有气无力,他深深看了蒙克、石丘一眼,说道:「不就是想看……本命蛊……我这就给你们看……」 他忽然拔刀,一刀刺入自身脾脏,只听扑哧一声,鲜血横流! 「吱吱——」 几乎瞬间,天地间传出一声微弱的蝉鸣。 「大哥!!!」 田应爵大惊失色,一把帮他按住流血的伤口,眼泪夺眶而出,吼道:「你们满意了?!还不快救人!」 石丘大惊,听到这蝉鸣,满脸愧疚,手忙脚乱:「快!快给少族长包扎!」 蒙克也露出意外的神色,难道真是本人? 田应爵赶紧包扎,心中责怪自己多疑,反而让大哥伤上加伤,蛊虫寄生之处受伤,日后即便能恢复功力,只怕也再没有从前的力量了。 蒙克皱眉道:「我还是觉得……」 田应爵豁然转身,横笛在手,满身杀意。 这一次石丘也再无犹疑,与田应爵站在一起。 蒙克冷冷扫过三人。 「怎么回事?」 正僵持着,地洞之中,走出一位身穿身穿苗族服饰的老者,身形佝偻,手持拐杖,一看到田兴臣微微皱眉:「是兴臣吗?你们把他救回来了?」 第62章 瞒天过海 此人便是罗鬼部酋长,田宝庆。 「爹!」 田应爵马上把全部情况说了,主要说了大哥身上的本命蛊。 「确实是我儿蝉蛊的气息。」 田宝庆点了点头,对蒙克道:「蒙大人不必多疑。既然救回来了,快带他去冰室,让冰蚕帮他疗伤。」 「是!」 田应爵马上背着田兴臣冲入地洞。 蒙克冷眼看着他们离开,没有再拦,说道:「田酋长,凡事多加份小心总没错,万一坏了主人的大事,你我都没有好日子过!」 田应爵躬身:「大人放心,老朽不会看错。」 「哼!」 蒙克纵身上树,消失无踪。 第62章 瞒天过海 第63章 千年冰蚕 另一边。 赵无眠趴在田应爵背上,捂着伤口心中暗骂,还好多做了一手准备,把田兴臣身上的蛊虫取了出来藏在护腕里,借刺刀之时令其鸣叫,再利用田应爵的感情,第一时间堵住伤口,让旁人不及细看,把最难的一关蒙混过去了。 蛊虫虚弱,不是「功力被废」、「精气不足」,而是长时间离体,不得滋养,奄奄一息。 「害老子白挨一刀,你给我等着!」 赵无眠心里记账,一边留记号,一边回想:「蒙古人、主人……看来背后搞事的,不是把匝瓦尔密,就是苏日格!他的情报来的太快了,三天时间,就搞清楚了我的来历,连画像都有,本事不小……」 看那老头子的神情,不像拿儿子当回事的样子,回得来就救,回不来拉倒。 如此凉薄理智的性情,他到底为什么掺和这件事? 为权为利?还是为部族传承? 想得到这些,要有一个前提。 就是能赢! 他为什么笃信梁王能赢? 这自信可不是把匝瓦尔密能给的…… 不会是苏日格吧…… 「通天之术?」 赵无眠心神一凛:「难道……推出两个本地部落搞各种小动作,给他们情报,帮他们对敌,是为了吸引视线?给暗处的苏日格施法争取时间?术法释放需要范围,谁也不能遥隔千里放大招……昔日苏日格祈天,引麋鹿冲阵,范围是二十里左右,如今应该也差不多……难道苏日格已经来到贵州,正在暗处祈天施法,准备故技重施,对付这十万先头部队?!」 嘶! 赵无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增援部队在路上,等大军汇合,胜算势必更加渺茫,只有先灭掉这十万先锋军,挫明军锐气,才有可能抵抗剩下的二十万,守住云南! 罗鬼、犵狫两部既是幌子,也是牵住大军的棋子! 达里麻已经率十万精兵驻扎曲靖,咽喉之地,距离普定不过六百里,急行军一日一夜可行一百五十里,数日便可赶到,若是调动普安之兵,距离更近。 再配合通天之术,制造混乱,还真有可能一举击溃! 我靠! 赵无眠心下凝重,必须要尽快找到苏日格的位置,干扰她施法! 如此隐秘,只怕两个酋长都不知道,但那个联络人蒙克,八成是知情的。 所以,下一步就是抓住他,逼问出苏日格藏身之地! 老子就不信你也给自己下了【封灵蛊】! 赵无眠心思电转间,人已经被田应爵背到地洞下方。 这里果然四通八达。 顺着阶梯向下,是棺材山的山腹,也是个巨大的溶洞。 此洞并非浑然一体,外围还有十多个大小通道向外扩展,将整座棺材山分割成了不同的部分,好像一个巨大的蚂蚁窝。 墙上刻画着各种符号,眼花缭乱,外人乍一进来,绝难分辨。 众人护着田兴臣在通道中七拐八拐,很快来到冰室,站在洞外,一股阴寒之气逸散出来,这里是罗鬼部疗伤至宝「千年冰蚕」的所在地,他人守在室外,田应爵带着田兴臣入内,把他放到室内一张冰床上,手掐印诀,施展术法,唤来冰蚕。 一道白光落入田应爵手中。 ——《神州异物志》记载:员峤之山名环丘,有冰蚕长半寸许,身体透明如水晶,有角有鳞,以霜雪覆之,喜食剧毒,乃天下间至阴至寒之物,若放入伤者体内,可治疗修复重伤。 田应爵将冰蚕小心放入大哥脾脏伤处,冰蚕驾轻就熟顺着伤口爬进体内。 第63章 千年冰蚕 赵无眠只觉伤处一阵冰凉,隐隐感觉冰蚕释放出了某种气息,使得血液凝固,伤口迅速结痂,那气息极为舒爽,似乎能蕴养经脉。 赵无眠心中暗喜,好宝贝! 脾脏伤处很快愈合。 冰蚕离了脾脏,在皮下游动,窜入胸前「伤处」。 赵无眠胸前的刀伤是以阴阳术力封入肌肤模拟而成,外观上看着好像很严重,其实只是皮外伤,冰蚕一到,立刻愈合。 田应爵看地一愣:「大日刀气这么容易医治吗?还以为会耗损蚕儿精气……」 嗤! 赵无眠突然睁眼,迅即出手,趁其不备,一指点中他膻中大穴! 「……」 田应爵眼睛瞬间瞪大了! 完全没想到「大哥」会突然来这一手。 千年冰蚕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在体内乱窜,散发至寒之气,像是要从内部冻结敌人,赵无眠暗运神通【吞天食地】,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那蚕儿立刻老实了,躲在皮下瑟瑟发抖。 「这才乖。」 赵无眠取寒月刃轻轻划破伤口,引冰蚕出来。 那冰蚕老老实实趴在掌心,收起一身寒气,好像平常的小蚕虫,无比乖巧。 「还挺有灵性。」 赵无眠看了眼田应爵,此时的田应爵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循环播报:这人竟然真是易容假冒的!! 惟妙惟肖。 以假乱真。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田应爵眼珠子都红了! 「别紧张。」 赵无眠传音道:「你大哥没死,我也不打算杀你,你这家伙这么淳朴重感情,都让我有点下不去手了。给你个忠告,你那个爹问题不小,我猜他应该没想让你救人吧……不知道苏日格许诺了什么,但他显然没把你兄弟二人当回事,既没想要救人,也没拦着你去送死,这爹当的挺有意思。」 赵无眠说完,看向掌中冰蚕,脑中闪过方才田应爵施展的御使术法,再以董十三娘所留蛊术,滴出鲜血,让冰蚕认主。 冰蚕能治疗重伤,蕴养经脉,恰好对症他的亢龙体。 有了它,日后能支撑的更久,平复的更快。 赵无眠不打算还了。 田应爵:「……」 田应爵看着他无比娴熟的调教冰蚕,感觉如在梦中,冰蚕在罗鬼部传承已有百年,代代供奉,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改弦易辙。 赵无眠玩了一会,取冰块装起冰蚕,这小家伙以剧毒为食,喜欢阴冷的环境。 赵无眠准备回去找块冰玉石,镂空之后让它住里面,做成项链,随身喂养。 「现在先委屈你了。」 赵无眠收起冰蚕,将田应爵放到冰床上,互换衣服,再从乾坤袋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田兴臣的假面敷到他脸上,易容拟形,变幻成他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出冰室。 田应爵躺在冰床上,明知赵无眠要干什么,却无能为力。 门外传来说话声。 先是石丘的声音:「应爵,少族长怎么样了?」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伤势严重,需要修养一阵。」 田应爵又是痛苦又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罗鬼部,要完了…… 第63章 千年冰蚕 第64章 下毒暗害、蒙古神箭 「应爵,犵狫部的龙老和龙少主到了,族长让你们去云洞议事。」 「知道了。」 赵无眠顶着田应爵的脸走出冰室,与室外石丘等人就田兴臣的伤势说了几句,正欲找机会离开,就见两名族人前来传话。 石丘道:「龙奚川的消息也很灵通。看来又要有行动了。」 他身旁一人道:「上次是我们伏击粮道,这次该他们了。」 另一人道:「还有上上次,往水源下毒,迫使明军变阵,增设防卫,换了运粮官,让我们有烧粮的机会。这次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 「不管什么办法,总之不让他们清闲就是。」 「说得对!」 众人七嘴八舌,跃跃欲试。 赵无眠心中一动,这两部族果然是吸引注意力用的。 北元必定有后手,多半就是苏日格! 石丘看向赵无眠:「应爵,我们走吧。」 「你们先去。」 赵无眠道:「蒙克大人的情报很重要,咱们一定要严防那个会易容的锦衣卫!我再去找蒙大人问问清楚,看他还有没有其他情报,中原人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多了解了解,也免得再出上次的纰漏。」 「说得对。」 石丘满脸欣慰:「如今兴臣重伤,咱们罗鬼部的未来就靠你了。那我们先去。」 「嗯。」 赵无眠目送众人离开,回头看了冰室一眼,唇角微勾,消失不见。 等我先解决了蒙克,回来再收拾你们。 有那家伙在外面盯着,大军杀到,会把他吓跑,要抓紧时间! …… 蒙克倚靠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上,锐利的眼睛扫视方圆数里,注意风吹草动。 对他来说,这两个部落一文不值,但他们背后关系到主人的大事,就由不得不尽心,注意他们,也是为了保障事情顺利。 只要过了今夜子时,这些人是死是活就没关系了。 便在此时,忽然感觉一阵寒风袭体。 只见地洞下方一条火线烧了过来,顷刻间便烧到树下。 蒙克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火线,而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爬过来,青草树叶遇到,迅速布满冰霜,随即破碎,同时周遭寒气越来越盛! 蒙克心中戒备,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蚕虫。 它的个头很小,速度却快,爬行如风,一眨眼间便掠出数丈,迅捷无比。 「快抓住冰蚕!」 「别让它跑了!」 紧跟着,地洞中冲出数个苗人,个个小心翼翼,却又如临大敌。 他们明显不想放跑这冰蚕,又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它寒气冻伤,一边施展轻功围堵,一边朝后方焦急大喊:「应爵,快来啊!」 一道身影飞快冲出,满头大汗,掐印施术,手法迅捷熟练。 术力笼罩。 冰蚕颤抖两下,收起一身寒气,老实爬回田应爵手中。 田应爵擦了擦额头冷汗:「好险好险!」 其他苗人如释重负:「应爵啊,千年冰蚕是咱们罗鬼至宝,千万要小心处理!」 「我知道。」 田应爵苦笑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给大哥疗伤,它突然发狂,挣脱术法跑了出来,也怪我功力低微,御蛊不熟。好在这次抓住了,咱们快回去吧。」 田应爵带着众人转身要走。 「且慢。」 蒙克从树上跳了下来,神情凝重:「怎么回事?」 呵呵。 田应爵 第64章 下毒暗害、蒙古神箭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回过头,脸色一变,将冰蚕藏到身后:「蒙克大人……」 「哼!」 蒙克看他动作,冷笑一声:「知道你们有一条冰蚕,我若是想抢,第一天就动手了,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个大哥不是已经证明自己的身份?你们的冰蚕,治自己人,又为何会发狂?」 田应爵松了口气,对其他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其他苗人回到地洞。 田应爵对蒙克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大哥身上多了一件东西,冰蚕发狂可能跟它有关。」 蒙克立刻道:「什么东西!」 