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的不仅仅是脚下的土地》 第一章:鸟儿的紧急迫降 鹤城新会区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一孩子指着天边一团沉降的乌云问:“妈妈你看,这是什么?”

孩子母亲仅仅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一团急速移动的云:“哦,要下雨了,咱赶紧回家吧。”催促说,便拉着孩子往小巷赶。

“可是这团乌云看上去毛毛躁躁,骚动的模样。”孩子争辩道。

不一会,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乌云间掉落,如一道掉落的黑色闪电般,直接掉落在一高速驾驶的轿车的窗玻璃上,司机来不及刹车,“哐当——”一下,直接在挡风玻璃里撞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

看着那一团红黑夹杂的颜色还有黏在挡风玻璃上的羽毛,司机一阵恍然,刹不住车,发生了一桩追尾事故。

“谁——高空砸物?”司机恍惚了许久,看着车窗处的一抹血迹,探出头去,才发现马路两侧空旷,东西根本不可能是从楼顶掉下来,而是从天而降的。

“高空飞行撞到鸟儿,这事常见;可是今天怎么地面驾驶也能撞上?”

鸟儿和人类不是分属天空和地面,泾渭分明的吗?

之后,那团“乌云”在天空散开,离散成一小团一小团。这是人们才发现原来天上的那一团乌云竟然是一群鸟儿,然而这些鸟儿似乎没有了方向感,就一个劲的乱飞。好几只降低飞行高度的,几个惊险的动作,掠过车窗玻璃,然后来了一个大仰角的急速爬升,躲过一劫。这下连司机都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刚刚就跟一只横插马路的小狗擦身而过。

有好几个鸟儿反应没有那么迅捷,估计是急着找降落点,就跟挡风玻璃撞上了。这一撞,不仅仅让司机惊魂,还引发了好几起的追尾事故。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看见此番乱象,立马躲到了房檐下,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传送给了一个人,附带了一段语音:“教授,你快看,新会那边,天空都乱套了。”

都说,城南雨城北晴。此时,城南慌乱的气氛还没有传导到城南。跟城北的坏天气相比,这里仅仅是风大了些而已。偶尔吹来的一阵狂风,卷落了枝头萧瑟的黄叶。

黄叶被卷到半空,掠过一处窗户,那是鹤城IE安管处。一个独门独院的办公大楼,一个大大的院子隔开了江华路的喧嚣,一栋3层的小别墅门口醒目得写着“IE安全管理处”几个大字。一楼是员工办公区域和审讯区,二楼是员工休息区域和饭厅;三楼则是常年拉着厚厚的窗帘,一年365日一天24小时,空调都哄哄作响。

“嗯,大雨将至,满地潮湿;曾经的电光火石——”下班时分,陈科无奈地望了一眼窗边黑沉沉的乌云,想象了一下下班之后,同样黑沉沉的挤地铁人群,自娱自乐地唱了一句;然后抓了一下自己鸡窝似的脑袋,这位狭义“人工智能”领域的专业人士,常年一副程序猿的打扮,胡子试探性的在他的下巴冒了个头。殊不知,其实,这只程序猿,研究生阶段是生物工程系的。同事间说起陈科的跨专业这事都会打趣说,陈科认证了碳基生物的进化历程:从人猿到人再到机器的必然过程。

而陈科也常常自诩道:“从政府机构里找一个人书写碳基生物是如何过渡到硅基生物的,他最有发言权。”

“初秋还有台风吗?”言渊边敲电脑,边看了一眼,他下班之后,还要清理一下磁盘的垃圾,补补漏洞之类的,并没有那么早下班。言渊管理IE安管处的数据中心,常年跟个维修工似得在机房拾掇拾掇那些电线,硬盘之类的;整个人的身上就透着劳动人民朴素气质,手中总是一把灰。

“估计是最后一场了。”李立应了一句,然后划了手机一下,看看微信上老婆大人的留言,快速的在本子空白页上鬼画符的做了个记号,就扯下那一页下来;这个“煮男”下班时分,都有点开水烫脚的感觉,估计是惦记着“晚点,鱼不新鲜,菜不水灵。”虽说IE安管处是开放式的大办公室,李立却有独立的隔开的办公区域,桌面铭牌上写着——处长李立。这位35岁上下的男人,刑侦出身,并没有太深厚的技术背景;却胜在有一副官方游刃有余的长袖善舞的高情商。

“哎,有人真幸福,男朋友宅急送——下班不用挤地铁;不用在蓬江大桥塞车,送到家门。”陈科向夏葵挤挤眼。这位叫夏葵的女孩,24岁出头;168CM的高瘦身材,一双清澈的眸子透着一股英气;一头过耳的短发,眉目间还有两分杀气;倒是圆圆的娃娃脸,掩盖了身上所有的棱角;如同湖水般明澈的眸子里,此时正映出桌面上那盆兰花的模样;她的桌面上铭牌写着——网络安全专家。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懵懂又青涩的孩子气,看见兰花叶子上落灰了,就低头用圆珠笔抖抖了。

陈科口中的那个“她的男朋友”,叫墨熵;因公认识墨熵半年了,最近三个月,每到下班时间,墨熵总会到楼下来接夏葵下班,有时他会找些像样的借口,例如公务上有什么请教;有时,就直接说顺路,其实鹤城大学在城南,夏葵家住城北,一点都不顺路;夏葵想想墨熵带点笨拙和冷场效果的那句“东南西北都顺路,地球不是圆的吗?”有点坐如针毡,既盼着他来,也盼着他不要来。

夏葵拾掇了一下桌面,就准备下楼了;结果正好在门口撞上了冲上门来的墨熵;女孩当时眼睛瞪了老大,就蹦出来一句:“教授——”

这位被叫做教授的男人,此时一个箭步跨进了IE安管处的办公处,女孩的眼眸里映出这位教授文质彬彬的模样——30岁出头,穿着黑色西装,内搭白色T恤,熨帖的西裤;T恤扎进裤腰里,肩宽腰细的模样,更让他长身玉立的身姿添了几分颜色。

墨熵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息虽还算稳,却有点急促了;在门口差点将夏葵撞了个踉跄之后,直接拉起夏葵的手腕,返回办公室;认识半年以来,这位有点内敛的年轻教授,不知为何,对这位姑娘有点自来熟,这种自来熟里却没有半分“撩妹”的轻佻,仿佛他们两是失落一阵子的故友。

用李立的话来说,有的人倾盖如故。就连夏葵都难以定义,两人的关系是否就是李立所讲的倾盖如故。

此时,夏葵对墨熵直接拉起自己的手这个仿佛无意识的动作,并没有半分的反感,也没有半分的联想;认识半年,她明白,他是个有分寸的人;此时,应该是有急事。

夏葵低头看看墨熵的手,男人的手明显比夏葵的手大了一个号;轻而易举就将姑娘的手腕围了一圈,他显然是从课堂上下来的,手上还带着水笔的黑色的痕迹。

IE安管处众人,对于墨熵的突然到访,有点惊讶。

“哎,教授你怎么今天不在楼下等,直接上楼。一日不见如隔——”陈科正准备打趣这位年轻的教授。

虽说大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IE安管处众人因为长时间跟坏人斗智斗勇的,难免会沾惹点“匪气”;而墨熵身上则是醇厚的书卷气。如果是平日,被这么一句打趣,他肯定会红脸了。

此时,他直接放开了夏葵的手,无视了陈科的打趣,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机,带点喘地解释说:“对不起,阻碍大家下班了,请先看看这个。”

电视机此时正插播一段紧急的18点新闻,天上一团看似寻常的黑云,镜头一拉近,让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群鸟类在空中胡乱盘旋,失去了分寸;一些鸟类纷纷落下;偶尔几个低空飞行,来车来不及刹车,直接撞在了挡风板上,血肉模糊;路上的行人,此时也乱了方寸,纷纷躲到了屋檐或店里;有些机智的鸟儿,来了个临时迫降,直接落在了电线杆或者是招牌上,鸟儿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明显的慌乱,两个爪子随便拽着点什么,仿佛是抓了跟救命稻草似得,有点气若游丝的气味。

电视机里,则是女记者的画外音:“现在为大家紧急插播是鹤城郊区新会的一场鸟类的紧急迫降。”鹤城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有时城北下雨,城南却是晴空万里的;刚刚天边的乌云显然是向新会区域吹去的。“这些鸟类,应该是迁徙途中的鸟儿,被一场突然起来的台风卷落。市政府已经发起了红色高空危险预告,请行人紧急避让!”

记者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入摄影机,镜头一转,又是一个躲闪不及的鸟儿,撞在了汽车挡风玻璃上,一片哀鸿,血肉模糊,几根掉落的羽毛被风卷到了半空。

“我靠,世界末日般的紧急迫降。天有不详,鸦先知!”陈科话都没说完,就被李立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IE安管处众人面面相觑,“要到现场看看吗,教授?”李立还是遇事当断的第一人,虽然这事并不在他们部门的职责范围内。

墨熵并没有回复,他咬咬后槽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视机屏幕,那交替的电视机画面,在他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里,映出了一股深深的寒气,如浮光掠影般的电影一帧一帧的。

“你又不是交警。此处,即便是交警,也无力了。”陈科并没有被打蒙,此时,他还在思考着谁的职责范围的事。

言渊呐呐地补充了一句:“这算林业部的职业,还是公共安全部门的职责范围?”

“雨快停了吧。”林宁用有点蒙逼的语气,补了一句,“是吧?”