田应爵拿出一个黑色香囊,皱眉说道:「我不记得大哥身上有这个东西……」 「有问题!」 蒙克看田应爵拿在手里并无异状,之前御蛊之术又娴熟,罗鬼部传承至宝「千年冰蚕」也听他使唤,没多想,顺手就把那香囊拿了过来,口中道:「你确定你大哥之前并无此物?」 「或许是大嫂的东西吧?」 田应爵也不太确定:「反正我没怎么见过……」 「那你大哥有什么反应?」 蒙克仔细打量手中香囊,眉头紧皱:「你拿走时,他可有异动?」 话音落下。 他忽然察觉不对,拿香囊的手酥酥麻麻的,有刺痛的感觉。 低头一看,整个掌心开始出现五颜六色的毒斑! ——【五毒摧魂散】! 「之后,自然就是露相了~」 「田应爵」微微一笑:「所以换了张脸。喜欢我的礼物吗?蒙克大人~」 「锦!衣!卫!」 蒙克咬牙切齿,又惊又怒,反手一掌击向赵无眠,掌风如刀,一掌击出,八方狂风汇聚,狂暴风刀扑面而来! 赵无眠神色一凛,知道这人是三境高手,就算中毒了,所出招数也不能轻易接下,忙运起最高层次的《乾坤大挪移》,一拂袖,袖口真气牵引转移对方掌力,八道风刀砍向左侧森林! 《乾坤大挪移》最关键的要点,就是「反弹」二字。 最低层次的运用,莫过于将对手的兵刃拳脚转换方向,令对手自作自受。 更高层次的便是转换无形无质的内力真气。 以赵无眠对《乾坤大挪移》的领悟,自然是诸般妙法全然学会,但三境掌力太过强横,他只有二境五重,「挪移」自然没问题,要反弹回去就很难,所以只能旁拨侧挑,推气换劲,转移方向。 正如四两拨千斤,能拨千斤,拨不了万斤千万斤。 再会使力的螳螂,也挡不了大车,贸然牵引只会是碾死的结果。 但所幸,赵无眠神力无双,根骨强横,经过《乾坤大挪移》激发,一身潜力尽皆发挥出来,足有霸王之勇,并非一般的小螳螂,此时随手一挥,风刀砍向密林,数十棵古树瞬间倾倒,地动山摇! 蒙克借机后退,施展绝顶身法,犹如一阵狂风,退向身后密林中。 同时弯弓搭箭,使出蒙古射术绝技《神箭七连珠》! 他的大弓上搭了三根箭。 《神箭七连珠》是蒙古最高级别射术,乃是成吉思汗麾下神箭手「哲别」所创,威力无穷。 据说哲别可以「一声弦响,七箭连珠」,就是因为射速太快,以至于七连射,旁人都只能听到一声响! 蒙克还达不到七星连珠,他只能做到三星连珠! 弯弓搭箭。 蒙克瞄向赵无眠! 「哼!」 赵无眠仔细盯着他的每个动作,光明正 第64章 下毒暗害、蒙古神箭 大偷师,同时全力展开《惊鸿踏雪步》! 唰! 一脚踏地,幻影迭出。 这一次他直接爆射出十三道分身,远远不是之前的六道,甚至不是当初华寒春的九道,单论对这功法的领悟,只看一遍的赵无眠,已经强过练了几十年的华寒春! 眼花缭乱! 蒙克修习箭术,自幼练眼,目力惊人,但乍一见到这么多的分身,一时间也分不出谁是谁,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只听一声弦响,砰砰砰三根羽箭爆射而出。 却未能射到赵无眠真身。 第一箭穿过假身,射到了那棵存活数千年的银杏树树干上! 第二箭顶住第一箭箭尾,箭上罡劲摧毁第一箭的木制箭杆,顶着精钢箭头穿破六人合抱的粗树! 第三箭摧毁第二箭箭杆,顶着前两个箭头射进地洞之中,而后罡劲爆发,直接炸碎了整扇暗门! 里面的苗人立刻乱了起来。 如今蒙克身中剧毒,一心逃跑,赵无眠就像追猎的猎物,绝不容到嘴的鸭子飞了,二人一追一逃,迅速远去。 等地洞下面的苗人杀上来,只看到一片狼藉,早没了蒙克和「田应爵」的人影。 「出事了!」 「快去禀报族长!」 两个部族热闹起来。 …… 另一边。 驸马梅殷双目泛起金光,看着这一路洒下的金色粉尘,施展轻功前方领路。 身后跟着邓愈、郑遇春以及郑遇春麾下四名三境巅峰亲卫。 在他们之后,还有陈玄礼、包不易和十万大军中的百名千总,一个个施展轻功,好似一道道闪电,以最快速度杀向棺材山。 众人距离棺材山越来越近了。 忽然。 邓愈停步远眺,前方树木倾倒,地动山摇,尘烟四起! 郑遇春眼前一亮:「看,那边有人打起来了,是不是就是指向的方向?」 梅殷看了看地上金粉,皱眉道:「不是……这帮人救回"田兴臣",一定马不停蹄往藏身之地走,不出意外应该是条直线,那边不是部落藏身的位置,多半是别人在打斗……」 「这股气息……是赵无眠。」 邓愈干脆道:「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延路线走。」 「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揪出两个酋长,收服这两个部落,梅殷立刻行动,继续顺着记号追上去,郑遇春深深看了那边一眼,邓愈就在身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包不易张嘴想要跟上去,邓愈已经消失了。 陈玄礼提醒道:「这边!」 他率先跟上梅殷。 陈玄礼不苟言笑,寡言少语,脸上还带着赵无眠的假面,他如此行动,就是要遵照赵无眠留下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都继续演下去;包不易一看也没多说,快步跟上,只在心中祝祷,希望赵无眠没事。 赵无眠也确实没什么事。 蒙克现在进退维谷。 赵无眠越是展现出绝顶轻功,越是难杀,他越不敢把人引到援兵所在的地方——万一让他跑了,再把消息传给邓愈他们,那主人这么多天的谋划就全白费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明军有了戒备,以后会更难!稍有不慎,不但自己要死,云南也再没了守住的机会! 个人身死事小,邦国安危事大! 既然不能找援兵,那就只能绕圈等死。 【五毒摧魂散】本是五毒教的剧毒,位列地阶下等,毒性猛烈无比。 赵无眠在陆仲亨侯府丹房里发现, 第64章 下毒暗害、蒙古神箭 只用了小半瓶就毒死了包括翻云驹在内的三十二匹宝马、十九匹龙驹。 蒙克很警觉,赵无眠没敢多放,但即便如此,蒙克没有解药,拖下去,也已经是必死无疑,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赵无眠要做的就是在他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把他救活,然后搜魂读心,查到苏日格的位置,把她正在做的事情搅黄。 「噗!」 蒙克一掌拍出,不等掌力打到赵无眠,他自己先吐了口黑血。 现在的他,不只手上有五彩斑斓的毒斑,连身上也开始出现,这都是【五毒摧魂散】毒发的症状。 赵无眠随手一击,再次将劲力转移,砍翻一片大树,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跟着。 「卑鄙!」 蒙克眼睛里开始流出鲜血,嘴里大口咳血,他不甘地咆哮:「赵!无!眠!我要杀了你!」 「还挺有骨气。」 赵无眠挑眉轻笑:「身体都开始打晃了,就别放狠话了。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带去你主人的藏身地……但是,这么拖延也没意义,你死了我会搜魂,你不死,我会读心,咱们还是别折腾了,你说呢?」 「噗!」 气急攻心,蒙克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赵无眠悠悠道:「你刚才用的是"风神力"吧,蒙古王室秘武《长生天神功》六大神力之一。前途无量的蒙古勇士,想必不屑用【封灵蛊】之类的手段,在你们眼里,估计也用不到。事实上,若非还有另一个人跟我放狠话,我都不知道苏日格来到了云贵,要怪就怪他吧。」 「你——」 蒙克惊得瞪圆了眼睛。 「果然是她。」 赵无眠笑了,神色悠然,像是只狡猾的狐狸:「看来毒药已经开始攻入脑部,以你之前的表现,不该露出这么明显的表情,让我猜猜,她现在在哪?祈天仪式需要搭建祭台,所以最好是在山上,正如当初诸葛武侯祭风的南屏山七星台……范围是二十里左右……兵法云声东击西,你们让这两个部落藏身西边棺材山,一直搞事,吸引注意,实则最可能的是躲在东侧某座山中,暗暗祈天,施展通天之术……即便不是东侧,大营二十里内,东、南、北共有八座山,同时满足山高、隐蔽的只有一座,就是东面那座终年瘴气弥漫的——"龙头山"……」 「给我死!!!」 蒙克大口吐血,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像是疯兽一般冲向赵无眠! 「看来又猜对了。」 赵无眠悠然说着,飞身后退。 他当然不会跟他硬拼,毕竟是三境,万一来个临死反扑啥的,不值当。 所以就是用轻功钓着,绝不靠近,也绝不远离。 可怜蒙克在北元也是鼎鼎有名的后起之秀,不但修炼了王室秘武《长生天神功》,还练成了箭神绝学《神箭七连珠》,前途无量,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根本无能为力,想杀杀不死,想逃逃不了。 最让他无奈的是,即便他想方设法想要隐瞒,还是让他猜出了祈天的位置。 就差最后一夜! 就差最后一夜啊! 「杀!」 蒙克迅猛前冲,半路上气血逆流,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壮硕的身躯砸地,跪在了地上。 噗通。 整个人向前倾倒,眼睛圆睁着,直直砸向地面。 赵无眠还是在远处看着,负手在后,喃喃自语:「还是死透了搜魂吧。现在过去,万一是假的呢?反正已经知道大概位置了。」 「……」 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64章 下毒暗害、蒙古神箭 赵无眠回头一看,是邓愈,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这就是赵无眠吗? 邓愈看着快被玩死的蒙克,有点明白皇上为什么看重他了…… 第64章 下毒暗害、蒙古神箭 第65章 天狐拜月、星火焚城 “邓将军?” “他还剩一口气。” 邓愈说道:“我帮你看着,你想搜什么可以搜了。” “那敢情好。” 赵无眠再无顾忌,闪身过去,开始施展《九宫移魂术》。 这术法是看诏狱的时候,趁“玄武”齐世洲追查京城中白莲教余党,从他身上学到的。 《九宫移魂术》很难,要将体内阴阳二气凝练成丝状,然后扎入敌人后脑,探查他的相关记忆。 个人灵性、修为越高,操控的越彻底,看到的内容越多。 赵无眠掐印施术,掌中真气转为紫色,迅速变化,凝练成丝,扎入蒙克后脑。 各种记忆宛如走马灯一般,顺着丝线传入脑中。 赵无眠眼前光影闪烁,知道了前因后果。 一个月前,梁王把匝瓦尔密得到大军南征、普定陷落的消息,开始多方求援,对内联合大理段氏、白莲教刘明瑞一伙、五毒教叛逆势力阴魔明本仁等,对外求取北元王帐支援。 半个月前,北元秘密派遣五位“十三翼”高手,护送苏日格到云南,开始筹备祈天事宜,准备配合主力,一口吃掉大明十万先锋军,同时,把匝瓦尔密设谋刺杀太子,意欲引发内乱,动荡大明朝廷。 如此,即便云南落败,大明诸王相争,也有利于北元南侵,夺回大都。 为保障祈天顺利进行,把匝瓦尔密等人推出了罗鬼部、犵狫部两部毒师蛊师,想用毒药蛊术袭扰中军,逼迫大军先解决普定余部,吸引视线,好给苏日格祈天施法,争取时间。 蒙克是五位高手中,蒙古当代箭神“那日松”的亲传弟子,也是王帐护卫。 所以知道更多的情报。 比如苏日格体内的天狐灵体,比如她这次要发动的术法…… 苏日格这次的术法并非麋鹿群,只靠麋鹿也吃不掉邓愈坐镇的十万大军,再者,西南地界,没有诸多牧场,这附近也没那么多的麋鹿,要一次打垮明军的意志,需要更强大、更玄奇的术法! 正如,天狐神通术·【星火焚城】! 赵无眠看过这個世界的历史,这门术法在历史上多有出现。 其中最富盛名的莫过于光武帝刘秀的昆阳之战。 史书记载战况:“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烈火之后,暴雨如注,水潦成川,滍水盛溢。二公大众遂溃乱,奔赴水溺死者以数万,滍水为之不流。” 此术威力之强,无与伦比! 但要发动术法也极为苛刻。 天狐本尊尚要拜月七天,接引星月之力,术后还要遭受十年天谴。 只有灵体的苏日格想要施展,就更难,除了三百个人牲祭品,还要拜月十五日,而且术法威力远远不能与刘秀时期相比。 刘秀得天狐之助,一举杀崩王莽四十二万新军主力,苏日格即便成功,也未必能杀死十万大军,还是需要把匝瓦尔密趁乱袭营。 今夜就是第十五天,月圆之夜。 过了子时,前期准备工作就完成了,术法将会开启,届时整个轿子山将沦为一片火海。 把匝瓦尔密还在三百里外的普安城内埋伏好了三万伏兵,现在很可能已经快要摸过来,就等着流星天降,火雨焚城! “不好!” 