“小葵,我要到现场看看,现在就走。”墨熵将注意力从电视剧屏幕上收回来,具有安慰性质的按了一下夏葵的肩膀,正要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也去。”女孩跟墨熵交换了一下目光,随即跟了过去。

其余蒙逼的众人,面面相觑了好几秒,“愣着,干嘛,跟上啊。”

随后跟上的几人在在停车场才发现漏了什么,结果,在院门口,撞见了那个正扛着“双筒望远镜”的陈科,才那么一小会的功夫,陈科已经拖着自己的那双小短腿,上楼拿了个专业设备。

狂风过去之后,大雨如注;墨熵车上的雨刮左右刮出一道道厚重的水痕;夏葵往后视镜探了一下头,此时,雨太大,后视镜一片模糊;可是她知道,李立的车,就在后面。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一行人等开车赶到现场;风已经停了,路面上仍然急流如川;鸟儿长达半小时的迫降也停止了; IE安管处众人,涉水而行,看着满眼的狼藉,一时间也没有了分寸。

这场雨不知是否能称得上是一场及时雨,反正雨后,那急湍的水就将现场冲刷干净了,挡风玻璃上的血迹、掉落的羽毛,仅剩几只鸟儿的尸体就在下水道附近。不远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这里,一个闪电般的身影过后,又一只鸟儿的尸体被猫儿给叼走了。

新会区政府机关已经趁着雨停的那么点功夫,已经在紧急处理现场,驱散人群。一些防疫部门和自然保护区的人员,也紧急加班处理现场。一些鸟类的尸体已经被收走。有几个筋疲力尽的鸟儿,此时正拽着个什么东西,木然地在高处站着;两个爪子,却如同踩在烫脚的钢丝般,张皇地上下挪动。它们小小的身板,看上去还是圆溜溜的,这似乎从某个侧面上印证了记者的话——迁徙中的鸟群。

墨熵,作为鹤城大学生物工程系教授,看着这类“自然灾害”级别的大事,虽惊却不乱。他下车环视现场,见李立尾随而来,随即对身边的夏葵说,“我去看看是否还能拿到死去鸟类的尸体样品。”随后,他语气放轻了些,对女孩说了句,“你自己小心点,我去去就回。”然后,就走近了封锁区域。

李立对封锁区域的政府人员出示了工作证之后,顺利进去封锁区域。不过,出于防疫的考虑,市政府紧急决定,所有鸟类的尸体由防疫部门统一处理,不许拿走。

墨熵交涉几次无果之后,转头看向天空,此时夜幕完全降临,凭着路灯的灯光,看着一个停靠的鸟儿木然地展翅飞离,留下一个无助的背影。

冷色的路灯灯光,给这位长身玉立的教授,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夜色,在他长长的影子里,夏葵看着他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二章:逆行的候鸟 10月17日当天晚上,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已经是深夜时分;IE安管处众人散去之后,墨熵坚持送夏葵回家,夏葵坐在副驾座,盯着墨熵的侧脸,墨熵的侧脸如同刀刻般的轮廓分明,高鼻梁,浓眉深眼窝;此刻,他眸色之深,仿佛跟那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眉间皱成一团,一副深思的模样。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天鹅湾小区11栋楼下之后,墨熵稳稳的将车停住,下车走过去;夏葵下车去,看着墨熵皱成一团的眉头,本想宽慰几句,话刚到嘴边,只听见墨熵用他惯有的温柔的语气说:“别皱眉,有我在。”他说着,就挤出一个稍微带点勉强的微笑;夜深的寒气,仿佛被他眼眸中的光彩驱散了。

跟墨熵分别之后,夏葵进门之后,墙上的钟显示恰好12点过了一刻钟。虽说,李立已经组织大家吃过晚饭了,可是一顿饭下来,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味如嚼蜡。此时,夏葵觉得肚子有点饿了。给狗子添了牛奶和狗粮之后,就自己泡了个泡面。

女孩吸溜了一筷子的面条之后,打开电视,午夜新闻频道仍然是重复播放前天新会区鸟群迫降的事以及后续的政府部门处理事宜。她今天有点累了,就洗漱睡下了。

那天夜里,墨熵并没有睡,而是在收集网上关于这场事故的信息,自媒体在补充信息方面起着举足轻重的位置,那群“出事”的鸟儿每到一处,就有人“盯着”。许多线索连接起来,便逐渐勾勒出事情本来的模样。

第二天,由墨熵牵头,IE安管处和鹤城生物工程系开了一场会议。到场的估计都是鹤城大学生物工程系的老学究级别的,目测有个50岁以上;墨熵在其中,有一种鹤立鸡群、年少有为的感觉,今天他还带了一个研究生助理,做PPT的播放。那位助理正是那天屋檐下给他发信息的人。

他们给那天鸟群的反常行为一个定义“迫降”,就如同飞机出了故障那样,得紧急降落;至于出了什么故障,正是他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

昨天的鸟群迫降事件,这群老教授通过电视直播都了解个大概,不过个个象牙塔里的老学究,屁股比较沉,都不会像墨熵那样跑现场一趟;当然,他也扑了个空。

“昨天,迫降的鸟群,里面夹杂的种类,比较多;有红脚準、翻石鹬、三趾滨鹬等等;不过,现在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鸟儿,它们都逆行了。”墨熵说着的时候,让助理将昨晚画面的截图放大,其中一些图片确实比较清晰得看出鸟儿的种类。

“逆行?”除了生物工程系之外的众人,都对此有点诧异。

“对,现在是初秋,这些个鸟儿,本应该直奔南方的;他们原来的路线是,沿着直线横跨印度洋直至东非,然后在那里落脚。鹤城的维度高一点,如果按照脚程,他们现在哪怕没有离开中国上空,至少,也应该在赤道附近的GD省地区了。”说着,展示给大家的是一副地图,上图上用红线标注了鸟群的迁徙图。

“那官方的说法是什么?”李立将头扭向夏葵。

“主要负责此事现场清理、以及后续处理的是防疫部门。两个月前的禽流感,加上这次的鸟群迫降事件应该是牵动了他们的神经;防疫部门官方并不排除鸟群禽流感的可能,所以对于现场的封锁非常严密;而对于迫降鸟类的尸体的处理,官方消息是尽早焚毁。”说着,夏葵将PPT画面切换到自己的电脑屏幕,“我绕开了防火墙,登录了防疫部门的官方实验室的数据库,目前最近的一篇研究文章还停留在3个月前的一篇《鹤城禽流感爆发与鸟群相关性》研究上,他们应该还没有时间对昨晚收集的迫降的鸟尸体做采样研究;或者官方没有这个打算。”

夏葵将自己“黑”进防疫部门内部系统的行为,描述得轻描淡写的;这位网络安全专家,有一个让人过耳难忘的名字——红帽黑客;跟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没有半分关系,夏葵实际上一名毕业于警校的“黑客”。一般人不知道,“黑客”也是有正邪之分的;传统的攻击网站漏洞牟利的,叫黑客;还有一群白帽、红帽,是专门负责“防守”的安全专家。

“防疫部门没有对此事做过多的回应;他们也丝毫没有提到鸟群可能逆飞这个点;大多将责任归咎于台风卷落了鸟群。”言渊补充了一下。

“民间对此,也是议论纷纷;有些环保人士认为,是网络运营商建的基站影响了鸟群的GPS系统,导致它们飞行路线的混乱。更有人危言耸听的说,跟地球磁场的改变有关。”林宁补充了一下。

“鸟儿是在迁徙,这点没错;利用顺风,是鸟群迁徙成功的关键;想要顺利飞度大洋,持续的北风很重要;昨天的台风,是从东边登录的,显然像是一把利剑,横断了鸟群的迁徙之路。不过,因为这是个个例;没法说鸟群的GPS系统,或者地球的磁场相关。”发言的是鹤城生物工程系的一位50多岁的教授,鹤发却精神矍铄。

“很简单啊。你骑上鸟类的背部,跟上那群幸存下来的鸟群,继续飞行,就知道个大概了。”对于陈科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李立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在鸟群的羽毛里安装Argos卫星定位信号发射器,确实能要遥测鸟群的完整的飞行轨迹。不过,这群鸟儿中没有佩戴这种设备,哪怕一个也没有;而且,这种发射器对于鸟儿来说太重了,这种发射器本身就有4.5g;刚刚提到的鸟儿的种类的体型,都不适合佩戴这种发射器。”墨熵发言。

“简单,我们自己派个代表跟上!”说着,陈科叠了个飞机,做了一个飞行的动作;陈科是贯穿狭义人工智能和生物学两门学科的综合性人才,对于他刚刚略显轻佻的行为,IE安管处众人,并没有反感,反而达成了共识,“你有现成的飞行机器?”李立问道。

陈科打了个响指,“下面的交给我们IE安管处吧。”说着他让夏葵将画面切换到他的电脑,“我新研发的飞行机械人,总体重只有44g,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内置的芯片里有全球鸟类的数据库;更加重要的——”这时陈科的眼里划过一道狡黠的光芒,“它可以启动自我学习,可以学习鸟类的生活习性,伪装跟踪,都是小菜一碟,被追踪的鸟儿绝对不会发现有这么一个异类的存在。而数据会通过卫星系统,实时回传到控制方的电脑端。你说,这是不是,就是骑在鸟儿的背上,跟着飞了?”

墨熵跟李立交换了一下赞许的眼神,这就是他找来安管处开会的原因。这群混迹在警界的IT精英,在处理问题上,总是能拿出突破常人的技巧和方向。 第三章:鸟儿的向死而行 在墨熵和陈科两位生物工程专业的人才的加持之下,飞行机器人终于找到了那群幸存的鸟儿,而且控制方的电脑端也顺利得到了实时监测数据。

10月17号傍晚那一夜,从东方登录的台风,如同一把利剑横断的插进入逆行北飞的鸟群中,打乱了它们的队形,当然也夺去了许多无辜鸟儿的生命;就这么短短的3天,那些被台风打散的鸟儿又一次结合在一群,成群结队得北飞;这让人不禁惊讶这些小小的生命体里顽强的精神力量,是什么支撑着它们经过重创之后,仍有继续回溯的勇气?

拿到了鸟群的飞行路径后,更加印证了墨熵的说法:逆行。

“它们为什么在这里时候,这么大规模地北飞?”陈科问,按照正常的生物规律,此时的鸟儿应该是急着飞到赤道以南去过冬的。

根据回传的画面,它们的踪迹在GPS地图上划过一道红线,它们确实是从南往北飞的,而且飞行的方向偏向西北方;那里是一片沙漠、戈壁滩,著名的丝绸之路,也在那个方向。

没有了顺风的承托,这群鸟儿飞行得很艰难;它们起飞之初,个个都是身广体胖,目测有个88-90g,圆溜溜的;飞行了一周之后,个个都“缩水”了30%以上;有时,飞行是顺利的;在8000米的高空中,有高空急流,鸟群的时速可以达到180千米每小时;有时,只能靠白天托举它们的热气流,才能盘旋上升;幸运的是,像10月17日那天,那样的灾难性天气,都再也没有遇见过。

飞行机器人回传回来的画面,让人有沉浸感;每每有高空空速滑行的画面出来,监控电脑前的陈科,有时会忍不住吹个口哨,仿佛他也参与其中;体验这种没有限速也没有罚单,高空俯瞰的感觉,估计就是这逗逼发明这个飞行机器人的最大目的。当鸟儿遇见阻碍,众人的也会跟着悬了起来,鸟儿仿佛在进行某种朝圣。飞行一周之后,飞行的方向就是偏西北方。

从实时传来的温度显示,白天上空温度高度50摄氏度,西北不乏沙漠戈壁滩地形,墨熵知道,那里白天热风如灼,晚上寒风如刀。越是靠近西北部,鸟群的规模也越来越小,不少鸟儿在途中掉队,死亡;不过,队伍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仿佛是一场朝圣的旅行。”陈科说着。

“朝圣?”李立蹙着眉,他觉得朝圣这种行为至少是有信仰的人类才会干出来。

“就好像当初的郑和那样,信奉伊斯兰教,历尽万难,一定要去麦加朝圣,最后死在了回来的路上。”陈科做了一个比喻。

他最后那个“死”字掷地有声,对于鸟群而言,如果此刻南飞是为了存活下去;那此时北飞无疑就是“找死”。如果这场“找死”是一场可歌可泣的悲壮的旅途的话,那是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它们?