赵无眠撤回术法,面色沉重:“要赶快阻止苏日格!” 邓愈正色道:“你看到了什么?” 赵无眠一边飞快搜捡蒙克身上的战利品,把他的弓箭都收进乾坤袋,一边快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邓愈说了。 邓愈吃了一惊,立刻看向龙头山方向:“勃尔只斤·苏日格?她正在祈天?!” “没错。” 赵无眠道:“现在她很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罗鬼部那个酋长我早就觉得有问题,除了蒙克这一个眼线,他身上也有阴魔下的尸蛊,只不过保留了神智!怪不得能坐视两个儿子送死!蒙克现在出事,他们肯定有了防备,想要干扰到她,只怕不易。如今的龙头山,不但有阴魔明本仁,刘明瑞师弟巫道德,还有五个‘十三翼’!” 邓愈皱眉沉思。 蒙古“十三翼”,是护卫蒙元王庭的十三位最强高手。 每一个都修炼王室秘武《长生天神功》,在此之外,各有所长。自铁木真时代开始,代代相传,矢志保卫“成吉思汗”的荣耀光辉,被称为十三翼。 如今的苏日格身边就有五个,至少是四境! 也难怪北元天元帝会让这位国宝级的高手过来帮忙。 若是傅友德、蓝玉、沐英等人也在这,那还有可能留下她,但现在只有邓愈、梅思祖、赵庸、郑遇春四个四境,且邓愈有伤在身,难以久战。 真往死里打,他多半会成为先死的那个。 寡不敌众,所以只能打断,不能硬拼。 赵无眠心思电转,说道:“这事不是卫公一个人能成的,反正方位已经找到了,时间这么短,他们没时间再藏!留驸马、一半千总在此,解决两个部落,其他人回返大营,一边阻止大军撤离,一边设法阻拦,才是正道。” 邓愈知道只有这个办法,赵无眠说的“其他人”主要是随行而来的郑遇春。 现在大营中只有梅思祖、赵庸,若是趁军营空虚,先刺杀二人,情况可是不妙! “走!” 邓愈道:“先去他们的藏身地找人!” 赵无眠当即施展轻功,原路返回,杀到地洞入口。 梅殷他们也赶到了,已经跟苗蛮战在一起。 邓愈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诸将,听我军令:荥阳侯郑遇春及前军五十名千总,随我回营,其余人等听驸马调遣,收服两部苗蛮!” “是!” 军令如山。 立刻便有数十人从地洞中冲出,邓愈先行一步带着人杀向轿子山大营。 赵无眠找到梅殷,语速飞快道:“梅驸马,罗鬼部酋长田宝庆中了尸蛊,背后有阴魔操控,你要格外小心他的手段。另外,田宝庆次子田应爵现在在冰室,被我点了穴道,此人可以不杀,他重情重义,若知道自己的父亲被种下尸蛊,只为充作眼线,断不会再依附北元势力,甚至可能反过来襄助我大军,罗鬼部便可不战而胜!” 说完,人已消失不见。 “……” 梅殷愣在原地,神色复杂。 阴魔手段诡异非凡,若是自己不知道,还真可能疏于防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邓愈、赵无眠这匆忙的样子,多半是大营那边出了大事,如此紧要关头还专程提醒,让他有点惭愧。 其实赵无眠主要是不想让田应爵死…… 众人火速返回。 回程三十里,龙头山那边距离大营也有二十里左右,对于高手而言,这两段路相差时间不多,问题不大。 只要赵庸、梅思祖小心些,那些人没那么容易刺杀成功,而且,对十三翼来说,护卫苏日格才是重中之重,但凡苏日格可能有一丝危险,他们都不会轻易远离,刺杀的可能性很低,强化龙头山防御倒是更有可能! 在蒙克的记忆中,苏日格祈天之前,还在山上布了奇门阵法。 想要冲破,并不容易。 …… 与此同时。 龙头山顶,惨绿色的瘴气缭绕。 在这雾蒙蒙的瘴气之中,一座三丈三高的祭台迎风屹立。 台上四角有四个火盆,火焰熊熊,中央设有供案,案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碗,碗上刻画着咒文云篆,此时微微闪烁银光,碗中有皎白的清水,好似一轮明月。 在那祭台之上,正有一人头戴面具,身披法袍,手拿法杖,对天独舞。 她明明是个人,但瘴气飘动间,隐隐能看到她周身晃动的虚影,散发着无穷的威压,那是一头狐狸,身后飘荡着九条巨尾! 随着她的动作,九尾天狐细长的身体不断扭曲抖动,带着诡异的节奏和韵味,仿佛与天相接! 天狐一族,祭天之舞! 此人正是北元两大护国法师之一,黄金家族血裔,勃尔只斤·苏日格! 此时临近傍晚,还是下午,太阳高挂,并不是正式施法汲取星月之力的时候,但碗中已有月华不能有失,仍需以术力维持,每隔三个时辰施法一次。 那些皎白的清水,就是过去十四天积攒的月华。 今晚会是月圆之夜。 当月光流入碗中,与沿口齐平,就是天狐通天神术【星火焚城】发动之时! 台下站着五个蒙古人,神色肃穆,其中四个分守四方,不动如钟,剩下的壮汉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手臂上站着的一只【玉爪海东青】。 海东青号称“万鹰之神”,乃是百鸟中的王者。 尤其玉爪海东青,能高鸣于天,号令天下群鸟。 不多时,独舞结束,碗中“清水”更加皎白。 苏日格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国师!不好了!” 忽然,两道身影神色焦急,飞快逼近。 其中一人一身白,头戴莲花帽,明显的白莲教打扮,是刘明瑞的师弟,姓巫,名道德。 另一人穿着苗族服饰,脸色惨白如死人,神情阴翳,乃是昔日五毒教护法,“阴魔”明本仁。 岩石上的壮汉身形一闪,拦住两人。 “国师!” 明本仁也不意外,立刻向着祭台抱拳道:“棺材山那边出事了!有个锦衣卫易容混入地洞,暴露了两部苗蛮位置,蒙克也被袭击了,大军涌入,战斗已起,情报很可能要泄露!” “不可能!” 台下西南角防守,蒙古箭神,那日松睁开了眼睛。 他锐利的眼睛扫向明本仁:“蒙克得我亲传,怎么可能会被轻易袭击,他练的瞳术足够他远观数里,更不可能看不到明军涌入!” 明本仁凝重道:“在下已经问清楚了,那个赵无眠先是易容田兴臣混入地洞,不知为何夺得了罗鬼部宝物千年冰蚕,又易容田应爵出来,假意放出冰蚕,让其他苗人配合抓捕,当着蒙克的面施展术法,驾驭冰蚕。蒙克大人一时不慎,错信了他,之后其他苗人被支开,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地洞口的痕迹,二人已经打起来了。半个月前,赵无眠还是二境,现在应该也差不多,蒙克大人一味闪躲,多半是中了他的剧毒暗算……” “这个朝廷的狗腿子一贯阴险!” 巫道德攥紧了拳头,阴冷道:“找出‘行尸’刘善云的是他,找出我教暗堂口,杀我女儿的还是他!我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红袖招三大花魁之一,帮助行尸躲藏的那个巫秀宁,就是他的义女。 明本仁也跟赵无眠有毁行尸之仇,二人都是又恨又怒。 那日松脸色阴沉下来。 如此说来,蒙克还真有可能中招! 明本仁继续道:“刚才那边还传来消息,已经杀到两部藏身地的邓愈,突然传令,紧急调回郑遇春和一半千总回防大营,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这下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齐刷刷看向苏日格。 苏日格依旧端坐在祭台上,用蒙语说道:“那日松、海日古,你们带这两个汉人去半路阻敌,周边袭扰即可,拖延时间。” “是。” 那日松和那名养海东青的壮汉以手捶胸,躬身领命。 “岱钦,你带两百名亲卫结阵防守龙头山。” “是。” 防守东南角的汉子也站了起来。 苏日格挥手:“去吧。” 岱钦率先离开,那日松取出弓箭,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又把人丢给我……” 海日古看那日松自顾自离开,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两人道:“国师有令,命我等于半途阻击敌人,今夜是最后一夜,只要撑到子时,这十万大军便溃败无疑!还望二位全心办事!” 二人当即表示:“事关重大,自当尽心!” “很好。” 海日古一扬手,手臂上的海东青振翅上天,身体迅速膨大,眨眼之间,就从一只两尺高的雪白矛隼化身成一头翼展过八米的巨鹰,神骏非凡! 玉爪海东青张口啼鸣,声震九天。 霎时,音波扩撒,方圆三十里的鸟雀闻听,全都身体僵硬,自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只听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铺天盖地,声震如雷。 二人神色一凛,抬头看天,只见四片浓重黑云以极快的速度,朝龙头山涌来。 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云,分明是从四方赶来的成千上万只各种各样的鸟! 苍鹰、鹞子、乌鸦、喜鹊、游隼、夜枭…… 日光之下,无数鸟雀宛如连天乌云,疾飞而至,浩浩荡荡! “不能让这些官军撤走。” 海日古抬手指向东方,口吐一字:“杀!” 玉爪海东青仰头向天。 “唳!!!” 又一声啼鸣,仿佛能穿云破石。 所有鸟雀以悍不畏死的姿态俯冲而下! 就像无穷箭雨笔直地射向营地,射向支援赶回的邓愈、赵无眠……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66章 以箭挡箭、一箭穿云 万千鸟雀从天而降,自杀式扑杀营中士兵。 有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麻雀、乌鸦近身,撞在脸上。 整个面部被尖喙啄穿,随后又被后继而来的雀群蜂拥而上。 “什么东西!” “快躲开!” “啊!” 一个个士兵被接连的冲击撞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营。 “三境以下速回帐篷!” 帅帐中的赵庸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冲出营帐,眼看无数发狂鸟雀当空飞舞,遮天蔽日,脸色大变,手持五岳锏,真气爆发,体内传出如龙似象般的怒吼。 犀渠法象顶天立地,天空鸟雀不等近身十丈,已经被如墙般的外罡真气所杀。 法象吼声震耳,大片的鸟雀从天空落下,但还有更多的鸟雀从四面八方赶来。 “这些鸟都被操控了!” 梅思祖快步走出营帐,神情凝重:“如此声势,难道是敌袭?” “不。” 赵庸冷眼望天:“别忘了刚才那声啼鸣……这是蒙古异兽【玉爪海东青】搞的鬼!我在大同遇见过,这种袭击敌我不分,元军若是趁此时来攻,一样要受鸟雀攻击,鸟雀毕竟是鸟雀,没什么灵智,只要躲入营帐看不到人就没事了……为什么要对营地用这种术法?难道就是想让士兵躲进营帐?” 梅思祖低头深思:“会不会是棺材山那边有什么动作?” “对付两部苗蛮而已,邓哥和老郑亲自去,能有什么波折?除非……” 赵庸心中一动:“那边不只苗蛮!玉爪海东青都出现了,这附近定有元将!” “无论有什么,现在也只能躲着了!” 梅思祖道:“但光躲着不是办法,怎样才能破解此术?” 赵庸直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鸟王,鸟群无首,自然就会四散而去。为了统筹全局,玉爪海东青一定在高空之上!只是,海东青乃万鹰之神,速度极快。《神州异物志》说‘其力之大,如千钧击石,其速之快,如闪电雷鸣!’乃羽虫中最神骏者,想杀它可不容易啊。” 梅思祖脸色越发阴沉,这种只能躲的策略,让他感觉很不安心。 “就算射不中,也要射!” 梅思祖立刻从乾坤袋中取出宝弓,瞄向天空:“这帮人一定有图谋,如今卫国公、荥阳侯未归,必须想办法破解!” 赵庸一想也是,就算只能躲,也不能任由他们肆无忌惮,至少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同样取出一把长弓:“鸟雀如此密集,咱们怕是很难找到它,我的射术比你好,我来杀,你给我清障碍。” “好!” 梅思祖知道自己的本事,他的武功在一众勋贵中并不突出,反倒文治稍胜,所以也不跟赵庸抬杠,当场取出三箭,一声弦响,三箭齐射。 乌压压的天空立刻出现三個大洞,鸟尸碎烂,血如雨下。 赵庸眼中放出金光,手持弓箭,直视苍穹,寻找海东青的位置。 …… 邓愈等人正往回狂奔,就听正前方传来雷鸣般的喳喳声响。 无数鸟雀好似万箭齐发般冲了过来! 郑遇春吃了一惊,当即抄起大枪。 邓愈更加确信赵无眠的话,正欲拔刀,忽然寒气脚起,下意识闪身,一道箭矢宛如流星经天,划破夜空,笔直激射而来! 邓愈反应极快,长箭如火,擦着身体射向后方,直接射穿了一座小山! 这一箭的箭速之快、箭劲之猛,达到了当世巅峰! 众人大惊。 “‘箭神’那日松。” 邓愈脸色阴沉,这个人他早就打过交道,那日松与他一样,是四境巅峰,也是当世少有的专修箭术的大将,不需要露面,数里之外例无虚发,被其箭锁定者非死即残,很难全身而退,在蒙古素有弦无虚张,箭无二发的传说! 他手中【射雕弓】是蒙古名匠为成吉思汗所做,后来成吉思汗赐于哲别,哲别再传给十三翼中的箭术传承者,此后代代传承,直至今日。 那日松以此弓射杀过明军九位大将! 今日遇见,众人严阵以待。 郑遇春已经从邓愈嘴里知道赵无眠查出来的情报,但让他感激赵无眠是不可能的,此时神情严肃地说道:“将军,若是那日松阻拦,这剩下几十里可不好回,尤其再加上旁人给他争取机会……” 话音未落,巨大掌印从天而降。 郑遇春大吼一声:“快闪开!” 巫道德的《妙法莲华掌》至刚至猛,灼热无比,一掌拍下,将郑遇春身后十二名千总笼罩其中。 千总一级比镇抚司千户稍差,但也是三境修为,察觉到天空中恐怖威压,立刻向两侧闪躲,巨掌砸下,地动山摇,然而不等几名千总松口气,密林之中,一道箭光穿身而过,瞬息间六名千总便被分尸,鲜血、碎肉炸向四方! “那日松!” 郑遇春勃然大怒:“你这放暗箭的卑鄙小人!!” “哼!” 那日松冷笑一声,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敌人无能狂怒的样子。 鸟雀对邓愈、郑遇春、二人亲兵及数十位千总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寻常鸟雀也破不了他们的外罡,可是鸟雀的叫声可以干扰听力,纷乱的身影可以干扰视野,他们看不清外面伏击的人,外面的人却能看清他们。 尤其对视力极佳的那日松而言。 只要让他找到放箭的机会,结果就会很惨痛。 第二箭、第三箭紧随其后,眼看就要再杀数人,忽听后方密林中传来一声弦响,双箭齐发,两道流光飞至,于半空中截住了杀来的二箭——虽一瞬间就被击飞,但后两箭的力道也让那日松的箭发生偏移,险之又险与千总擦身而过! “嗯?” 众人一愣。 那名千总满头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那日松的箭矢接连射穿十数棵树后,钉进山峦,山壁轰然倒塌,尘烟四起! 前方藏身密林中的那日松也很意外,居然有人能拦截自己的箭! 而且这招式…… 嗖! 嗖! 嗖! 那日松又是三箭连发,瞄准数位千总。 几乎同时,在人群后方的密林中,同样三声弦响,再来三箭,仿佛三道流光,逐一击中前方三箭,每一箭都是箭头对箭头,每一箭都是不偏不倚,正中箭尖! 虽功力不足,可飞行过程中只要偏移一分,失之毫厘,自然差之千里。 那日松连续五箭落空,邓愈、郑遇春等人大感意外。 巫道德、明本仁还有天上的海日古也觉不可思议。 那日松可是蒙古箭神啊! 他射出的箭诡谲莫测,谁能预测他的箭?还能用自己的箭影响?这其中涉及修为、箭速、风向、温度等等多重条件,有丝毫差错,都可能拦截失败,可他却能五箭全中!让那日松的箭,箭箭偏离! 那日松的脸色阴沉下来:“《神箭七连珠》……” 不会错的! 整个中原,会此箭术的只有自己和蒙克。 蒙克不可能背叛,倘若中了蛊虫身不由己,也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能力,这么准的准头,只能是杀他的人、偷学他的箭术,再拿它回来“班门弄斧”。 从这几箭看,此人的资质匪夷所思,初学乍练,他竟然真有班门弄斧的资格。 “找到你了!” 那日松眼睛眯起,第六箭全力射出,犹如闪电横空,射向众人身后,所过之处,飞鸟为之粉碎! 众人循着箭光看去。 一道修长身影正站在后方一棵银杏树粗大的树枝上,那人手里拿着蒙克的弓箭。 正是赵无眠! 蒙克的大弓乃蒙古名器【万石角弓】,位列玄阶上等,非天生神力者不可拉动! 但此时,那张大弓在赵无眠手里迅速拉成满月,一如蒙克本人! 赵无眠的身形并不粗犷魁梧,可此时此刻,张弓搭箭,自有一股狂野霸道的气息笼罩全场!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邓愈、郑遇春没想到他还能拦那日松的箭,其余人也没想到二境的他,竟有如此实力,面对箭神之箭,仍然敢于应战! 一箭射出! 但见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两道流光于半途激撞,赵无眠的箭不出意外瞬间粉碎,但那日松的箭也再度发生偏移,失了准头,没能射中。 连续六箭不中,那日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干得好!” 邓愈心里对赵无眠的评价再高一层,回望那日松藏身的方向,冷笑道:“弦无虚张?箭无二发?蒙古箭神?” 那日松一下子握紧了射雕弓! 脸色阴沉地能滴水。 箭术的可怕之处在于速度、力道,许多人往往还没察觉,就已经被箭矢穿身而过,但箭毕竟是箭,没法像刀、枪一样握在手里,持续不断地以真气增幅其威力。 箭杆一旦离开手指,真气自然会逸散,所以,只要能看到那闪电般的光影,射出快而准的箭,自然就可能拦截,即便速度和力道都不如,只要能中,就能偏移,哪怕只是细微之差,再飞数百米后,都能偏出老远。 螳臂亦可挡车,蜉蝣也能撼树! 只不过,能做到这点的人几乎没有。 这不但需要对自身的精微掌控,还需要极敏锐的观察力,和极强大的计算力! 不能掌控自身,就不知道自己射出的箭有多快、力量有多大。 不能观察,就测不出对方的箭速、对方的力量以及环境对他箭矢的影响。 然后就是至关重要的计算力,算的要准,算的还要快! 这本来是极难做到的, 但现在,多了一个能做到的人。 赵无眠的弓箭不如那日松的好,可他的头脑比那日松强大数倍! 所以,他能在一瞬间通过温度、风速等多重影响、大量计算,得出那日松的箭速以及弹道轨迹,然后就是小学应用题,算出相同时间内,敌方之箭飞行多远,再以目测数据,结合自身速度及环境数据,算出自己需要多大的力、偏转多大的角,如此才能让自己的箭,精准拦截敌方的箭。 海量计算,刹那得出。 赵无眠自然箭无虚发! 那日松知道这有多难,尤其双方相距还不到五里,箭与箭也不是正向相对,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复杂的局面,自己射出的箭眨眼即到,理论上说,他都没有计算的时间,箭矢就已经射到,可他还是算出来了,不但算出来,还能用箭让飞行的箭偏离! 这是什么头脑? 这是什么悟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那日松不用再试,就知道,这个人会是他猎杀地方大将的最大阻碍! “杀了他!” 那日松一声喊,天空之上海日古会意,掐印施术。 玉爪海东青一声啼鸣,鸟群分出一半,浩浩荡荡杀向赵无眠。 那日松也舍弃邓愈,优先举弓瞄准赵无眠,与此同时,明本仁操控三大行尸从阴影中杀了出来,配合巫道德,缠住邓愈、郑遇春等人,只等那日松解决了那只小苍蝇,回过头来猎杀两位大将。 无数鸟雀蜂拥而至! 赵无眠当即施展轻功,以诡异身法在树丛中闪烁。 他根本不拿这些没脑子的鸟当回事,极快的在林间辗转腾挪,双目紧盯那日松,只要他发箭,马上停步,反手就是一箭! 哪怕在高速运动中,他的箭依旧准的可怕,每一箭都能使那日松的箭发生偏移。 那日松的箭造不成威胁,郑遇春不敢因此而放松,但邓愈压力大减! 邓愈现在是赵无眠的保护伞,他相信赵无眠绝对竭尽所能帮他挡箭,不然,一旦他出事,赵庸和郑遇春就会活撕了他。 邓愈全心全意出手,巫道德和三名行尸自然拦不住他。 眼看他大开大合,刀光愈发凶悍,周遭烈焰升腾,巫道德等人渐渐落入下风,海东青之上,海日古眉头紧皱,急忙掐印施术,操纵海东青驾驭更多鸟雀,猛攻赵无眠,封锁他的移动空间,为那日松的射杀争取机会! 只有早点解决这只小苍蝇,那日松才能重拾威慑,这场战斗才有的打。 但海东青的频繁啼鸣,也给了赵庸、梅思祖的机会。 就在海东青叫第三声的时候,一道箭矢化作流光从大营方向飞向高空! “给我死!” 赵庸不愧是能以军功封公的第七人,单论武力,与邓愈都在伯仲之间,这样的人射出的一箭自然是惊天动地! 漆黑箭矢发出凄厉的鸣啸,闪电般欺近,射向海东青咽喉! 海东青本能地发出惊叫,背上的海日古大惊失色,下意识运气驾驭海东青振翅闪躲。 嗖! 长箭擦边而过,羽毛乱飞,下一瞬,天空之上的白云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透过那空洞,可以看更高处湛蓝的天空! 一人一鸟都有些心惊肉跳。 这一箭竟飞的如此之高、威力如此之大! 然而,就在他们松懈的一瞬。 “小心!” 那日松一声大吼,声音中带着惶急! 砰砰砰! 地面上的赵无眠看准机会,弯弓搭箭,只听三声弦响,三根羽箭次第射出! “唳!” 海东青再度感受到了危险,可是刚刚躲过赵庸那一箭,心神放松,再想扇翅,为时已晚! 那三箭也太快了! 不等它扑闪翅膀,已经破空而至,狠狠插进它的腹部! 第一箭射进钢羽,箭簇入肉! 第二箭顶住第一箭箭尾,箭上罡劲摧毁第一箭木制箭杆,顶着精钢箭头插进骨头! 第三箭摧毁第二箭箭杆,顶着前两个箭头深深插进肉中,而后罡劲爆发,砰的一声,在海东青的腹部炸开,立时鲜血淋漓! “唳……” 海东青都没能发出惨叫,就已经断气死亡! 海日古和海东青尸体当空坠落,所有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67章 别给脸不要脸 玉爪海东青死了。 所有鸟雀失去控制,一个个从疯狂扑击中回过神,注意到散落地面的无数鸟尸,惊恐地四散奔逃。 “找死!” 爱宠死亡,海日古又是悲伤又是愤怒,但眼下顾不得许多,高空坠落,连他自己都有危险,而且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立刻抓住鸟尸,伸手掏向它的腹部,寻找海东青的那枚“内丹”。 自古以来,牛能生黄,狗能结宝,蜈蚣活久了,也能在体内结出“定风珠”,此皆天材地宝! 部分山海异兽也是如此。 其中就包括海东青。 玉爪海东青极为难得,在野外的能搏狼杀虎,很难抓捕。 即便抓住了,也是野性难驯,宁死不屈。 就算熬过最初阶段,也很难用术法控制,达到如臂驱使的境界。 十三翼代代都有玉爪海东青,能操控万千禽鸟,靠的是从小驯养去其野性,以及,那颗传承数百年的内丹! 此物也跟成吉思汗有关,据传当年成吉思汗用射雕弓,曾射杀过一头存活近千年的玉爪海东青,从其腹部得到了一颗珠子,此珠与玄骨一般,凝聚了一身神通,区别在于,它是活着时候自然凝聚,更为难得! 不论何等飞禽,服此珠者,立刻化身“鸟王”,统御万鸟! 有了它,就能在短期内再造玉爪海东青! 然而,这不是秘密。 赵无眠早就看过蒙古资料,对他们的御鸟之术有过猜测,照常理来说,即便是北元,也不可能在玉爪海东青一死再死之后,还能迅速找到替代品,只能是另有原因。 如今一看海日古动作,立刻就知道他的打算,反手又是三箭! 嗖嗖嗖! 箭箭破空,直指海日古! 那日松急忙拦截,但他可没有赵无眠的本事,靠多年练箭的本能,只勉强拦住一箭,剩下两箭,一箭射翅膀,一箭逼着海日古以外罡防守。 几乎同时,箭矢穿过翅膀,本就重创的鸟尸一分为二,海日古也被箭劲击中,倒飞出去,眼睁睁看着内丹坠落! “不好!” 海日古大惊。 那日松知道此丹事关重大,正欲施展身法,冷不丁战场之上传来一声惨叫! 巫道德闷哼一声被邓愈一刀劈飞了出去! 巫道德的功力本就比不上邓愈,种灵的异兽【火鼠】也远没有【三足金乌】强大,没了那日松和鸟雀闹事,交手不过数十招,邓愈看准破绽,手中长刀暴起数丈刀光,一刀击出,火焰升腾,似要焚尽四海八荒! 巫道德只来得及护住胸口,已被大刀劈飞数十丈,身受重伤! 郑遇春和一众千总抓住机会,杀死三名行尸,围攻明本仁,那明本仁见势不妙,鸟雀散了、巫道德重伤,再打下去,自己也没有好果子,扬手撒出毒粉,趁机远遁。 局面逆转,那日松脸色顿变! 赵无眠抓住他分神机会,纵身跃起,半空中一把将那颗珠子拿在手中。 白森森圆溜溜的,没有任何光泽,倒像是个可以浑珠的“鱼目”。 “好东西。” 赵无眠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即便是他,连开万石弓也是不小的负担,心道:“总算没白折腾,倒是可以拿回去给小葵。