这几天,跟IE安管处众人实时观看Discover节目的心情不一样,墨熵一直都是眉头紧皱的,夏葵有种感觉——他知道这个鸟群的目的地。

10月25日那天,实时监控的画面显示,鸟群在B省上空,今天气温没有那么高,而且B省是全国少有的几个森林覆盖率高达40%以上的省份,从俯瞰画面来看,下面都是绿油油的一片,仿佛会给飞行的鸟儿带来一些散热的水汽。

墨熵盯着飞行机器人传来的画面,指着一只云燕脚上的一个环状的标志,问道:“这个能放大吗?”

陈科往电脑上敲了一下,打开了飞行机器人的控制端,输入几行代码;随后,飞行机器人随即调整了飞行的路线,跟在了那个云燕后面。

“鸟类环志。这是一只被人类标示过的鸟。”陈科伸了个懒腰,几天下来,尽管鸟群还是朝着目的地朝圣般的飞行,然后监控画面前的人类却累了。

“为了知道鸟儿的秘密;鸟类学家会捕捉鸟类之后,近距离观察它们的性别和年龄;记录脂肪存储的情况,并且称重;最后,会绑一个环在鸟的腿上;这个环记上有一个数字和返回地址。下一个人,如果再次捕捉到这个鸟儿,他会注意到环上的信息;并且知道上一次捕获的时间和地点。”陈科还是向众人解析了一下。

“像鸟环标志,却不是。”墨熵的瞳孔放大了些,眸子中透着一股寒气;“能再放大吗?”

这时夏葵注意到环形标志上上一行类似英文字母的标志,“M-U-S-H-R-O-O-M”,蘑菇?

“不行。”陈科简单回复。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墨熵提了个不情之请:“能捕获这个鸟儿吗?”

“不行!我的飞行机器人没有这个承重设计,它只有44G;这个鸟至少也有个40g了;捕获它只能坠机。”陈科摊摊手;“再说了,你不想知道它的目的地吗?”

这时,夏葵循声望了墨熵一眼,从侧脸看,墨熵此时的神情非常严肃,“教授,你知道这些鸟儿的目的地,是吧?”虽说,认识以来,墨熵对夏葵的态度一直都是有分寸的温柔呵护,可是在姑娘的心中对她不乏疑问,总觉得他们之间多有隐瞒;夏葵觉得她和墨熵之间一直都一种命中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中有一种淡淡的隔阂。

墨熵回头看了夏葵一眼,望进那个姑娘的眼底,并没有置否,“我怀疑,它们是僵尸鸟。”

“僵尸”二字重重地打在了IE安管处众人的耳膜上,回旋着;陈科目瞪口呆之际,注意力被墨熵的话完全吸引了过去。

“僵尸就是行尸走肉的意思?这怎么会呢?鸟儿明明好好的啊。”不懂生物学的李立愣住了,“可是如果它们真的好好的,又为什么行为如此的反常?”

“你为什么说它们反常,难道逆行就是反常吗?”陈科反问,“你就不允许它们知道目的地有食物吗?”

“这是一次向死而行的飞行之旅。”墨熵说,“我需要知道,谁在它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以至它们产生了向死而行这么一个举动。”

“那不能在终点捕获吗?”陈科问。

“终点——”墨熵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望了一眼夏葵,“终点如今是一片无人区。”

夏葵夺过他的键盘,在控制端电脑管理界面上,输入了一行指令,等陈科反应过来,指令已经形成——捕获,降落!

“你疯了!”IE安管处回响着陈科惨烈的叫声;只见,飞行机器人向云燕探出来捕获钳,然后一如所料,坠落;从回传回来的画面,就是不断地旋转,到了低空处撞击到某个树的枝条,砰的一声响,也实时传回控制端电脑;众人都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仿佛那东西是在眼前摔碎的,不忍直视。

“没有降落伞设置吗?”言渊怔怔地问,“平时不是还有一个软着陆的预备项吗?”。

“我临时关闭了软着陆的选项,为了更加轻便。”陈科一副受打击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墨熵第一个反应过来:“还能找到位置吗?”

“飞行机器人的定位系统还有位置的反馈。”夏葵瞧了一眼已经虚脱掉的陈科,替他回答了。

“我要找回这个鸟儿。”墨熵说着。

夏葵望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的陈科,随即将他的电脑打包带走,一个箭步跟上墨熵。

就在IE安管处的职员急着赶往现场的时候,另外一处,一个杵着拐杖,穿着燕尾服,一副教父打扮的男人正看着荧幕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鸟儿的飞行路线。他的背影有点伛偻,身旁跟着一头猎犬。

“国师,鸟儿此刻正在飞回家呢。”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室人员说,“我就说嘛,总有办法让它们回去的。”

此时,这位被称之为国师的人的嘴角挽起一个弧度,并没有说话。

另外一个实验室人员讨喜地说道:“那是自然,我们费劲了那么大的功夫,给他们筑好了巢穴,当然是他们回归的时候。千年前,那里也是它们的祖先的家。”

此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物从“国师”那里得到了一个指示,心里神会地点了点头,指着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问:“你们为了这笔奖金,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两个实验室人员面面相觑,本想着辩白几句,看到门口进来的几个大汉,顿时吓得腿软了,一把跪了下去。

“我们本来是打算用基因编辑的方式的去控制鸟儿的行为模式的,可是基因编辑屡屡出差错,最后不得已只能在最后的期限——”其中一个被大汉控制住的实验室人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道。

听到此处,助理咬着牙:“最后不得以,弄了一个西湘赶尸的模式?”

另外一个实验人员看着国师的背影,腿也一下子软了,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虽然如今用的是真菌感染、行为受控的模式让它们飞回去,可是毕竟是一种进步啊。后面只要保证真菌感染后鸟儿能存活下来一部分就可以了。”

“屁——”显然助理对于此种狡辩一点都不买单,“都脑死亡了,还能做什么用途?”说着,一把揪起一个人的领子,“你知不知道,这样愚蠢的模式非但不能实现我们的目的,还有会暴露基地?”

听到如此重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两个实验室人员吓得跪了下去:“不会的,不会的,这天上飞的鸟儿多了去了,又南飞的,有居留的鸟儿。一场暴风雨过后,不会有人发现这些鸟儿行为异常的,大家仅仅是会觉得是一场风暴扰乱了鸟群的飞行路径罢了。”说着,另外一个以祈求的口吻说:“当然,我们也会将舆论往这个方向去引导,确保基地不被怀疑。”

此时,头顶的四个投影仪转动了一下,那位穿着燕尾服的老人转过身来,原来已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眼球浑浊,眼底并没有愠色:“你们是如何发现这种真菌的?”

此话当然是问那两个试验人员的。

未等他们回复,老人又自说自话:“我记得这种真菌,只在我某位故人身上用过。”

助理望了两位实验人员一眼,看见他们没有人回复,便又揪着一个人的领子说:“问你们呢,说话啊。”

“是——是博物馆那具女尸——”一位实验人员上牙碰了下牙好几次,才终于回答了。

“哦,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是女王容貌永存的秘密,你们发现这个秘密就算了,还居然对女王不敬。”老人有点愠怒了,说着又递给了助理一个眼神。

“没有啊,没有啊,我们仅仅是凭着沙漠在基地里的位置,恰巧找到了一个古国的信息,然后又恰巧发现一具博物馆里的千年女尸就来自这个古国,然而又恰巧发现了女尸上真菌感染的秘密而已——”

还未等试验人员交代清楚,大屏幕前的灯光一闪一闪,头顶的几个投影仪转了个角度。那位杵着拐杖的老人随机消失了。

助理给了壮汉一个眼神,两位试验人员随即被拖了出去。 第四章:丛林穿行 带上飞行机器人的控制端电脑之后,夏葵就跟墨熵买了最早的飞机票,目的地是B省的某个点;飞行机器人的位置反馈,有精准的经纬度。

根据经纬度显示,那是B省一处纵横万公顷的丛林地带,要在这里找回一个鸟尸以及一个微型的机器人,大家都觉得有点大海捞针的悬。

李立派了陈科和言渊跟上。飞机一路,陈科瞪了夏葵一路,给夏葵一种一把利刀搁在脖子上的感觉;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魔障了,为了墨熵的一句话,就敢动陈科的电脑;反正不动也动了,只能如此了;于是她缩着脖子,干坐一边。

此时,墨熵护花使者般的坐在夏葵边上,陈科看了一眼墨熵180CM以上的身高,还有他冲锋衣下隐隐的肌肉,心有不甘的咽了一口气。

到了B省之后,四个人对于搜寻的路线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墨熵展开地图,围绕丛林,划了个圆圈,以及重点标注了丛林四个角的经纬度,然后点了一下中间的一个点,这就是飞行机器人传递回来的位置反馈。

“我们此刻在这里,不管从东面进入,还是从南面进入,直线距离是一样。所以我建议,我们分两组,分头去找飞行器。”打点完行装之后,墨熵和陈科计划了一下搜寻的路线,分了组之后,就开始了准备这段丛林穿行。

夏葵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配枪子弹是否充足;对于长期生活在城市,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的她而言,这是个全新的领域。她默默的幻想了一下,进入丛林之后,可能遇见的突发情况,“会遇见老虎吗?”想到这些有攻击性的大型动物,夏葵努努嘴,瞥了一下旁边的跟她一组的墨熵,脑补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份,“教授小心,然后她顺溜的完成了拔枪动作-防护一些列动作,将教授护在身后”。

“如果遇见狼,哈哈,想起自己红帽黑客的身份,她觉得,如果遇见狼的话,真好凑一出狼外婆的童话故事。”她再次瞥了瞥旁边的墨熵,“狼、小红帽都齐了,那外婆的角色——”面面太美,不敢想下去。

夏葵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墨熵和陈科作为生物工程系的专才,正在当地采购一下户外装备。一般人认为,丛林穿行,绿色有很好的隐蔽性;墨熵却挑了几件绿色、黄色、红色夹杂的迷彩的衣服。

“教授,绿色不是更好吗?”一旁的言渊表达了疑问。

“人,对于丛林动物而言,是一只大型动物,应该要尽量靠着穿着消除自己的轮廓。这种迷彩色的衣服的打扮,将自己分割成小块,并以此融入矮树林之中。”陈科抢先回复了。

此时,墨熵正拿了3件黄绿交杂的迷彩服走向夏葵,他目测不出姑娘的三围,就直接将衣服贴着夏葵的肩膀,比划比划,“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森林哺乳动物基本属于色盲,它们无法将红色调和绿色或者黄色区分开来。如果是外套上带有迷彩图案,动物就会将这些图案同周围背景混淆。”说着,就对眼前的姑娘微微一笑,递过一件衣服,“试试。”

此话一出,倒是彻底打碎了IE安管处一行人的认知,原来,野外穿行不是绿色最佳,原来哺乳动物大多是色盲。

“那我家的狗也是色盲了?”