那家伙本就聪明,还能说人话,若是用好了,或许不只可以驾驭百鸟攻击,也能驾驭它们探查情报……” 比如找灵植,找《长生诀》,甚至找神兽。 没准这個世界的龙也有龙元,吃了也能长生不死呢? 好好利用,会是利器! 赵无眠心满意足收起。 那日松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手里,赔了夫人又折兵。 拦截任务出了差错,必须即刻回龙头山,告知国师。 离开之前,他纵身跃起,抱住从天而降的海日古,二人一同回撤,消失在密林中。 鸟雀散了,敌人走了,天空没了遮挡,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洒落,太阳也落山了。 夜幕即将来临,距离【星火焚城】发动,只剩三个时辰! “饶命!饶命!” 巫道德倒在地上,双臂被刀气所伤,连抬都抬不起来,五脏俱裂,眼见众人围上来,着急忙慌道:“小人情愿弃暗投明,归降大明王师!” “呵!” 邓愈扬手一挥,刀光划过颈部,人头落地! “咳咳!” 邓愈长刀拄地,捂着胸膛剧烈咳嗽起来。 “将军!” 众人急忙近前。 邓愈挥了挥手,示意无碍,转头看向赵无眠,正色说道:“这次多亏你了。果然天纵英才,与蒙古箭神对箭尚且不落下风,还能诛杀海东青,解我军之厄。邓某代三军将士谢过!” 邓愈郑重抱拳躬身。 “将军不必客气。” 赵无眠面色如常:“我这算什么不落下风,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他的箭稍稍变向而已,至于诛杀海东青,也是大营那边先有人引起注意,我才能得手……” “这么说来。” 郑遇春冷冷说道:“你刚才得到的宝贝,是不是得有我赵兄弟一半?” 在场都是聪明人,尤其邓愈、郑遇春都是多年跟北元打交道的,对玉爪海东青一事早有设想,如今亲眼看到珠子,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赵无眠挑眉,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来。 若是组队杀怪,那分享也就罢了。 老子跟你们是一队的吗? 赵无眠看向郑遇春,毫不客气地道:“荥阳侯还真能顺竿爬啊。那我换个说法,赵庸箭术不精,所幸还有点用,吸引了注意,既然如此,那两片残尸就归他吧,你放心,我绝不跟他抢,但希望……你们也别给脸不要脸!海东青是死在我的箭下!真有本事,怎么没见他直接射死?!” “你!” “自己没本事,抢东西的时候倒来显眼!是不是在军中也是这样?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按?怪不得伱也能封侯啊!” “你他娘的说什么!!!” 一句话否定了他几十年戎马生涯。 郑遇春气炸了,指着赵无眠,张嘴就要骂。 “好了!” 邓愈不耐烦地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扯皮!” 郑遇春张了张嘴,到底没顶着干,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为今之计,要赶快撤军!” 邓愈吩咐众千总道:“万一阻拦不成,可就出大事了,咱们即刻回去!” “是。” 众人领命,朝大营方向狂奔。 赵无眠心道,只怕没那么容易,从普安方向来的伏兵很可能就快到了,苏日格也绝不会坐视大军撤走。 天狐能施展的术法,可不是只有【星火焚城】。 ……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68章 天狐神术·明镜止水 龙头山巅。 端坐中的苏日格一声轻叹。 ——《神州异物志》记载:狐五十岁为巫,善蛊魅,能使人迷惑失智,百岁为神巫,可知千里外事,千岁与天通,即为天狐。 天狐在身,几十里外的事,她想知道就能知道。 再者,鸟雀也不再异动了…… 如此紧要关头,海日古绝不会违命行事,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海东青出事了,没了这万鸟拦营,十万大军一旦撤出术法范围,半个月的筹备将功亏一篑。 苏日格在心中道:【再加三百人牲,请前辈相助!】 天狐虚影轻颤:【可。明镜止水。】 【是。】 苏日格站了起来,看向供案上的那只碗,以及碗中的月华。 情况紧急,大营远在二十里外,一般术法可没有这么远的距离,现在祭天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利用现有资源,分出一部分术力将十万大军堵死在轿子山上! 苏日格走到供案前,咬破指尖,滴出鲜血。 鲜血落下,月华荡起涟漪,水面上映出苏日格心中所想——二十里外的轿子山! 此时此刻,邓愈还没回来,海东青刚死,天空刚散,包括赵庸、梅思祖在内,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军营内一团乱麻,正是施术的好时机。 苏日格双手举杖向天,神情肃穆,身后天狐虚影做出相同动作,身形扭曲抖动,九条巨尾随之狂舞! 砰! 法杖砸地,祭天台上,周遭四个火盆猛然烧起诡异绿火! 苏日格伸出手指,一点绿光在指尖燃起! “明镜止水。” 苏日格以蒙语轻声念诵,随手一挥。 绿光落入碗中,如烈火烹油,碗中月华开始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 二十里外的大营周围,忽然天地异动,威压临身! 所有人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心悸之感,无尽的元气疯狂汇聚在大营外围,元气越聚越多,越来越浓,开始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如云如雾,从四面八方飞速涌来。 大营中的赵庸、梅思祖还没反应过来,八方云雾已经堵住大营外围。 大营之外。 邓愈等人正以最快速度赶回。 谁知一冲出密林,就看到了被妖雾包围的轿子山,脸色大变。 “快撤出大营!!!” 邓愈一声大吼,滚滚如雷鸣。 营中赵庸和梅思祖都听到了。 梅思祖道:“好像是卫公的声音,难道跟之前的鸟群还有外围的云雾有关?” “这雾起的诡异,很可能就是这个!” 赵庸当机立断:“快撤!炎雀,叫上所有人出营!” 身后炎雀应了一声,刚要开口,突然外围嘭地一声炸响,所有绿色云雾顷刻间燃烧起来! 惨绿色的火焰一瞬间卷起五丈多高,像是一面火墙围住了漫山遍野所有营帐,几十個尝试冲出云雾的士兵,直接烧成了灰烬! 火墙凭空出现,阻住了墙内大军,整个轿子山温度飙升! “狐火……” 绿光耀眼,热浪袭来。 赵无眠急忙抬起手臂遮挡,遥望着远处燃烧起来的熊熊火焰,心中惊叹无以复加,这就是通天神术吗?果然诡异,果然强大! 郑遇春朝着火墙大喊:“老赵!思祖!你们怎么样?” “我们没事!” 里面的梅思祖回道:“但我们也出不去了!这火焰很诡异,即便不沾火焰,也是过墙即焚,现在连鸟都飞不出去!” “这该死的老妖婆!” 郑遇春暗骂:“你们让将士们注意,普安那边达里麻带三万伏兵过来了,不论我们能不能阻止,你们都要做好恶战的准备!” 随后将已知的情报说了。 赵庸、梅思祖暗暗心惊,怪不得那么多鸟杀过来,原来就是想把他们堵在营地,好一锅端了,这帮北元妖人当真可恶! 郑遇春看向邓愈:“将军,现在只能去龙头山破术了。” 邓愈郑重点头:“他们以逸待劳,想必会是场恶仗,顾不得许多了!” 邓愈一挥手,众人绕过轿子山,冲向东面龙头山。 龙头山上有瘴气。 所谓瘴气,便是山林恶浊之气,发于春末,敛于秋末。 山上草木稀疏,多河流,多蛇虫鼠蚁,如此雨淋日炙,湿热重蒸,加上毒物的痰涎、矢粪,洒布其间,河流溪水不是绿的,就是红的,或是腥秽逼人。 这就形成了剧毒瘴气! 瘴气本就难以处理,再加上这半个月里,明本仁也没闲着,以五毒教毒法蛊术强化瘴毒,如今的龙头山瘴气,已经成了寻常人触之即死的毒瘴,远远一看,瘴毒浓郁,呈现惨绿色,飘荡在山脚半空,连绵数里,十分诡异! 邓愈等人很快赶到,一看山上瘴气,都有点头疼,更别说这瘴气之内,还有阵法,两相叠加,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邓愈看向赵无眠:“怎么样?能看到祭台吗?” 赵无眠摇头:“太远了,瘴气也太浓,我的瞳术透视不了那么远。” “你不是还有一只食毒的冰蚕?” “邓将军,你指望千年冰蚕那半寸长的小东西,吃光这一山的瘴毒??” “……” 邓愈转向郑遇春:“你呢?怎么样?” 郑遇春身边有个副将,医毒双修,邓愈的意思是能不能解瘴。 郑遇春看向副将,副将苦笑摇头:“明本仁是五毒教护法,这天下间的剧毒,十有八九都来自苗疆五毒教……若是寻常瘴气,我自然能解,可现在……请恕在下学艺不精,无能为力。” 邓愈眉头紧皱。 正发愁着,忽然,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悠扬的笛声。 众人循声望去,隐约能看到坡后有人。 嗡嗡嗡! 突然间,各种毒蜂毒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眨眼,已经是遮天蔽日,不可计量,坡后那人似是取出了一瓶药水,拔开塞子,朝天一泼! 嗡嗡声大响。 所有毒虫争先恐后地扑向药水,沾染水汽。 没等那水线落地,已经让无数毒虫分了个干干净净! 每一只毒虫体表都开始散出淡淡的紫色荧光。 那人手举半空,突然挥下! 所有毒虫仿佛沙场悍卒一般令行禁止,化作一阵黑色旋风冲向毒瘴,那毒瘴有形无质,本来无法驱散,但此刻,黑风所过之处,所有毒瘴触之消弭,露出了龙头山本来面目! 毒虫开道。 毒瘴消散! 柳暗花明。 众人露出喜色。 邓愈眉头舒展,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但故作不知:“何方高人襄助,恳请现身一见!” 坡后那人道:“山野村夫,不如不见,祝各位将军,马到成功。” 说完消失不见了。 “装神弄鬼,五毒教的吧!” 郑遇春冷笑道:“他们的护法投敌,这又来个解瘴的,倒是两不得罪啊!” 邓愈道:“明本仁叛教,五毒教身处苗疆,担心北元势力,无法明着清除师门败类,又怕咱们迁怒,这才出来帮忙。他们几百年来隐居十万大山,此次出山相助,已经算是破例了,哪门哪派都有不肖后辈,就别过分苛责了。” 郑遇春念叨一句:“便宜他们了!” “快看!” 一名千总指向山顶,那赫然立着一座高台,台上站着一个身披法袍的老人。 在那祭台之下,诸位高手及两百亲卫严阵以待。 其中就包括之前的那日松、海日古、明本仁。 赵无眠举弓瞄准了祭台上的人。 大战一触即发!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69章 驰狼者,战争之狼也 山上山下,遥遥相望。 “布阵!” 岱钦一声厉吼,身后两百亲卫跃上山道。 除正副统领外,九人一组,按天、地、风、雨、日、月、云、雪、霜九位分站,真气散发,气机牵引,正副统领一左一右,相互配合引导,丝丝缕缕的真气开始在众人头顶上空汇聚,隐约凝成兽形! 天地间蓦地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 一头比寻常法象还要高大数倍的巨狼凝成,獠牙利爪俱在,顶天立地! 外罡真气如华盖一般笼罩四方,将这两百亲卫、还有后方祭台全数包裹。 巨狼咆哮,声浪席卷四方! 赵无眠神情凝重:“驰狼战阵……” 驰狼者,战争之狼也。 ——《神州异物志》记载:蛇山之上有兽焉,其状如狐,而白尾长耳,名驰狼,见则天下兴兵。 北元人被大明人称为“狼蛮”,这个狼字,指的就是驰狼。 铁木真曾经以驰狼之力纵横天下,因此驰狼在北元的地位极为尊崇,他的子孙血裔也得驰狼看重,多数都会种灵驰狼。 驰狼的天赋神通,便是“嗜血”,甚至可以将自身化成半人半兽的“狼人”。 而这驰狼战阵,便是专门配合身怀驰狼之力人的阵法。 传说此阵是由“妖僧”刘秉忠所创,这人兼备释、道、儒之学,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刘伯温。 他所创的阵法,自然非同凡响。 这两百亲卫,各个三境,全都修炼同一种功法《狼王印》,真气互通,再加上两个种灵驰狼的统领引导,合两百人之力,结成兵家战阵,可攻可防。 想要打破此阵,就要承受两百人的真气反噬,纵然四境巅峰也难以从正面冲破,更何况还有五大十三翼高手,外加阴魔明本仁! 