“斗牛为什么会冲撞拿着红色布匹的斗牛士?”言渊默默地将这些问题想了想,然后咽了下去。

夏葵168CM的身高,在墨熵面前,还是矮了个头;此时,男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植物香气,将夏葵从丛林童话的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她接过衣服,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简单的采购完装备之后,陈科和言渊从丛林的东面进入;而夏葵和墨熵则按照原计划从南面进入。丛林的边缘地带,有几片农田和养殖户,几条被车履压出来的路径,随着进入丛林越深,痕迹越浅,逐渐消失。

在车履路径的尽头,墨熵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鞋子,就直接蹲在了夏葵脚下;突如其来的下蹲,让夏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他认真的将女孩的裤脚拉了一下,塞入鞋子里,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带子,在女孩的脚踝裤腿和袜子的交接处紧紧的环绕了几圈。

女孩呆如木鸡地站在低头盯着墨熵圆圆的脑勺,只听见他说,“后面的路,会很难走,要小心泥泞和低矮植物里的蜱虫,紧跟我。”女孩的心跳突然砰的漏了一拍,虽说,进入丛林前,她曾幻想过自己能“英雄救美”的情节,不过不得不承认,墨熵在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安全感。

B省位于秦岭淮河以北地区,是一片典型的暖温带落叶阔叶林区域,这是一个自然林和人工林混合的区域,有桦树、山杨树,还有白蜡树、槲树等等;其中还有些人工种植的云杉。

近日来,几场雨水,将土地弄得跟沼泽地似得;墨熵他们进入丛林之后,虽然雨停了,可是天气还是略显得阴沉。

进入了丛林之后,墨熵明显心情好了许多,而夏葵对于周遭的一切也饶有兴趣。

这时秋季来临,树林有点筋疲力尽;像桦树,开始落叶;显然是为了冬眠做准备;即使是四季常青的树种,这时叶子也不再是嫩绿色,而是呈现橄榄偏黄的状态,仿佛是失去了力气。

“教授,冬天快来了吗?这些树种快冬眠了吗?”夏葵踢了一下脚下的一根树枝,树枝一下子蹦了老远老远的。

“嗯,炎炎夏日,这些树已经存储了足够的养分;这是一个厚积能量的过程;之后,它们会将新陈代谢维持在一个低速消耗的水平,节省度日,以等待来年春天。当然它们也会节省开支,树木会慢慢将它们的水分从树的纤维中抽回,像云杉形成层外的树皮也开始部分剥落。”墨熵边回答夏葵的问题,脸上边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瞅了一下那根被夏葵踢飞的树枝。

“这里好安静哦。”夏葵想象中的树林,应该是草长莺歌的;能够听见啄木鸟敲击声的,蚜虫也会嗡嗡飞过,去吸取植物汁液,“我们说话,是否会打扰了那些个动物?”姑娘故意放低了声音,为刚才踢树枝的“莽撞”有点不好意思。

墨熵嘴角含笑的说:“并没有;秋季的森林,就应该是安静的;大多鸟儿南飞了,因为鸟儿喜欢的昆虫、浆果都是有季节性的,夏末,这些鸟类食物就不存在了,所以部分鸟儿南飞了;很多昆虫的幼虫,就在疏松的树皮下或者找上个落叶作为垫子,准备冬眠了。”

然后,他也学着夏葵,故意放低了声音,低头凑近女孩,说:“至于打扰,不会的!我们正常说话,就给动物传递一种信号,我们是森林徒步者;只有躲在树后的猎人,才会静悄悄的。我们正常说话,就会给那些个动物们一个安全信号。”女孩眉毛一挑,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之后,夏葵紧跟在墨熵的后面,想着他刚刚的话:“昆虫浆果都有季节性,夏末,鸟儿都南飞了。”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原来鸟儿也像逐水草而居的牛羊,如今的鸟儿,估计都飞到属于它们的秋牧场了吧?那那群异常北飞的鸟儿,它们靠什么为食呢?还是正如教授所言,它们已经“死”了,就只剩下一具会飞的躯壳,根本无需要考虑食物的问题。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旅途的尽头召唤它们呢,让它们如此飞蛾扑火呢?想着这些,夏葵突然想起电影情节里巫师的召唤,不禁脊梁骨升起了一阵寒意。

为了驱赶这股寒意,夏葵顾左右而言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教授,你看那里好多蘑菇。”夏葵一边留意机器人定位器的经纬度指示,一边逮住个空挡东张西望的。

墨熵顺着夏葵的指向,看见那是棵桦树,上面确实过早地长了些菌类,于是他指了一下树墩上的那个个棕色如伞盖似的,说:“那是些侧耳类菌群,其中夹杂了些平菇和姬菇。”然后又指了一下树干上的说,“那是些桦褐孔菌。”

“秋季是菌菇生长的季节,估计是长时间的干燥天气,一场强降雨湿润了森林地面,才出现的第一波菌群。”接着,他看了夏葵一眼,留意一下姑娘的脚下是否走稳了,习惯性的扶了她一下,接着说,“树林快冬眠了,树林进入冬眠前会剩余大量的糖分,这类菌类会利用这些糖分来生成饱满的子实体。”

夏葵不太理解什么是“子实体”,直接问:“能吃吗?”

墨熵以生物工程系教授的身份认识姑娘以来,每每介绍一下新的品种,姑娘都会先问问:“能吃吗?”每每就是这一句就能将墨熵给逗笑,仿佛自然万物,在姑娘的眼里,就只有2个品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能吃,不仅仅我们人类爱吃这些菌类,野猪也爱吃。”每每夏葵问些奇怪的问题的时候,墨熵都会颔首低笑,笑意中含着一点羞涩和一点说不出来的情愫。

“如果你喜欢,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给你做一顿秋季的时令菇。”墨熵洗手做羹汤的手艺,夏葵是尝过的,想起那时鲜的菇类,如伞盖般飘在汤面上,Q弹的口感,姑娘忍不住咽了口水。

另外一边的陈科和言渊显然就没有那种丛林漫步的闲心。他们挑了一条藤蔓丛生的小路,为了不饶路,陈科建议直接从藤蔓上踏过去。

于是,他们两就像是两只仙鹤一般走路,先踮着脚从最高处直接将藤蔓一脚踩到底,踩实了之后,再跨出另外一个脚,将下一面藤蔓踩住,样子颇为滑稽的。

陈科急着找回那个飞行机器人,一边踩藤蔓,一边骂骂咧咧的说:“死丫头,如果我的飞行机器人被个狐狸之类的叼走了,我扒了你的皮。”

言渊仍然是一副劳动人民不急不忙的朴实态度,注意到陈科脚程加快了,叮嘱了一声:“喂,你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伴随着“嗷哇”一声惨叫声,陈科倒在荆棘丛中,举起手来已经是满手带刺。

言渊不忍直视陈科的惨状,保持着仙鹤走路一般的浮夸的走法,艰难的走到陈科旁边,瞅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什么伤之后,就帮他解开那跟逮住他的藤蔓。

那根藤蔓就像是一根收紧的套索,凭着陈科一人,很难从这样的缠绕中挣脱,言渊费力的拿出工具,才解开了。

因为最近的降雨,污泥和水洼成为他们徒步穿越丛林的障碍;墨熵和夏葵走过了一片落叶林之后,迎来了一片淤泥地;淤泥地中零星得有几块草丛,仿佛是淤泥地中伫立起来的一座座小岛。而且草丛的单块面积还蛮大,能勉强站得住两个人。

墨熵先跳进一块草丛,确定结实之后,向夏葵伸出手,“过来。”他们准备就这样,从一座泥潭中的“小岛”跳跃到另外一个“小岛”,免得直接陷入泥泞中。

中间出了个小小的意外,夏葵在跃进另外一块草坪的时候,脚下打滑,直接撞进了墨熵怀里;墨熵伸手直接将夏葵接住,为了缓冲女孩脚下打滑的力度,直接将女孩卷入怀里,将女孩的头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臂环里。

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两人发现此刻正相拥在一块草坪上,夏葵埋头在墨熵怀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某种植物清香,愣了好几秒;男人心跳砰然的心跳传来,女孩才想到要挣脱开;夏葵刚用力想要挣脱开,墨熵手臂又再收紧了些,又一次将女孩的头按回了自己怀中。

墨熵此时一手搂住夏葵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头;女孩的头发,穿插在他的指尖,丝丝顺滑。他闻着夏葵头发上的残留的栀子花的洗发水的味道,竟然闭上了双眼;仿佛愿意此刻,时间停留在此。

这时林中的静谧,仿佛将时间拉长了;夏葵听着墨熵的心跳,感受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几分钟过后,她又动了一下,唤了一声:“教授——”

墨熵才惊醒过来,带着迟疑和留恋将女孩推开,然后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解释说:“太滑了。”然后就快速扭头过去,女孩发现他的耳朵直接红到了耳根,尴尬之间,居然有点同手同脚了。

另外一边的陈科和言渊直接将狼狈进行到底。

在藤蔓从中吃痛之后,一段平路之后,他们爬上了一个小山坡,脚下正是一条小径。

这时,陈科终于靠谱了一回,指着脚下一串梅花印状的脚印说:“这条路有野生动物走过,待会儿下坡或者是转向的时候,追随这些动物的足迹,就对了。”

言渊顺从的点了头,跟在陈科后面;小径宽度不到30CM,却每隔一段距离有动物的足迹,然后两人顺利的走了一段很长的破路。

到了小径快尽头处,宽度明显加大,陈科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不小心踩在一根枯树枝上,树枝是一半在小径上,一半悬空的;等他意识到自己脚下踩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在言渊的目瞪口呆中,看着陈科先是翻倒,手臂在空中乱舞,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继续往下翻滚,最后狗吃屎似的姿态摔倒在地。

因为坡度并不高,就那么一会功夫,陈科就直接到底了;那个指示飞行机器人位置的盒子,直接摔在了陈科身边,盖子被撞开了,陈科瞳孔一缩,看见飞行机器人的位置正在挪动。

“我真是乌鸦嘴,被狐狸叼走了!”

另外一边,由于刚刚的失态,墨熵有点失常,故意跟夏葵拉开了一点距离;不过又时刻从余光留意身后的夏葵是否跟上。

突然夏葵在背后叫了声,“教授——”

“哈?”墨熵错愕的往背后应了一声,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不敢跟夏葵对视,却发现此刻,夏葵的注意力完全在仪器屏幕上,“这个指示,飞行机器人的位置在移动。”夏葵将“移动”二字拉得老长,其实,在来之前,她也预想过各种的坏情况,当然包括狐狸叼走鸟的尸体,连带着飞行器一起带走。 第五章:绿野寻踪 墨熵和夏葵两人注视着飞行机器人的位置反馈,发现飞行机器人位置挪动了一段小距离之后,直接就彻底没有了信号。

“估计摔下来的时候,位置太高了,电池可能也有损坏。”夏葵有点底气不足的说,这时她都能想象陈科咬牙切齿的模样了。这些小型机械人就仿佛是陈科的乐高那般,属于他的逆鳞。

墨熵赶紧的抽出个本子,将他们此刻的经纬度,飞行机器人原本跌落地点的经纬度、以及飞行机器人挪动的路径和方向,还有最后失联的经纬度赶紧记录了下来,然后配合比例尺,算了一下距离;接着宽慰了夏葵一下:“没事,我们距离飞行机器人原本跌落地点不远了,我们先到现场看看情况。”

接着他们两的脚程明显加快了许多;在森林徒步,一直给夏葵一种迷宫的感觉,她分不出来树的品种;没有明显的路线指示,只能借助手机和定位程序,看着自己的踪迹在地图俯瞰图上被标注成一条的红线。如果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实在担心自己在某个分岔路口走错,然后整日在森林里绕圈子。

可是墨熵明显是对于路线和方向了然于心的,不管是太阳的照射角度、树干上苔藓的位置、树冠的方向、偶尔一个树墩子上那深深浅浅的年轮,这些信息都能给他位置的参考信息,加上定位程序的辅助。

夏葵紧跟墨熵后面,不禁想:他一个生物工程系的教授,不是常常泡在学校和实验室吗?为什么野外生存能力那么强?最终因为情形紧迫,没来得及细聊。

墨熵和夏葵率先到了飞行机器人原本跌落地点,“案发现场”的细节也证明着这是第一坠落现场。现场有一个深坑,旁边有一些树枝折断了之后,散落在一边。确实就是飞行器硬着陆的现场了。

“飞行机器人体重44g,那个被捕获的云燕体重目测是40g,当时的高空位置显示是7000米;如果两者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话,如果直接砸在泥面上;砸出来的深坑可以深达几十厘米;有树枝做了缓冲,这里的地面腐殖质层深厚,所以砸出来的深坑就差不多这样了。”墨熵一边核实着现场,一边给另外一边的陈科和言渊信号,“我们已经到了现场了,不过现场明显有野生动物来过的痕迹。”

说着,他指着地面一条长长的、直线型的野生动物足迹,给陈科和言渊信号:“应该是一些小型食肉类兽类来过,狐狸的概率很高,狐狸会收紧脚步行走,所以身后,会留下一条长长的、直线型的足迹。”

夏葵弯腰捡了一片类似鸟类的羽毛,应该就是那只鸟儿的尸体上掉下来的,呐呐地问道:“鸟和飞行机器都被叼走了,现在怎么办?教授。”

墨熵带点宽慰的笑容望向姑娘,手搭在她肩膀上,说:“没事,那我们就绿野寻踪,将那个兽类找回来就可以,剩下的交给我吧。”

对讲机另外一边的陈科和言渊因为信号延迟,此刻才收到信号,只听见陈科在另外一端,语气有点不善的说:“教授,打算怎么找回一个狐狸?”在陈科看来,虽然墨熵顶着一个生物工程系教授的头衔,野外生存的能力未必比一个露营者要强,于是,陈科不忘嘀咕了一声,“找一只没见过面的狐狸?别说了狐狸了,就连我家的狗,我也不认得。”

“脚印、粪便和巢穴,这些都可以作为寻踪的痕迹”;接着他在定位仪器上划了个圈,“这种小型兽类的活动范围有限,它既然能找来这里,肯定是它的巢穴在这个圆圈的直径范围之内。”

“这里有明显的足迹,狐狸的后掌肉垫不会出现它的足迹中,再加上它会收紧脚步走,近日的降雨天气也给我们帮助,它们的足迹会保留时间更长些。陈科,我先沿着足迹走,到了足迹消失的位置,估计需要我们分工合作。你到了现场再说。”墨熵说的有理有据,足够让陈科暂时闭嘴。

沿着那条长长的足迹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来到了一个斜坡附近,斜坡边上长了许多藤蔓,狐狸的足迹在这里中断。

突然,夏葵一脚踢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个东西直接滚进来了藤蔓中,没了踪迹。夏葵弯腰发现,地面上散落着好十几个这种坚果,长7-15毫米,顶端疏松地长了些柔毛。

“教授,这是什么?”夏葵弯腰去捡起一个果子,摩挲了一下它身上的绒毛。

“榛子。”墨熵接过坚果,抬头环视一周,“这附近没有榛子树。榛子挺重的,无论风向如何,都只会垂直的散落在母树的脚边,所以一般新的榛子树都会围绕母树生根发芽。可是这附近没有榛子树。”

夏葵望了一眼墨熵紧皱的眉头,有点心领神会:“是否有动物做了搬运工?”

“松鼠喜欢这样的果实?”夏葵问。

“不仅仅是松鼠,老鼠也喜欢。”墨熵见附近并没有松鼠筑巢的树木,否定了松鼠的假设。

“那是什么原因,让这些老鼠辛苦一路,却在这里放弃了这些准备储存过冬的坚果?”

“狐狸!”这时,两人有点心有灵犀的望了对方一眼,“原本这些榛子,是要搬回老鼠洞的,只是老鼠途中遇害,而凶手就是狐狸。”夏葵虽然不懂太多的生物学知识,跟着墨熵一路,也意会了一些。“那个饥肠辘辘的狐狸来到这里,将勤奋运粮的老鼠作为美餐。”

“对,大概是这样。”墨熵认同夏葵的话,“如果我没有猜错,翻过这片藤蔓的一面斜坡上,应该有狐狸洞。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接着,墨熵去攀藤蔓去了,那片藤蔓大概0.5米高,在斜坡的边缘处,仿佛是一片围栏。

跟陈科和言渊笨手笨脚如个仙鹤般的从高到低的踩法不同,墨熵过这片藤蔓的时候,显得身手矫捷多了,如同跨栏一般。夏葵还没有来得及置否,墨熵就没了踪迹;夏葵没有想到这位大学教授,竟然有如此身手。

趁着墨熵找狐狸洞那会功夫,夏葵捡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榛子,收在兜子里。

“将小型冷冻箱给我。”夏葵刚一抬头,就看见墨熵从斜坡那边冒出头来,他的手套上沾了些泥土。

就这样,墨熵顺利拿回云燕的尸体和飞行机器人,将云燕尸体做了冷藏处理,脱下了手套,就通知那端的陈科和言渊之后,就准备跟夏葵回程。

夏葵其实想去斜坡那边瞧瞧那些个狐狸洞,几番回头,看看有狐狸洞口的地方;又不愿意因为自己耽误了回程;看见天色已晚,就作罢。 第六章:丛林夜话 夜色渐浓,以他们的脚程,是走不出丛林了。夏葵有种错觉,觉得黄昏到了之后,很多树种的树叶和树枝就会变得下垂,而且随着夜色越浓,树冠下沉的程度就越高了。这种轻微的下沉,给了夏葵一种深深的压抑感。

由于周遭过于安静,夏葵开始有搭没一搭的跟墨熵说说话,想以此驱散心里的恐惧,“教授,这些树开始准备睡了吗?我怎么觉得树冠低了些?”

墨熵习惯性的扶了她一下,往她身边靠近了些,温柔的说:“对,有研究小组用激光扫描了白桦树树种的树冠,发现入夜之后,树冠下沉的高度高达10CM。”为了驱散女孩的恐惧,“那你是否注意到树睡了之后,也会像人类一样水肿?”墨熵很少会这么幽默。

“啊?水肿?”夏葵重复着墨熵有趣的比喻。

“嗯,树叶在睡眠状态,吸入树根的水分,可是夜间树叶的蒸发暂时停止,无法继续将水分蒸腾走,所以水分积累。专家用仪器测过,入夜之后,很多树的树干确实是更粗了些;不过等清晨,树木重新开始光合作用之后,它的水肿现象就会缓解,然后消失。”

“原来如何,真有趣。”女孩爽朗的笑声回荡于林间。

夜色已经深到只剩下不知从那里传来的自然微光了,他们通过手电打光;夏葵此时看不见墨熵的脸,不过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是嘴角含笑的。

墨熵想找一个更为合适的地点过夜,所以两人还是乘夜走了一段路,“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类似犬吠的嘶哑的声音,吓的夏葵扑向了墨熵,挽着他的手臂,缩着头,警惕地说,“教授,有野狗!”