想要在这等阵势下,阻止苏日格施术,难上加难。 赵无眠想了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冲向西面山坡。 邓愈握紧了手中宝刀:“驰狼战阵,为了这一天,还真是煞费苦心!” 郑遇春眉头紧皱:“将军,现在怎么办?” 邓愈道:“只能破釜沉舟!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术法施展出来!小心十三翼,尤其那日松的暗箭……赵无眠?” 邓愈刚要吩咐,回头一看,赵无眠消失了。 郑遇春冷笑道:“这小子见势不妙逃走了!” “不。” 邓愈沉吟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或许他找到了破阵的方法……” “就他?!” 郑遇春嗤笑道:“指望这個二境的有这本事,邓哥你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至少我还能拖住一个十三翼……但我估计,有这阵法,加上那日松的箭术,那几个人甚至可以作壁上观!” 郑遇春看向驰狼身后。 那几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以保护苏日格为主。 只要拖到子时,就是北元大胜,根本没必要喊打喊杀。 仅凭邓愈和郑遇春两个四境,想要一边防备那日松的箭,一边全力破除驰狼战阵,属于痴心妄想,何况还有他们这些人掠阵。 所以,他们完全没必要急,该急的人在下面…… “杀!” 邓愈一声吼,真气爆发,提着大刀砍向驰狼,每一次重击,都如巨刀天降,气象纵横,让两百人为之一滞!郑遇春与众多千总紧随其后,所有人强行冲阵! …… 战斗已经打响。 赵无眠迅速来到山坡后,之前五毒教高人解毒瘴的地方。 他可以确定,那个人应该还在,对着空旷的山林,行了一礼,说道:“镇抚司百户赵无眠,请见五仙教‘殃神’前辈,还望现身一见!” “哦?” 暗处传来一声轻咦:“你怎么知道是我?” 赵无眠道:“明知阴魔为祸,我们自然要多做了解。五仙教遵循古制,以右为尊,能轻描淡写解开明本仁的毒瘴,除了教主,就只有右护法‘殃神’温泽先。据传五仙教教主常年闭关,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阴影之中,走出一人,身披黑色长袍,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 “不错。” 温泽先满意点头,带着几分对后辈的赞许,说道:“不过不是轻描淡写,明本仁毒法不俗,为了解毒,我可花了不少时间调配解药。你是想让我帮你们破阵?” 赵无眠道:“是。” 温泽先道:“你怎么知道我能破?” 赵无眠笑道:“正面破不了,还有背面,上面破不了,还有下面。此前罗鬼、犵狫两部利用蛊阵连番袭扰明军营帐,他们在地下来去自如,我们无能为力……连这两个小部落都会用蛊阵遁地,五仙教作为苗疆毒法蛊术之源头,自然也能,而以前辈的修为,用蛊阵穿行地下,攻破阵法,干扰苏日格,想必也不是难事。” “没这么简单。” 温泽先摇摇头,认真看他一眼:“你以为那些高手不知道防备蛊阵?音律御蛊,可非无声无息啊。” “那是对一般蛊师来说。” 赵无眠道:“我听说,在五仙教,音波御虫只是下乘小道,真正的上乘御虫之术都是散出独有内力,不需吹笛,就能吸引万虫汇聚!前辈又何必遮遮掩掩。” “……” 温泽先眯起眼睛,正色道:“伱到底是谁?!” 赵无眠笑道:“前辈不必多心,我的情报来自镇抚司案牍库,你们五仙教现在没内奸。别忘了,梁王一脉在苗疆几十年了,五仙教中也不乏明本仁这般过不了清苦日子、想着利用蛊术毒法扬名立万的人,他们泄露情报,情报传回大都,大都再留存书稿,最后都进了镇抚司案牍库。而我这个人,恰好喜欢看书。” “……” 温泽先揭开兜帽,露出一张平凡的脸,头发灰白,身躯挺拔,气度甚是不凡。 赵无眠道:“明本仁不担心你会破阵,和你不露面的原因是一样的——五仙教对大明军队并没有多少信心,你担心北元找后账。破瘴毒,已经担了不小干系,但只针对内奸明本仁,北元顾念两败俱伤,还可能轻拿轻放,若真帮忙破阵,大明又不能战胜,事后撤回中原,五仙教势必要遭到梁王清剿!有明本仁这个高层内奸在,无论十万大山,还是护教大阵,都已经成了摆设,再加上这次来的援军非同一般,十三翼、苏日格,各个都是绝顶高手……你们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你……” 温泽先都有点听傻了。 怎么这个人好像比我们还了解我们?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0章 她能干的,我也能干 温泽先严肃道:“你既然明知道这些,为何还来找我帮忙?” 当今江湖,一帮三教四家八派,各占一方。 五仙教就是三教之一。 地方势力是难以跟朝廷军队抗衡的。 现在龙头山下的战斗就是例子。 地方势力都是精英教育,各大派基本都有四境高手撑着,部分掌门甚至达到五境,但架不住兵家战阵连番消耗,千军万马,万箭齐发…… 再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论北元、大明还是西域诸国,江湖门派都鲜少掺和朝廷的事,就是怕覆灭在铁蹄之下! 五毒教有蛊法毒法诡谲莫测,自身又常年避世于十万大山,按理说不用担心,可坏就坏在高层出了叛变,明本仁这个级别的带路党出现,大半防护都没了作用,所以,一贯贯彻清除败类的他们,也开始小心处理明本仁的事,避免冲突加剧。 “我来,是让前辈对大明多一些信心。” 赵无眠道:“你可知大将傅友德已经带二十万增援部队杀过来?他的实力与邓愈在伯仲之间,却无邓愈伤病。如此大将再加虎狼之师,足够平推云贵了吧。” “你说的没错。” 温泽先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把匝瓦尔密加上大理段氏,全部军队加一起,也就十三四万而已,如此兵力优势,确实巨大,但如今你们这十万先锋军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若是阻止不了苏日格,恐怕除了这些境界高的,其他人难逃覆灭……你怎么知道,她不能再用第二次,再吞你们十万兵?!” 赵无眠笑道:“伱担心的是她的术法。” “所以……” 温泽先拂袖转身:“还是别白费口舌了。明军现在危如累卵,只靠山下那几个人,破不了驰狼之阵!明本仁有任何动作,我都可以拼着干系竭力阻止,其他人,其他事,我五仙教不想掺和!” 苗疆历史悠久,多数时候都是自治,即便收服也是频繁叛乱。 “汉武帝时,始得西南诸夷,终两汉之世叛者十次。” “蜀汉之时,诸葛亮讨平其地,收其豪杰,出其金银马牛以给军用,终亮之世,夷不复反,亮没后凡四反。” “唐太宗时,云南自守,至高宗时始入贡,朝廷待之至重,反生侮慢,唐前后凡九加兵,战屡不胜,唐终不能驭。” “元世祖亲下云南,令亲王镇守之,终元百年间,前后七叛。” 指望这样的地方出现倾向中原的人,是不可能的。 五仙教作为云贵最顶级的势力,只有一个宗旨,两不想帮,或者,谁赢帮谁! 赵无眠镇定道:“如果我说,我能挡她的术法呢?” “你?” 温泽先回头,哈哈大笑道:“老夫承认,你这小子博闻强识,才智不俗,但通天神术,可不是只靠才智就能挡的。或许再给你十年时间,能有一战之力,现在,不可能!龙头山下的战斗已经开始,你再不去,可就是临阵脱逃了,还是快去做做样子吧!” 赵无眠站在原地不动,说道:“前辈未免太小看人了,就算苗疆穷乡僻壤,总也应该听过【八阵图】的名号吧。” “嗯?!” 温泽先目光倏地扫向赵无眠:“你什么意思?” 【八阵图】他自然知道。 当初诸葛平南时就用过,被苗疆诸部称为“天兵神器”,崇敬无比! “就是字面意思。” 赵无眠笑道:“我还听说,五仙教有一法,能断所言真假,前辈不信,大可在我身上试试。晚辈有言在先,苏日格能干的,我也能干!五仙教见死不救,日后我大军真破了云南,未尝不会算后账!” 说罢闭上眼睛。 【八阵图】不在身上,赵无眠不怕见财起意,镇抚司的身份,也足够让五仙教投鼠忌器,所以赵无眠并不担心……就是担心,为了让温泽先出手破阵,也得赌一把!反正只要用了,这消息就藏不住,还不如拿来搏個机会。 力挽狂澜,才更能加官进爵! “……” 温泽先狐疑地打量赵无眠,满脸惊奇,难道这小子真有这本事? 看这样子,不像信口开河啊…… 温泽先略微犹豫,身形闪烁,一指点中赵无眠眉心,瞬间,赵无眠想让他看到的内容悉数呈现:文华殿内八阵图认主,太子朱标口述《归元阵》之能,三才已在半路,只要撑过这一次,等到沐英等人赶到,此消彼长,未尝不能破苏日格通天神术! “这!” 温泽先大惊收手,两只眼睛睁得老大:“你、你竟然真的让八阵图认主!” “如何?” 赵无眠成竹在胸,笑道:“【星火焚城】反噬不小,天狐本尊尚遭十年天谴,苏日格身上的只有魂体,就算有人牲精气填补魂力,短期内也很难再用。来而不往非礼也,只等三才一到,就是我军反击之时!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可比不得雪中送炭啊,若前辈愿相助,我来为前辈请功讨赏!” 温泽先眉头紧皱。 赵无眠居然得八阵图认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而且这小子软硬兼施,万一真让明军赢了,他还真有可能祈天施法,对五仙教出手……古籍中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记录如在眼前,诸葛丞相的威名也实在是太响……温泽先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赵无眠回头看一眼,催促道:“要快!前辈,难道你不想清除师门败类?真让元军赢了,你认为明本仁会不对五仙教动心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好!” 温泽先一咬牙:“我就帮你们这一次!” 话落,掐印施术,体内真气一变,从掌心散发出来,吸引周遭无数毒虫毒蜂悄然汇聚。 龙头山本就瘴气多,蛇虫鼠蚁多,此时无数毒物好似闻到腥味的鲨鱼,疯狂朝温泽先涌来! 温泽先一掌拍地。 霎时烟尘四起,大地蠕动,无数毒虫涌入地下开凿通道,沙土纷飞如浪! 温泽先道:“想悄无声息遁到阵下,需要时间。” 赵无眠仰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用不了多久月亮就要出来:“放心,来得及!”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1章 破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月亮出来了。 龙头山下,邓愈、郑遇春两大四境接连以强招冲阵,势破外罡真气,但结阵的好处呈现出来,攻击时是众人合力,反击时是众人分担,两位大将损耗巨大,两百亲卫也受伤不轻,但虽气血翻腾,却并无大碍,还能结阵。 驰狼犹在! 阵内五大“十三翼”老神在在,护卫祭台,以逸待劳。 就等着这些人油尽灯枯,再一举诛杀! 情势愈发不妙。 祭台之上,苏日格旁若无人,开始了祭天之舞。 月光洒落,火光掩映。 两色光芒之中,九尾天狐的虚影在她身上再度显现,竟是那般的妖异美丽,它细长的身体开始扭曲抖动,带着诡异的节奏和韵味,仿佛与天相接。 紧接着,玄奇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苏日格举手向天,天空中那轮圆月如在呼应一般,仿佛从天而降! 它变的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多时,天上的月亮已大的出奇,整整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空,那月光不是播撒下来的,而是如清澈的山泉从月亮中流淌下来,山崖上,月色盈盈如清池。 月光里,苏日格独舞悦天,一如远古之时的祭祀,透着一股神圣的意味。 月光越来越亮,月华越来越稠! 忽的,苏日格口中发出狐鸣一般的低语,悠长、悦耳,宛如咒颂。 那供案上的陶碗随之发出光亮。 苏日格恭恭敬敬跪倒,将陶碗举过头顶。 如水的月光居然真的像水一样,从月亮上滴了下来,落在陶碗中。 月华每滴落一滴,月亮便小上一圈,月色便消减一分。 