“没事,那是狍子的叫声,那是它的警告。”墨熵顺势将夏葵的手直接握住,拉着她走到一棵树下,这里的树与树之间的密度明显没有那么大,地面却略显干燥。

“就这里吧。”墨熵抬头往了一下树冠,放下了装备。

夏葵抬头看了一下树冠,这棵树的树枝结构就像是屋檐一样,她摸了一下树干,是干的;难得近日B省这地区连日雨天,这棵树下还能保持干燥。

这时墨熵将野外的照明设置,别在了树干,泛光灯照出了一片较为敞亮的空地。之后,他找了一块裸露在外的石头,将上面的苔藓除掉之后,对夏葵说:“小葵,你坐这里吧,喝点水,吃点干粮,休息会。”

夏葵打开了干粮袋,唤了声:“教授——”,递过去面包和水。

墨熵没有理会夏葵,反而将自己的背包直接摊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夏葵无聊之际,便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今天在地上捡到的榛子,把玩起来。

“教授——”夏葵再唤了声。

墨熵不管地上的背包,直接走到夏葵脚边,蹲下,此时两人差不多平视。他两眼注视着姑娘,说:“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入夜之后温度会降低;我们出来的时候走的急,没有带上帐篷。得生个火。”然后他从夏葵手中拿过那个榛子,手里盘了盘,有点调皮的说:“有些东西,用火烤过之后更好吃,你大概没有尝过吧。”

夏葵乖巧地抿抿嘴、点点头,姑娘大大的眼睛镶嵌在圆圆的脸上,弯弯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扑闪扑闪的;惹着墨熵心头一阵怜爱,见姑娘额头几簇刘海不知道是因为汗水还是露水打湿了,便忍不住伸手过去,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姑娘眼睛一眨一眨的,透着扑闪扑闪的光芒。

接着,墨熵捋起袖子,从工具袋里拿了块刀柄,开始动手清理地面上的落叶和腐殖质,将落叶和腐殖质铲到一边,清理出一块空地出来,然后用石头围了一圈。

“教授,这地方前几天下雨,地上不是潮湿的吗?还能生火吗?”夏葵有点不解。

“这棵是松树,它的树冠就像是屋檐那样,挡住了一部分的雨水;我看这里仅仅是表层被雨水浸透,土壤深层处还是干燥的。”墨熵对于夏葵的疑问,总是很有耐心地回复。

“教授,我去捡些柴火吧。”夏葵说着,才起了个半身,就被墨熵按了回去。

“你在这里乖乖坐着,我去捡;我走得不远。”

按照墨熵的说法,他应该是翻开了一层腐殖质之后,找到了一些易燃的柴火;不到一会儿,一个熊熊的篝火,便燃烧起来。

为了节省水,墨熵撕开一层地上的苔藓,然后像用抹布那样,将手里的泥土清理了一边之后,再使用夏葵递过来的纸巾擦擦手,然后两人开始了一个简单的篝火晚餐。

将面包在火里烤烤,果然别有一番风味;眼看着下午捡的那几个榛子在火堆中裂开,墨熵用树枝挑了出来,拿起一个,还有点烫手,便换了个手,然后剥开一个,吹了一下,往夏葵那边递了过去。

“好吃不?”见夏葵叼着一颗榛子,墨熵一脸笑意着望着姑娘,那种暖暖的笑意,含着疼爱。

“好吃。”榛子特有的坚果植物油脂的香气唇齿留香,想起那几个辛苦搬运榛子的老鼠没能吃上,夏葵窃喜的笑了一下。

姑娘如水般清澈的眸子映着那堆在风中跳舞的火焰,此刻微微含笑的嘴角轻轻上扬;看得墨熵一阵失神,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过这么一个姑娘,一样的侧脸,一样的模样,为了一簇向日葵,一样的窃喜;姑娘那样的模样,永远镌刻在了他的心里。那样的满足的笑意,让他觉得,岁月本是如此的静好;他愿拼尽全力去守护的静好。

夏葵就这样吃了好几个榛子,见所剩不多了;夏葵直接从墨熵手里拿过来,剥开壳,递给墨熵,“教授,也尝尝。”

“好吃吗?”姑娘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含笑的盯着自己,笑意中含着几分稚气。

“挺甜的。”墨熵借着添柴火,转过身去;颔首低笑了一下。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篝火前,跟她这样的聊会,好多次出现在他梦里的。他有点期待,夜可以长些,梦可以久些。

“教授——如果我们没有带打火机,能用些古老的方法生火吗?”夏葵突如奇想。

“可以啊,找个铁皮盒子,一块含碳量很高的钢,一块火石,找些布料碎片,就可以。”墨熵回答。

“钻木取火?”姑娘饶有兴趣。

“嗯,那种火石,很多沙滩上可以找到;下次,到沙滩去玩的时候,我给你找块瞧瞧。”墨熵趁着这会空隙,吃了口面包,喝了点水。

“教授——如果我们在森林里迷路了,能就地取材,找到什么好吃的吗?”夏葵想起一档野外生存节目,就随口问问,聊以打发长夜。

“吃的,肯定有;至于好吃的——”墨熵拉长了一下思绪,担心说个虫子之类的会坏了姑娘的好心情,便在脑里搜索了一下,“有一种树的形成层,尝起来好像是带着树脂味的胡萝卜;哦,是云杉;口感还不错。”

夏葵默默想了一下墨熵的形容,“带着树脂味的胡萝卜?”

“野生草本植物的根也能吃,比如蒲公英的根部;不过要洗干净,要不然,会磕到牙齿;它的味道,像是某种苦咖啡;甜中带苦。”墨熵搜肠刮肚,又给夏葵想了样“好吃的”。

夏葵默默得品了一下墨熵口中“甜中带苦”,离家几日,她有点想念家中那只小狗了,虽说托管给李立了,还是有点挂念;“甜中带苦”估计就是离乡的人们想家的感觉吧。

至于“甜”,其实,跟着墨熵呆在一起,都是“甜”的,一种安心的甜。不管夏葵问了什么幼稚的问题,墨熵都认真的回答了;没有一丝的不耐烦;为了让这位姑娘理解,他会尝试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表述;记得刚认识那会,教授给人的初印象是木纳的,嘴不怎么利索;而如今嘴利索多了,话也多了些。一直不变的是,一如往前的耐心。

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想必当他的学生一定很幸福吧。夏葵想着。

夜深了,夏葵靠着树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墨熵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姑娘披上,借着跳动的火光,用一种久远而满足的眼神盯着姑娘的侧脸,忘却了时光的流逝,仿佛他可以这样看着姑娘一宿。

突然,猫头鹰在林间飞过,留下一声诡异的啼叫,仿佛鬼魅一般重新消失于林间;这时,墨熵将注意力从夏葵的身上,挪到那个装着鸟尸的冷冻箱上,眼神转为冷却,带着丝丝寒气,望向遥远的夜空。

清晨,当阳光唤醒了树木和林间的人之后,墨熵和夏葵就启程离开了;踏出丛林之前,远处突然传来一处动物的咆哮声,墨熵回头一顾,眼里尽是冷峻。 第七章:接种疫苗 拿回鸟尸和飞行机器人之后,墨熵就在鹤城大学B省分校-生物实验室连续工作了好几天。夏葵、陈科和言渊“锵锵三人行”在B省公费旅行了一阵子;B省靠近西北,有西北的粗狂的民风,也有不少历史的遗迹;一开始,三个人都是兴致勃勃的,连续游玩了几天之后,相似主题的景点玩了不少之后,就有点兴趣索然。

空隙中,夏葵盯着手机出神了好一会;以前,给墨熵发的短信,几乎都是“秒回”的,现在,都要隔个好几个小时才回复,而且都是言简意赅的。出丛林前,夏葵问过墨熵坚持要回鸟尸标本的理由,墨熵仅仅只是回了句:他怀疑真菌或病毒感染,要等化验结果出来。

“怎么,你家教授几天没到你这儿报到,就不习惯了。”陈科逮着个空隙,就挤兑挤兑夏葵。

夏葵一点也不想理会他,托着下巴,无力地说:“怎么,你不继续缅怀你的那个坠落的飞行机器人?”

“哎,难道我还能为它殉情不成。”陈科两手一摊,其实飞行黑匣子还在,飞行数据没有毁灭性的损坏,还原飞行机器人是早晚的事。

“教授这几天都在实验室里忙活。”夏葵有点不自在地低头揉揉袖子。“哎,跟你打听打听,动物真菌或病毒感染,你熟悉这个领域吗?”

陈科又打了个响指,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这你就找对人了,也不想想哥的专业领域。”说着,向夏葵眨了眼一下。

夏葵全程用同情的同情眼神看着他,觉得他身上的高知气质,都快被他逗逼的气质给完全淹没了。

“想进去看看鹤城大学的B城分校实验室吗?”

夏葵回忆起那天夜里,上了陈科的贼船,夜闯鹤城博物馆,被老大罚,丢了一个月的奖金不说;还差点吸入孢子,成了“粽子”这么一阵惊心动魄的经历,就一点都不想理会陈科。不过,她确实好奇,而且想亲耳听听墨熵的说法;于是就跟去了。

鹤城大学作为全国著名的高校,它的B省分校,同样规模很大;还保留着民国时风格;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学术气味。

陈科正打听生物工程系实验室怎么走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跟夏葵擦身而过;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两人是生面孔,还是什么原因;这个男人是盯着夏葵的;短短几秒他的眼神似乎在惊讶-审视-冷笑间流转;最后,男人将眼神收了回去,带着绅士般的笑容,向夏葵点头致意,径自离开了。

生物工程系实验室在一栋独立的大楼里,实验室按照研究对象不同要求,分了四级;而且还区分了主实验室、其他实验室和辅助用房。这么多房间,从中“大海捞针”似的找出个墨熵,就有点悬了。

没想到,陈科路子很熟,直接就奔二级生物安全实验室去了。

“你怎么知道教授在这里。”夏葵进门前透过玻璃窥视了一下实验室里的仪器。

“蒙的,概率很大了;二级实验室会针对对人体、动植物或环境有轻度危险性的,或者传播途径不明的致病因子进行分析;你家教授看上去年纪尚轻,level却不低;能让他严阵以待的,估计就在这里了。”陈科指了一下隔离区,“换了防护服,出来哦。”

夏葵换完防护服之后,在隔离区等了陈科好一会,结果那家伙,人影都没有;她直接就蒙掉了;“如老大他们所说的:程序猿,直接去研究进化论去了?”

环境的陌生让夏葵徒生一阵窘迫,她直接抄了个类似出入表登记的本子,方便遮挡;走出隔离区之后,陈科没见着,墨熵却迎面走来。

“天啊!”夏葵心中一阵暗暗叫苦,连忙避开跟墨熵有任何眼神接触,佯装自己在本子上做记录;表面尽量保持沉静,心里却是小鹿乱撞。

“五米,三米——一米。”夏葵用余光瞥视了一下墨熵的运动轨迹;发现他正走近自己的时候,正要拔腿就跑,结果墨熵直接拉住自己的手腕。

“教授——”夏葵心里叫了声,嘴上却哑了;木然地站原地一动不动。

“跟我出去吧。”虽然戴着口罩,防护眼镜,这时夏葵还是能感觉到,墨熵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柔。

脱了防护服,下了楼之后,夏葵低着头跟在墨熵后面;迎面走来的学生,不知原因,大家见到墨熵都纷纷点头致意;因为年龄差和身高差,两人一前一后的,仿佛夏葵就是那个做错事被责罚的学生。

夏葵心里的小算盘,一直琢磨着要给墨熵一个闯实验室的合理理由,想了好几个,都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我刚刚路过的——太假了;

老大派我过来的——太扯了;

我想你了——万一对方把我当女流氓,怎么办?

没料到,墨熵直接就停住了,夏葵险些没直接撞入对方怀里,“吃中饭了吗?”墨熵低着头,稍微弯了一下腰,问她。女孩有点无措望进墨熵眼里,几天没见,他清减了些,面庞的轮廓因而更加鲜明了些。

“没——”夏葵有点张皇望了一下,发现自己跟着墨熵一路走到了大学食堂。这时,已经是中午1点多了,食堂人少了许多。墨熵安排夏葵坐了个临窗的位置,就去拿食物去了。

最后拿回来一个托盘,上面有2个人的分量,猪肉炒竹笋、叉烧豆腐,菜心,还配了老火汤、银耳甜品,柠檬茶,都是夏葵爱吃的;闻着饭菜的香气,夏葵感觉自己真的是饿了。

“吃吧。”墨熵递过筷子。

墨熵说着,用勺子从老火汤里匀出一层油,撇掉;然后递给夏葵。

“教授,我来实验室——”夏葵含了一口饭,有点支支吾吾的。

“先吃饭。”说着墨熵用勺子,给夏葵往米饭里添了一些豆腐。

一顿饭吃的很香,夏葵是真的有点饿了,吃的有点快;

“慢慢吃,别急。”墨熵给她夹了棵菜心。

夏葵还在琢磨着怎么解析自己闯实验室这事,用勺子匀着汤水,低着头。“教授,我来这儿——”

“来这儿,游玩过了吗?”墨熵这会停住了筷子,眼里含笑的望着她。

“哦,玩了好些地方。”

“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吗?”说着,墨熵将银耳递到夏葵面前。

“这里离敦煌不远;我上次去敦煌玩的时候,想去看看敦煌的代言狗——乐乐,没见着。这里还想去。”女孩舀了一勺子银耳,甜而滋润,特别适合秋季。

“乐乐?”

“嗯,敦煌有个代言狗,叫乐乐;它小的时候,母亲带着它每天都巡视一遍敦煌;它母亲去了之后,它自己保持这个习惯好些年了;是一个吃百家饭的中环田园犬。咱大中华田园犬代言咱大中华的敦煌石窟,教授,你觉得是不是特别酷——”夏葵说着乐乐的时候,停了勺子,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脸上都是遮盖不住的稚气;突然想起,陈科吐槽的那句,“最烦你们这些养主,滔滔不绝的安利自家狗,”就哑然停住。

墨熵依然是盈盈笑意望去姑娘眼底,一副饶有兴趣地表情询问,“那乐乐还有什么趣事?”

“它——”姑娘还没有重新打开话匣子。结果,见陈科风尘仆仆地做下来,直接拿了桌上的柠檬茶,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杯之后,指着夏葵开骂:“你这小没良心的,留我一个在那里;我被当做学生被抓去化验血液去了,大半个小时,手都没有停过;研究生时期,都没有受过这罪。那个鸟的事,我知道个大概了,真菌感染控制脑部,才会出现逆飞。”

“陈先生——”陈科才坐了这么一小会,才注意到坐在夏葵对面的墨熵。

“哦,墨教授也在这里。”陈科继续灌了几口茶。

“真菌感染脑部?导致行为异常?”夏葵有点不解地问,动物真菌感染,她听说过,例如家里的狗就曾真菌感染皮肤,至于脑部,很少听说。

“这也不是不可能。像热带雨林里有一种僵尸蚂蚁,会离开巢穴,最后挂在一棵草上死去,身上会长出孢子;其实是距今4800万年的一种真菌感染它的脑部,控制它的行为,让它去寻找适合真菌生存的环境,期间还有可能以孢子传播的方式感染其他蚂蚁。”陈科继续抢过话题,说得吐沫横飞的。

突然陈科扭头一转,转向墨熵,“还是教授说说。”发现自己显然是班门弄斧了。

墨熵有点迟疑,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看见照片的一刹那,陈科和夏葵如同雷击一般愣住了,只见培养皿里,具已经枯槁得不成的鸟尸上,居然开出了一朵通体透明的水晶兰。原来死亡竟然可以如此的绚烂?

“这种真菌学名——地狱使者。”墨熵说。

“水晶兰——地狱使者?”根据红外线照片记录,在培养皿里,一具已经枯槁得不成的鸟尸上,居然开出了一朵通体透明的水晶兰;给人一种生命最后挣扎之时拼命绽放的错觉,水晶兰的根部轮廓仿佛划出了生与死的界限。

“我靠,水晶兰还能感染鸟类大脑,进行行为控制?”鹤城博物馆的那天晚上,陈科也在场。对于这种孢子开出的真菌,他也有印象。

“是孢子。”墨熵更正了一下,然后担心地望着失神的夏葵。

“那它为什么不让焉耆女王变成粽子?”

“陈先生刚才说的僵尸蚂蚁案例,不是回复了自己的问题吗?”同是生物工程系的专长,墨熵和陈科间的对话,让外人有点打哑谜的感觉。

此刻的夏葵没有猜谜的心思,也没有追问;她的脑子轰的一声,思绪完全回到那个月圆之夜,那个远古的女皇,她经久不衰的容颜,枯槁的右手;那双徐徐睁开的眼睛,还有她鬓间的水晶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光彩;仿佛真的如传说般的地狱使者的召唤。

“小葵——”墨熵唤了几声,直接握住她的手腕,这时女孩才惊醒过来。

“别担心。我们有对策了。你累的话,我送你回大学招待所歇息。”

女孩木然的摇摇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教授,对策是什么?”陈科直接罔顾墨熵的担忧,直接发问。

墨熵将注意力从夏葵的身上艰难的转移回来,有点一心二用的回复:“疫苗接种。”跟回复夏葵的问题的态度不同,墨熵对旁人的回复,有时是言简意赅的。

“你怎么确定感染源?”陈科追问。

“鸟类食物链的上端可能是感染源,食物链的下端也有可能受感染。以食物链为线索,接种疫苗。”墨熵回复的字字铿锵。

“接种疫苗的办法?”其实,陈科也非完全罔顾夏葵的状态,只是他知道夏葵回神过来之后,也是想知道这些的。

“投放真空疫苗针剂,鸟类或者鸟类食物链的下游,会在觅食的时候,完成接种。”

“经费?负责部门?”

“鹤城大学生物系已经向防疫部门和两省农林业部提出了申请。”墨熵语速很快。

回去的路上,陈科还嘀咕了两句:“自从博物馆那具女尸重现人间以来,奇奇怪怪的事就接连发生,就像——”

“像什么?”夏葵问。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陈科说。 第八章: 不朽 那天晚上,夏葵早早地睡了,梦里重回鹤城博物馆的那个夜晚;在玻璃穹顶、大理石支撑结构的长廊结构,幽幽的月光下,给人一种时间长廊徜徉的错觉。在时间长廊里,迷路;空荡荡的博物馆走廊上件件展品,都仿佛个个“说书人”,希望将夏葵拉入自己的故事里。步履蹒跚之际,女王的侧脸映入眼帘,尽管白云苍狗,帝国崩塌,女王的容颜依旧;突然,女王鬓间的水晶花绽开,透着迷人的幽幽的光彩,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的召唤。突然背后被袭击,映入女孩眼帘的正是墨熵的脸,那人不再如往日的友好,带着一种戾气和狰狞。

夏葵惊醒,额头已经是细细的绵密的汗珠。这时才晚上9:00.

夏葵下楼去,大学招待所是一栋三楼的房子,夏葵睡在二楼,楼下正播放着晚间九点新闻,而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的正是墨熵。

“丝绸之路遗迹上的神秘小国,焉耆女王的尸体容颜几千年不衰,开棺展览之后,却日渐枯槁;看着昔日美人成灰,各位专家束手无策;这究竟是女王有意向我们关闭了窥视的窗口,还是我们没有尽到了保护文物的职责?”九点新闻用了一段精彩的旁白,其实,就是介绍焉耆女王的尸体,枯槁面积已经达到了80%以上。

看着电视上插播的镜头,夏葵看了看沙发上的墨熵,他的眼里尽是冷峻;镜头移到焉耆女王尸体的时候,墨熵嘴角带着蔑视的上扬,头往上扬了一下,眉间紧蹙,一副看着自己的仇人被挫骨扬灰的快感。

梦里可怖的他,眼前冷峻的他,平日温柔的他;夏葵心里不禁想,他是否有自己不曾认识的另外一副面孔。

“教授——”夏葵唤了声。

墨熵听见叫声,随即将注意力收回,将电视关掉。

“醒了。饿了不?”

夏葵木然,反应还有点迟钝,墨熵往前一靠,她本能的后退了半边。

墨熵本想往夏葵走过去,夏葵后退的那一步,仿佛浇灭了他眼里的光彩,脚步也在那一刻定住,脸上凝固着僵硬的笑容;垂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握成一个拳头。

漫长的几秒之后,墨熵还是率先打开了话匣子,“我给你留了晚餐,现在给你拿。”接着夏葵看着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厨房的,背影竟然能读出几分仓促。

晚餐比较清淡,几样小菜配了清粥,墨熵一一摆好盘之后,招呼夏葵坐下。

“教授,刚刚——”夏葵喝了几口粥,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电视说,焉耆女王的尸体高度枯槁;我下午听你和陈科的讨论,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控制孢子传播的方法了吗?这种方法不能阻止女王尸体枯槁的情况继续恶化吗?”