终于,数滴之后,月亮变回了那个原来的月亮,夜风拉来云翳,月儿半掩在云后了。苏日格小心翼翼收回陶碗,月华得到填充,本来再在子时施法一次,陶碗就会装满,但现在即便再来一次,也还是少了五分之一左右——【明镜止水】的消耗。 不过已经足够了。 【星火焚城】能彻底打垮明军的战斗意志,有多少死于术法并不重要,天星坠落,砸入大营,士兵必定恐慌,即便侥幸未死,也会被早已埋伏好的伏兵屠戮。 五大十三翼高手连同明本仁在内,一个个望着祭台,无不露出憧憬敬畏的神情。 这就是术士,掌握通天神术的术士! 所有人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不能再等了!” 山下的邓愈下定了决心,看向郑遇春:“我来破阵,之后……就靠你了。” “邓哥!” 郑遇春大惊:“你、难道想……不可!你的肺疾根本撑不住【金针刺穴】,一旦用此法强行提升境界,之后的反噬会要你的命!” “现在已经顾不了许多。” 邓愈甩手取出三根金针,神色郑重:“我大概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内,我是第五境【琉璃境】!破此阵轻而易举,自身也能断肢重生,无惧损伤,但……面对六個四境,只怕一时之间仍旧难以冲破。我给你争取机会,由你来打断施法,成败在此一举,十万将士的性命皆系于伱我之手,定要拼死破术!” 苏日格在眼皮底下祈天半月,邓愈有失察之过,真要因此害的十万大军葬身火海,他就算度过此次难关也无法原谅自己。 郑遇春都已经打退堂鼓了,在他看来,就算这十万大军都没了,后面还有二十万,只要抓住对方施法的空隙,挥师南下,一样能灭了云南! 通天神术不是说用就用的,现在有了戒备,苏日格再想得逞可不容易。 然而,眼看邓愈下定决心,他只能把这话压下去。 郑遇春道:“要不我来吧……” “不行。” 邓愈道:“一来,你修为不够,就算用了此术,也难以直接破境,二来,我本就有旧疾在身,即便不用,也快撑不住了,还不如破釜沉舟!就这么定了!” 邓愈反手一针刺入丹田,真气爆发,金乌法象浴火腾飞! 十三翼等人神色一正,他们担心的就是这个。 四境巅峰拼起命来一般人可挡不住,【金针刺穴】之法一共有三穴,气海、膻中、印堂,每刺一穴,功力提升三成,三穴之后,压榨潜能,功力暴增一倍,可助境界巅峰者短暂破境,但之后也会重伤一月。 第五境,琉璃境,法象归一,返璞归真,成就琉璃之身。 到了这个境界,真气渐渐凝聚、升华,开始反哺肉身,除了断肢重生,还能使武夫延年益寿,寻常此境界的练气士能够长寿至百岁高龄! “小心!” 岱钦一声喊,众人纷纷取出兵器,等着迎接接下来的死战。 就在这时,明本仁忽然感觉不对,看向前方地面,大地似乎在轻微颤动。 他是五毒教左护法,对蛊术毒法极为敏感,察觉不对,正欲提醒大伙小心,阵法中央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大地轰然开裂,无数毒虫好似火山喷发一般涌了出来!毒蜂暗蚊嗡嗡叫着,密匝匝遮天蔽日,见人就扑! “啊!” “小心!” “有蛊虫!” 二百人的阵势立马乱了,驰狼随之消散——为免这些高手察觉,温泽先并没有选择在离他们近的祭台动手,而是以破阵为先。 有人猝不及防坠入深坑,有人被毒蜂蛰的身中剧毒,惨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大惊。 那日松大怒:“五毒教!明本仁,你不是说他们不会动!” “怎么会这样!” 明本仁即刻放出真气,黑色真气扑入虫群,躁动的毒蜂暗蚊慢慢平复,口中飞快道:“五毒教不敢交恶才对……一定是温泽先那个老东西自作主张!各位大人,我来挡他,你们保护国师!” 明本仁冲下沟壑。 “还用你废话!” 那日松骂了一句,举弓搭箭,正欲射出,一刀刀光已经先杀了过来! 邓愈早就在等待机会出现,赵无眠的消失绝非偶然,他也绝不是临阵脱逃之人,过了这么长时间,果然等到了! 不知道那小子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之前不露面的五毒教高手主动帮忙,从地下破阵! “机会到了,杀!” 《大日刀诀》·大日炎炎! 邓愈没有再用第二针、第三针,马上大刀横挥,数丈烈焰刀光横扫而出,浩浩荡荡斩向祭台,只要毁了祭台,一样能打断施术!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2章 破术 无边烈焰好似大潮席卷而来,一道身影跃上半空——五位十三翼中的大力士,巴雅尔,只见他右臂后拉,拳头变成苍蓝色,好似一张绷紧的大弓,将那重拳狠狠射了出去,拳风呼啸如狼嚎,一拳打出,犹如巨狼扑杀而出,硬捍刀光! 铁木真绝学·《苍狼七杀》! 这是铁木真独立于《长生天神功》之外的自创绝学。 《苍狼七杀》既是拳法,也是刀法,刚猛霸道无比。 大力士巴雅尔是十三翼中神力无双之人,施展这套拳法,足以开山裂地,但此时此刻,仓促出手阻拦,未能占上风,拳印被刀光劈散,人闷哼一声,倒飞而出! 岱钦急忙伸手接住,二人落地,双腿犁出深深的沟壑! 郑遇春看准机会,身形闪烁,横穿战阵,左手一抬大枪,镔铁枪身旋转向天,而后右手蓄力,真气爆发,犀渠法象一闪而逝,掌击抢尾,在那震天的嘶吼声中,长枪如龙,仿若流星经天,射向二人! 沿途所有亲卫被罡风吹的倒飞而出,长枪破空而至! 躲了就射祭台,不躲就得硬接! 危急关头,二人不闪不避。 海日古展开身法,闪到二人身后,双掌平推助力,合三人之力阻挡长枪! 巴雅尔大吼一声,挥拳猛击,但犀渠力大无穷,丝毫不逊,再加上削铁如泥的神兵相助,扑哧一声,长枪直接插进他的拳头,顶着三人撞向身后祭台! “乾坤伞!” 第五个十三翼,阙都,出手了。 他运起真气,随手一扬,手中黑色大伞飞向高空,道道黑光垂下,罩住祭台,三人被腾龙枪撞飞,就在即将撞上祭台之时,结界已成,无形气墙挡住了三人。 【乾坤伞】,北元大儒耶律楚材玄骨所炼神兵,能生成护身结界,自成乾坤! “保护国师!” 阙都沉喝一声冲出,与郑遇春战在一起,《玄霜掌法》至阴至寒。 另外四人留那日松、海日古保护祭台,巴雅尔、岱钦迎战邓愈。 地下。 明本仁冲进蛊阵地道,杀向温泽先:“敢对北元出手,你想拖着五仙教一起死!!” “呵呵。” 温泽先冷笑一声:“你的行尸都死了,居然敢来找我。怎么?将功折罪吗?” 尸蛊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御尸,但明本仁的几具行尸已经损毁大半。 明本仁抬手一掌,掌中尸气弥漫,冷冷道:“没了行尸,我还有《千尸万毒手》!温泽先,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的事,等我宰了你,一定把你炼成行尸!!” “大言不惭!” 拳掌交锋,转眼之间,已经拆了上百招,整个地下通道震声如雷,阴气弥漫。 明本仁越打越急! 温泽先说的是对的,他的尸蛊主要强在御尸,一旦没了尸体,威胁大减,反倒温泽先的“冰蝉蛊”强化自身,每一拳都冰寒之极,每交手一招,就有一缕寒气侵入骨髓,越打身体越僵。 可他又不敢退去,一旦退走,让温泽先上去帮忙,万一致使计划失败,他也将再没有容身之地! 温泽先的冰蝉蛊可不简单…… 温泽先忽然道:“明本仁,你没发现少个人吗?” 明本仁冷笑道:“姓温的,用言语扰乱心神,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温泽先笑道:“呵呵,就是毁掉刘善云的那個锦衣卫……伱的那个仇敌。你不是好奇我怎么会出手?就是因为他……” 明本仁一愣,对啊! 那小子还能跟那日松对箭,怎么不见他?难道躲在暗处等着放冷箭? 明本仁这一分神,动作下意识慢了半拍,温泽先当机立断,一张嘴,口中发出“吱吱”两声蝉鸣! 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在耳畔! 不好! 明本仁惊骇地发现,自己全身真气都随着那一声古怪的鸣叫冻结!耳膜震颤,竟然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冰蓝色的拳头越来越近! 《冰蝉摄心术》! 砰! 外罡破碎,重拳锤在胸前! 仿佛巨杵撞钟! 一瞬间。 胸前肋骨全部折断,拳劲贯穿心肺,断骨扎进心脏! 整颗心随之破碎! 明本仁的身体狠狠撞在洞口石壁上,人被那雄浑拳劲硬生生砸进石头里! 噗! 明本仁仰天喷出一口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鲜血直流! 明本仁瞪大眼睛:“你……你竟然练成了……摄心术……” “哼。” 温泽先冷笑:“行尸再强,也是外物,我早就告诉过你,靠尸蛊永远无法战胜我!我猜你的本命蛊不在身上吧,你还想靠它东山再起?可惜,遇到了我……” “你……” 明本仁又喷出一口血,满脸惊骇:“同门一场,你真要赶尽杀绝!” “你已经叛教了。” 温泽先闪身来到他身前,运起真气,连点他周身数处大穴,封闭心脉。 四境的蛊师,本命蛊得以蜕变,尤其对尸蛊来说,有复生之能! 只要本命蛊不死,他就可以借助蛊虫复生,以行尸的身份活着,但现在,温泽先清楚尸蛊的一切利弊,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先封穴,再封脉,然后封住灵识,在明本仁惊恐的目光中,一掌打爆了他的脑袋。 “安心去死吧!” 温泽先冲出地面。 “又来一个!” “没用的明本仁!” “小心,他朝国师去了!” 温泽先直奔结界,那日松、海日古刚要出手,又是“吱吱”两声蝉鸣,二人僵持一瞬,温泽先一拳锤在乾坤伞上,整个结界为之一荡! “国师!” 众人大惊。 苏日格轻叹一声,随手在碗上拂过,三滴月华飞出结界,化作熊熊烈火,射向温泽先、郑遇春、邓愈三人!狐火一旦沾染,除非断手断脚,否则遇血燃血,遇骨烧骨!三人急忙退避,五名十三翼总算抓到机会,含怒出手! “给我死!” 阙都杀向郑遇春,巴雅尔、岱钦围攻邓愈,那日松、海日古一心驱赶温泽先。 祭台空虚。 温泽先露出冷笑,邓愈眯起眼睛…… 台上的苏日格忽然感觉不对,下意识侧身闪躲! 只见祭台正下方的地面上,沙土聚散,蛊阵显现,三根利箭穿过蛊阵,直射上空!眨眼之间,箭矢穿过三丈高台,射向苏日格! 苏日格修为虽高,可六境灵体负担太重,让她的肉身极为孱弱,北元为了保护她也是煞费苦心,全身上下内甲外甲,就连头部都有面具。 可是内甲挡的了箭,挡不了箭上的箭劲! 尤其还是赵无眠用万石弓射出的箭,箭速之快,箭劲之强,无与伦比! 嗤嗤嗤三声! 苏日格脚步一错,躲过第一箭,迅速缩手,躲过第二箭,双箭一前一后射向头顶上空乾坤伞,崩飞出去,还没等她放松,第三箭到了,但这一箭,没瞄准她,而是瞄准了供案,只听一声闷响,第三根箭射穿供案,射到了那只陶碗上…… “不!!!” 苏日格一声惊叫,陶碗已翻飞出去,碗中月华撒了一地,落地后,如烟消散! 咕噜噜。 陶碗飞落祭台,蛊阵之下伸出一只手,运气一吸,碗入阵中,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邓愈振奋大喊:“干得好!” 郑遇春哈哈大笑:“功亏一篑,半个月,全白费!!” “……” 十三翼震惊回头,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这般严防死守,还是让这半月的祈天付之东流,有心杀贼,但现在苏日格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月簋】中的月华撒出,术法已经破了,轿子山大营那边的狐火肯定也灭了,营中还有两个四境,真要拼起来,情况不妙。 “撤!” 阙都大喊一声,迅速收回乾坤伞,海日古跃上高台,抱起苏日格就朝远方遁走。 那日松等人还想收回月簋,可赵无眠很有自知之明,压根就不露头,闷声发大财,几个人瞪着蛊阵,眼珠子都瞪红了,还是无济于事,只能恼恨地喊了一声撤,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蛊阵之下。 赵无眠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月簋】,看着碗上的咒文,喃喃道:“刻的道家云篆,中原物件,写的是……‘盈盈月色,入我盏中’?怎么有点耳熟,不会又是从哪缝的吧……”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3章 大军汇合、定计祈天 云篆。 