“我们仅仅是找到了防止活体受感染的方法,主要是切断孢子在活体体内着床的营养来源。跟焉耆女王的尸体情况不同。”墨熵说着,给夏葵夹了一筷子的小菜;抬头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刘海,心疼、内疚、种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土归土,尘归尘,本是自然规律。”墨熵说这话时有一种莫名的尘埃落地的归属感。夏葵听着这话,竟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隔了长长的岁月;不是寥寥的几年,而是跨不过的时间长河:这大概就是俗称的距离感。

晚饭后,夏葵本以为此夜无眠,打算拿本书,消磨漫漫长夜。

晚间,房门被敲响,墨熵站在门外,虽是夜深,他仍然是西装西裤的打扮,手里递过来杯牛奶,叮嘱了声:“你受惊了,别想太多。”便回了。

不知怎么的,看着墨熵离去时落寞的背影,夏葵的心中竟然浮起丝丝的酸痛,意识到自己伤害了自己的朋友。

“明日,明日,我跟教授说说,就说——说我不是故意的。”夏葵床上辗转之际,不断计划明日的行程;不知不觉,意识模糊。

喝过牛奶,后半夜的睡眠质量竟然明显好了许多,几乎是一夜无梦。

晨间,夏葵是被窗外的喧嚣声唤醒的;整理下楼之后,墨熵已经没有了影子,餐桌上准备了早餐,油条、豆浆、包子,都是她爱吃的;夏葵一直很中意广式早餐;旁边留了个纸条,“小葵,我外出办事;晚归;中饭晚饭自理。署名:熵。”夏葵咬了个包子,将纸条拿捏在手里,反复品味墨熵力透纸背的笔锋的署名。

用过早餐后,心情好了许多;昨晚陈科应该也是歇在招待所的,此刻不知去向;今天是周末,夏葵打算在校园里好好逛逛。今天校园却异常的喧闹,几棵树下,都搬了几把梯子,几个学生打扮的人,有些在梯子上装钉些什么;树下,有帮手。

夏葵逛到一块树下,树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学生的声音:“同学,麻烦递一下那锤子。”夏葵在树下的箱子里找了一下,从一堆工具中找出把捶子,递了上去。

一阵倒熵之后,梯子上面走下来一个女同学,带眼镜,脑后绑了个马尾;有点心满意足的用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全然不顾手上的灰尘;往夏葵道谢了声;夏葵因为年纪不大,加上圆脸显小,容易被人错认为学生。

“同学,你们在干什么?”夏葵递过一包纸巾。

“你不知道吗?搭鸟巢,往鸟巢里放置真空疫苗针剂。好几个社团,都参与了。”那个女生接过夏葵的纸巾。

夏葵想起昨天陈科和墨熵的对话:主要是针对鸟群食物链的上下端,投放针剂疫苗;没想到动作那么快,疫苗投放工作都开始了。见今日没事,夏葵主动提出,参与这项工作。

一个大型游乐场主题公园,夜里随着烟花的落幕,人流也逐渐散去,主题公园恢复了平静。一位老人站在落地窗玻璃前遥望着主题公园中心处的喷水池,豪华的黑色沙发处,一条猎犬正在假寐。

门一推开,猎犬的双耳竖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外,看见进来的是助理,便作罢。

“国师——”助理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一杯满满的茶,茶色氤氲。每一次这件房里都会倒上这么一杯茶,然后原样端走,仅仅是茶温变化而已。

“政府联合学校那边已经开始了对鸟群感染真菌的预防接种工作,这件事平息后,那两个蠢货的事,就算是过去了。”助理嘴里的那两个蠢货自然指的就是那两个生物研究人员了。

“未必。”老人继续背对着助理,眼睛望向天空。

助理望了一眼墙体上的大屏幕,此时,正在循环播放着博物馆那具千年古国的女王的尸体的枯槁的情况,节目做了延时处理,从画面来看,仿佛保存千年完好无损的女王尸体,枯槁就在一瞬间之间,就如花落一般;看着此情此景,就连助理都不禁感慨道:“真的可惜了,原本女王仅仅像是睡着了而已。”

然而此话,并未引起国师的触动,他仅仅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定格在画面处的枯槁的木乃伊,淡淡地说了一句:“人确实是会顷刻之间老去的,就如帝国会崩塌于顷刻之间那样。”

助理望了一眼国师微蹙的眉头,宽慰了一句:“国师,莫要担忧;随着女王容貌的衰去,人们对于焉耆古国的兴趣也逐渐淡去,最后所有的秘密都会隐去尘埃当中。”

“但愿吧。” 第九章: 给候鸟打疫苗 那个扎着马尾的同学叫“林静”,他们具体的工作是:搭鸟类食槽,加固,投放针剂和标注标签,然后做记录。

夏葵和林静一边搭着鸟食槽,一边攀谈着。

“大半个月前的鹤城的鸟类紧急迫降的事情,你看新闻了吗?”林静一边给夏葵递工具,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这回夏葵主动要求上树工作。

“嗯,看过了。”夏葵接过林静递过来的一把剪刀,稍稍的修剪了一下树枝。

“原来都是众说纷纭的,原来是真菌感染鸟群脑部,导致它们逆飞。”林静继续说,“你说它们为何感染了真菌之后,要逆行飞行?目的地是什么?回到目的地之后,要做什么,播种还是?”林静将孢子的传播称之为“播种”。

这让夏葵默默得回想了一下鲑鱼逆流而上的画面,每年产卵季节,鲑鱼都会不辞辛劳的向上游迁徙,只为在那里产下它们的下一代,并且最终在那里死去。夏葵一方面为这些顽强的生命落叶归根的执念唏嘘不已的时候,一边否定了自己的联想——想要落叶归根的,不是鸟群,而是水晶兰。

“你知道不?首先对这个受感染的鸟类样本做出分析研究,找出对策的是我们学校的生物工程系。”林静说着,一脸的自豪;“而且还是墨熵教授,虽然他不是我们省分校的驻校教授,上年他来我们学校做过演讲;那可叫一个的年轻有为,玉树临风。”林静突然将话题从对我校的自豪,转为对于男神的崇拜。

夏葵从别的女孩嘴里听着墨熵的优秀,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他就是那棵出墙的红杏;想着想着,突然手里的剪刀一挥,一片枝叶直接掉了下来,直接将话题扭转过来;“哦,如果是鸟群感染了生物链的其他动物,那疫苗接种的工作,怎么完成?”

林静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应该是空投针剂。”具体细节她并不多知。

按照墨熵所说的,空投疫苗针剂的行动已经开始了;主要针对鸟群的食物链的下游——有些动物以鸟群为食物:例如犬类的狐狸,仿佛是诱饵,诱饵中会夹带含有药品的胶囊状的容器。这些动物在啃咬诱饵的时候,会被针头扎伤,容器形成压力差,药品就会进入动物的血液中,完成接种。

其实,今天太阳还还没有完全升起,墨熵就启程重回丛林了;跟上次带着夏葵进入丛林不同,这次墨熵脚程很快,没有用任何的电子定位设备。

上次他翻过藤蔓墙去狐狸窝掏回鸟尸的时候,就发现坡的向阳面有大型动物的痕迹,乍一看,还以为是大型犬类,仔细看发现爪印连城一排,就像是串在一条直线上的一样。而此时,狐狸早就不知所踪,老鼠和鸟都安然在狐狸窝里,似乎这里发生了一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恶性连环事件。

这次墨熵先到狐狸洞附近的山坡附近,以狐狸洞所在地为直径调查,发现了几堆动物粪便,粪便有石灰质的骨头残留物,并且混合着毛发。墨熵将粪便收集起来,准备拿到当地的野生动物研究所那里调查。

走出丛林的时候,墨熵并没有沿着他上次的路线,而是拐到一条横穿丛林的河道上,地图显示这条河道的中游经过这片丛林,下游是一些农田。

两年前,记得初来B省的时候,这条河的下游河岸很贫瘠,河道积沙很多,底层的土壤越来越松动,如果是遇见B省的连日大雨,河道的排洪能力很差,大水频发。如今,河道下游的积沙情况改善了许多。

墨熵站在河边,发现沿河两岸的柳树和杨树长得正茂,河岸边绿草茵茵;河水在河床内安静的流淌着,水质清澈,几乎不夹带泥沙;河岸上隐约可见几个水生动物所建的堤坝;而堤坝附近出现了许多水坑,成了两栖动物的天堂。水濑修建的堤坝,会阻挡河水,让河水顺着堤坝渗透到岸边树根一侧,整个生态系统,进入一种良性循环。

这番情景,跟两年前的情况截然不同;两年前,学校生物系组织调查河的中游,发现林中的食草类动物过度繁殖,草地和植物的树苗被路过的野猪扫荡一空;河边,偶尔可见一两只鹿享用柳树和杨树的嫩芽;水濑同样以杨树、柳树的嫩芽为食,几乎是绝迹;水流很急,将没有草固定的河岸边的泥沙带到下游。

如今,野猪不再横行,这里也不是鹿的天堂了;它们似乎没有那种的闲心去慢慢享用树的嫩芽了。“它回来了?”墨熵自语,眉头紧蹙。

墨熵是披星戴月回来的,到了学校招待所院子的时候,发现夏葵正在院子的石墩上,了无兴趣的浏览着手机新闻,几乎是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看见墨熵了。

“教授,你回来了。”女孩的眼睛在暗淡的路灯下透着可以穿透夜色的温暖,声音带着几分欣喜。

“哦。你怎么在院子里?”

“啊,乘凉。”女孩不自在地低下头,脚在地上划了个圈。

“进去吧。”墨熵被她的眼神烘得心里暖暖的,笑着说。

推开门之后,发现陈科和言渊都来了,饭桌上正好凑了IE安管处三剑客。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墨熵顿了一下。

“今天老大来电话了,让咱三直接在B城待命,做技术扶贫。暂时回不去。”言渊回复着,陈科一脸平静的继续夹了一筷子菜,倒是夏葵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嘴里鼓鼓的,活脱脱的像个仓鼠。

“技术扶贫?”咽下了饭菜之后,夏葵问。

“对,你不知道咱老大人脉遍天下,他的一个哥们听说咱来了,就无论如何要咱IE安管处派出几个精英,美其名曰:技术指导;实则为:技术扶贫。你懂得。”陈科一如既往的皮了一下。

“丫头,今天哪疯去了?”言渊问。

“帮学校的同学装鸟食槽,做记录。我本来打算,做完之后,跟他们去流浪狗之家帮忙的,处里这么快就有任务了?”夏葵细细的说着今天的行程。

“没有你的任务;技术扶贫,硬件先行。你还是继续去撸狗吧。”陈科说。

“教授呢?今天忙活什么了。”夏葵想起今天林静的一脸崇拜的说起墨熵,心里有点吃味。

“林中空投疫苗,我打算去看看是否需要做动物的血液抽样检查,还有是否需要做电子绑带的行为追踪。”

夏葵瞅了一下墨熵的鞋子,是沾了些落叶碎屑,没想到是回到林里了,心里惦记着那个带走鸟尸的狐狸是否也受到感染变成了粽子,问了一句“需要帮忙不?”

一天下来,墨熵脸上已有倦色,他礼貌的摇摇头,拒绝了。