是老子精研道术所衍生出的一种特殊文字。 老子最初发现术法,便是源于观察天地间的“气路”。 天有气路,气行于天,或成风,或变云,或化雷雨。 地有气路,气行于地,或成江河,或成山峦,或成洞天福地,或成穷山恶水。 天地成于元气,万物成于天地。 天地万物便是元气依不同气路化成的结果。 完整的气路跟功法一样,都有纳气、行气、养气、运气四个步骤。 所谓的术法,便是以真气调动天地元气,于手掌方寸之间,遵循特定气路,完成这四个步骤,转化天地元气为不同属性的术力,释放出去! 将这种气路具象化,就是“云篆”。 若再加以繁化,落于纸上,便成了“符”。 在某些元气充沛的地方,或是某些天材地宝的表面,刻下云篆、符箓,元气会自然按它的纳气、行气、养气、运气四步生成独特术力,久而久之,自生灵异。 相传最古老的秘宝就是由此炼成。 手中这个【月簋】显然也是。 赵无眠端详半天,有了猜测,这件宝物看着很古朴,八成历史悠久,上面刻的云篆是它身负异能的关键,当真气灌入,心神一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与天上的月亮联系到一起,关于这陶碗的信息也传入脑中。 此物名为【月簋】,大小如意,能变大成碗,能变小成盏,可将月光化作清酒,用于施术,也可拿来饮用,能增进功力,与“食炁法”大同小异。 只不过食炁法是吸取天材地宝的元气,月簋是吸收月华,收集星月之力。 “好宝贝!” 赵无眠心道这次苗疆真没白来,千年冰蚕、月簋,都是稀世奇珍! 再加上万石弓,蒙古箭术,斩获颇丰。 最关键的是,还有大功在手。 赵无眠跳出蛊阵,郑遇春正带着几個千总屠杀亲卫,憋屈了这么长时间,郑遇春下手狠辣,一枪下去就有数人人头落地。 温泽先正在照看邓愈,就算只用了第一针,一样会有反噬,只不过程度稍弱,但对身负旧疾的邓愈来说,同样是险关,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赵无眠近前道:“前辈,邓将军怎么样了?” 温泽先摇了摇头:“术法反噬加上肺疾复发,情况不妙,需要马上回营静养。” 赵无眠道:“营中术法应该已经破了,我背他回去。前辈也一起吧。” 温泽先古怪笑道:“你小子还真不客气,明本仁虽死,但他麾下还有叛逃长老,未免北元气急败坏,对我等下手,我得先回五仙教加紧部署,以防万一。” “好!” 赵无眠郑重道:“前辈放心,我一定为你、为五仙教请功!” 温泽先点点头:“功劳并不重要,只盼十万大山少死些人吧。我先走了。” 说完,施展轻功,消失不见。 赵无眠背起邓愈,施展轻功奔回大营。 邓愈虚弱地道:“叫上十个千总,万一我昏迷了,你说不清……” 赵无眠停步,回头叫上十个千总一起护送邓愈回营。 邓愈道:“这次……多亏你了……” 赵无眠道:“将军就别说话了,你可不能有事,不然郑遇春、赵庸一定会颠倒黑白!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再扣我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 邓愈听的无语:“他们还是要脸的……” “那可没准。” 反正赵无眠不信他们:“我身上有冰蚕,先让它给你疗伤吧,此前精气多有损耗,但也聊胜于无。” 邓愈本想拒绝,但一想赵无眠说的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尤其赵庸。赵无眠杀了他的爱妾,当众落他的面子,新仇旧恨放在一起,真要出昏招颠倒黑白也有可能,要保赵无眠,至少自己要清醒,也就没多说。 赵无眠御使冰蚕,帮邓愈疗伤,回程途中,遇到了带大军前来支援的梅思祖。 几人都松了口气。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术法被破,伏兵自然散了,很快梅殷也回来了,收服罗鬼、犵狫两部,正如赵无眠所料,罗鬼部田应爵知道父亲田宝庆被下尸蛊之后,对北元恨之入骨,直接投诚,剩下的犵狫部独木难支,跟着投降,至此,贵州的苗蛮都清了。 大军再无后顾之忧。 邓愈一直撑着没昏迷,就是怕那两个家伙趁他昏迷搞事,此后半月,赵无眠多次利用冰蚕帮他疗伤,他的身体也在缓慢恢复,终于到了四月十日,这天,增援大军赶到普定,赵无眠再次见到了徐辉祖、汤鼎,也见到了傅友德、沐英、蓝玉。 傅友德今年五十五岁,算是这些将领中年纪最大的,也是修为最精深的。 正儿八经的五境高手! 蓝玉修邪功,沐英有饕餮神通,年纪虽轻,却都处于第一梯队,属四境中后期,徐辉祖、汤鼎算是二代中的翘楚,还没摸到四境门槛,但所学上乘,同样有不凡战力,增援一到,军心大定! 当夜。 大帐议事,诸将齐聚。 邓愈高坐上首,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对傅友德三将笑道:“伱们总算赶过来了,我也能松口气。” 傅友德道:“你好生休息吧,眼下锦衣卫也到了,太子说了,等他们平定乌撒诸部,就护送你回京修养,也好好治治你的肺疾。” 邓愈摇头叹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指望了。等了这么久,是时候开始南下,咱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行动,最好一战功成!” 众人看向北面挂着的地图,默默思索。 傅友德转向沐英:“右副将军不久前西北大捷,不若说说如何部署。” 沐英像传闻一样不苟言笑,但言谈举止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正和诚,闻言也不客气,看着地图说道:“以末将之见,还是依之前商定的计划,分兵五万,连同锦衣卫,先攻乌撒诸蛮,缠住云南境内蛊师毒师,然后大军南下普安,分兵戍守之后,直下曲靖。消息称,之前的伏击不成,普安伏兵已然回撤,达里麻十三万大军驻扎于白石江畔,此江是曲靖的咽喉要塞和打通云南的必经之地,只要攻下此江,拿下曲靖,北元将无险可守,自可一战而定!” 云南最强大的势力就是梁王把匝瓦尔密。 只要灭了他的大军,大理段氏、白莲教余孽不战自溃,之后灭昆明,收大理,云南可定,所以最关键的一战就在于白石江战役! “文英说得在理。” 梅思祖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攻下曲靖。蒙古十三翼来此,还有个会祈天之术的妖婆,她的术法诡异莫测,不得不妨。” 沐英道:“苏日格会祈天,咱们军中也有能人啊……” 他环目四顾:“那位赵百户呢?” “提他作甚?” 赵庸第一个不服,满脸不屑:“一个二境……” 郑遇春张了张嘴,也想附和,但上次就多亏了赵无眠说动五毒教的人帮忙,最后还一箭射翻陶碗,这才破了术法,让十万大军转危为安,当时自己还嘲讽人家境界低,结果当场打脸,现在不好说了…… 也是怪了,五毒教的人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主动出手? 当时北元可是占尽上风! 郑遇春这些日子一直想不明白。 沐英身后,徐辉祖和汤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赵庸本就因为三侯之死仇恨赵无眠,前一阵子赵无眠还杀了他的爱妾,两相叠加,恨意愈炽,已经满心偏见了——赵庸忘了他眼中的二境前不久才力挽狂澜救了十万先锋军! 沐英知道内情,他只忠于义父,忠于太子,并不打算掺和其中是非。 他考虑的是战事,若要施展祈天之术,还是要用到祭天台,只要祭天台一立,旁人自然就知道赵无眠能用八阵图,所以也没刻意隐瞒,他对这个同样种灵饕餮的人很有好感,愿意为他站台,干脆说道:“二境又如何?侯爷别忘了,上次多亏了他,才能说服五毒教温泽先助阵,破除术法,救我大军!” “……” 赵庸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况且。” 沐英补了一句:“他已经得【八阵图】认主,有归元阵在,境界不是问题。” 八阵图? 众人一愣。 除了傅友德、邓愈、徐辉祖、汤鼎,其余人全都大吃一惊。 蓝玉眼中闪过异色。 赵庸猛地抬头,脸色更加阴沉:“你说什么?!” 郑遇春一样不可思议:“他能得八阵图认主?什么时候?!” “出征之前。” 沐英拍了拍腰间乾坤袋:“太子命我带神器过来,以防万一,看来就是为了今日。封锁消息,是为出其不意,诸位不知道,苏日格、达里麻他们更不知道!这恰恰是绝佳的机会!依末将之意,还是要听听他本人的意见。” 傅友德点头:“那就请赵百户来一趟。” “我去叫吧。” 梅殷道:“我知道他在哪。” 傅友德应声好,梅殷闪身出营帐,去找赵无眠。 赵无眠正在轿子山上烧烤。 他和陈玄礼、包不易三人围着火堆等着羊熟,一手举着酒盏,对着天空明月。 没有施法“求”,只靠碗本来的力量,就只能慢慢“接”。 月光入碗化成一滴滴清酒,酒香四溢。 “大人,就这么点儿,够谁喝啊?” 包不易一脸蛋疼地瞅着那巴掌大的小盏,酒盏很平,就算填满了也没多少,味道是很好,可这也太少了! “你还想喝饱啊!” 赵无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东西可大可小,大的用于施法,小的用于饮酒,一夜只能用一次,一次只能接一盏,本来就不是给人用的。古代练气士信奉‘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为辟谷而餐风饮露,做承露盘,这月簋比承露盘更高一层,能接星沙月华,它从一开始就是用来修炼的。” “可惜了。” 包不易咂咂嘴:“这要是一天一大碗,应该能卖不少钱,现在的太少了。” 想得美! 赵无眠喝了半盏,唤出冰蚕,冰蚕飞快爬到月簋边缘,去吸那碗中剩下的月华清酒,本就晶莹透亮的身子越发明亮洁白,好似月光,吸完了,灵动地爬到赵无眠手心,用头摩挲他的手。 越来越有灵性了。 赵无眠笑了笑,将蚕儿收好。 陈玄礼递出羊腿:“大人,烤好了。” 赵无眠接过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三人正吃着喝着。 身后脚步声传来,梅殷看着他们喝酒吃肉,一阵无奈:“你们倒是挺有闲心。” 赵无眠笑道:“为了不让邓将军倒下,这段日子我可是侍候的殷勤周到,现在来了新的庇护伞,你还不让我歇歇?” “……” 梅殷很想说他多虑了,但一想起方才赵庸、郑遇春的表情,又觉得他的担忧不无道理,轻叹一声:“傅将军让我来找你议事。” 赵无眠站起身:“准备动手了?” 梅殷挑眉:“你怎么知道?” 赵无眠道:“此时兵多将广,却来找我议事,这还用问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梅殷愈发意外:“你怎么……” 赵无眠道:“沐将军说的吧,快走吧。” 说完快步下山。 “……” 梅殷站在后面,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苦笑一声,快步跟上去,心说难怪…… 赵无眠进入大帐,躬身行礼。 傅友德将之前的内容略作叙述,询问他有何看法。 赵无眠对赵庸、郑遇春的敌视视若无睹,说道:“如今把匝瓦尔密大军囤聚白石江畔,白石江江水长流不息,正可以利用。” “你的意思是,水淹?” 沐英摇头:“白石江宽仅里许,水浅的地方甚至能徒步涉水,就算堵住下游,也无法决堤发动水攻。” “这只是一般情况。” 赵无眠道:“武侯传承中有祭水之法,再加上如此地利,合将军等三才之力,我有把握在七日内祭水成功,水淹达里麻大军!” 赵庸阴恻恻道:“军中无戏言。” 赵无眠冷眼看他:“那我要是做到了,赵侯爷打算赌点什么?” 赵庸马上道:“你要是做到了,我……” 傅友德、邓愈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急忙阻止。 傅友德道:“好了好了!尽人事听天命,就算诸葛武侯也有街亭之失,南雄侯未免太苛责了!” 赵庸忍了又忍,冷笑道:“大河两岸一马平川,你还想登台祭水?还祭七天?就算是瞎子,他们也能知道了!苏日格会不想办法?” “这就是你敢打赌的底气?” 赵无眠呵呵笑道:“你真该庆幸没把赌注说出来,为将者,要知天时,晓地利,很可惜,你没那个本事!” 赵庸暴怒:“你!” 赵无眠懒得搭理他,对众人道:“看法我已经说了,采纳不采纳,在各位将军。”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